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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川<鬼月禁忌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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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角川KADOKADO大賞書展0924-1031
台灣角川歌曲改編作品書展
內容簡介
★2025 KadoKado百萬小說創作大賞BL小說組首獎！
★強勢執著瘋狗攻×優柔寡斷社畜受
★【出版獨家】全新番外篇〈難纏的前任〉
★【首刷限定】攻＆受幼年小卡、KadoKado角角者閱讀券3張（※首刷售完即無贈品）
當都市傳說化為真實，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場遊戲。
「下階遊戲」是論壇流傳已久的傳說，
任何走下階梯而進入遊戲的人，
都必須在時間內找出假扮的「間諜」，
才能活著脫離每一階遊戲。
許程停好不容易完成最後一階通關，
卻在現實中目睹與下階有關的命案，
遊戲內認識的危險前任伊沃也找上他，
聲稱現實與遊戲世界正在融合。
本以為攜手調查是破除危機的權宜之計，
隨著時間流逝，許程停才意識到真正的問題，
真實的伊沃是將慾望凌駕於道德之上的瘋狗，
而自己早已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無處可逃──
©魚傘
★強勢執著瘋狗攻×優柔寡斷社畜受
★【出版獨家】全新番外篇〈難纏的前任〉
★【首刷限定】攻＆受幼年小卡、KadoKado角角者閱讀券3張（※首刷售完即無贈品）
當都市傳說化為真實，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場遊戲。
「下階遊戲」是論壇流傳已久的傳說，
任何走下階梯而進入遊戲的人，
都必須在時間內找出假扮的「間諜」，
才能活著脫離每一階遊戲。
許程停好不容易完成最後一階通關，
卻在現實中目睹與下階有關的命案，
遊戲內認識的危險前任伊沃也找上他，
聲稱現實與遊戲世界正在融合。
本以為攜手調查是破除危機的權宜之計，
隨著時間流逝，許程停才意識到真正的問題，
真實的伊沃是將慾望凌駕於道德之上的瘋狗，
而自己早已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無處可逃──
©魚傘
試閱
這個遊戲對別人是惡夢，但對伊沃而言，卻滿足了他對危險的熱愛與追求。而這或許也是為什麼，明明已經參與遊戲快要一年的伊沃，會在第一階碰上許程停的原因。
他在不停地重複前幾階的挑戰。
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挑戰與刺激，對於伊沃而言，生命在下階遊戲中的價值被放得很低很低。絕大多數時間，就像是在玩電玩遊戲一樣，伊沃只是不停地在關卡裡，探索裡面的故事與祕密。
但許程停不一樣，他只想活著。
他想活下去，甚至光是想到階梯又要出現，就覺得頭暈作嘔。在第一階時，擁有下階經驗的伊沃是一盞明燈，光是存在，就讓許程停倍感安心。但到了第二階、第三階……等到許程停開始有能力自保時，他也逐漸意識到，伊沃就是個瘋子。
他樂於在各個場合挑釁他人，用高風險的方式，去論證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兩次還好，但隨著他們兩個下階的次數越來越多，伊沃的缺點就越來越明顯，許程停的壓力也跟著變大。
許程停仍記得自己提分手的那天，他們正處於第五階遊戲裡那間隨時會死人的精神病院。伊沃硬要和他擠一張病床，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畔，伊沃壓低聲音，興奮地喋喋不休。
他那天早上用公用電話，假裝成家屬，和前台的ＮＰＣ問到醫生的學歷：三十年前從一流大學畢業，之後就開始在這裡看診。
「但你不覺得很神奇嗎？」伊沃壓低聲音，雖然長著一張混血臉，說話卻一點口音都沒有。「那個主治醫生看起來才三十出頭吧？不管跳級跳再多，也不可能剛出生就當醫生吧？」
「停，你覺得呢？」他的語調既興奮，又充滿詭異的求知慾。他似乎對許程停的推理能力極為信賴，又或者是單純地希望戀人可以加入自己的討論。「所以醫生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說這種謊？」
伊沃說的這些或許是遊戲線索，就像是下階遊戲一直以來的規則：玩家裡必定有一個人是間諜。但許程停此時對間諜已經有了大致判斷，也早就跟伊沃分析過，他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細微末節的事上，尤其在自己的身心狀況都已經足夠糟糕的情況下。
被擠著的感覺很難受，睡不著的感覺很難受，而正是因為太難受了，所以許程停的脾氣忽然差了起來。他轉過頭，在灑落月光的房間裡與伊沃的綠色眼珠對上視線。對方盯著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隻等待主人誇獎的狗。
但許程停並沒有誇獎他。
「伊沃，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闖關嗎？還是單純想要滿足你那永無止境的好奇心？我明明已經找到了辦法，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
許程停說話的口吻很疲憊，指控的態度卻無比尖銳。
這很傷人，在話說出口的前一秒，他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會引起新的爭執，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從一開始，他和伊沃的性格就截然不同。他們只是在下階時碰見的兩個人，要是換個地方，他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伊沃是個熱情的戀人，即使比他小三歲，也處處展現出風度。他很溫柔，是許程停下階唯一的夥伴。即便如此，許程停還是想，他們真的不適合。
「我有點累了。」他帶著一絲冷漠地說，推開伊沃湊過來的臉。「分手吧， 就這樣。」
他從床上爬起來，醫院窗口照進來的月光過於燦爛，竟把現在這個尷尬的場面襯托出幾分偶像劇般的浪漫。伊沃原本還在茫然，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瞬間拉住了他的手腕，幾乎是以一種暴力的方式，把許程停拖回床上壓住，綠色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他。
「停，這是什麼意思？」他問：「要分手？」
他的聲音很冷，許程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反駁，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某種細小的聲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似乎有什麼在某處爬行。
他瞬間屏住呼吸，伊沃則依然維持著稍微拱起背脊的姿勢。他還是盯著許程停看，穩定的呼吸帶動胸膛起伏，垂落的頭髮遮住了鬢角與一部分的臉。
他看起來像個鬼魂。
聲音越來越近，伊沃的臉也越來越近。而那道聲音還在繼續，一路爬行至他們所在的床底下。
「停。」伊沃靠在耳邊喚他。
許程停的頭皮發麻，他不懂為什麼伊沃這個時候還要說話？
「要分手嗎？」他問。
許程停想，伊沃根本不懂得輕重緩急，怎麼會在這時候問這種話？但顯然，伊沃不是這麼認為的。他的聲音很小，幾乎是氣音，慢吞吞地對著提出分手的戀人開口。
「如果要分手的話，」他抓著許程停的手臂，很用力，帶著異樣的壓迫感。「我現在就和停一起滾下去。」
他露出笑容，那張完全長在許程停審美上的臉蛋顯得異常豔麗。這完全是個威脅，他在恐嚇許程停，要是敢分手，我們就一起去死。
不明物體爬行的動作很慢很慢，偶爾還會忽然停一下，讓許程停懷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麼。但當伊沃這麼說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此時更害怕的，或許是對方。
「騙你的。」伊沃又忽然輕笑著說，並親了一下他的脣角。「對不起，停不要生氣好不好？」
他表現得很可憐，而許程停只能胡亂點頭。他是真的害怕了，即便伊沃說不定只是在嚇唬他。但光是做了這種高風險的事，就足以讓許程停認定，他就是個瘋子。
於是，等到一離開第五階，許程停就封鎖了伊沃的所有聯繫方式，來了個驚天動地的斷崖式分手。
＊
許程停最終還是答應了伊沃的見面邀約。
他中午起來時瞧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頹廢，眼底下還有明顯的烏青。許程停一直清楚，自己不算是好看的類型，頂多稱得上是中規中矩，也不知道為什麼伊沃會選擇跟他交往。
他最近一直在想最後一階的事，但與其說是真的在意最後一階的內容，不如說是因為失去了記憶，導致許程停無法辨別自己是不是真的脫離了下階遊戲。
為了這件事，他在七月祕事上也查了一下。這個論壇是目前為止，唯一有人在討論下階遊戲的地方。
許程停有稍微聽過伊沃提到論壇的事，說這是由某個下階組織成立的，還會專門安排成員負責在上面擔任管理員。不過，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七月祕事最近關於下階的討論開始變得雜亂，似乎是無人管理。
許程停邊刷牙邊思考，他和伊沃約在下午五點半，他中午才起床也不慌不忙。可就在他拿出手機，打算確認一下此刻時間時，一則新聞通知卻忽然跳了出來 ──五環社區發生命案，凶手疑似連環殺人魔？
許程停愣了一下，五環社區就是他居住的社區名稱。他點開通知，新聞的配圖是眼熟的景象。毫無疑問，不是撞名，而是這地區真的發生了殺人案件。
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起半夜看到的那個白面具。
許程停繼續往下閱讀新聞：今日清晨，一名三十二歲的男子被發現陳屍於住處外的長廊上，身上插著一把斧頭，這毫無疑問是一起凶殺案件，警方正在進行調查。
許程停又看了一會兒，發現新聞內並沒有什麼詳細的資訊，只提到死者生前剛辭職沒多久。附近的鄰居認為，他好像在這幾個月內，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凶器經過調查後，發現是安裝在一樓角落消防栓邊的消防斧，而公寓沒有電梯。也就是說，凶手是從一樓拿著消防斧，一路來到死者位於七樓的住處。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卻沒有人察覺到不對。或者，其實有人察覺，卻選擇不報警。
新聞在這裡收尾，結論是希望政府多重視像五環社區這種弱勢人群多的社區。感覺起來是在有意無意地支持政府，盡快強制推行都更。
許程停對這種政策面向的東西沒興趣，但還是感到微妙的愧疚。假使他半夜看到的那個白面具，真的是殺人凶手。那麼，新聞裡所稱呼的「選擇不報警的人」，就是在指責他這種人。
許程停想了一會兒，無法安心，還是決定去對面棟公寓看看狀況。在離開前，他還先看了一眼窗外，不過對面七樓看起來人山人海，許程停根本看不到具體的情況。
此時，他已經有預感事實大概如同自己的猜測。但基於求證，他還是決定去親眼看看。
許程停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戴上口罩，離開家門。
五環公寓總共有五棟，和名稱相同，是組成圓環形的五棟公寓，每一棟的總樓層大約都在十樓上下，根據地形不等。許程停住在八樓，往下一樓，再穿過連通道，就可以抵達他半夜看到的對面鄰居家。
風從兩邊的窗口灌進來，吹亂許程停的頭髮。他一邊試圖把狂野的自然捲壓下，一邊加快腳步，想離開這段長廊。而在大約五分鐘的路程後，許程停才終於來到死者所在的樓層。
樓層裡只有一、兩個看起來正在站崗的警察，打著哈欠，表情顯得有幾分疲憊。因為是人多的住宅區，警察很難對人流進行管制，於是四周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人群。
許程停輕而易舉地混入其中，踮起腳尖，掃視附近的狀況。在他見到封鎖線圈起的那扇門時，許程停心一沉，意識到這確實是他半夜目擊白面具的那間屋子。
現場大多數的東西都還沒被收走，連門口的那塊洗石子地上，還殘留著一塊暗褐色的痕跡。被封鎖線隔絕的大門敞開，許程停能夠看到一扇完好無損的防盜鋼門，還有內裡木門中間，被劈出的一個大洞。
從厚度來看，被劈出洞的木門應該是社區房型自帶的。但許程停清楚，那絕不是兩、三下就可以劈出洞的材質。顯然，凶手的力氣很大。
許程停忽然有股直覺，只是他並不清楚，這個感覺是否準確。
正當他打算換個地方看看時，卻注意到距離案發現場隔壁三戶的門扉忽然開了，一個女孩從門縫間探出腦袋，嘴裡含著棒棒糖。
「媽媽！」她轉過頭，對著門內大喊：「我要喝多多！」
女孩聽起來有點任性，年紀看著不超過六歲。許程停稍微靠近一些，又保持在適當的安全距離。
門內傳來母親的回應，讓女孩別出門，外面人很多。
許程停其實不太擅長和小孩交流，但他此時有些想確認的東西。猶豫了一下，他向前幾步，彎下腰，放輕聲音詢問對方。
「妳想喝多多嗎？」
許程停的長相不算特別有侵略性，尤其眼尾下垂，又有顆淚痣，給人一種姿態稍低的感覺。女孩一開始被嚇了一跳，可能沒想到會有個奇怪的男人忽然找自己搭話，但她不是怕生的類型，盯著許程停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現在外面人太多了。」許程停見她有了回應，又繼續開口：「我去幫妳買，好不好？」
小女孩瞪大眼睛，「真的嗎？你要幫我買？」
「真的。」許程停點點頭，「妳想喝什麼口味的？」
「我要草莓！」女孩的眼睛一亮，她正處於換牙期，笑起來時門牙還會漏風。
許程停表示自己收到了，女孩伸出手遞出零錢。他沒有推拒，只是笑了笑，接下了這個任務。
「好，草莓口味，我幫妳去買。等等我喔，大概十分鐘──長針走兩格的時間，好嗎？」
女孩期待地點頭，許程停重新直起身子。他用手指彈了下硬幣，又攥回掌心。
他知道自己多半已經踏入了多管閒事的範疇，但只要一想起半夜的那個白面具，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許程停提著一手草莓多多上樓時，剛好和幾個刑警擦身而過。他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偷聽到什麼，但很可惜，都是些關於午餐吃什麼便當的無用內容。而再次抵達七樓時，也已經沒什麼看熱鬧的人了。
許程停來到女孩家，按了門鈴後，便等在門前。
差不多過了兩分鐘，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便過來應門。她打開門時，顯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是個陌生男性。而許程停也在看到女人的第一秒，立刻擺出笑容。
「是買多多的叔叔！」女孩在女人身後叫道。
「這是令嬡委托我買的多多。」許程停一邊說著，一邊把多多遞了出去。「抱歉，因為看她出不了門的樣子很難過，所以就擅自幫忙了。如果冒犯到您的話，真的非常抱歉。」
他講話的方式非常誠懇，把姿態放得很低。再加上提來的是整手多多，女人也不好意思對他說什麼。只能把多多接了過來，拽著女兒道謝。
「怎麼能麻煩叔叔呢！」她罵道。
許程停在旁邊緩頰，說不是什麼大事，又誇讚女孩實在可愛，所以才忍不住幫忙了。一番誇讚下來，再加上幫忙買了多多，女人對他似乎也多了幾分好感。
許程停繼續和她客套，過了一會兒，才狀似無意地關心道：「家門口擠這麼多人，一定很困擾吧？」
他剛提到這件事，女人就跟被戳到某個點一樣，開啟了話匣子，「啊──那傢伙，真的是，就算死了也要給鄰居添麻煩。」
她說著，可能是忽然想起鄰居真的已經死了，輕輕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哎呦， 怎麼講這種話啊？」
許程停挑了下眉頭，目前為止，死者身上透露出來的訊息都散發著一股他很熟
悉的氣息。
「他之前做了什麼嗎？」他接著問：「感覺惹上很多麻煩。」
女人似乎就在等這句話，立刻打起精神，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串。隔壁那個上班族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辭職了，而後就開始天天在屋內搗鼓什麼，製造討人厭的噪音。後來還找人裝了扇鐵門，也越來越神經兮兮。
這位鄰居受不了了，親自去打過招呼，想讓他安靜點。但彼時已是無業遊民的死者看起來非常狼狽，眼睛底下滿是烏青，對她說話時也很小聲。
「他咕噥著什麼紅色月亮、世界末日，世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另一面。」女人似乎對此嗤之以鼻。「偶爾還會衝出門，大喊什麼奇怪的話。」
「他會喊『喝科盧布斯就在那裡』。」女孩在一旁漫不經心地補充。
母親翻了她一個白眼，「又在偷聽，快去寫作業！」
赫科盧布斯。
許程停並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他輕吐了一口氣，太陽穴突突跳。再加上幾個月前辭職、恐慌、神經兮兮又說話小聲，還在家門口加裝了鐵門。許程停對這些行為並不陌生，因為這個過程，他自己也經歷過。
如果沒有意外，死者應該也是下階遊戲的玩家。
許程停花了一點時間平復情緒，接著擠出微笑，和女人道謝。他太恍惚，忘記和女孩道別。但女孩並沒有太在意，只是自顧自地看電視。
大門在他面前合上，許程停退後幾步，靠到了公寓圍欄上。石頭製的欄杆冰冷冷的，壓在皮膚上，傳來細小的痛感。
真的是下階玩家。
那種詭異的預感在此時被驗證，如果半夜的白面具確實是他在下階時遇見的那個人，那麼，凶殺案也跟下階有關。
他在不停地重複前幾階的挑戰。
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挑戰與刺激，對於伊沃而言，生命在下階遊戲中的價值被放得很低很低。絕大多數時間，就像是在玩電玩遊戲一樣，伊沃只是不停地在關卡裡，探索裡面的故事與祕密。
但許程停不一樣，他只想活著。
他想活下去，甚至光是想到階梯又要出現，就覺得頭暈作嘔。在第一階時，擁有下階經驗的伊沃是一盞明燈，光是存在，就讓許程停倍感安心。但到了第二階、第三階……等到許程停開始有能力自保時，他也逐漸意識到，伊沃就是個瘋子。
他樂於在各個場合挑釁他人，用高風險的方式，去論證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兩次還好，但隨著他們兩個下階的次數越來越多，伊沃的缺點就越來越明顯，許程停的壓力也跟著變大。
許程停仍記得自己提分手的那天，他們正處於第五階遊戲裡那間隨時會死人的精神病院。伊沃硬要和他擠一張病床，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耳畔，伊沃壓低聲音，興奮地喋喋不休。
他那天早上用公用電話，假裝成家屬，和前台的ＮＰＣ問到醫生的學歷：三十年前從一流大學畢業，之後就開始在這裡看診。
「但你不覺得很神奇嗎？」伊沃壓低聲音，雖然長著一張混血臉，說話卻一點口音都沒有。「那個主治醫生看起來才三十出頭吧？不管跳級跳再多，也不可能剛出生就當醫生吧？」
「停，你覺得呢？」他的語調既興奮，又充滿詭異的求知慾。他似乎對許程停的推理能力極為信賴，又或者是單純地希望戀人可以加入自己的討論。「所以醫生到底是誰？又為什麼要說這種謊？」
伊沃說的這些或許是遊戲線索，就像是下階遊戲一直以來的規則：玩家裡必定有一個人是間諜。但許程停此時對間諜已經有了大致判斷，也早就跟伊沃分析過，他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細微末節的事上，尤其在自己的身心狀況都已經足夠糟糕的情況下。
被擠著的感覺很難受，睡不著的感覺很難受，而正是因為太難受了，所以許程停的脾氣忽然差了起來。他轉過頭，在灑落月光的房間裡與伊沃的綠色眼珠對上視線。對方盯著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隻等待主人誇獎的狗。
但許程停並沒有誇獎他。
「伊沃，你做這些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闖關嗎？還是單純想要滿足你那永無止境的好奇心？我明明已經找到了辦法，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
許程停說話的口吻很疲憊，指控的態度卻無比尖銳。
這很傷人，在話說出口的前一秒，他就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會引起新的爭執，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從一開始，他和伊沃的性格就截然不同。他們只是在下階時碰見的兩個人，要是換個地方，他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伊沃是個熱情的戀人，即使比他小三歲，也處處展現出風度。他很溫柔，是許程停下階唯一的夥伴。即便如此，許程停還是想，他們真的不適合。
「我有點累了。」他帶著一絲冷漠地說，推開伊沃湊過來的臉。「分手吧， 就這樣。」
他從床上爬起來，醫院窗口照進來的月光過於燦爛，竟把現在這個尷尬的場面襯托出幾分偶像劇般的浪漫。伊沃原本還在茫然，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瞬間拉住了他的手腕，幾乎是以一種暴力的方式，把許程停拖回床上壓住，綠色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著他。
「停，這是什麼意思？」他問：「要分手？」
他的聲音很冷，許程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反駁，耳朵卻敏銳地捕捉到某種細小的聲音。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似乎有什麼在某處爬行。
他瞬間屏住呼吸，伊沃則依然維持著稍微拱起背脊的姿勢。他還是盯著許程停看，穩定的呼吸帶動胸膛起伏，垂落的頭髮遮住了鬢角與一部分的臉。
他看起來像個鬼魂。
聲音越來越近，伊沃的臉也越來越近。而那道聲音還在繼續，一路爬行至他們所在的床底下。
「停。」伊沃靠在耳邊喚他。
許程停的頭皮發麻，他不懂為什麼伊沃這個時候還要說話？
「要分手嗎？」他問。
許程停想，伊沃根本不懂得輕重緩急，怎麼會在這時候問這種話？但顯然，伊沃不是這麼認為的。他的聲音很小，幾乎是氣音，慢吞吞地對著提出分手的戀人開口。
「如果要分手的話，」他抓著許程停的手臂，很用力，帶著異樣的壓迫感。「我現在就和停一起滾下去。」
他露出笑容，那張完全長在許程停審美上的臉蛋顯得異常豔麗。這完全是個威脅，他在恐嚇許程停，要是敢分手，我們就一起去死。
不明物體爬行的動作很慢很慢，偶爾還會忽然停一下，讓許程停懷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麼。但當伊沃這麼說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此時更害怕的，或許是對方。
「騙你的。」伊沃又忽然輕笑著說，並親了一下他的脣角。「對不起，停不要生氣好不好？」
他表現得很可憐，而許程停只能胡亂點頭。他是真的害怕了，即便伊沃說不定只是在嚇唬他。但光是做了這種高風險的事，就足以讓許程停認定，他就是個瘋子。
於是，等到一離開第五階，許程停就封鎖了伊沃的所有聯繫方式，來了個驚天動地的斷崖式分手。
＊
許程停最終還是答應了伊沃的見面邀約。
他中午起來時瞧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頹廢，眼底下還有明顯的烏青。許程停一直清楚，自己不算是好看的類型，頂多稱得上是中規中矩，也不知道為什麼伊沃會選擇跟他交往。
他最近一直在想最後一階的事，但與其說是真的在意最後一階的內容，不如說是因為失去了記憶，導致許程停無法辨別自己是不是真的脫離了下階遊戲。
為了這件事，他在七月祕事上也查了一下。這個論壇是目前為止，唯一有人在討論下階遊戲的地方。
許程停有稍微聽過伊沃提到論壇的事，說這是由某個下階組織成立的，還會專門安排成員負責在上面擔任管理員。不過，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七月祕事最近關於下階的討論開始變得雜亂，似乎是無人管理。
許程停邊刷牙邊思考，他和伊沃約在下午五點半，他中午才起床也不慌不忙。可就在他拿出手機，打算確認一下此刻時間時，一則新聞通知卻忽然跳了出來 ──五環社區發生命案，凶手疑似連環殺人魔？
許程停愣了一下，五環社區就是他居住的社區名稱。他點開通知，新聞的配圖是眼熟的景象。毫無疑問，不是撞名，而是這地區真的發生了殺人案件。
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起半夜看到的那個白面具。
許程停繼續往下閱讀新聞：今日清晨，一名三十二歲的男子被發現陳屍於住處外的長廊上，身上插著一把斧頭，這毫無疑問是一起凶殺案件，警方正在進行調查。
許程停又看了一會兒，發現新聞內並沒有什麼詳細的資訊，只提到死者生前剛辭職沒多久。附近的鄰居認為，他好像在這幾個月內，患上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凶器經過調查後，發現是安裝在一樓角落消防栓邊的消防斧，而公寓沒有電梯。也就是說，凶手是從一樓拿著消防斧，一路來到死者位於七樓的住處。
但在這樣的情況下，卻沒有人察覺到不對。或者，其實有人察覺，卻選擇不報警。
新聞在這裡收尾，結論是希望政府多重視像五環社區這種弱勢人群多的社區。感覺起來是在有意無意地支持政府，盡快強制推行都更。
許程停對這種政策面向的東西沒興趣，但還是感到微妙的愧疚。假使他半夜看到的那個白面具，真的是殺人凶手。那麼，新聞裡所稱呼的「選擇不報警的人」，就是在指責他這種人。
許程停想了一會兒，無法安心，還是決定去對面棟公寓看看狀況。在離開前，他還先看了一眼窗外，不過對面七樓看起來人山人海，許程停根本看不到具體的情況。
此時，他已經有預感事實大概如同自己的猜測。但基於求證，他還是決定去親眼看看。
許程停把手機揣進口袋裡，戴上口罩，離開家門。
五環公寓總共有五棟，和名稱相同，是組成圓環形的五棟公寓，每一棟的總樓層大約都在十樓上下，根據地形不等。許程停住在八樓，往下一樓，再穿過連通道，就可以抵達他半夜看到的對面鄰居家。
風從兩邊的窗口灌進來，吹亂許程停的頭髮。他一邊試圖把狂野的自然捲壓下，一邊加快腳步，想離開這段長廊。而在大約五分鐘的路程後，許程停才終於來到死者所在的樓層。
樓層裡只有一、兩個看起來正在站崗的警察，打著哈欠，表情顯得有幾分疲憊。因為是人多的住宅區，警察很難對人流進行管制，於是四周聚集了一些看熱鬧的人群。
許程停輕而易舉地混入其中，踮起腳尖，掃視附近的狀況。在他見到封鎖線圈起的那扇門時，許程停心一沉，意識到這確實是他半夜目擊白面具的那間屋子。
現場大多數的東西都還沒被收走，連門口的那塊洗石子地上，還殘留著一塊暗褐色的痕跡。被封鎖線隔絕的大門敞開，許程停能夠看到一扇完好無損的防盜鋼門，還有內裡木門中間，被劈出的一個大洞。
從厚度來看，被劈出洞的木門應該是社區房型自帶的。但許程停清楚，那絕不是兩、三下就可以劈出洞的材質。顯然，凶手的力氣很大。
許程停忽然有股直覺，只是他並不清楚，這個感覺是否準確。
正當他打算換個地方看看時，卻注意到距離案發現場隔壁三戶的門扉忽然開了，一個女孩從門縫間探出腦袋，嘴裡含著棒棒糖。
「媽媽！」她轉過頭，對著門內大喊：「我要喝多多！」
女孩聽起來有點任性，年紀看著不超過六歲。許程停稍微靠近一些，又保持在適當的安全距離。
門內傳來母親的回應，讓女孩別出門，外面人很多。
許程停其實不太擅長和小孩交流，但他此時有些想確認的東西。猶豫了一下，他向前幾步，彎下腰，放輕聲音詢問對方。
「妳想喝多多嗎？」
許程停的長相不算特別有侵略性，尤其眼尾下垂，又有顆淚痣，給人一種姿態稍低的感覺。女孩一開始被嚇了一跳，可能沒想到會有個奇怪的男人忽然找自己搭話，但她不是怕生的類型，盯著許程停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現在外面人太多了。」許程停見她有了回應，又繼續開口：「我去幫妳買，好不好？」
小女孩瞪大眼睛，「真的嗎？你要幫我買？」
「真的。」許程停點點頭，「妳想喝什麼口味的？」
「我要草莓！」女孩的眼睛一亮，她正處於換牙期，笑起來時門牙還會漏風。
許程停表示自己收到了，女孩伸出手遞出零錢。他沒有推拒，只是笑了笑，接下了這個任務。
「好，草莓口味，我幫妳去買。等等我喔，大概十分鐘──長針走兩格的時間，好嗎？」
女孩期待地點頭，許程停重新直起身子。他用手指彈了下硬幣，又攥回掌心。
他知道自己多半已經踏入了多管閒事的範疇，但只要一想起半夜的那個白面具，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當許程停提著一手草莓多多上樓時，剛好和幾個刑警擦身而過。他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偷聽到什麼，但很可惜，都是些關於午餐吃什麼便當的無用內容。而再次抵達七樓時，也已經沒什麼看熱鬧的人了。
許程停來到女孩家，按了門鈴後，便等在門前。
差不多過了兩分鐘，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便過來應門。她打開門時，顯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是個陌生男性。而許程停也在看到女人的第一秒，立刻擺出笑容。
「是買多多的叔叔！」女孩在女人身後叫道。
「這是令嬡委托我買的多多。」許程停一邊說著，一邊把多多遞了出去。「抱歉，因為看她出不了門的樣子很難過，所以就擅自幫忙了。如果冒犯到您的話，真的非常抱歉。」
他講話的方式非常誠懇，把姿態放得很低。再加上提來的是整手多多，女人也不好意思對他說什麼。只能把多多接了過來，拽著女兒道謝。
「怎麼能麻煩叔叔呢！」她罵道。
許程停在旁邊緩頰，說不是什麼大事，又誇讚女孩實在可愛，所以才忍不住幫忙了。一番誇讚下來，再加上幫忙買了多多，女人對他似乎也多了幾分好感。
許程停繼續和她客套，過了一會兒，才狀似無意地關心道：「家門口擠這麼多人，一定很困擾吧？」
他剛提到這件事，女人就跟被戳到某個點一樣，開啟了話匣子，「啊──那傢伙，真的是，就算死了也要給鄰居添麻煩。」
她說著，可能是忽然想起鄰居真的已經死了，輕輕地打了下自己的嘴，「哎呦， 怎麼講這種話啊？」
許程停挑了下眉頭，目前為止，死者身上透露出來的訊息都散發著一股他很熟
悉的氣息。
「他之前做了什麼嗎？」他接著問：「感覺惹上很多麻煩。」
女人似乎就在等這句話，立刻打起精神，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大串。隔壁那個上班族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辭職了，而後就開始天天在屋內搗鼓什麼，製造討人厭的噪音。後來還找人裝了扇鐵門，也越來越神經兮兮。
這位鄰居受不了了，親自去打過招呼，想讓他安靜點。但彼時已是無業遊民的死者看起來非常狼狽，眼睛底下滿是烏青，對她說話時也很小聲。
「他咕噥著什麼紅色月亮、世界末日，世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另一面。」女人似乎對此嗤之以鼻。「偶爾還會衝出門，大喊什麼奇怪的話。」
「他會喊『喝科盧布斯就在那裡』。」女孩在一旁漫不經心地補充。
母親翻了她一個白眼，「又在偷聽，快去寫作業！」
赫科盧布斯。
許程停並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他輕吐了一口氣，太陽穴突突跳。再加上幾個月前辭職、恐慌、神經兮兮又說話小聲，還在家門口加裝了鐵門。許程停對這些行為並不陌生，因為這個過程，他自己也經歷過。
如果沒有意外，死者應該也是下階遊戲的玩家。
許程停花了一點時間平復情緒，接著擠出微笑，和女人道謝。他太恍惚，忘記和女孩道別。但女孩並沒有太在意，只是自顧自地看電視。
大門在他面前合上，許程停退後幾步，靠到了公寓圍欄上。石頭製的欄杆冰冷冷的，壓在皮膚上，傳來細小的痛感。
真的是下階玩家。
那種詭異的預感在此時被驗證，如果半夜的白面具確實是他在下階時遇見的那個人，那麼，凶殺案也跟下階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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