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 300年前，蒲松齡寫貪婪、慾望、愛情、背叛與不公。300年後我們發現，你我每天都生活在聊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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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央視網、網易、新浪網專題報導
抖音圖書暢銷榜前10名
榮登當當網、京東圖書暢銷榜、電商直播秒售兩千多本
年度暢銷書《這僅有一次的人生，一定要讀蘇東坡》
作者費勇，強力推薦
◎考場失利，下一步怎麼辦？聊齋第一篇〈考城隍〉有答案。
◎想成功，就得迎合世俗、偽裝自己？〈羅剎海市〉揭露價值判斷的荒謬。
◎最可怕的刑罰不是酷刑，而是逼人放棄正義。看〈席方平〉如何無畏強權。
◎主管比你還無能，卻有權決定你的升遷。蒲松齡寫〈司文郎〉嘲諷了誰？
清代文學家蒲松齡，滿腹才華，
卻在科舉考場上屢屢失意，直到72歲高齡才考取功名。
他將對現實的不平、對權貴的諷刺，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化為一篇篇離奇詭譎的鬼狐故事，寫成流傳三百多年的經典《聊齋志異》。
蒲松齡去世後，他的親筆手稿一直被後代家族視為傳家之寶，
後來因戰亂差點被焚毀，如今仍有「半部」存放於遼寧省圖書館，成了鎮館之寶，
是中國古典文學名著中，唯一存世的作者親筆手稿。
本書作者馬玉煒，長期在自媒體平臺解讀《西遊記》、《聊齋志異》等經典名著。
他帶我們重新走進蒲松齡的鬼狐世界。
多數人對《聊齋志異》的印象仍停留在狐仙、女鬼、人皮與書生，
其實蒲松齡筆下最想描述的，不是鬼怪與妖異，而是難以捉摸的人心。
面對這越來越複雜的人間世，我們更要讀聊齋。
◎關於愛情，世上豈有真心？
〈聶小倩〉講的是人與鬼相戀。寓意是：永恆的愛不靠美貌，而是善良與真心。
〈阿寶〉的故事是希望你理解：能成事的人，都有一股不輕言放棄的「痴勁」。
〈嬰寧〉，原本是天真愛笑的少女，為何不再放聲大笑？讓你明白了長大的代價。
◎人的貪婪、慾望，300年不變
〈羅剎海市〉，描寫了一個美醜顛倒、是非錯置的世界，
讓很多人感嘆，逢迎比能力更吃香，真才實學不如人脈關係。
〈促織〉，講的是一隻小小蟋蟀，竟能決定一家人生死！
道盡權力如何把小百姓逼入絕境。
◎皮囊易畫，人心難描
〈畫皮〉，揭露人性的虛偽與誘惑，也提醒我們，
認識一個人不能只看外表。
〈畫壁〉描寫人類沉迷於虛幻世界，幾乎忘了現實中的自己，
對照睡前低頭滑手機的我們，何嘗不是身在另一幅「畫壁」中？
〈狐諧〉中，狐女以幽默機智化解惡意與挑釁，就像現代職場中的人際攻防。
面對酸言酸語，不必急著正面衝突；有時，幽默回應更能守住立場。
300年前，蒲松齡寫貪婪、慾望、愛情、背叛與不公。
300年後我們發現，你我每天都生活在聊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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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失利，下一步怎麼辦？聊齋第一篇〈考城隍〉有答案。
◎想成功，就得迎合世俗、偽裝自己？〈羅剎海市〉揭露價值判斷的荒謬。
◎最可怕的刑罰不是酷刑，而是逼人放棄正義。看〈席方平〉如何無畏強權。
◎主管比你還無能，卻有權決定你的升遷。蒲松齡寫〈司文郎〉嘲諷了誰？
清代文學家蒲松齡，滿腹才華，
卻在科舉考場上屢屢失意，直到72歲高齡才考取功名。
他將對現實的不平、對權貴的諷刺，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化為一篇篇離奇詭譎的鬼狐故事，寫成流傳三百多年的經典《聊齋志異》。
蒲松齡去世後，他的親筆手稿一直被後代家族視為傳家之寶，
後來因戰亂差點被焚毀，如今仍有「半部」存放於遼寧省圖書館，成了鎮館之寶，
是中國古典文學名著中，唯一存世的作者親筆手稿。
本書作者馬玉煒，長期在自媒體平臺解讀《西遊記》、《聊齋志異》等經典名著。
他帶我們重新走進蒲松齡的鬼狐世界。
多數人對《聊齋志異》的印象仍停留在狐仙、女鬼、人皮與書生，
其實蒲松齡筆下最想描述的，不是鬼怪與妖異，而是難以捉摸的人心。
面對這越來越複雜的人間世，我們更要讀聊齋。
◎關於愛情，世上豈有真心？
〈聶小倩〉講的是人與鬼相戀。寓意是：永恆的愛不靠美貌，而是善良與真心。
〈阿寶〉的故事是希望你理解：能成事的人，都有一股不輕言放棄的「痴勁」。
〈嬰寧〉，原本是天真愛笑的少女，為何不再放聲大笑？讓你明白了長大的代價。
◎人的貪婪、慾望，300年不變
〈羅剎海市〉，描寫了一個美醜顛倒、是非錯置的世界，
讓很多人感嘆，逢迎比能力更吃香，真才實學不如人脈關係。
〈促織〉，講的是一隻小小蟋蟀，竟能決定一家人生死！
道盡權力如何把小百姓逼入絕境。
◎皮囊易畫，人心難描
〈畫皮〉，揭露人性的虛偽與誘惑，也提醒我們，
認識一個人不能只看外表。
〈畫壁〉描寫人類沉迷於虛幻世界，幾乎忘了現實中的自己，
對照睡前低頭滑手機的我們，何嘗不是身在另一幅「畫壁」中？
〈狐諧〉中，狐女以幽默機智化解惡意與挑釁，就像現代職場中的人際攻防。
面對酸言酸語，不必急著正面衝突；有時，幽默回應更能守住立場。
300年前，蒲松齡寫貪婪、慾望、愛情、背叛與不公。
300年後我們發現，你我每天都生活在聊齋裡。
名人推薦
作家、文史學者／李純瑀（魚小姐）
作家、丹鳳高中圖書館主任／宋怡慧
國文老師、作家／羊咩老師
作家、丹鳳高中圖書館主任／宋怡慧
國文老師、作家／羊咩老師
目錄
推薦序一 讀的是《聊齋》，看的是人間／李純瑀（魚小姐）
推薦序二 在青林黑塞間，引文字的光與你相知／宋怡慧
推薦序三 從狐鬼悲歡讀懂人間百態／羊咩老師
作者序 一支筆，寫盡人間
前言 命運多舛，筆下成妖
楔子 胸懷明燈，俯仰皆無愧〈考城隍〉
第一部 愛情傳奇
第1章 黑夜女鬼，洗心成蓮〈聶小倩〉
第2章 愛得坦蕩，退得瀟灑〈阿繡〉
第3章 肆意大笑，莫落世俗套〈嬰寧〉
第4章 情之所至，生死亦相隨〈阿寶〉
第二部 刺貪刺虐
第5章 假面難戴，寧作龍宮清客〈羅剎海市〉
第6章 凡人血肉軀，赴幽冥洗冤屈〈席方平〉
第7章 盛世蟲啼，唱盡世間悲〈促織〉
第8章 鼻觀文氣，盲者不盲〈司文郎〉
第三部 警世寓言
第9章 皮囊易畫，人心最難描〈畫皮〉
第10章 沉溺虛妄，終需醒〈畫壁〉
第11章 了斷血脈，不負心中情〈細侯〉
第12章 一場笑罵，半生心事〈狐諧〉
第四部 聊齋小段
第13章 天象藏隱語，無人敢注〈赤字〉
第14章 生死求痛快，落頭猶喊好〈快刀〉
第15章 看盡冷眼，擲杖吐氣〈鏡聽〉
第16章 身懷絕技，難敵名分〈妾擊賊〉
第17章 老無所依，不如同行〈祝翁〉
第18章 人棄之，天救之〈孫必振〉
第19章 昔日高官，今朝畜類〈卷一．三生〉
第20章 三世死對頭，成翁婿〈卷十．三生〉
第21章 溫姬鬼，難忍文盲夫〈嘉平公子〉
第22章 彼此圓滿，愛過就放手〈四十千〉
第23章 盲信假神佛，回歸讀經典〈金世成〉
推薦序二 在青林黑塞間，引文字的光與你相知／宋怡慧
推薦序三 從狐鬼悲歡讀懂人間百態／羊咩老師
作者序 一支筆，寫盡人間
前言 命運多舛，筆下成妖
楔子 胸懷明燈，俯仰皆無愧〈考城隍〉
第一部 愛情傳奇
第1章 黑夜女鬼，洗心成蓮〈聶小倩〉
第2章 愛得坦蕩，退得瀟灑〈阿繡〉
第3章 肆意大笑，莫落世俗套〈嬰寧〉
第4章 情之所至，生死亦相隨〈阿寶〉
第二部 刺貪刺虐
第5章 假面難戴，寧作龍宮清客〈羅剎海市〉
第6章 凡人血肉軀，赴幽冥洗冤屈〈席方平〉
第7章 盛世蟲啼，唱盡世間悲〈促織〉
第8章 鼻觀文氣，盲者不盲〈司文郎〉
第三部 警世寓言
第9章 皮囊易畫，人心最難描〈畫皮〉
第10章 沉溺虛妄，終需醒〈畫壁〉
第11章 了斷血脈，不負心中情〈細侯〉
第12章 一場笑罵，半生心事〈狐諧〉
第四部 聊齋小段
第13章 天象藏隱語，無人敢注〈赤字〉
第14章 生死求痛快，落頭猶喊好〈快刀〉
第15章 看盡冷眼，擲杖吐氣〈鏡聽〉
第16章 身懷絕技，難敵名分〈妾擊賊〉
第17章 老無所依，不如同行〈祝翁〉
第18章 人棄之，天救之〈孫必振〉
第19章 昔日高官，今朝畜類〈卷一．三生〉
第20章 三世死對頭，成翁婿〈卷十．三生〉
第21章 溫姬鬼，難忍文盲夫〈嘉平公子〉
第22章 彼此圓滿，愛過就放手〈四十千〉
第23章 盲信假神佛，回歸讀經典〈金世成〉
序／導讀
推薦序一
讀的是《聊齋》，看的是人間
作家、文史學者／李純瑀（魚小姐）
《聊齋志異》（編按：簡稱《聊齋》）所言，究竟為何？
世道不公、倫常悖亂、人心離散、愛恨嗔痴......或許皆為蒲松齡筆下所言。
多數人對《聊齋》的印象，停留在狐仙、女鬼、人皮、書生，那些穿梭在人間與幽冥之間的奇情異事；這些故事亦被不停改編、轉述，甚至成為我們共同的文化記憶。然而，綜觀全書便會發現，《聊齋》還有更多直指人心的深刻之處。
細品本書，自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蒲松齡筆下最令人難以捉摸的，是那些難以預知、難以揣測的變數，非鬼怪、非妖異，而是「人心」。這也是《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最吸引我的地方。
《聊齋》裡諸多看似荒誕的故事，本書將其轉化為對真實人心的洞察，引領讀者看見故事背後的真相。蒲松齡也帶著我們重新走進他的時代與人生。那是一個科舉制度牢牢牽動讀書人命運的世界，成敗得失繫於一紙金榜，更是蒲松齡一生始終無法真正擺脫的困局。
〈考城隍〉寫陰間考試，看似是在講神鬼，然而真正扣問的卻是人間的善惡：判斷一個人，究竟該觀其言、察其行，還是尋覓那難以知曉的動機？蒲松齡在陰間重構秩序，也將自己對公正的期待，藏進一則神怪故事裡。
肆意大笑、沒落世俗套！多少人間男女過不了的情愛關卡，盡在〈嬰寧〉。她懂情、懂愛，卻也在情愛中挖掘出最深的孤獨，令人好生感慨。那個巧笑倩兮、不受世俗規範拘束的女孩，最終仍一步步走進人間既定的秩序。而當她不再笑的那一刻，那份真心也如一縷輕煙，杳然無蹤。
作者在書中說：「越長大，笑容越少。」我亦心有戚戚焉；但願我們都能拋開成見，如〈嬰寧〉最初的模樣，肆意大笑、不落塵網。
〈羅剎海市〉透過歌手刀郎的歌詞，再度鮮活起來。可見人事、人情、人心，古今皆相通。《聊齋》將現實世界反轉：美醜顛倒、是非混淆，彷彿蒲松齡替自己，也替無數不得志的讀書人，想像出一個終於能夠憑真才實學得到尊重的天地。
《聊齋》，不斷從鬼怪故事裡，把「人」找出來。而《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不單是帶我們「讀懂」幾篇《聊齋》作品，更像是帶我們重新學習怎麼讀經典、讀懂「人心」。
作者從一個字、一句話、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出發，一路拆解背後的典故、制度、思想與人情。讀者不必先成為古典文學專家，也不需要對《聊齋》有深厚基礎，就可以跟著作者的腳步，一層一層靠近蒲松齡的內心。而當我們讀得越深，也越會明白這句話的重量：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
蒲松齡用一支筆，寫盡人間的複雜；《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則是祝福你我，在歷經人世的曲折後，苦盡甘來、人生終得圓滿。
／
推薦序二
在青林黑塞間，引文字的光與你相知
作家、丹鳳高中圖書館主任／宋怡慧
有一年在高中國文課講解〈勞山道士〉，講到王生學成穿牆術，回家向妻子炫耀， 一頭撞上牆，「額上墳起，如巨卵焉」（編按：額頭撞出雞蛋大的一個包），教室爆出笑聲，連後排無精打采的男生也抬起頭來。蒲氏歡愉之後，有人低頭抄筆記準備段考，有人依舊佛系聽課。下課鐘響，課本一闔，蒲松齡和他筆下的奇人異事，又被收進書包或抽屜裡。
在臺灣長大的我們，其實離鄉野傳奇並不遙遠。農曆7月，阿嬤叮嚀晚上別吹口哨；颱風夜停電，長輩總會就著燭光，講起「從前從前」。我們記得《倩女幽魂》裡聶小倩的素淨白衣，卻忘了寫下這位絕美女鬼的蒲松齡。他19歲連奪「小三元」後，竟困頓科場一生。他當了近50年塾師，白天教人應考八股，自己卻一再被考試辜負，只能在「燈昏欲蕊，案冷疑冰」的書齋裡，把對權力、制度與人情的觀察，寫進《聊齋志異》中。
身為寫作者，書中最打動我的是〈狐諧〉。現實生活中，蒲松齡不敢痛斥位高權重的孫蕙，也不敢向傾慕的顧青霞吐露心意，便塑造一位伶牙俐齒的狐女，替他把真心話說盡。這讓我想起王生那面牆：現實的牆穿不過去，文學卻可以。一支蒲氏之筆，能穿過時代、將蹇困的命運與說不出的心事凝鍊在《聊齋》。
一、讓文言經典重新走入生活
經典值得一讀再讀，是因為其中的人性追問歷久不衰。作者馬玉煒不急著解釋字詞，而是先把故事說得出神入化，進而引領讀者照見自己的內心。閱讀〈畫壁〉，朱孝廉沉迷壁中幻境，對照睡前低頭滑手機的我們，何嘗不在另一幅「畫壁」裡？閱讀〈司文郎〉，以鼻辨文的盲僧初看荒誕，靜心細想卻令人悵然：一個人的才情，真能憑一紙名次判斷嗎？反覆接受評量的我們，也由此照見自身的境遇。
二、閱讀出經典的光，也辨認時代的影
作者不掩對蒲松齡的推崇，卻也直言書中受時代所限的偏見。〈聶小倩〉以功名與家庭秩序為圓滿，隱含男性視角的偏狹；〈畫皮〉的陳氏為救丈夫忍辱吞痰，不禁令人追問：為何丈夫的過失，要由妻子以屈辱承擔？這不是苛責誰對誰錯，而是在理解與質疑之間，保持溫厚而清明的眼光，理解不同的角色。
從〈細侯〉對照古希臘悲劇《美狄亞》（編按：古希臘悲劇詩人尤里比底斯〔Euripides〕的經典作品，講述女子美狄亞為愛背叛故國、協助丈夫伊阿宋奪取金羊毛，卻遭丈夫背棄，最終以殘酷的復仇摧毀丈夫所珍視的一切），到〈三生〉 啟發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創作《生死疲勞》（編按：以地主西門鬧遭處決後不斷轉世為驢、牛、豬、狗、猴等動物的經歷，描繪中國農村半世紀的社會變遷與人性百態），《聊齋》不再只是課本裡等待解釋的篇章，而是能與世界文學彼此映照的經典。
三、在日益繁複的人世，尋回心中的明燈
〈考城隍〉中有兩句詩，曾令我反覆低迴：「有花有酒春常在，無燭無燈夜自明。」即使燈燭隱沒，內心仍能保有辨認方向的篤定與清明。蒲松齡把無法伸張的理想與不平，化為千姿百態的花妖狐鬼；〈促織〉的悲苦、〈席方平〉的貪墨、〈畫皮〉的欺瞞，都讓人明白，世間最令人悚然的不是精怪，而是人心。閱讀未必使人立刻通透世情，卻能讓我們少一分武斷，多一分體諒。
四、與古人相遇，也與自己重逢
本書像是一封寫給城市燈火中偶爾孤單的你我的信。找一個無須趕路的夜晚，泡壺熱茶，翻開這本書細細品讀。你會發現，那些曾令我們害怕的狐仙女鬼，也懷抱著與凡人相似的眷戀與孤寂。
而那份孤寂，其實也來自蒲松齡自身。他在〈聊齋自志〉（編按：蒲松齡自序）中感嘆：「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編按：青林黑塞：語出杜甫〈夢李白〉： 「魂來楓林青，魂返關塞黑。」指冥冥之中的地方，後引申為知音所在之處）所幸，知音未必生於同一個時代。300年前，他穿不過現實的牆；300年後，他的文字卻穿越時空，透過馬玉煒先生的闡釋，翩然來到我們面前。
此刻，我想輕輕回答蒲松齡：「知音不只在青林黑塞之間，也在300年後。仍有許多人，願意讀懂你的得意與失意、幽冥與人間。」
／
推薦序三
從狐鬼悲歡讀懂人間百態
國文老師、作家／羊咩老師
還記得電影《靈異第六感》（The Sixth Sense）裡，那個能看見鬼魂的小男孩嗎？起初男孩對鬼魂驚恐不已，但那些亡魂之所以徘徊人間，是因為祂們帶著未解的執念，尋找一個願意聆聽祂們說話的人。祂們留下線索、發出訊號，只盼有人能替他們完成最後的請託。
三百多年前的康熙年間，一位在科舉考場蹉跎半生、貧困潦倒的鄉村塾師，獨坐寒齋，寫下了近500篇幽冥狐鬼的故事。他在自序的末尾，留下了一句蒼涼至極的嘆息：「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
整本《聊齋志異》，何嘗不是蒲松齡發出的一場「請託」？現實裡的他無權無勢、人微言輕，滿腔對世道不公的憤懣、對偽善體制的痛恨，在陽世無處申訴，便只能把這份孤憤化作滿紙狐鬼，託付給幽冥與後世。而這本書的作者馬玉煒，正是那個穿透靈異幻象、停下腳步認真「聆聽請託」的人。
市面上談《聊齋》的書不少，白話翻譯、情節賞析各有特色，《這複雜的人間世， 怎能不讀聊齋》最吸引我的是作者細讀文本的功夫。他總能從容易被忽略的字句與細節處切入，從被忽略的字句著手，帶領我們重新理解蒲松齡文字的高竿之處。
〈席方平〉寫一個凡人為父申冤，孤身闖入冥府，歷經酷刑仍不肯屈服。冥司拷打時，蒲松齡用了「反覆揉捺之」幾個字，「揉」是來回搓動，「捺」是用力按壓，作者從此聯想到廣東美食「捺鵝」，鵝肉反覆揉捺直到金黃香酥，蒲松齡寫的卻是席方平所受火烙之苦，更可見用字之神。
〈促織〉的寫法又截然不同。為了向官府繳納蟋蟀，成名一家幾乎被逼上絕路。好不容易捕得一隻，卻被年幼的兒子失手弄死。孩子知道闖下大禍，竟投井尋死。面對如此慘痛的遭遇，蒲松齡沒有大費筆墨描寫夫妻二人的悲痛，只用了8個字：「夫妻向隅，茅舍無煙。」
夫妻各自面壁一隅，家裡連炊煙都沒有了。作者點出，真正高明的悲劇描寫，往往不必讓人物放聲痛哭。當悲傷到了極處，一切尋常的生活都停頓了，簡單8個字，便寫盡這個家庭的絕望。
我很喜歡書中對這段文字的分析。讀〈促織〉時，我們常把注意力放在官府如何逼迫百姓、成名一家如何因蟋蟀而禍福無常，卻忽略蒲松齡在敘事上如此精準的分寸。大音希聲（編按：最大、最美的聲音是無聲之音），最痛入骨髓的，正是文字沒有寫出來的哭聲。這些分析之所以精彩，在於作者沒有離開文本任意發揮，而是緊扣蒲松齡的用字遣詞，從細節中尋找理解人物與世情的線索。
就連一篇較冷門的〈狐諧〉也不例外，表面上寫狐女與眾人鬥嘴，一場酒席上的脣槍舌戰，妙語連珠，讀來頗有喜劇趣味。然而作者爬梳蒲松齡的交遊與生平，發現這些看似插科打諢的言語，可能暗藏著他對友人負心的憤慨，以及對早逝歌女顧青霞的憐惜。當故事與蒲松齡的生命經驗重新連結，那些原本只供讀者一笑的譏嘲怒罵，也就多了一層意味。
《靈異第六感》裡的小男孩，最終學會不再恐懼鬼魂，而是聆聽他們的故事，循著線索理解那些無法安息的亡魂，究竟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300年後，馬玉煒也循著字句的紋理，一次次走入蒲松齡筆下的幽冥世界，甚至親訪淄博故居，探詢古井遺跡，試著讀懂那位老秀才深藏在青林黑塞之間的執念與深情。
若九泉之下的異史氏（編按：蒲松齡在《聊齋志異》一書中的自稱）有知，想必也會欣然舉杯，遙敬300年後這位難得的知音。
／
作者序
一支筆，寫盡人間
《聊齋志異》開篇有蒲松齡自撰的一篇〈聊齋自志〉，他在其中這樣描述自己的寫作環境：「獨是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編按：深夜燈火昏黃，燈芯將熄；冷清書房裡秋風瑟瑟，書桌冰冷得好像快要結冰）我曾去過蒲松齡寫作的地方──畢府舊址（位於今山東淄博西鋪村），可以說，這是很真實的寫照。
蒲松齡當年在畢府設館授徒之處，如今已成一座紀念館，名為「蒲松齡書館」，這裡只是個小景點。對習慣遊覽熱門觀光景區的人來說，或許很難想像這樣一處鮮少人知的私房景點有何可看之處。。蒲松齡書館坐落在一個村莊裡，村子整潔乾淨，與其他村莊沒什麼不同。中午書館關門，我便在村中閒逛，處處可見蒲公的影子──一些牆上繪寫著蒲松齡的軼事與《聊齋》名篇，比如〈畫皮〉、〈夢狼〉、〈雹神〉；繪畫與字體都是標準的壁報風格。
風景區的管理員終於來了，是位大姐，悠哉悠哉的走過來，大概就住在村子裡。她看到我，顯然有些意外，從她的表情判斷，我大概是這段時間唯一的遊客。我說：「買票。」她擺擺手說「不用」，示意我直接進去，可我明明看見門口寫著「門票10元」 （編按：約新臺幣50元）。我剛跨過門檻，大姐忽然說了句：「小心點。」或許是因為景區少有人至，她特意提醒。我半開玩笑的問：「是有女鬼嗎？」大姐笑著說： 「可能有狐仙。」
書館不大，不少建築看得出是翻新的，唯獨蒲松齡那間書房，大姐說是原貌。院裡還有一口井，據說已有幾百年歷史。我撫摸著井壁與早已腐朽的木頭，想像蒲公每日在此洗漱、澆花，散學後就在小屋案頭書寫，30年，日日如此。我在院裡靜坐許久，自然生出一種神祕感，彷彿雨果在巴黎聖母院不斷撫摸那塊刻著「命運」的石頭。我在景區摘了兩片葉子帶回來，夾在我的《聊齋》裡。我在書館沉浸於懷古之思，大姐在院裡跳著健身操，我們互不打擾。遺憾的是，整個下午除了我和大姐，再無他人，神妖鬼怪也未曾現身。
從書館出來，駕車向東60里，便是蒲松齡的故居「蒲家莊」。蒲公休假時，大概就是沿著我行進的方向慢慢走回去的。60里路，得走上大半天，那些志異故事，或許便是在這歸家途中，在這位天才的腦海中慢慢成形的。
從相關文獻可知，其實蒲松齡不太回家，即便路途不算太遠。幾個孩子平日由妻子劉氏照料，妻子晚年病痛彌留之際，蒲松齡不離左右，想必心懷深深的歉意。
＊＊＊
蒲松齡故居的遊客稍多一些，小院簡樸，再現了蒲松齡當年的居住環境。附近有個攤位，我上前與攤主閒聊，攤主大姐不姓蒲，是蒲家的媳婦。我問她有沒有《聊齋》相關的紀念品，她拿出一個哨子，說能吹出《聊齋》裡描述的那種幽怨陰森的背景音，還當場吹了一段。我覺得挺有意思，買了兩個。哨子上有「百鳥爭鳴」字樣，估計本是學鳥叫的玩具，但村民們極具創造力的將它與《聊齋》聯繫在一起。
我問大姐：「你們看《聊齋》嗎？」她說：「不怎麼看，但會唱聊齋小曲。」那是蒲松齡當年創作的唱本，配上當時流行的調子，依靠口耳相傳得以留存至今。大姐很熱情的從那些面具、木劍、泡泡機下翻出曲譜，陶醉的唱了一曲。她說好幾年沒唱了，心裡挺想念的，接著便一曲接一曲唱了起來。聽眾只有兩人──我和村裡一位白髮老太太，老太太不時應和著。蒲松齡的墓地，就在我們身後。
此處還有家書畫店，叫「半醒齋」，招牌上還有「蒲松齡第12代孫」的字樣。蒲家莊近8成的人姓蒲，店主是蒲公的嫡系後裔。我和他聊了許久，老人七十多歲，他兒子──也就是蒲松齡的第13代孫──在市裡開計程車。大概很久沒人和他聊蒲松齡了，雖然聽我講普通話有些吃力，但他很樂意與我交談。
我問：「聽說蒲松齡的墓曾被毀過，是真的嗎？」他說：「是啊，『文革』那時，我就在現場。」他還證實了我之前看到的一個說法：蒲松齡的墓裡確實有一本書，不是《聊齋》，很可能是他的另一部著作。但挖出來後，那本書就漸漸風化，沒人知道是什麼書。「我就在那兒，那紙一點點碎了，被風吹沒了。」老人說。
＊＊＊
蒲家莊保留了許多老房子，即便翻新，建築格局和位置也沒發生什麼變化。大部分人已經搬出去，很多屋子空著，有些院子雜草叢生。走在老街上，前後無人，從破敗的門洞往裡看，有時會覺得那一棵樹、那一朵花會突然幻化成人形。
《聊齋》究竟與之前的神鬼故事有何不同？蒲松齡在〈聊齋自志〉中寫道：「才非干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
干寶是東晉時期的著名文人，喜歡蒐集奇聞軼事，他將蒐集的故事寫成了《搜神記》。據說，他年輕時親身經歷過幾件神祕之事：干寶的父親生前寵愛一名婢女，父親去世後，母親出於嫉妒，竟將婢女埋進墓穴陪葬。十幾年後，母親去世，干寶和哥哥打開父親的墓穴準備將父母合葬，卻發現那名婢女仍趴在棺材上，還活著。她告訴干寶兄弟，自己在墓中時，干老爺的靈魂常給她送吃的喝的，待她如生前一般。後來，干寶的哥哥某天突然氣絕，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身體多日不涼不僵，如同睡著。幾天後，哥哥醒了過來，說自己做了一場夢，還見到天地間的諸多鬼神異象。
經歷這些遭遇後，少年干寶成了一個堅定的有神論者。他深信世間存在鬼神，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刻苦讀書，蒐集資料，寫成《搜神記》。干寶在序言中表明寫書的目的是「明神道之不誣」。他並不覺得自己在寫小說，而是以歷史學家的態度記錄這些事，用以證明神明鬼怪的存在；蒲松齡的創作目的則完全不同──世間有沒有鬼並不重要，他要寫的是人間。
「情類黃州，喜人談鬼」，「黃州」指蘇東坡。蘇軾被貶黃州時，常召集眾人講鬼故事。若有人推辭說「我不會」，蘇軾便道：「姑妄言之。」《東坡志林》就收錄了幾十個靈異故事。蒲松齡在小說寫作上的才華不輸蘇東坡，讀《聊齋》一定要品味它的語言，那是文言小說的顛峰。
＊＊＊
離開蒲家莊後，我去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的故鄉──高密東北鄉。莫言在獲獎後的演講中有這樣一段話：「兩百多年前，我的故鄉曾出了一個講故事的偉大天才蒲松齡，我們村裡的許多人，包括我，都是他的傳人。我在集體勞動的田間地頭，在生產隊的牛棚馬廄，在我爺爺奶奶的熱炕頭上，甚至在搖搖晃晃行進著的牛車上，聆聽了許許多多神鬼故事、歷史傳奇、逸聞趣事，這些故事都與當地的自然環境、家庭歷史緊密聯繫在一起，使我產生了強烈的現實感。」
在莫言故鄉的紀念館裡，我還看到他手寫的一首詩：「少時聽人說聊齋，妖風迷霧撲面來。長大方知人即鬼，蒲公深意我能解。」
〈聊齋自志〉的最後一句是：「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我的知音，難道只存在於冥冥之中的魂魄之間嗎？這句話說得蒼涼。不過我相信，莫言懂蒲松齡，我也懂蒲松齡。每多一個人讀這本小書，這世上就可能多一個蒲松齡的知音。
在蒲松齡故居附近，我半路上隨意找了個住處。小木屋在溪流邊，淄博的山水很美，可一到夜晚，雅致的環境便顯得陰森起來。偌大一片林子，只有我一個遊客。房門鎖不上，我用椅子抵著。下了一夜的雨，雨滴敲打著屋頂。我有手機可以消遣，也有車可以隨時離開。我想像著，幾百年前，蒲松齡被困在書齋、命運與時代裡，他只有一支筆，在紙頁間默默訴說。
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好像看到一條魚推門進來。我認出了他的樣子，身體是魚，但有蒲松齡的容貌，和那張畫像上的一模一樣。我問：「您怎麼長成一條魚的樣子？」他答：「我沒有任何樣子，你想看到什麼樣子，我就是什麼樣子。」我又激動的問：「怎麼才能寫出像《聊齋》這樣偉大的作品？」他說，如果是活在現在，他也寫不出來。我還想問點什麼，可是他轉身走了，我急得大叫，卻發不出聲音。醒來，我知道這是一場夢，可忽然間我聽到轟隆一聲，分明是一條大魚躍入了水中。
讀的是《聊齋》，看的是人間
作家、文史學者／李純瑀（魚小姐）
《聊齋志異》（編按：簡稱《聊齋》）所言，究竟為何？
世道不公、倫常悖亂、人心離散、愛恨嗔痴......或許皆為蒲松齡筆下所言。
多數人對《聊齋》的印象，停留在狐仙、女鬼、人皮、書生，那些穿梭在人間與幽冥之間的奇情異事；這些故事亦被不停改編、轉述，甚至成為我們共同的文化記憶。然而，綜觀全書便會發現，《聊齋》還有更多直指人心的深刻之處。
細品本書，自會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蒲松齡筆下最令人難以捉摸的，是那些難以預知、難以揣測的變數，非鬼怪、非妖異，而是「人心」。這也是《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最吸引我的地方。
《聊齋》裡諸多看似荒誕的故事，本書將其轉化為對真實人心的洞察，引領讀者看見故事背後的真相。蒲松齡也帶著我們重新走進他的時代與人生。那是一個科舉制度牢牢牽動讀書人命運的世界，成敗得失繫於一紙金榜，更是蒲松齡一生始終無法真正擺脫的困局。
〈考城隍〉寫陰間考試，看似是在講神鬼，然而真正扣問的卻是人間的善惡：判斷一個人，究竟該觀其言、察其行，還是尋覓那難以知曉的動機？蒲松齡在陰間重構秩序，也將自己對公正的期待，藏進一則神怪故事裡。
肆意大笑、沒落世俗套！多少人間男女過不了的情愛關卡，盡在〈嬰寧〉。她懂情、懂愛，卻也在情愛中挖掘出最深的孤獨，令人好生感慨。那個巧笑倩兮、不受世俗規範拘束的女孩，最終仍一步步走進人間既定的秩序。而當她不再笑的那一刻，那份真心也如一縷輕煙，杳然無蹤。
作者在書中說：「越長大，笑容越少。」我亦心有戚戚焉；但願我們都能拋開成見，如〈嬰寧〉最初的模樣，肆意大笑、不落塵網。
〈羅剎海市〉透過歌手刀郎的歌詞，再度鮮活起來。可見人事、人情、人心，古今皆相通。《聊齋》將現實世界反轉：美醜顛倒、是非混淆，彷彿蒲松齡替自己，也替無數不得志的讀書人，想像出一個終於能夠憑真才實學得到尊重的天地。
《聊齋》，不斷從鬼怪故事裡，把「人」找出來。而《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不單是帶我們「讀懂」幾篇《聊齋》作品，更像是帶我們重新學習怎麼讀經典、讀懂「人心」。
作者從一個字、一句話、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細節出發，一路拆解背後的典故、制度、思想與人情。讀者不必先成為古典文學專家，也不需要對《聊齋》有深厚基礎，就可以跟著作者的腳步，一層一層靠近蒲松齡的內心。而當我們讀得越深，也越會明白這句話的重量：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
蒲松齡用一支筆，寫盡人間的複雜；《這複雜的人間世，怎能不讀聊齋》則是祝福你我，在歷經人世的曲折後，苦盡甘來、人生終得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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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二
在青林黑塞間，引文字的光與你相知
作家、丹鳳高中圖書館主任／宋怡慧
有一年在高中國文課講解〈勞山道士〉，講到王生學成穿牆術，回家向妻子炫耀， 一頭撞上牆，「額上墳起，如巨卵焉」（編按：額頭撞出雞蛋大的一個包），教室爆出笑聲，連後排無精打采的男生也抬起頭來。蒲氏歡愉之後，有人低頭抄筆記準備段考，有人依舊佛系聽課。下課鐘響，課本一闔，蒲松齡和他筆下的奇人異事，又被收進書包或抽屜裡。
在臺灣長大的我們，其實離鄉野傳奇並不遙遠。農曆7月，阿嬤叮嚀晚上別吹口哨；颱風夜停電，長輩總會就著燭光，講起「從前從前」。我們記得《倩女幽魂》裡聶小倩的素淨白衣，卻忘了寫下這位絕美女鬼的蒲松齡。他19歲連奪「小三元」後，竟困頓科場一生。他當了近50年塾師，白天教人應考八股，自己卻一再被考試辜負，只能在「燈昏欲蕊，案冷疑冰」的書齋裡，把對權力、制度與人情的觀察，寫進《聊齋志異》中。
身為寫作者，書中最打動我的是〈狐諧〉。現實生活中，蒲松齡不敢痛斥位高權重的孫蕙，也不敢向傾慕的顧青霞吐露心意，便塑造一位伶牙俐齒的狐女，替他把真心話說盡。這讓我想起王生那面牆：現實的牆穿不過去，文學卻可以。一支蒲氏之筆，能穿過時代、將蹇困的命運與說不出的心事凝鍊在《聊齋》。
一、讓文言經典重新走入生活
經典值得一讀再讀，是因為其中的人性追問歷久不衰。作者馬玉煒不急著解釋字詞，而是先把故事說得出神入化，進而引領讀者照見自己的內心。閱讀〈畫壁〉，朱孝廉沉迷壁中幻境，對照睡前低頭滑手機的我們，何嘗不在另一幅「畫壁」裡？閱讀〈司文郎〉，以鼻辨文的盲僧初看荒誕，靜心細想卻令人悵然：一個人的才情，真能憑一紙名次判斷嗎？反覆接受評量的我們，也由此照見自身的境遇。
二、閱讀出經典的光，也辨認時代的影
作者不掩對蒲松齡的推崇，卻也直言書中受時代所限的偏見。〈聶小倩〉以功名與家庭秩序為圓滿，隱含男性視角的偏狹；〈畫皮〉的陳氏為救丈夫忍辱吞痰，不禁令人追問：為何丈夫的過失，要由妻子以屈辱承擔？這不是苛責誰對誰錯，而是在理解與質疑之間，保持溫厚而清明的眼光，理解不同的角色。
從〈細侯〉對照古希臘悲劇《美狄亞》（編按：古希臘悲劇詩人尤里比底斯〔Euripides〕的經典作品，講述女子美狄亞為愛背叛故國、協助丈夫伊阿宋奪取金羊毛，卻遭丈夫背棄，最終以殘酷的復仇摧毀丈夫所珍視的一切），到〈三生〉 啟發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創作《生死疲勞》（編按：以地主西門鬧遭處決後不斷轉世為驢、牛、豬、狗、猴等動物的經歷，描繪中國農村半世紀的社會變遷與人性百態），《聊齋》不再只是課本裡等待解釋的篇章，而是能與世界文學彼此映照的經典。
三、在日益繁複的人世，尋回心中的明燈
〈考城隍〉中有兩句詩，曾令我反覆低迴：「有花有酒春常在，無燭無燈夜自明。」即使燈燭隱沒，內心仍能保有辨認方向的篤定與清明。蒲松齡把無法伸張的理想與不平，化為千姿百態的花妖狐鬼；〈促織〉的悲苦、〈席方平〉的貪墨、〈畫皮〉的欺瞞，都讓人明白，世間最令人悚然的不是精怪，而是人心。閱讀未必使人立刻通透世情，卻能讓我們少一分武斷，多一分體諒。
四、與古人相遇，也與自己重逢
本書像是一封寫給城市燈火中偶爾孤單的你我的信。找一個無須趕路的夜晚，泡壺熱茶，翻開這本書細細品讀。你會發現，那些曾令我們害怕的狐仙女鬼，也懷抱著與凡人相似的眷戀與孤寂。
而那份孤寂，其實也來自蒲松齡自身。他在〈聊齋自志〉（編按：蒲松齡自序）中感嘆：「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編按：青林黑塞：語出杜甫〈夢李白〉： 「魂來楓林青，魂返關塞黑。」指冥冥之中的地方，後引申為知音所在之處）所幸，知音未必生於同一個時代。300年前，他穿不過現實的牆；300年後，他的文字卻穿越時空，透過馬玉煒先生的闡釋，翩然來到我們面前。
此刻，我想輕輕回答蒲松齡：「知音不只在青林黑塞之間，也在300年後。仍有許多人，願意讀懂你的得意與失意、幽冥與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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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三
從狐鬼悲歡讀懂人間百態
國文老師、作家／羊咩老師
還記得電影《靈異第六感》（The Sixth Sense）裡，那個能看見鬼魂的小男孩嗎？起初男孩對鬼魂驚恐不已，但那些亡魂之所以徘徊人間，是因為祂們帶著未解的執念，尋找一個願意聆聽祂們說話的人。祂們留下線索、發出訊號，只盼有人能替他們完成最後的請託。
三百多年前的康熙年間，一位在科舉考場蹉跎半生、貧困潦倒的鄉村塾師，獨坐寒齋，寫下了近500篇幽冥狐鬼的故事。他在自序的末尾，留下了一句蒼涼至極的嘆息：「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
整本《聊齋志異》，何嘗不是蒲松齡發出的一場「請託」？現實裡的他無權無勢、人微言輕，滿腔對世道不公的憤懣、對偽善體制的痛恨，在陽世無處申訴，便只能把這份孤憤化作滿紙狐鬼，託付給幽冥與後世。而這本書的作者馬玉煒，正是那個穿透靈異幻象、停下腳步認真「聆聽請託」的人。
市面上談《聊齋》的書不少，白話翻譯、情節賞析各有特色，《這複雜的人間世， 怎能不讀聊齋》最吸引我的是作者細讀文本的功夫。他總能從容易被忽略的字句與細節處切入，從被忽略的字句著手，帶領我們重新理解蒲松齡文字的高竿之處。
〈席方平〉寫一個凡人為父申冤，孤身闖入冥府，歷經酷刑仍不肯屈服。冥司拷打時，蒲松齡用了「反覆揉捺之」幾個字，「揉」是來回搓動，「捺」是用力按壓，作者從此聯想到廣東美食「捺鵝」，鵝肉反覆揉捺直到金黃香酥，蒲松齡寫的卻是席方平所受火烙之苦，更可見用字之神。
〈促織〉的寫法又截然不同。為了向官府繳納蟋蟀，成名一家幾乎被逼上絕路。好不容易捕得一隻，卻被年幼的兒子失手弄死。孩子知道闖下大禍，竟投井尋死。面對如此慘痛的遭遇，蒲松齡沒有大費筆墨描寫夫妻二人的悲痛，只用了8個字：「夫妻向隅，茅舍無煙。」
夫妻各自面壁一隅，家裡連炊煙都沒有了。作者點出，真正高明的悲劇描寫，往往不必讓人物放聲痛哭。當悲傷到了極處，一切尋常的生活都停頓了，簡單8個字，便寫盡這個家庭的絕望。
我很喜歡書中對這段文字的分析。讀〈促織〉時，我們常把注意力放在官府如何逼迫百姓、成名一家如何因蟋蟀而禍福無常，卻忽略蒲松齡在敘事上如此精準的分寸。大音希聲（編按：最大、最美的聲音是無聲之音），最痛入骨髓的，正是文字沒有寫出來的哭聲。這些分析之所以精彩，在於作者沒有離開文本任意發揮，而是緊扣蒲松齡的用字遣詞，從細節中尋找理解人物與世情的線索。
就連一篇較冷門的〈狐諧〉也不例外，表面上寫狐女與眾人鬥嘴，一場酒席上的脣槍舌戰，妙語連珠，讀來頗有喜劇趣味。然而作者爬梳蒲松齡的交遊與生平，發現這些看似插科打諢的言語，可能暗藏著他對友人負心的憤慨，以及對早逝歌女顧青霞的憐惜。當故事與蒲松齡的生命經驗重新連結，那些原本只供讀者一笑的譏嘲怒罵，也就多了一層意味。
《靈異第六感》裡的小男孩，最終學會不再恐懼鬼魂，而是聆聽他們的故事，循著線索理解那些無法安息的亡魂，究竟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300年後，馬玉煒也循著字句的紋理，一次次走入蒲松齡筆下的幽冥世界，甚至親訪淄博故居，探詢古井遺跡，試著讀懂那位老秀才深藏在青林黑塞之間的執念與深情。
若九泉之下的異史氏（編按：蒲松齡在《聊齋志異》一書中的自稱）有知，想必也會欣然舉杯，遙敬300年後這位難得的知音。
／
作者序
一支筆，寫盡人間
《聊齋志異》開篇有蒲松齡自撰的一篇〈聊齋自志〉，他在其中這樣描述自己的寫作環境：「獨是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編按：深夜燈火昏黃，燈芯將熄；冷清書房裡秋風瑟瑟，書桌冰冷得好像快要結冰）我曾去過蒲松齡寫作的地方──畢府舊址（位於今山東淄博西鋪村），可以說，這是很真實的寫照。
蒲松齡當年在畢府設館授徒之處，如今已成一座紀念館，名為「蒲松齡書館」，這裡只是個小景點。對習慣遊覽熱門觀光景區的人來說，或許很難想像這樣一處鮮少人知的私房景點有何可看之處。。蒲松齡書館坐落在一個村莊裡，村子整潔乾淨，與其他村莊沒什麼不同。中午書館關門，我便在村中閒逛，處處可見蒲公的影子──一些牆上繪寫著蒲松齡的軼事與《聊齋》名篇，比如〈畫皮〉、〈夢狼〉、〈雹神〉；繪畫與字體都是標準的壁報風格。
風景區的管理員終於來了，是位大姐，悠哉悠哉的走過來，大概就住在村子裡。她看到我，顯然有些意外，從她的表情判斷，我大概是這段時間唯一的遊客。我說：「買票。」她擺擺手說「不用」，示意我直接進去，可我明明看見門口寫著「門票10元」 （編按：約新臺幣50元）。我剛跨過門檻，大姐忽然說了句：「小心點。」或許是因為景區少有人至，她特意提醒。我半開玩笑的問：「是有女鬼嗎？」大姐笑著說： 「可能有狐仙。」
書館不大，不少建築看得出是翻新的，唯獨蒲松齡那間書房，大姐說是原貌。院裡還有一口井，據說已有幾百年歷史。我撫摸著井壁與早已腐朽的木頭，想像蒲公每日在此洗漱、澆花，散學後就在小屋案頭書寫，30年，日日如此。我在院裡靜坐許久，自然生出一種神祕感，彷彿雨果在巴黎聖母院不斷撫摸那塊刻著「命運」的石頭。我在景區摘了兩片葉子帶回來，夾在我的《聊齋》裡。我在書館沉浸於懷古之思，大姐在院裡跳著健身操，我們互不打擾。遺憾的是，整個下午除了我和大姐，再無他人，神妖鬼怪也未曾現身。
從書館出來，駕車向東60里，便是蒲松齡的故居「蒲家莊」。蒲公休假時，大概就是沿著我行進的方向慢慢走回去的。60里路，得走上大半天，那些志異故事，或許便是在這歸家途中，在這位天才的腦海中慢慢成形的。
從相關文獻可知，其實蒲松齡不太回家，即便路途不算太遠。幾個孩子平日由妻子劉氏照料，妻子晚年病痛彌留之際，蒲松齡不離左右，想必心懷深深的歉意。
＊＊＊
蒲松齡故居的遊客稍多一些，小院簡樸，再現了蒲松齡當年的居住環境。附近有個攤位，我上前與攤主閒聊，攤主大姐不姓蒲，是蒲家的媳婦。我問她有沒有《聊齋》相關的紀念品，她拿出一個哨子，說能吹出《聊齋》裡描述的那種幽怨陰森的背景音，還當場吹了一段。我覺得挺有意思，買了兩個。哨子上有「百鳥爭鳴」字樣，估計本是學鳥叫的玩具，但村民們極具創造力的將它與《聊齋》聯繫在一起。
我問大姐：「你們看《聊齋》嗎？」她說：「不怎麼看，但會唱聊齋小曲。」那是蒲松齡當年創作的唱本，配上當時流行的調子，依靠口耳相傳得以留存至今。大姐很熱情的從那些面具、木劍、泡泡機下翻出曲譜，陶醉的唱了一曲。她說好幾年沒唱了，心裡挺想念的，接著便一曲接一曲唱了起來。聽眾只有兩人──我和村裡一位白髮老太太，老太太不時應和著。蒲松齡的墓地，就在我們身後。
此處還有家書畫店，叫「半醒齋」，招牌上還有「蒲松齡第12代孫」的字樣。蒲家莊近8成的人姓蒲，店主是蒲公的嫡系後裔。我和他聊了許久，老人七十多歲，他兒子──也就是蒲松齡的第13代孫──在市裡開計程車。大概很久沒人和他聊蒲松齡了，雖然聽我講普通話有些吃力，但他很樂意與我交談。
我問：「聽說蒲松齡的墓曾被毀過，是真的嗎？」他說：「是啊，『文革』那時，我就在現場。」他還證實了我之前看到的一個說法：蒲松齡的墓裡確實有一本書，不是《聊齋》，很可能是他的另一部著作。但挖出來後，那本書就漸漸風化，沒人知道是什麼書。「我就在那兒，那紙一點點碎了，被風吹沒了。」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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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家莊保留了許多老房子，即便翻新，建築格局和位置也沒發生什麼變化。大部分人已經搬出去，很多屋子空著，有些院子雜草叢生。走在老街上，前後無人，從破敗的門洞往裡看，有時會覺得那一棵樹、那一朵花會突然幻化成人形。
《聊齋》究竟與之前的神鬼故事有何不同？蒲松齡在〈聊齋自志〉中寫道：「才非干寶，雅愛搜神；情類黃州，喜人談鬼。」
干寶是東晉時期的著名文人，喜歡蒐集奇聞軼事，他將蒐集的故事寫成了《搜神記》。據說，他年輕時親身經歷過幾件神祕之事：干寶的父親生前寵愛一名婢女，父親去世後，母親出於嫉妒，竟將婢女埋進墓穴陪葬。十幾年後，母親去世，干寶和哥哥打開父親的墓穴準備將父母合葬，卻發現那名婢女仍趴在棺材上，還活著。她告訴干寶兄弟，自己在墓中時，干老爺的靈魂常給她送吃的喝的，待她如生前一般。後來，干寶的哥哥某天突然氣絕，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身體多日不涼不僵，如同睡著。幾天後，哥哥醒了過來，說自己做了一場夢，還見到天地間的諸多鬼神異象。
經歷這些遭遇後，少年干寶成了一個堅定的有神論者。他深信世間存在鬼神，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刻苦讀書，蒐集資料，寫成《搜神記》。干寶在序言中表明寫書的目的是「明神道之不誣」。他並不覺得自己在寫小說，而是以歷史學家的態度記錄這些事，用以證明神明鬼怪的存在；蒲松齡的創作目的則完全不同──世間有沒有鬼並不重要，他要寫的是人間。
「情類黃州，喜人談鬼」，「黃州」指蘇東坡。蘇軾被貶黃州時，常召集眾人講鬼故事。若有人推辭說「我不會」，蘇軾便道：「姑妄言之。」《東坡志林》就收錄了幾十個靈異故事。蒲松齡在小說寫作上的才華不輸蘇東坡，讀《聊齋》一定要品味它的語言，那是文言小說的顛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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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蒲家莊後，我去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的故鄉──高密東北鄉。莫言在獲獎後的演講中有這樣一段話：「兩百多年前，我的故鄉曾出了一個講故事的偉大天才蒲松齡，我們村裡的許多人，包括我，都是他的傳人。我在集體勞動的田間地頭，在生產隊的牛棚馬廄，在我爺爺奶奶的熱炕頭上，甚至在搖搖晃晃行進著的牛車上，聆聽了許許多多神鬼故事、歷史傳奇、逸聞趣事，這些故事都與當地的自然環境、家庭歷史緊密聯繫在一起，使我產生了強烈的現實感。」
在莫言故鄉的紀念館裡，我還看到他手寫的一首詩：「少時聽人說聊齋，妖風迷霧撲面來。長大方知人即鬼，蒲公深意我能解。」
〈聊齋自志〉的最後一句是：「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我的知音，難道只存在於冥冥之中的魂魄之間嗎？這句話說得蒼涼。不過我相信，莫言懂蒲松齡，我也懂蒲松齡。每多一個人讀這本小書，這世上就可能多一個蒲松齡的知音。
在蒲松齡故居附近，我半路上隨意找了個住處。小木屋在溪流邊，淄博的山水很美，可一到夜晚，雅致的環境便顯得陰森起來。偌大一片林子，只有我一個遊客。房門鎖不上，我用椅子抵著。下了一夜的雨，雨滴敲打著屋頂。我有手機可以消遣，也有車可以隨時離開。我想像著，幾百年前，蒲松齡被困在書齋、命運與時代裡，他只有一支筆，在紙頁間默默訴說。
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好像看到一條魚推門進來。我認出了他的樣子，身體是魚，但有蒲松齡的容貌，和那張畫像上的一模一樣。我問：「您怎麼長成一條魚的樣子？」他答：「我沒有任何樣子，你想看到什麼樣子，我就是什麼樣子。」我又激動的問：「怎麼才能寫出像《聊齋》這樣偉大的作品？」他說，如果是活在現在，他也寫不出來。我還想問點什麼，可是他轉身走了，我急得大叫，卻發不出聲音。醒來，我知道這是一場夢，可忽然間我聽到轟隆一聲，分明是一條大魚躍入了水中。
試閱
黑夜女鬼，洗心成蓮〈聶小倩〉
1960年，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在香港上映；1987年，程小東導演進行了翻拍，張國榮飾演的寧采臣、王祖賢飾演的聶小倩成為無數觀眾心中的經典形象。2011年，古天樂、劉亦菲、余少群等人又演繹了一版《倩女幽魂》。因此，很多人是透過電影了解寧采臣和聶小倩的，真正讀過〈聶小倩〉原著的讀者恐怕不多。電影版本經過改編，與原著──尤其是後半部分的內容──差異很大。
我並非說電影拍得不好，只是想強調二者並非一回事，而且在我看來，往往最頂尖的文學作品，是無法完美改編成影視作品的。你可能會說《紅樓夢》、《百年孤寂》、《戰爭與和平》難道不頂尖嗎？為什麼它們都被改編了呢？然而，這些作品在改編的過程中，其實並沒有成功還原原著中最精彩的部分，這就是身處現代的我們依然要讀原著的原因。
黑夜中的逼迫與哀求
小說開篇寫道：「寧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意思是寧采臣是浙江人，性情慷慨豪爽，品行端正。蒲松齡常常在故事開頭就點明人物的性情特徵。寧采臣的慷慨豪爽倒不算特別，更值得注意的是後面這句話：「每對人言：『生平無二色。』」他經常對人說：「我這一生絕不會找第二個女人。」值得注意的是，原著中寧采臣是有妻子的，電影卻將他塑造成單身書生形象，這並不符合原著。他不僅有妻子，而且還深愛著她，所以才會經常對人宣稱自己絕不再找其他女子。在寧采臣所處的時代，能夠做到這一點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當時的社會是允許納妾的。寧采臣確實了不起，他不僅不是風流公子，反而堪稱用情專一的君子。
有一次，寧采臣前往浙江金華，在郊外的一座寺廟中休息。他去金華所為何事？書中沒有明說。很多人，包括影視作品，都認為他是趕考的書生。雖然金華城作為府治（編按：指古代地方政府的所在地，相當於現代的省轄市或縣政府）確實會舉行科舉考試，但蒲松齡偏偏並沒有寫明寧采臣是去應試的。這並非作者的疏忽，反而另有深意，稍後會來細談。
這座寺廟是整個故事的關鍵場景，後面的靈異恐怖事件都在這裡展開。電影《倩女幽魂》開場就在蘭若寺，一個看似平靜的破舊寺廟，忽然風吹窗開，露出正在享受男女之歡的書生和白衣女子。接著風勢變大，鈴鐺作響，電閃雷鳴，轉瞬間書生就死了。這個一兩分鐘的開場，卻一波三折，導演透過光線、音樂以及道具，給觀眾帶來強烈的視覺衝擊。
那麼小說是如何營造這種氛圍的？蒲松齡無法使用光影和配樂，只能依靠文字。〈聶小倩〉原文寫道：「寺中殿塔壯麗，然蓬蒿沒人，似絕行蹤。」想像一下：你來到荒郊野嶺外的寺廟，殿宇寶塔依然壯觀，但雜草叢生，高可沒人，似乎很久沒有人跡。你不僅白天要在這裡休息，晚上還要在這裡過夜，你說恐怖不恐怖？接著是九個字的描寫：「階下有巨池，野藕已花。」臺階下有個大水池，池中的野蓮已經開花。這既渲染了寺廟的陰森氛圍，同時也體現了蒲松齡的高明之處──他為什麼要特意寫蓮花？蓮花在中國文化中具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品格。「野藕」暗喻淪為孤魂野鬼的小倩，「巨池」代表寺廟中的惡鬼勢力，「野藕已花」則暗示小倩雖身陷魔窟，卻懷有蓮花般純潔的善心。寥寥數語，既傳達了電影般的恐怖效果，又暗示了人物的命運。
寧采臣來到這座破廟，不僅不覺得恐怖，反而喜歡此清幽的環境。這也說明他為人正直，心裡無鬼。當時正逢當地學政巡視金華城，旅店費用翻倍上漲。寧采臣決定住在廟裡，他發現東西僧舍「雙扉虛掩」，似乎無人居住，唯有南邊小院門鎖像新的。他猜想這或許是寺廟僧人的住所，便打算等僧人回來。值得注意的是，蒲松齡描寫了東西南三面的屋子，唯獨沒提北院，這並非疏忽，而是有意埋下的伏筆。
夕陽西下時，來了一位書生，打開了南邊房屋的門。寧采臣上前行禮，禮貌的表達了借宿的意願。書生便說：「這些屋子無人居住，我也只是暫住於此。你若不介意，自然隨意，早晚還能向你請教呢。」寧采臣聽後很高興，用麥稈鋪地當床，搭起木板當桌，就在這樣的環境中安頓下來。
這天夜晚，皓月當空，景色清幽。寧采臣與書生在寺廟屋簷下促膝長談。兩人互通姓名。書生說：「我姓燕，字赤霞。」看過電影《倩女幽魂》的都知道，重要人物燕赤霞出場了。電影中的燕赤霞是劍客形象，但在小說裡，他看上去更像一個書生。寧采臣也以為他是趕考的書生，但聽他口音不像浙江人，便詢問他的籍貫。書生回答：「我是陝西人。」語氣樸實。聊了一會兒，兩人無話可說，便拱手告別，各自回房休息。
寧采臣回到房間，難以入眠。忽然，他聽到北面傳來低語聲。剛才提到蒲松齡並未描寫北院，伏筆在這裡揭開。寧采臣悄悄起身，趴在北窗下偷看。只見外面有個小院，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古代婦人和未婚女子的髮髻、妝容都很容易區分）和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太婆正在聊天。婦女問：「小倩怎麼這麼久沒來？」老太婆回答：「應該快來了！」這是聶小倩在故事中首次出現，但並非本人登場，而是透過他人之口引出。
婦人接著問：「是不是小倩對姥姥有怨言？」老太婆回答：「沒聽說，但看她樣子確實不太高興。」從這段對話可知，小倩對這兩人心懷不滿，這為她後來的背叛埋下了伏筆。
接著，小倩正式登場：「有一十七八女子來，彷彿豔絕。」短短12個字，先寫年齡，再寫容貌。蒲松齡描寫女子容貌很有一手，但這裡卻沒有給出具體細節描繪，只用了「彷彿豔絕」4字。「豔絕」是美到極致的意思，留給讀者無限的想像空間。而「彷彿」二字，既是因為夜晚光線昏暗，寧采臣偷看看不真切，也暗示了小倩的女鬼身分，畢竟鬼魂總是若隱若現、飄忽不定的。
小倩到來後，老太婆笑著說：「背後不說人。我們正說著呢，小妖精就悄無聲息的來了，幸虧沒說妳壞話。」又端詳小倩：「小娘子真是個畫中美人，假使老身是個男子，也會被妳勾了魂去。」小倩回應：「姥姥不誇獎我，還有誰說我好呢？」這段對話中，老太婆說自己若是男子會被小倩勾去魂魄，表面是誇獎，實則暗示了她的女鬼身分。寧采臣看了一會兒，以為可能是鄰家女眷，便迷迷糊糊睡了。
但作者怎能讓他安然入睡？寧采臣剛要睡著，就發覺有人進屋，急忙起身查看，竟是剛才北院的那個年輕女子。至此，寧采臣與聶小倩終於相見。寧采臣驚訝的問：「妳要做什麼？」可見寧采臣確實耿直，「生平無二色」不僅是口頭承諾，更是內心堅守。
女子笑道：「月夜不寐，願修燕好。」她說，月色這麼好，一個人睡不著，我們共度良宵吧。寧采臣卻正色道：「卿防物議，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恥道喪。」小倩愣住了──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她說：「夜無知者。」寧采臣「咄之」，厲聲斥責。小倩十分意外，猶豫片刻，似乎有話要說。寧采臣大聲呵斥：「速去！不然，當呼南舍生知。」小倩害怕了，轉身離去，但走到門外又返回，從口袋裡取出一錠黃金放在棉褥上。寧采臣抓起金子，「掇擲庭墀」，說：「非義之物，汙吾囊橐！」（編按：橐音同駝，指盛物皮袋）小倩這次不再是驚訝或害怕，而是羞愧退出房間，拾起金子感嘆：「此漢當是鐵石。」
讀到這裡，會發現寧采臣這個角色在小說中與電影中的形象判若兩人。電影中的寧采臣最初拒絕小倩，是出於少年懵懂和恐懼，但後來兩人還是產生了曖昧情愫。小說中的寧采臣則完全不同，他的拒絕不是出於無知，而是知識分子的良知。既然「生平無二色」，就不該在夜裡做出越軌之事，也不能收取不義之財。
第二天清晨，有位蘭溪書生帶著僕人來金華參加考試，因城內旅店客滿，也在廟中東廂房住下。第二天一早，僕人見書生遲遲不起，覺得奇怪，連喊幾聲「公子」都沒有回應，走近一看，發現他腳底有個小孔，像是被錐子刺的，鮮血緩緩流出，人已經死了。正當眾人驚疑不定時，怪事又發生了，當天夜裡，僕人也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兩具屍體如何處理，書中沒有交代。蒲松齡為何要安排蘭溪生這個人物呢？讀《聊齋》有個小訣竅：判斷人物好壞可以看名字。通常有名有姓的角色不會太壞；有姓無名的品性就不怎麼樣；至於某甲、某乙之流，更是壞到連名字都不配擁有。這位書生沒有姓氏，僅以籍貫「蘭溪」稱呼。他的死因讀者心知肚明，要麼是因為貪戀美色，要麼是因為貪圖錢財。之前提到作者開篇並未提及寧采臣是否為科舉考生，但他抵制住了誘惑，而這位受過教育的趕考書生卻貪財好色。蒲松齡想說的是：科舉制度培養出的某些士子竟是如此德行，這個制度本身的腐朽可想而知；這就是蒲松齡批判諷刺現實的高明之處。
晚上燕赤霞回來，寧采臣問他：「燕兄，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兩個人怎麼說死就死了？」燕赤霞不以為意：「可能是鬼怪所為。」寧采臣也不在意，各自回房休息。這兩人真有意思，鬼怪連殺兩人，他們卻都不害怕。因為燕赤霞本就是奇人，而寧采臣平生剛直，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1960年，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在香港上映；1987年，程小東導演進行了翻拍，張國榮飾演的寧采臣、王祖賢飾演的聶小倩成為無數觀眾心中的經典形象。2011年，古天樂、劉亦菲、余少群等人又演繹了一版《倩女幽魂》。因此，很多人是透過電影了解寧采臣和聶小倩的，真正讀過〈聶小倩〉原著的讀者恐怕不多。電影版本經過改編，與原著──尤其是後半部分的內容──差異很大。
我並非說電影拍得不好，只是想強調二者並非一回事，而且在我看來，往往最頂尖的文學作品，是無法完美改編成影視作品的。你可能會說《紅樓夢》、《百年孤寂》、《戰爭與和平》難道不頂尖嗎？為什麼它們都被改編了呢？然而，這些作品在改編的過程中，其實並沒有成功還原原著中最精彩的部分，這就是身處現代的我們依然要讀原著的原因。
黑夜中的逼迫與哀求
小說開篇寫道：「寧采臣，浙人。性慷爽，廉隅自重。」意思是寧采臣是浙江人，性情慷慨豪爽，品行端正。蒲松齡常常在故事開頭就點明人物的性情特徵。寧采臣的慷慨豪爽倒不算特別，更值得注意的是後面這句話：「每對人言：『生平無二色。』」他經常對人說：「我這一生絕不會找第二個女人。」值得注意的是，原著中寧采臣是有妻子的，電影卻將他塑造成單身書生形象，這並不符合原著。他不僅有妻子，而且還深愛著她，所以才會經常對人宣稱自己絕不再找其他女子。在寧采臣所處的時代，能夠做到這一點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當時的社會是允許納妾的。寧采臣確實了不起，他不僅不是風流公子，反而堪稱用情專一的君子。
有一次，寧采臣前往浙江金華，在郊外的一座寺廟中休息。他去金華所為何事？書中沒有明說。很多人，包括影視作品，都認為他是趕考的書生。雖然金華城作為府治（編按：指古代地方政府的所在地，相當於現代的省轄市或縣政府）確實會舉行科舉考試，但蒲松齡偏偏並沒有寫明寧采臣是去應試的。這並非作者的疏忽，反而另有深意，稍後會來細談。
這座寺廟是整個故事的關鍵場景，後面的靈異恐怖事件都在這裡展開。電影《倩女幽魂》開場就在蘭若寺，一個看似平靜的破舊寺廟，忽然風吹窗開，露出正在享受男女之歡的書生和白衣女子。接著風勢變大，鈴鐺作響，電閃雷鳴，轉瞬間書生就死了。這個一兩分鐘的開場，卻一波三折，導演透過光線、音樂以及道具，給觀眾帶來強烈的視覺衝擊。
那麼小說是如何營造這種氛圍的？蒲松齡無法使用光影和配樂，只能依靠文字。〈聶小倩〉原文寫道：「寺中殿塔壯麗，然蓬蒿沒人，似絕行蹤。」想像一下：你來到荒郊野嶺外的寺廟，殿宇寶塔依然壯觀，但雜草叢生，高可沒人，似乎很久沒有人跡。你不僅白天要在這裡休息，晚上還要在這裡過夜，你說恐怖不恐怖？接著是九個字的描寫：「階下有巨池，野藕已花。」臺階下有個大水池，池中的野蓮已經開花。這既渲染了寺廟的陰森氛圍，同時也體現了蒲松齡的高明之處──他為什麼要特意寫蓮花？蓮花在中國文化中具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品格。「野藕」暗喻淪為孤魂野鬼的小倩，「巨池」代表寺廟中的惡鬼勢力，「野藕已花」則暗示小倩雖身陷魔窟，卻懷有蓮花般純潔的善心。寥寥數語，既傳達了電影般的恐怖效果，又暗示了人物的命運。
寧采臣來到這座破廟，不僅不覺得恐怖，反而喜歡此清幽的環境。這也說明他為人正直，心裡無鬼。當時正逢當地學政巡視金華城，旅店費用翻倍上漲。寧采臣決定住在廟裡，他發現東西僧舍「雙扉虛掩」，似乎無人居住，唯有南邊小院門鎖像新的。他猜想這或許是寺廟僧人的住所，便打算等僧人回來。值得注意的是，蒲松齡描寫了東西南三面的屋子，唯獨沒提北院，這並非疏忽，而是有意埋下的伏筆。
夕陽西下時，來了一位書生，打開了南邊房屋的門。寧采臣上前行禮，禮貌的表達了借宿的意願。書生便說：「這些屋子無人居住，我也只是暫住於此。你若不介意，自然隨意，早晚還能向你請教呢。」寧采臣聽後很高興，用麥稈鋪地當床，搭起木板當桌，就在這樣的環境中安頓下來。
這天夜晚，皓月當空，景色清幽。寧采臣與書生在寺廟屋簷下促膝長談。兩人互通姓名。書生說：「我姓燕，字赤霞。」看過電影《倩女幽魂》的都知道，重要人物燕赤霞出場了。電影中的燕赤霞是劍客形象，但在小說裡，他看上去更像一個書生。寧采臣也以為他是趕考的書生，但聽他口音不像浙江人，便詢問他的籍貫。書生回答：「我是陝西人。」語氣樸實。聊了一會兒，兩人無話可說，便拱手告別，各自回房休息。
寧采臣回到房間，難以入眠。忽然，他聽到北面傳來低語聲。剛才提到蒲松齡並未描寫北院，伏筆在這裡揭開。寧采臣悄悄起身，趴在北窗下偷看。只見外面有個小院，一位四十多歲的婦人（古代婦人和未婚女子的髮髻、妝容都很容易區分）和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太婆正在聊天。婦女問：「小倩怎麼這麼久沒來？」老太婆回答：「應該快來了！」這是聶小倩在故事中首次出現，但並非本人登場，而是透過他人之口引出。
婦人接著問：「是不是小倩對姥姥有怨言？」老太婆回答：「沒聽說，但看她樣子確實不太高興。」從這段對話可知，小倩對這兩人心懷不滿，這為她後來的背叛埋下了伏筆。
接著，小倩正式登場：「有一十七八女子來，彷彿豔絕。」短短12個字，先寫年齡，再寫容貌。蒲松齡描寫女子容貌很有一手，但這裡卻沒有給出具體細節描繪，只用了「彷彿豔絕」4字。「豔絕」是美到極致的意思，留給讀者無限的想像空間。而「彷彿」二字，既是因為夜晚光線昏暗，寧采臣偷看看不真切，也暗示了小倩的女鬼身分，畢竟鬼魂總是若隱若現、飄忽不定的。
小倩到來後，老太婆笑著說：「背後不說人。我們正說著呢，小妖精就悄無聲息的來了，幸虧沒說妳壞話。」又端詳小倩：「小娘子真是個畫中美人，假使老身是個男子，也會被妳勾了魂去。」小倩回應：「姥姥不誇獎我，還有誰說我好呢？」這段對話中，老太婆說自己若是男子會被小倩勾去魂魄，表面是誇獎，實則暗示了她的女鬼身分。寧采臣看了一會兒，以為可能是鄰家女眷，便迷迷糊糊睡了。
但作者怎能讓他安然入睡？寧采臣剛要睡著，就發覺有人進屋，急忙起身查看，竟是剛才北院的那個年輕女子。至此，寧采臣與聶小倩終於相見。寧采臣驚訝的問：「妳要做什麼？」可見寧采臣確實耿直，「生平無二色」不僅是口頭承諾，更是內心堅守。
女子笑道：「月夜不寐，願修燕好。」她說，月色這麼好，一個人睡不著，我們共度良宵吧。寧采臣卻正色道：「卿防物議，我畏人言。略一失足，廉恥道喪。」小倩愣住了──她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她說：「夜無知者。」寧采臣「咄之」，厲聲斥責。小倩十分意外，猶豫片刻，似乎有話要說。寧采臣大聲呵斥：「速去！不然，當呼南舍生知。」小倩害怕了，轉身離去，但走到門外又返回，從口袋裡取出一錠黃金放在棉褥上。寧采臣抓起金子，「掇擲庭墀」，說：「非義之物，汙吾囊橐！」（編按：橐音同駝，指盛物皮袋）小倩這次不再是驚訝或害怕，而是羞愧退出房間，拾起金子感嘆：「此漢當是鐵石。」
讀到這裡，會發現寧采臣這個角色在小說中與電影中的形象判若兩人。電影中的寧采臣最初拒絕小倩，是出於少年懵懂和恐懼，但後來兩人還是產生了曖昧情愫。小說中的寧采臣則完全不同，他的拒絕不是出於無知，而是知識分子的良知。既然「生平無二色」，就不該在夜裡做出越軌之事，也不能收取不義之財。
第二天清晨，有位蘭溪書生帶著僕人來金華參加考試，因城內旅店客滿，也在廟中東廂房住下。第二天一早，僕人見書生遲遲不起，覺得奇怪，連喊幾聲「公子」都沒有回應，走近一看，發現他腳底有個小孔，像是被錐子刺的，鮮血緩緩流出，人已經死了。正當眾人驚疑不定時，怪事又發生了，當天夜裡，僕人也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兩具屍體如何處理，書中沒有交代。蒲松齡為何要安排蘭溪生這個人物呢？讀《聊齋》有個小訣竅：判斷人物好壞可以看名字。通常有名有姓的角色不會太壞；有姓無名的品性就不怎麼樣；至於某甲、某乙之流，更是壞到連名字都不配擁有。這位書生沒有姓氏，僅以籍貫「蘭溪」稱呼。他的死因讀者心知肚明，要麼是因為貪戀美色，要麼是因為貪圖錢財。之前提到作者開篇並未提及寧采臣是否為科舉考生，但他抵制住了誘惑，而這位受過教育的趕考書生卻貪財好色。蒲松齡想說的是：科舉制度培養出的某些士子竟是如此德行，這個制度本身的腐朽可想而知；這就是蒲松齡批判諷刺現實的高明之處。
晚上燕赤霞回來，寧采臣問他：「燕兄，這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兩個人怎麼說死就死了？」燕赤霞不以為意：「可能是鬼怪所為。」寧采臣也不在意，各自回房休息。這兩人真有意思，鬼怪連殺兩人，他們卻都不害怕。因為燕赤霞本就是奇人，而寧采臣平生剛直，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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