戒菸，戒愛，戒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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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金石堂暑假漫博〈你好，我吃一點〉第二波
原本只是跟全校第一美少女商量彼此摯友的戀愛煩惱，不知不覺間她竟成為我最親近的存在（１）
內容簡介
★2025 KadoKado百萬小說創作大賞BG小說組首獎！
★原書名《酒林後》
★三個九零後好友深陷酒池肉林中，只能邊愛邊暈──
★【出版獨家】全新番外〈戀愛樣貌〉
★【首刷限定】愛情金句書籤×3、KadoKado角角者閱讀券3張（※首刷售完即無贈品）
這年頭，大家都忘了怎麼好好談個戀愛。
數位時代的戀愛，好像只剩滑左滑右、一夜歡愉。
每個人都為所欲為、愛得自由，卻也都愛而不得。
結束多年戀情的她，再也無法獨自入眠，
只能用體溫與繾綣，向陌生人換取一夜好眠。
擁有穩定伴侶的他，在感情中低如塵埃，
男友想要開放關係，卻不曾過問他想要什麼。
身為人生勝利組的他，除了自己誰也不愛，
唯有那女人的一身防備，讓他甘願節節敗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寂寞得只剩下彼此。
三個好友在情愛中各自掙扎，能否看清幸福的樣貌？
©曾程
★原書名《酒林後》
★三個九零後好友深陷酒池肉林中，只能邊愛邊暈──
★【出版獨家】全新番外〈戀愛樣貌〉
★【首刷限定】愛情金句書籤×3、KadoKado角角者閱讀券3張（※首刷售完即無贈品）
這年頭，大家都忘了怎麼好好談個戀愛。
數位時代的戀愛，好像只剩滑左滑右、一夜歡愉。
每個人都為所欲為、愛得自由，卻也都愛而不得。
結束多年戀情的她，再也無法獨自入眠，
只能用體溫與繾綣，向陌生人換取一夜好眠。
擁有穩定伴侶的他，在感情中低如塵埃，
男友想要開放關係，卻不曾過問他想要什麼。
身為人生勝利組的他，除了自己誰也不愛，
唯有那女人的一身防備，讓他甘願節節敗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寂寞得只剩下彼此。
三個好友在情愛中各自掙扎，能否看清幸福的樣貌？
©曾程
試閱
二○二○年後，第一批九零後滿三十歲。之後的每一年，他們的同溫層每天都藉由在Facebook的求婚短片、Instagram的蜜月照告訴他們，三十歲後的日子只能有一個樣子。
於是慌的人急著結婚，而不慌的人……就像他們一樣湊熱鬧地看著別人結婚。
「我前幾個禮拜還在她的Facebook上看到她對現在居高不下的房價唉聲嘆氣。明明存不到頭期款，又是哪來的錢辦這場盛大的婚禮？」蔣芯指的當然是他們的老同學新娘。她自己也是沒有購屋能力啦，但她寧願花錢買張商務艙機票飛去義大利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也不要請一堆阿狗阿貓來吃飯。
三十歲後的另一種樣子，是不結婚也可以過得很好，但那是靠金錢才能堆砌出來的樣子。
關子楊很現實地說：「反正房子是注定買不起，不如把錢花在一場浮誇的派對上，讓所有人見證兩人的天長地久。」
「也對，畢竟愛情也是需要觀眾的。」蔣芯不打算掩飾她的憤世嫉俗。
「妳知道這一桌酒席要多少錢嗎？光是能吃到這鍋金華火腿老母雞湯，妳今天包出去的紅包就值回票價了。」趙亦非盯著蔣芯那碗猶如小山的湯料，意有所指。
「那你在這裡結婚宴客啊。你這麼喜歡策劃活動，九菜一湯全由你安排，而且你媽一定開心到不行……」蔣芯知道依照趙亦非百般挑剔的性格，等找到可以一起過日子的人，新娘可能都被ＡＩ取代了。
「趙亦非這麼難搞，誰這麼倒楣嫁給他？」關子楊說。
「我難搞？」
關子楊瞥了蔣芯一眼，像是在說：他沒自知之明嗎？
「你家那個該死的熱水壺。」蔣芯放下裝得過滿的碗，一顆香菇滾至桌上。
「你知道一般人家裡的熱水壺都只有一個按鈕嗎？按一個鈕就可以把水煮沸。你家的那個有五個按鍵，八十度煮綠茶，九十度煮紅茶，一百度沸水泡咖啡……趙亦非，這就叫難搞。」
關子楊想起之前去他家作客，光是要煮杯咖啡還要看那熱水壺的排場，就一肚子火。
「你連剪頭髮都很難搞。每個月換一間髮廊，到現在還沒找到一個滿意的設計師。而且你的髮型……」關子楊頓了一下，「看起來很普通啊。」
「你的髮型看起來……」趙亦非似笑非笑地說：「就像家庭理髮院的傑作。」
蔣芯打斷正要回嘴的關子楊，「你們覺得他們兩個真的相愛嗎？」她看向正在 前桌敬酒的新人，手裡來回攪動著碗裡的湯料。那些在鍋裡令人食指大動的精華，到了碗中反而不值得稀罕了。
「不愛還結婚？現代人隨隨便便都可以活到九十、一百歲，人生這麼長……和沒感覺的人廝守終生，那叫無期徒刑。」趙亦非又撈了一碗雞湯，裡頭滿是干貝，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要什麼。
「但你們不覺得她看起來並沒有這麼快樂嗎？」蔣芯從以前就覺得濃妝豔抹的新娘妝誰畫了都看起來不真誠。
「請定義快樂。」趙亦非覺得蔣芯的追求總是太虛無縹緲。而到頭來，她也不過是將一碗熱騰騰的雞湯擺冷了。
「只是握著對方的手就有一種……嗯，這就夠了的感覺。」
趙亦非和關子楊交換了個眼神，驚覺不妙。她是喝醉了嗎？
「我覺得，這太難了。就算牽手時有這種感覺，就算步入禮堂時有這種感覺，妳覺得結婚後呢？五年、十年後呢？」趙亦非的眼睛又不自覺飄向蔣芯的碗，她方才撈料的時候食欲滿滿，現在還不是一口都沒動？
「如果兩個人結了婚，感情還是會被柴米油鹽消耗殆盡，婚姻好像也沒保障什麼。」蔣芯當然知道趙亦非在看什麼，最好婚姻可以像廚餘一樣，將不要的愛情倒往餿水桶。
「說不定就是因為沒有信心，才需要靠一場婚禮、一紙證書，來說服自己『我應該可以』和這個人過一輩子。」關子楊說完便自己心虛，他一時嘴快流露出太多真心。
趙亦非忍不住說：「人家大喜之日，我們三個在這裡嘴碎，是造口業吧？」
「阿彌陀佛。」關子楊雙手合十。
「這傢伙業障真的很重。」蔣芯轉向關子楊說：「趙亦非昨晚竟然傳訊息問我，『上了床感覺不對， 但從此已讀不回太狠了， 還是我禮貌性地再跟她睡一次？』」
關子楊大笑，「那就不要已讀不回。成熟一點，傳個訊息跟她說『我們不適合，還是當朋友吧』。」
「關，你真的很天真。跟砲友說『我們當朋友就好』，就像是看完周杰倫拍的電影後，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你還是好好唱歌就好』。」
「周杰倫是真的好好唱歌就好。」蔣芯跟著反駁趙亦非，「而你則是要學著像個大人一樣，跟不喜歡的人老實說再見。」
「明明感覺都不對，還要勉為其難再睡一次，也太壯烈犧牲了吧。」關子楊看著趙亦非一碗接一碗地喝著雞湯，蔣芯則是一勁地以湯匙攪動碗裡的湯料，搞得他對眼前的山珍海味一點興趣都沒有。
「關，我認真覺得你是在一段穩定關係裡太久了，太幸福才忘記現實世界真的沒這麼好混。」趙亦非說。
關子楊顯得些許不自在，巧妙地轉移話題，「蔣芯，看一點鐘方向，妳的菜。」
蔣芯應聲抬頭，看見一名身材挺拔、留著平頭的男子，很快便與腦中一個模糊的印象對上。她記得幾個晚上前在Tinder上滑到了他的照片……她當時是滑左還是滑右？他們有配對嗎？
她聽見自己嘴硬地說：「還好吧？」
「他的側面好看，鼻子挺、眉骨高。剛剛好像聽說他是新郎的表哥。妳去打聽看看有沒有女朋友。」關子楊想，這菜好過她那碗要喝不喝的雞湯。
「會不會太主動？」蔣芯想起自己在Tinder上應該也對他有好感往右滑了。
「反正如果不適合，今晚之後，妳就學亦非『已讀不回』。」
蔣芯想想也是，拿起酒杯，起身離桌，朝高鼻男走去。
關子楊很清楚，過了今晚，蔣芯和眼前的這個男人壓根不會有什麼「以後」。
「你幹嘛幫她物色男人？」趙亦非覺得蔣芯如果有藥癮，關子楊就是藥頭。
「要不然幫你物色男人嗎？」
兩人一同望向和新朋友談笑風生的蔣芯。關子楊想，原來每個成熟的大人，都有在人前若無其事的能力。
「都過這麼久了……她幹嘛不好好談個戀愛？」那個叫他要「像大人一樣」的蔣芯，還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地迴避自己的問題？
「那你幹嘛不好好談個戀愛？」關子楊挑眉看向趙亦非。
「我不談relationship，只談situationship。」
「她也是啊，不談戀愛，只搞一夜情。」
這年頭啊，大家都忘了怎麼好好談個戀愛。
＊
有人沒有表達的能力，有人沒有長大的能力，有人沒有忠誠的能力……而蔣芯，則是沒有獨眠的能力。
所幸這也不是什麼無法解決的事，只要不挑食，多的是願意陪睡的人。當然這是有代價的，必須以軟玉溫香換取一夜好眠，若覺值得，便任君挑選。
蔣芯並非一直如此，曾經她也可以獨眠，一覺到天亮。但從某天開始，只要房間內少了沉重的呼嚕聲，或是身邊少了不屬於自身的體溫，她便無法入眠。
睡眠太可貴，讓她不惜和陌生人上床，然後在思緒及理智回籠的早晨，任自我厭惡侵襲。而下次失眠時，惡性循環，捲土重來，一次又一次……
寂寞如同現在那隻橫躺在胸間的手，令她呼吸困難。
拜託，挪開。
想喊出口，聲音卻哽在喉嚨，只剩如絲的氣音。想抬手將身上的壓力推開，但沉重的感覺詭異地令她沉溺。
好吧，就這麼把她壓死。最好讓她就這麼窒息，永遠睜不開眼。
右臉頰感到一陣濕濡。那隻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手，從胸口移至她的胸脯上。溫熱的吻在她略帶乾澀的脣落下，令她躲避不及。
「你醒了？」她聽見自己過度乾啞的聲音。
「睡得好嗎？昨晚……」
她一個起身，動作太大，打斷男人的耳鬢廝磨。
「你知道這裡的浴室有按摩浴缸嗎？」眼角瞥見他的僵硬。想逃的慾望太明顯，她並不打算遮掩。
離開床，走進浴室。在流水嘩啦啦的聲響中，她隱約聽見他穿衣的匆忙。
門推，門落。走了。
吐了口氣，關上水龍頭，室內一片寂靜。胸口一片荒蕪，但還可以呼吸。
她雖然嘴裡罵著趙亦非不成熟，其實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也沒能力和一夜情的對象禮貌說再見，就怕對方提出早餐邀約，而她壓根沒興趣。
昨晚她在關子楊的鼓吹下和高鼻男攀談，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飯店床上。再次醒來，兩人已共享一床暖被到天明。
她喃喃自語：「他到底叫什麼名字……」姓李還是姓林？
肉體相擁後，體溫散去，徒留下一片空虛。
一個人睡，或在陌生人身邊醒來，都注定寂寞。唯一的差別，只是睡前或睡後的寂寞而已。
套上飯店的浴袍，坐在凌亂的床上。男人古龍水的氣味還在房內流連，昨夜激情的畫面只剩片段，連他的吻都想不起。髮梢滴著水，水漬在白色床單上擴散開來。
她想起，曾經有個人在她將床舖染上一片水漬時，一邊笑罵著，一邊拿著吹風機烘乾她的髮。暖熱的風感覺還停留在頸上，那似乎還是不久前的事。
但最後蔣芯只記得……
只記得同樣的那個人在他們分手時，在她的懷抱裡哭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說著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
其實早在他們把話說開之前，她就知道走不下去了。當一個人不愛的時候，他會第一時間藉由身體告訴你。他們雖做著愛，卻只有「做」沒有「愛」。躺在他身下，看著那張上下起伏的臉，就像是下雨時盯著車窗上左右擺動的雨刷，百無聊賴。
分手之後，她經歷了不同味道的吻，感受過不同溫度的擁抱，刻意讓不同的身體與心上那揮之不去的影子交疊，卻不曾讓誰駐足過。
他們相遇的那年夏天，正逢第四屆的「獨樂節」，也是那個原本默默無名的音樂節門票首度銷售一空的一年。
她沒有買門票，身上掛著的是VIP Pass。她和現場的每個人一樣，即使穿著無袖上衣和短褲依舊汗水直流，隨著聽都沒聽過的音樂盡情擺動。
「VIP Pass有什麼福利？」一個男孩聲嘶力竭地在她耳邊喊著，試圖壓過震耳欲聾的音樂。
如果不是那迎面而來過度開心的笑容顯得有些傻氣，她幾乎要隨意打發他無聊的搭訕，而非被他身上那件寫著「I am not stalking you」的黑色T-shirt奪去注意。男孩的個子很高，站在她的身邊，暫時為她擋去炙熱的陽光，她必須要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免費酒水。」身邊的歡呼聲幾乎壓過她的回應。
「這麼好！」他的眼睛為之一亮，「妳是表演者嗎？哪個樂團的？」
VIP Pass只有在音樂節上臺表演的藝人才有，代表前臺後臺通行無阻。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玩音樂的嗎？」她大笑，「聽過趙亦非這個名字嗎？」
「獨樂節的創辦人？」
她點頭，帶著一絲優越感，「趙亦非是我朋友，VIP Pass是他給我的。」
「太屌了！」男孩笑得更開懷了，「認識妳應該比認識在臺上的表演藝人還要吃得開。」
「我只是沾趙亦非的光……」
「請我喝酒！用妳的VIP Pass。」沒等她說完，他便拉起她的手往露天酒吧的方向走去。
那個晚上，他們在轟隆隆的音樂聲中第一次親吻彼此。那個吻不帶任何技巧，甚至有些粗魯，啤酒味流連於他們的脣齒間，汗水味同時刺激著彼此的感官。
若不是人聲鼎沸，她也許會放下矜持，讓慾望為她開口，對他說「帶我走」。
不對，當時的她，尚未學會任身體支配精神的能力。
凌晨三點，人潮散去，她被趙亦非拉走，他則和朋友一塊離開。沒有交換名字，沒有彼此的手機號碼。那時候，她以為他們之間的交集就真的只是一個吻而已。萬萬沒想過，那個吻最終卻成為了她生命裡一道刻痕。
在這個年代，尋人是最簡單的事。社交網絡讓隱私成為歷史，就算只是假名，只是公司行號，甚至只是一張圖片，都能在網際網路上找到一絲足跡。
好像也是因為這樣，再也沒有誰覺得應該為誰留下線索，再也沒有誰會在眾裡尋誰千百度。所謂的緣分，說到底都顯得有些刻意。
之後，蔣芯很快就收到這個名叫「張齊睿」的男孩發來Facebook好友邀請。
之後，他們一起共享了三個年頭。
之後，在第三個冬天，她帶走了他的「對不起」，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他的身影最後像是他們首次相遇時，他身上那句欲蓋彌彰的「I am not stalking
you」尾隨著她，揮之不去。
分手後，蔣芯在Facebook將他解除好友。不是因為意氣用事，而是她太清楚了，如果不能一起生活，她也沒有能力去關心他的新生活。怕知道他過得太好，也不想知道他過得太糟。即使想他，她也不曾在網路上搜尋過「張齊睿」三個字，即使在這個年代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蔣芯已經許久不曾想起這些細節了。分手後，她只記得他在最後泣不成聲的抱歉。
望著床上的水漬，她將飄遠的思緒收回。拿出吹風機，慢慢地將長髮吹乾。好吧，其實她也不是真的什麼都忘了，還是會想起他曾經帶給她很多快樂，包括他那感染過她的笑容，他曾溫柔地叨唸她不吹乾頭髮的壞習慣……
關上吹風機，失去嗡嗡聲的房間頓時回歸寂靜。
男孩最後還是沒有成為男人，至少沒有成為她希望的那種男人。但快樂是真的，那為什麼這些最後卻變得這麼模糊？
盯著眼前的鏡子，她看見自己眼底下深深的黑眼圈。
是了，因為她自此無一夜好眠。一閉上眼，她就想起張齊睿的對不起，想起他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樣子，想起他留在她體內的勉為其難……
她沒有細數他們分手之後，她到底和幾個人同床共枕。
第一次和陌生人上床是在張齊睿搬出他們同居房子的第五個月。
嚴格說來也不算陌生人。蔣芯剛成為現任美術館的行銷經理，而那個男人是美術館贊助的藝術家所代表的經紀人。展覽閉幕撤展的那個晚上，男人毫不猶豫地問她：「要跟我回家嗎？」
那時她已經失眠好幾個月，醫生開的安眠藥只能讓她睡三個小時。
腦海裡瞬間竄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展覽結束了，他們的合作也差不多告一段落，現在跟他上床，應該不算有違專業吧？
以為她猶豫，男人很有風度地說：「不要有壓力，當我沒提。」
「去我家。」她盯著他的眼，沒有閃避。
當男人吻上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身體上的每個毛孔都被徹底打開；當男人的掌撫過她大腿的時候，她可以感受到肌膚底下的濕潤……
當男人在她體內衝撞的時候，她緊盯著他充滿慾望的雙眼，不願遺漏他對她的每一寸想要，任由他的喘息在她耳邊鋪天蓋地……
原來，不是每個男人都如張齊睿，擁著她的身體味如嚼蠟。而她，即使心一片荒蕪，身體還是誠實得很，誠實得像是隻討著肉吃的狗兒。
翻雲覆雨後，男人背對著她睡在那個曾經屬於張齊睿的位置上。她聞著房間內不熟悉的味道，聽著不規律的呼吸聲，一閉眼便入眠。
隔天早上起床時，已經是十一點。她盯著男人從浴室走出來，腰間下圍著那條張齊睿慣用的藍色浴巾。
「要一起吃午飯嗎？」
「我不想和你談戀愛。」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和任何人談戀愛。
「我也不想。」他輕笑出聲，「我只是問妳要不要一起吃飯？」
「可不可以……」她盡量讓接下來出口的話不要太唐突，「可不可以我們不要表現得像情侶一樣，我是說，只要……」
「只要上床就好？」他接口她未完成的句子。
「偶爾來這裡過夜就好。」為她提供一夜好眠。
她需要藉由男人飢渴的觸碰、渴望的眼神來忘記張齊睿的抽離，身體上的，還有心靈上的。
在那之後，男人到美術館接她下班的次數逐漸變多。他們很少一起吃飯，但那種互動比任何關係都要來得簡單。上床、睡覺。
直到兩個月後，男人得到了一份在異地的工作，他們的關係畫下句點。沒有電話聯絡，也沒有訊息關心，畢竟也不是多重要的人。
然後，她又開始失眠，又開始想起張齊睿在無聊的性愛裡空洞的眼神……
趙亦非和關子楊看不過去，幫她找了新住處，逼她搬家，搬出那個曾經和張齊睿共同生活的房子。有一度，他們都以為離開了原地，蔣芯就不會再失眠。但狀況依舊，於是她找了諮商師，試圖以科學的方式解決問題。
失眠的問題漸漸好轉，有時靠著安眠藥，她還是可以獨自睡上五、六個小時。但也只是有時候而已……
然後，她開始利用Tinder尋覓其他溫暖，喜歡便往右滑，不喜歡便往左。利用那一張又一張陌生的臉，淡化她對張齊睿的熟悉。
這回換她問：「要來我家嗎？」
於是慌的人急著結婚，而不慌的人……就像他們一樣湊熱鬧地看著別人結婚。
「我前幾個禮拜還在她的Facebook上看到她對現在居高不下的房價唉聲嘆氣。明明存不到頭期款，又是哪來的錢辦這場盛大的婚禮？」蔣芯指的當然是他們的老同學新娘。她自己也是沒有購屋能力啦，但她寧願花錢買張商務艙機票飛去義大利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也不要請一堆阿狗阿貓來吃飯。
三十歲後的另一種樣子，是不結婚也可以過得很好，但那是靠金錢才能堆砌出來的樣子。
關子楊很現實地說：「反正房子是注定買不起，不如把錢花在一場浮誇的派對上，讓所有人見證兩人的天長地久。」
「也對，畢竟愛情也是需要觀眾的。」蔣芯不打算掩飾她的憤世嫉俗。
「妳知道這一桌酒席要多少錢嗎？光是能吃到這鍋金華火腿老母雞湯，妳今天包出去的紅包就值回票價了。」趙亦非盯著蔣芯那碗猶如小山的湯料，意有所指。
「那你在這裡結婚宴客啊。你這麼喜歡策劃活動，九菜一湯全由你安排，而且你媽一定開心到不行……」蔣芯知道依照趙亦非百般挑剔的性格，等找到可以一起過日子的人，新娘可能都被ＡＩ取代了。
「趙亦非這麼難搞，誰這麼倒楣嫁給他？」關子楊說。
「我難搞？」
關子楊瞥了蔣芯一眼，像是在說：他沒自知之明嗎？
「你家那個該死的熱水壺。」蔣芯放下裝得過滿的碗，一顆香菇滾至桌上。
「你知道一般人家裡的熱水壺都只有一個按鈕嗎？按一個鈕就可以把水煮沸。你家的那個有五個按鍵，八十度煮綠茶，九十度煮紅茶，一百度沸水泡咖啡……趙亦非，這就叫難搞。」
關子楊想起之前去他家作客，光是要煮杯咖啡還要看那熱水壺的排場，就一肚子火。
「你連剪頭髮都很難搞。每個月換一間髮廊，到現在還沒找到一個滿意的設計師。而且你的髮型……」關子楊頓了一下，「看起來很普通啊。」
「你的髮型看起來……」趙亦非似笑非笑地說：「就像家庭理髮院的傑作。」
蔣芯打斷正要回嘴的關子楊，「你們覺得他們兩個真的相愛嗎？」她看向正在 前桌敬酒的新人，手裡來回攪動著碗裡的湯料。那些在鍋裡令人食指大動的精華，到了碗中反而不值得稀罕了。
「不愛還結婚？現代人隨隨便便都可以活到九十、一百歲，人生這麼長……和沒感覺的人廝守終生，那叫無期徒刑。」趙亦非又撈了一碗雞湯，裡頭滿是干貝，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要什麼。
「但你們不覺得她看起來並沒有這麼快樂嗎？」蔣芯從以前就覺得濃妝豔抹的新娘妝誰畫了都看起來不真誠。
「請定義快樂。」趙亦非覺得蔣芯的追求總是太虛無縹緲。而到頭來，她也不過是將一碗熱騰騰的雞湯擺冷了。
「只是握著對方的手就有一種……嗯，這就夠了的感覺。」
趙亦非和關子楊交換了個眼神，驚覺不妙。她是喝醉了嗎？
「我覺得，這太難了。就算牽手時有這種感覺，就算步入禮堂時有這種感覺，妳覺得結婚後呢？五年、十年後呢？」趙亦非的眼睛又不自覺飄向蔣芯的碗，她方才撈料的時候食欲滿滿，現在還不是一口都沒動？
「如果兩個人結了婚，感情還是會被柴米油鹽消耗殆盡，婚姻好像也沒保障什麼。」蔣芯當然知道趙亦非在看什麼，最好婚姻可以像廚餘一樣，將不要的愛情倒往餿水桶。
「說不定就是因為沒有信心，才需要靠一場婚禮、一紙證書，來說服自己『我應該可以』和這個人過一輩子。」關子楊說完便自己心虛，他一時嘴快流露出太多真心。
趙亦非忍不住說：「人家大喜之日，我們三個在這裡嘴碎，是造口業吧？」
「阿彌陀佛。」關子楊雙手合十。
「這傢伙業障真的很重。」蔣芯轉向關子楊說：「趙亦非昨晚竟然傳訊息問我，『上了床感覺不對， 但從此已讀不回太狠了， 還是我禮貌性地再跟她睡一次？』」
關子楊大笑，「那就不要已讀不回。成熟一點，傳個訊息跟她說『我們不適合，還是當朋友吧』。」
「關，你真的很天真。跟砲友說『我們當朋友就好』，就像是看完周杰倫拍的電影後，拍拍他的肩膀跟他說『你還是好好唱歌就好』。」
「周杰倫是真的好好唱歌就好。」蔣芯跟著反駁趙亦非，「而你則是要學著像個大人一樣，跟不喜歡的人老實說再見。」
「明明感覺都不對，還要勉為其難再睡一次，也太壯烈犧牲了吧。」關子楊看著趙亦非一碗接一碗地喝著雞湯，蔣芯則是一勁地以湯匙攪動碗裡的湯料，搞得他對眼前的山珍海味一點興趣都沒有。
「關，我認真覺得你是在一段穩定關係裡太久了，太幸福才忘記現實世界真的沒這麼好混。」趙亦非說。
關子楊顯得些許不自在，巧妙地轉移話題，「蔣芯，看一點鐘方向，妳的菜。」
蔣芯應聲抬頭，看見一名身材挺拔、留著平頭的男子，很快便與腦中一個模糊的印象對上。她記得幾個晚上前在Tinder上滑到了他的照片……她當時是滑左還是滑右？他們有配對嗎？
她聽見自己嘴硬地說：「還好吧？」
「他的側面好看，鼻子挺、眉骨高。剛剛好像聽說他是新郎的表哥。妳去打聽看看有沒有女朋友。」關子楊想，這菜好過她那碗要喝不喝的雞湯。
「會不會太主動？」蔣芯想起自己在Tinder上應該也對他有好感往右滑了。
「反正如果不適合，今晚之後，妳就學亦非『已讀不回』。」
蔣芯想想也是，拿起酒杯，起身離桌，朝高鼻男走去。
關子楊很清楚，過了今晚，蔣芯和眼前的這個男人壓根不會有什麼「以後」。
「你幹嘛幫她物色男人？」趙亦非覺得蔣芯如果有藥癮，關子楊就是藥頭。
「要不然幫你物色男人嗎？」
兩人一同望向和新朋友談笑風生的蔣芯。關子楊想，原來每個成熟的大人，都有在人前若無其事的能力。
「都過這麼久了……她幹嘛不好好談個戀愛？」那個叫他要「像大人一樣」的蔣芯，還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樣地迴避自己的問題？
「那你幹嘛不好好談個戀愛？」關子楊挑眉看向趙亦非。
「我不談relationship，只談situationship。」
「她也是啊，不談戀愛，只搞一夜情。」
這年頭啊，大家都忘了怎麼好好談個戀愛。
＊
有人沒有表達的能力，有人沒有長大的能力，有人沒有忠誠的能力……而蔣芯，則是沒有獨眠的能力。
所幸這也不是什麼無法解決的事，只要不挑食，多的是願意陪睡的人。當然這是有代價的，必須以軟玉溫香換取一夜好眠，若覺值得，便任君挑選。
蔣芯並非一直如此，曾經她也可以獨眠，一覺到天亮。但從某天開始，只要房間內少了沉重的呼嚕聲，或是身邊少了不屬於自身的體溫，她便無法入眠。
睡眠太可貴，讓她不惜和陌生人上床，然後在思緒及理智回籠的早晨，任自我厭惡侵襲。而下次失眠時，惡性循環，捲土重來，一次又一次……
寂寞如同現在那隻橫躺在胸間的手，令她呼吸困難。
拜託，挪開。
想喊出口，聲音卻哽在喉嚨，只剩如絲的氣音。想抬手將身上的壓力推開，但沉重的感覺詭異地令她沉溺。
好吧，就這麼把她壓死。最好讓她就這麼窒息，永遠睜不開眼。
右臉頰感到一陣濕濡。那隻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手，從胸口移至她的胸脯上。溫熱的吻在她略帶乾澀的脣落下，令她躲避不及。
「你醒了？」她聽見自己過度乾啞的聲音。
「睡得好嗎？昨晚……」
她一個起身，動作太大，打斷男人的耳鬢廝磨。
「你知道這裡的浴室有按摩浴缸嗎？」眼角瞥見他的僵硬。想逃的慾望太明顯，她並不打算遮掩。
離開床，走進浴室。在流水嘩啦啦的聲響中，她隱約聽見他穿衣的匆忙。
門推，門落。走了。
吐了口氣，關上水龍頭，室內一片寂靜。胸口一片荒蕪，但還可以呼吸。
她雖然嘴裡罵著趙亦非不成熟，其實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也沒能力和一夜情的對象禮貌說再見，就怕對方提出早餐邀約，而她壓根沒興趣。
昨晚她在關子楊的鼓吹下和高鼻男攀談，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飯店床上。再次醒來，兩人已共享一床暖被到天明。
她喃喃自語：「他到底叫什麼名字……」姓李還是姓林？
肉體相擁後，體溫散去，徒留下一片空虛。
一個人睡，或在陌生人身邊醒來，都注定寂寞。唯一的差別，只是睡前或睡後的寂寞而已。
套上飯店的浴袍，坐在凌亂的床上。男人古龍水的氣味還在房內流連，昨夜激情的畫面只剩片段，連他的吻都想不起。髮梢滴著水，水漬在白色床單上擴散開來。
她想起，曾經有個人在她將床舖染上一片水漬時，一邊笑罵著，一邊拿著吹風機烘乾她的髮。暖熱的風感覺還停留在頸上，那似乎還是不久前的事。
但最後蔣芯只記得……
只記得同樣的那個人在他們分手時，在她的懷抱裡哭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說著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
其實早在他們把話說開之前，她就知道走不下去了。當一個人不愛的時候，他會第一時間藉由身體告訴你。他們雖做著愛，卻只有「做」沒有「愛」。躺在他身下，看著那張上下起伏的臉，就像是下雨時盯著車窗上左右擺動的雨刷，百無聊賴。
分手之後，她經歷了不同味道的吻，感受過不同溫度的擁抱，刻意讓不同的身體與心上那揮之不去的影子交疊，卻不曾讓誰駐足過。
他們相遇的那年夏天，正逢第四屆的「獨樂節」，也是那個原本默默無名的音樂節門票首度銷售一空的一年。
她沒有買門票，身上掛著的是VIP Pass。她和現場的每個人一樣，即使穿著無袖上衣和短褲依舊汗水直流，隨著聽都沒聽過的音樂盡情擺動。
「VIP Pass有什麼福利？」一個男孩聲嘶力竭地在她耳邊喊著，試圖壓過震耳欲聾的音樂。
如果不是那迎面而來過度開心的笑容顯得有些傻氣，她幾乎要隨意打發他無聊的搭訕，而非被他身上那件寫著「I am not stalking you」的黑色T-shirt奪去注意。男孩的個子很高，站在她的身邊，暫時為她擋去炙熱的陽光，她必須要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免費酒水。」身邊的歡呼聲幾乎壓過她的回應。
「這麼好！」他的眼睛為之一亮，「妳是表演者嗎？哪個樂團的？」
VIP Pass只有在音樂節上臺表演的藝人才有，代表前臺後臺通行無阻。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玩音樂的嗎？」她大笑，「聽過趙亦非這個名字嗎？」
「獨樂節的創辦人？」
她點頭，帶著一絲優越感，「趙亦非是我朋友，VIP Pass是他給我的。」
「太屌了！」男孩笑得更開懷了，「認識妳應該比認識在臺上的表演藝人還要吃得開。」
「我只是沾趙亦非的光……」
「請我喝酒！用妳的VIP Pass。」沒等她說完，他便拉起她的手往露天酒吧的方向走去。
那個晚上，他們在轟隆隆的音樂聲中第一次親吻彼此。那個吻不帶任何技巧，甚至有些粗魯，啤酒味流連於他們的脣齒間，汗水味同時刺激著彼此的感官。
若不是人聲鼎沸，她也許會放下矜持，讓慾望為她開口，對他說「帶我走」。
不對，當時的她，尚未學會任身體支配精神的能力。
凌晨三點，人潮散去，她被趙亦非拉走，他則和朋友一塊離開。沒有交換名字，沒有彼此的手機號碼。那時候，她以為他們之間的交集就真的只是一個吻而已。萬萬沒想過，那個吻最終卻成為了她生命裡一道刻痕。
在這個年代，尋人是最簡單的事。社交網絡讓隱私成為歷史，就算只是假名，只是公司行號，甚至只是一張圖片，都能在網際網路上找到一絲足跡。
好像也是因為這樣，再也沒有誰覺得應該為誰留下線索，再也沒有誰會在眾裡尋誰千百度。所謂的緣分，說到底都顯得有些刻意。
之後，蔣芯很快就收到這個名叫「張齊睿」的男孩發來Facebook好友邀請。
之後，他們一起共享了三個年頭。
之後，在第三個冬天，她帶走了他的「對不起」，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他的身影最後像是他們首次相遇時，他身上那句欲蓋彌彰的「I am not stalking
you」尾隨著她，揮之不去。
分手後，蔣芯在Facebook將他解除好友。不是因為意氣用事，而是她太清楚了，如果不能一起生活，她也沒有能力去關心他的新生活。怕知道他過得太好，也不想知道他過得太糟。即使想他，她也不曾在網路上搜尋過「張齊睿」三個字，即使在這個年代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蔣芯已經許久不曾想起這些細節了。分手後，她只記得他在最後泣不成聲的抱歉。
望著床上的水漬，她將飄遠的思緒收回。拿出吹風機，慢慢地將長髮吹乾。好吧，其實她也不是真的什麼都忘了，還是會想起他曾經帶給她很多快樂，包括他那感染過她的笑容，他曾溫柔地叨唸她不吹乾頭髮的壞習慣……
關上吹風機，失去嗡嗡聲的房間頓時回歸寂靜。
男孩最後還是沒有成為男人，至少沒有成為她希望的那種男人。但快樂是真的，那為什麼這些最後卻變得這麼模糊？
盯著眼前的鏡子，她看見自己眼底下深深的黑眼圈。
是了，因為她自此無一夜好眠。一閉上眼，她就想起張齊睿的對不起，想起他哭得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樣子，想起他留在她體內的勉為其難……
她沒有細數他們分手之後，她到底和幾個人同床共枕。
第一次和陌生人上床是在張齊睿搬出他們同居房子的第五個月。
嚴格說來也不算陌生人。蔣芯剛成為現任美術館的行銷經理，而那個男人是美術館贊助的藝術家所代表的經紀人。展覽閉幕撤展的那個晚上，男人毫不猶豫地問她：「要跟我回家嗎？」
那時她已經失眠好幾個月，醫生開的安眠藥只能讓她睡三個小時。
腦海裡瞬間竄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展覽結束了，他們的合作也差不多告一段落，現在跟他上床，應該不算有違專業吧？
以為她猶豫，男人很有風度地說：「不要有壓力，當我沒提。」
「去我家。」她盯著他的眼，沒有閃避。
當男人吻上她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身體上的每個毛孔都被徹底打開；當男人的掌撫過她大腿的時候，她可以感受到肌膚底下的濕潤……
當男人在她體內衝撞的時候，她緊盯著他充滿慾望的雙眼，不願遺漏他對她的每一寸想要，任由他的喘息在她耳邊鋪天蓋地……
原來，不是每個男人都如張齊睿，擁著她的身體味如嚼蠟。而她，即使心一片荒蕪，身體還是誠實得很，誠實得像是隻討著肉吃的狗兒。
翻雲覆雨後，男人背對著她睡在那個曾經屬於張齊睿的位置上。她聞著房間內不熟悉的味道，聽著不規律的呼吸聲，一閉眼便入眠。
隔天早上起床時，已經是十一點。她盯著男人從浴室走出來，腰間下圍著那條張齊睿慣用的藍色浴巾。
「要一起吃午飯嗎？」
「我不想和你談戀愛。」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和任何人談戀愛。
「我也不想。」他輕笑出聲，「我只是問妳要不要一起吃飯？」
「可不可以……」她盡量讓接下來出口的話不要太唐突，「可不可以我們不要表現得像情侶一樣，我是說，只要……」
「只要上床就好？」他接口她未完成的句子。
「偶爾來這裡過夜就好。」為她提供一夜好眠。
她需要藉由男人飢渴的觸碰、渴望的眼神來忘記張齊睿的抽離，身體上的，還有心靈上的。
在那之後，男人到美術館接她下班的次數逐漸變多。他們很少一起吃飯，但那種互動比任何關係都要來得簡單。上床、睡覺。
直到兩個月後，男人得到了一份在異地的工作，他們的關係畫下句點。沒有電話聯絡，也沒有訊息關心，畢竟也不是多重要的人。
然後，她又開始失眠，又開始想起張齊睿在無聊的性愛裡空洞的眼神……
趙亦非和關子楊看不過去，幫她找了新住處，逼她搬家，搬出那個曾經和張齊睿共同生活的房子。有一度，他們都以為離開了原地，蔣芯就不會再失眠。但狀況依舊，於是她找了諮商師，試圖以科學的方式解決問題。
失眠的問題漸漸好轉，有時靠著安眠藥，她還是可以獨自睡上五、六個小時。但也只是有時候而已……
然後，她開始利用Tinder尋覓其他溫暖，喜歡便往右滑，不喜歡便往左。利用那一張又一張陌生的臉，淡化她對張齊睿的熟悉。
這回換她問：「要來我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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