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的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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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次中小學生讀物選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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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散落在人間的答案

內容簡介

在古老中國，婀娜多姿的垂柳象徵著生死輪回，而每一束搖曳的柳枝，或許都會化身為一個女子，世世相傳她們動人的愛情故事。

一位掙扎在家族衰敗與孤獨恐懼中的明朝皇室後裔之女春寧，一個苦苦追尋終身伴侶的二十一世紀時尚女強人靜兒，一個為追求人間真愛，由柳樹化身而成的傳奇女子綠衣，她們是一個人？還是出現在彼此夢境中的一個故事？

作者通過柳的故事串起了四生，圍繞著生命的意義進行哲學思考。作品帶我們穿越古今，經歷撲朔迷離的生死輪回，體味遊蕩的靈魂之傷，在苦澀中，咀嚼出絲絲淡淡的甜意。

這是一本關於愛的小說，也是一個關於夢想和現實的故事。輪回的人生，帶來四段情恨糾結，揭示的是愛的三種真相，是愛情，又非愛情。這廂唱罷那廂登臺，誰在扮演輪回的我？

名人推薦

「我是多麼賞識您那如此豐富又如此深刻的新作……您的語言，您的故事以及您微妙的思想使我深受感動。」
——雅克‧席哈克（法國前總統）

「這是一個受到如此獎賞的魅力的故事，這是一個盡享純文學樂趣的時刻。」
——傑克‧朗（法國前文化部長及教育部長）

「她用抽象的自由抒發情懷，她用畫家潑墨式的激情表達小說家的創作思緒。山颯掌握了作為一位真正的作家與現代畫家應具備的所有才能，為我們展示了東方符號和迷離的夢幻意境，以及西方文字明朗清澈的美麗定義。」
——高爾東（法國畫家，法蘭西畫院院士）

「她書寫的中國歷史都有一種積極向上的力量，而且非常注重刻畫人物內心的活動，這正是為什麼法國年輕人那麼喜歡她的原因。山颯的作品體現了二十一世紀全球化的精神，她是全球化在文化上的最好的代表。」
——盧力捷（法國駐滬領事館文化參贊）

編輯推薦

「幸福不是理性的勉強，而是理性的解放。」

「為什麼幸福總是像漂浮的紅氣球，快抓到又飄走了。愛和幸福是怎樣的辯證關係？還是說愛和幸福都是縹緲的？」

山颯在《柳的四生》中拋出了「何謂幸福」的議題，透過不同時代女性對愛與幸福的追尋，讓我們反思生命的意義，以及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這部帶點超現實主義、穿越四個時空、結構奇特的小說，以婀娜多姿的垂柳象徵生死輪迴，書中的三個角色：明朝皇室後裔春寧、現代女強人靜兒、由柳樹化身而成的傳奇女子綠衣，她們看似同一個人，彼此的生命故事在輪迴中反覆交錯。善用中國元素的山颯，文字一貫的簡練生動，四段愛情語不言盡，意味深長，也留下諸多想像空間。

幸福是什麼？它又在哪裡？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文／遠流出版主編曾淑正）

作者

山颯 (Shan Sa)

本名閻妮。旅法著名作家、畫家，生於北京，現居巴黎。

七歲開始寫詩發表詩作，並學習書法和繪畫。八歲起，在《詩刊》、《人民文學》、《人民日報》等刊物上發表作品。十一歲出版第一本詩集。詩作曾獲全國少年兒童詩歌大賽第一名。十四歲加入北京作家協會，是當時最年輕的作協會員。十七歲時，赴巴黎留學，通過法國會考後進入羅浮宮學院和法蘭西神學院研修藝術史和哲學，並為著名繪畫大師巴爾蒂斯工作，在東西方藝術交會的創作天地裡深受薰陶。

已出版七部法語長篇小說：《和平天門》（1997年，獲法國龔古爾處女作獎），《柳的四生》（1999年，獲卡茲文學獎），《圍棋少女》（2001年，獲龔古爾高中生文學獎），《爾虞我詐》，《女皇》，《亞洲王》，《裸琴》。文學作品被翻譯成三十餘種語言文字，在法國、日本、中國被選做中小學文科輔助教材。還出版了散文集《清晨四時，能否在東京相見》，詩集《凜風快劍》，以及書畫集《鏡中丹青》、《靄靄停雲》。

自2001年起，繪畫作品在法國、美國、日本、中國展出。2009年，獲法國政府頒發藝術文學騎士勳章；2011年，獲法國總統頒發榮譽軍團騎士勳章。

目錄

一 柳 7

二 鬼 35

三 琴 59

四 仙人 77

五 貴人 103

六 劍 129

七 俗人 153

八 月亮 187

試閱

元朝末年，太祖朱元璋率兵起義，東征西伐，終於推翻了蒙古人政權，在應天府登基，定國號為明。我的先祖曾是他的堂侄，跟隨他征戰多年，開國後，論功行賞，加封爵位，舉家遷至江南封地，沒有聖旨，不可隨意回京。此後三百年間，家族好生興旺。數十代子孫，得蔭祖惠，榮華富貴，風流倜儻，盡享江南風情。

但時到第十七代皇帝朱由檢，朝綱大亂，再加上饑荒蔓延，各地農民紛紛揭竿而起。李自成的義軍一路勢如破竹，攻陷了京城，逼迫皇上親手殺死家人，逃到宮城後的煤山自縊，李自成在紫禁城稱帝，國號大順。
次年，遼東關外的滿人見到漢人自亂，便乘機南下，而山海關總兵吳三桂變節投敵，引清兵入關。李自成見勢抵擋不住，便率兵退出京城，後來終於戰死。從此滿人得了天下，定國號為清。

家中的變故便由此開始，三百多口族人死在了戰火之中或被清兵追殺，而其中有一位長輩歷盡千辛萬苦，費盡周折，終於逃出了這場滅門慘禍。他四處流浪，兩年之後，終於在西南高原找到了一處棲身之所。這裡，江河日夜奔騰怒吼，崇山峻嶺連綿千里，再加上民風尚未開化，甚為淳樸，是一個隱居的好地方。這位長輩從此改姓為孟，在一座山頭找到一處被前人遺棄的石屋子占為己有，從此便在這裡娶妻生子，以牧業為生。

漸漸的「孟」家富庶起來，成了當地的大戶。無奈家中男丁不旺，雖然姻親的都是些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家中卻幾次差點就斷了香火。前輩說，我家的姓原本是天地的姓，天地衰敗我家也衰敗。只有反清復明，光復漢室天下，才能改風水，破楣運。

父親娶了西南一位大賈的女兒，成親之時，女方陪嫁了無數的良田牛馬，以及許多的店鋪生意，包括鴉片買賣。兩年之後，父親娶了妾室，但她們都未能留下子嗣。最後還是我的母親，這位正房大太太誠心祈佛送子，又尋訪巫醫，受盡了痛楚，整整八年，終於同時懷上了我和哥哥。

在母親腹中，我們倆面對面緊緊相偎在一起，不知是怎樣的未來在等待著我們。一日日長大，數月之後，便感覺空間已太過狹小。我不斷地掙扎著，而哥哥則更勝於我。他將我擠在一角，直擠得我喘不過氣來，用雙腳踩住我的肚子，甚至還踏著我的腦袋，拚命想要鑽出去。我打不過他，只好捲曲一團。

有一天突然聽見歡呼聲，原來是哥哥在吶喊。我明白哥哥終於逃離成功，已離我而去。我很是傷心絕望，又想睡覺又想掙扎，竟然不知該如何是好。終於，我定下神來，蜷起身子，使勁用頭反覆撞那堵讓我窒息的軟牆。漸漸的，我已全身無力，要暈過去了。但突然之間，眼前一片光亮，一陣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有人捉住了我的腳，拍打著我的屁股。

凍死我了，凍死我了！我頭朝下，不由大哭起來。眾婢女忙不迭地開始縫綴新衣服，誰也沒有想到生出來的是兩個。我和哥哥被抱到了一間燒得暖烘烘的屋子裡，肩並肩放在床上，又蓋上了絲面兒棉被。就在這時，響起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像是許多人走了進來。
「怎麼是兩個？我的寶貝兒子春毅在哪兒？初春得子，真乃吉兆啊！」只聽得一個聲音焦急的問道。
「回老爺，白白胖胖，哭聲最為響亮的就是少爺。」
眾人紛紛向父親道賀，誇讚聲、歡笑聲頓時響成一片。

這時只聽見一位女子顫巍巍地說道：「這個小女孩太過瘦弱，定然已無法養活，兒啊，你還是給她取個名字，再讓人為她準備一副棺木罷。」這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權威。滿屋的人立即變得鴉雀無聲。
等她說完，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經過一番商議，決定為我起名為「春寧」，取其寧靜祥和之意。(待續)而我也果真人如其名，常常是閉著眼，鎖著眉，一聲不吭。原本和哥哥抱著長大，每日遊戲廝打，四條胳膊，四條腿，纏繞在一起，不知哪一個是自己的。離開母親的身體後，家人強行將我們分開，我甚是難受，總覺得少了一半。哥哥終日大聲哭鬧，我不禁也會隨著他大哭起來，聲嘶力竭地抱怨。和哥哥用哭聲擁抱，好像又找回那二體為一的充實感覺。不過每次我很快會精疲力盡，呼吸變得細微羸弱，沉沉地睡去。

見我們哭泣吵鬧，祖母藉口說母親生產後十分虛弱，奶水不足，便將哥哥抱去安置在她那兒，另找了一位健碩的乳母餵養他。哥哥走後，我一場大病。本來應該走的，沒想到，祖母給我定做的小棺材沖了我的晦氣，又留了下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獨享母愛，不覺之中，慢慢長大。
這幾年，祖母怕我和哥哥換魂，一直不讓我們見面。
聽說，我們三歲那年，哥哥便開始學習騎馬。又聽說，到了四歲，祖母請來蜀中有名的先生，教哥哥讀書識字。
我們五歲時，祖母突然去世。出殯時，我被推到一個男孩面前，只見他皺著眉頭，一臉的不高興。
「春毅，這是你小妹春寧。春寧，這是你大哥春毅。」

和哥哥重逢，原本是讓人激動流淚的好事。我心中苦澀，卻不知如何表達。上前面向他屈膝行禮，只見他一身縞素，頭上披著白色的孝帶。我還依稀記得這位大哥幼時在襁褓之中，搖晃著小腦袋，大聲啼哭的模樣，但如今事隔五年，他已經長開了，個子居然足足高出了我一個頭。過去他的臉龐嬌小紅潤，還有著些許細紋，現在他的臉又長又胖，鼻子略有下。經常的騎射練習讓他變得身體壯實，肩寬臂圓。看他用敵視的表情打量著我，我有些害怕。這人真是哥哥？我對陌生人討好地一笑，他卻蹶起鼻子，向我扮了個鬼臉，這讓我一驚，眼淚不自主地湧了出來。他見我這樣，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擦去淚水，又對他笑，但這次，他卻轉過臉去了。

祖母下葬後的第二天，母親強行將春毅和他的乳母分開，帶回自己身邊，又打發乳母到廚房去幹活。後來，春毅躲開了隨從的看管，悄悄找到乳母。她見春毅來到，忙放下手中的活計，將他緊緊地攬入懷中，淚如雨下。二人找了處雜室，乳母抱著他，將他的腦袋枕在自己的膝上，慢慢地解開衣襟。春毅瞇著雙眼，小手抱住她的胸口，盡情地吮吸著乳汁。乳母的肌膚是那樣的溫柔可親，春毅不久便進入了夢鄉，沉沉地睡去。

這事被母親發現了時，母親大怒。乳母的丈夫原本在馬廄裡幹活，母親將他找了來，給了他一筆錢，命他收拾好行李，帶老婆立即離開。當春毅找不到乳母，焦急得如瘋了似的。他暗自跑遍整個宅子，廚房、花園、馬廄、柴房均被一一地尋過，就連那些緊鎖的房間也被他破窗而入，甚至家中的被褥床墊他也要抖上三抖。春毅總是不能相信她真的已離他而去，暗地裡跟我說就算她化為煙塵，也定要將她找回來。乳母的一顰一笑縈繞在春毅心頭，讓他如癡如狂，多少個夜晚，他夢中醒來，想起她，心中一片淒涼如水。我真不明白他為什麼對高貴的母親冷淡，卻眷戀這一個衣冠不整的下人。他的醜態讓我發
笑。
在母親身邊哥哥總覺得自己像個孤兒。母親不像祖母那樣死板，只偏愛靛藍色，她喜歡各式各樣漂亮的綢緞，她有一頭烏黑的長髮，總是抹著亮亮的肉桂做成的頭油，髮髻的鳳釵上還鑲著一顆渾圓的大珠，春毅時常會盯著這支釵出神，竟自變得目瞪口呆。母親見此，便輕歎一聲，站起身來，而哥哥還兀自呆在原地，一種莫名的憂傷慢慢湧上他的心頭。母親不高興，漸漸跟他疏遠，但母親的心情有時也會變得愉悅。這時，她便會拉著哥哥坐到身旁，關切地問他想吃些什麼，玩些什麼，或者問一些他的功課。母親還喜歡用她那戴滿了戒指的手撫摩他的腦袋，而哥哥此時雙頰就會變得緋紅，渾身極不自在，低頭一言不發。(待續)祖母在世時不屑搭理我，卻精心帶春毅，拿著一套長子為尊說教他，讓他不忘反清復明的大業。她嘮叨不停，讓春毅又煩惱又自豪。祖母過世後，他從骨子裡看不起我這個同胞小妹，但暗中卻對女孩子的生活方式充滿好奇，他不明白女孩子為什麼每日清晨的一番妝扮好似一種神聖的儀式。每天早晨，他經過我窗前總能看到一位奶媽兩個丫鬟忙碌著伺候我梳洗穿衣。到了黃昏開飯時分，他滿身泥水從花園裡狂奔而來，總能瞧見我平平整整地站在屋檐下向他打招呼。每當這時，我都會滿面笑容想與他說話，但他那鄙夷的目光卻總令我不敢靠近。

想要報復他的無情，易如反掌。當他被母親冷落時，我會圍在母親膝上盡情撒嬌，聞著她身上濃馥的香味，擺弄她的衣裙與首飾。母親高興，給我們講故事。我向母親頻頻提問，母親不厭其煩，百般解釋。春毅在旁邊發傻，讓母親更生他的氣。我卻沉醉在母親的寵愛中，樂此不疲。
我討好母親的舉動最終還是惹惱了春毅。他幾次在半夜，頭套假面具，偷偷溜進我的屋裡，把我推醒，直到嚇得我大哭，才肯罷休。

一夜，我的哭叫聲吵醒了春毅，他很納悶，心想我又沒逗妹妹，是誰呢？起身揭開幔帳，悄悄溜下床來。原本睡在他屋中的奶媽與幾個丫鬟此時都已不見了蹤影，春毅心中萬分好奇，便推開門走到院中。他看見幾個人影映在對面母親屋子的窗紙上，我的哭聲與呻吟也是從那兒傳出來的。
他慢慢地走近窗前，唾濕了手指，在窗紙上沾出一個小洞，便把右眼貼上去。看到的情景令他頓時呆住了，只見我坐在床上，一位綠衣的丫鬟撩起我的裙邊，床前的凳子上坐著母親的乳娘。老嬤嬤捲著袖子，正將一條長長的繃帶裹在我的腳上。

每裹一道，老嬤嬤都會用力地拉緊繃帶，屋中除了我的啜泣聲之外，一片寂靜。春毅躲在暗處，看見母親手中拿著把剪刀，身旁的二位婦人，一人端著水盆，另一人則手持一只竹籃。三人衣色鮮明，無奈燈火晦暗，好像是三個小鬼。聽見我陣陣痛苦的哭喊，他不禁咬了咬牙。老嬤嬤微微皺了皺眉說教道，裹腳是我們漢人的傳統，裹得漂亮的小腳女人才在家中有地位，將來才能在親家面前抬得起頭。不裹腳的女人是滿人韃子，是耕田的農婦，是討飯的乞丐。

裹完後，那老嬤嬤拿出縫衣針，將繃帶縫好。母親遞過剪刀又拿出一條裹腳布，開始裹另一隻腳。我的趾骨如同火灸般疼痛難忍，不由得大哭大鬧，極力掙扎，大喊：「春毅救我，春毅救我！」
一位奶媽用手臂按住了我，讓我動彈不得，身邊的一位丫鬟還時不時地用濕手巾幫我拭去臉上的淚水與汗珠。膽小的春毅蹲在窗下，渾身發抖，更別提是進來救我了。夜風吹過，庭院中樹葉婆裟之聲響作一片，偶爾還有鳥兒唳唳怪叫著，飛過樹梢。春毅鼓起勇氣忙匆匆奔回自己的房間，一頭躲進被褥裡，無以名狀的恐懼久久不能散去。

這一夜，我輾轉難眠，腳上的痛楚不斷襲來，雙腿彷彿已不屬於自己了，天明時，淚水已經乾，我只能不停呻吟。母親派人強行扶我站立起來，儘管我不住地哀求，但她們還是逼著我用裹足慢慢地行走。這一日，院中出奇的安靜，丫鬟告訴我，哥哥病倒了。
他在床上歇了整整十日。
我怨恨他當夜怎麼不來相救，故意不去看他。後來，他病好了，到處跟人說，他在那一夜撞上了鬼，受了驚嚇。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腳在流血化膿，哥哥卻找到了新的樂子，再也不理會我的煩惱。(待續)我裹腳那年，家裡便允許他跟著僕人出門四處查巡牧場。他和眾隨從，乘馬沿著山路奔馳而下，到了山腳，只見茫茫草原廣袤無垠，直延伸到天之盡頭，而抬眼仰望，孟家的大宅如空中堡壘一般巍然挺立。山梁上，只有蒼鷹盤旋翔。眾人策馬狂奔，春毅只覺得腳下大地在顫動，無際的原野不斷撲入眼簾，湧進胸膛。有時，能遇見騎馬的夷人，他們穿著怪異的服飾，身上沾滿了油污，甚是邋遢。眾人一見他們便停住了，命他們下馬，上前見過春毅。哥哥斜眼瞧著他們，聽見他們恭敬地稱自己為主子，感到頗為詫異。

身邊的管家見此情景，便用手臂在身前畫了個大圈，對他說道：「小少爺，這些高山、田地，還有牲畜都是您的，這些人也都是您的奴才。」順著管家指點，春毅的目光掠過群山，最後停住在這片原野上，千百年的風蝕雨侵之後，只見地表已留下了深深一道壑溝。春毅觸動心弦，直想發幾句豪言壯語，但無奈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忽然，空中傳來羽翼拍打的聲音，原是一白鶴飛過。
「停！你飛過我的地，就得聽我的！你給我回來，你回來呀！」春毅興奮地大叫，縱馬追逐而去。

六歲以後，哥哥和我長相不近似，性情也大不相同。讓人很難猜測到我們是雙生對。春毅暴躁衝動，自以為是，而我善於察言觀色，討好他人。他總是對下人呼來喝去，而我卻總是被下人呼來喝去。春毅的表情永遠是晴雨不定，讓人難以捉摸，而他的神態也越來越似父親—鼻梁堅挺，兩頰多肉，常常傲慢地瞇縫著眼睛。至於我，家人暗地裡都說我與幾位先祖相肖，有明朝郡主的典雅高貴。所以即使是威嚴的父親見到我也會面露笑容，常歎息抱怨為何我不是個男孩，好繼承反清復明的大業。

我家的房子原本只是一處流亡避難之所，但數百年來經幾代人不斷的修葺，已變得極其鋪張。不過，在這樣一個窮鄉僻壤無甚講究的地方，先輩們的眼光自然也比不上以往，再加上他們遠離京城，消息閉塞，只能通過幾張立軸，鏡心或是些代代以傳的故事追仰先祖的遺風與過去的輝煌，因此所建的屋宇免不了有粗糙之處。

大宅院的圍牆高聳厚實，經過風吹日曬，紅漆早已變得斑斑駁駁，露出裡面的黑磚，牆頭還長滿了青苔。大門鑲著青銅門釘，但門框因為天氣變化而變形扭曲，使得開合不便。院中的行道也均是由巨大的青石板鋪就，顯得頗為強悍。院落中的樹木也是松樹、杉樹之類居多，盤根錯節，挺拔遒勁，葉如根根鋼針一般，顯得陽剛有餘，陰柔不足。後花園有一棵大垂柳，聽說先祖尋到這一處房子時，看到這棵垂柳，千絲萬縷、婀娜多姿，甚為驚異，怎麼老家的柳樹長到這野蠻山梁上，一定是風水極好，便在此安家。直到今日，柳樹的一半早被雷電擊穿，只剩下空心的枝幹，每當清風拂過，那活著的一半依然會隨風而起，舞姿翩翩。

此地與中原水土不同，野生的杜鵑花小而白，然玫瑰則能爬牆，但花色晦暗，香氣也不濃郁。每年春季家人重金購買內地的牡丹，一盆盆擺在廊下，雍容華貴。不過可惜的是牡丹花期短暫，驟開驟謝，總不能讓人盡興。

為了結實實用，宅院屋頂為石瓦鋪就，院中雕欄石砌，花窗拱門由青磚壘成，一條回廊彎彎曲曲，穿過無數房間，直達後花園。以往我可以在院中撒腿狂奔，現在裹著小腳，想在其間穿行並非易事。回想兒時奔跑的快樂，我賭氣躲在屋內自憐自惜。哥哥則喜歡發掘宅中最為破落陰暗的一面。他四處徘徊，牆壁上的一道裂痕，一條四腳蜥蜴或是一張蛛網都會讓他浮想聯翩，而那些無人居住的房間亦或是積滿灰塵的陰暗角落則更讓他愜意綿綿。(待續)我們這裡，天空經常湛藍，太陽呈現出一種珊瑚紅色。但是天氣變化無常，山中時常會有風暴襲來。哥哥十分害怕雷電交加、大地轟鳴的情景，不過卻很喜歡雨前那種天氣陰晦、霧靄升騰的景象。每當此時，整個山巔被暗綠之光籠罩，花園鬼影重重，難以描摹的不安漸漸在大院中伸延，花間的蟲蟻也焦灼不安地到處爬動。

到了過年之時，家中陰霾之氣一掃而空，全家上下忙碌著打掃屋舍，張燈排宴，處處喜氣洋溢。金鐘銀瓶寶石屏風，綾羅綢緞把大宅裝飾一新。許多大師的墨寶被請到了牆上，廳上還展著父親從外面買來的西洋擺設，年年都有新玩意，新式樣。

但是，春毅卻對過年很不耐煩，他穿著新衣，感覺異常彆扭，心中絲毫高興不起來。他終日待在廚房裡，看下人洗菜煮飯、殺雞宰豬，但一瞥見那整盆的鮮血泛著泡沫，就會臉色煞白。眾廚子清洗著下水，衝著春毅咧嘴笑，這不由讓他更加害怕。他想溜走，但好奇心卻使他終究沒有離開。正當他還恍恍惚惚之時，有人將他帶到了賓客面前。家中所邀的客人都是當地的土貴族，個個珠光寶氣，腦滿腸肥，儘是些世俗之徒。父親命他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言辭，眾人也詢問了些春毅的功課諸如此類，以示禮尚；但春毅卻感覺和他們毫不投機，與之相比，那些血淋淋的毛皮或是案板上塊塊紅肉倒是讓他更感興趣。

哥哥總瞧不起我，不屑理會我。除了幾個愚蠢的小丫鬟之外，我沒有什麼朋友。裹腳以後，我又自卑又沮喪，最大的樂趣便是讓丫鬟們抬著我，到一間一間的屋裡仰頭欣賞屋頂的簷畫，努力去辨識其中的神話，傳說，歷史故事，以及各種各樣從未見過的動物。

天氣好時，我喜歡在樹下冥想。有時天空中白雲堆積，便如小山一樣，而陽光穿過雲氣，直射入山谷裡，紅紅燦燦地灑滿了山脊與峭壁。那白雲深處到底是何番景象呢？傳說中的九霄雲端原有一座天宮，諸神居住於此，無憂無慮，逍遙快活之極。和春毅不同，家中的節日總是讓我最為期待，但期待的時光好像走得太過緩慢，讓我倍受煎熬。節日裡，紅燭香火，煙花彩燈，還有那佳肴美饌，錦衣華裳讓我流連其間，即使是種種枯燥的儀式也會令我興奮不已。還有那些被請來的說書先生，敲著鼓，打著竹板，眉飛色舞，講著新奇的鬼神故事，又讓我覺得時光飛逝，太過匆忙。

除夕之時總是大雪紛飛，天寒地凍；到了元宵佳節，朔風蕭蕭，一盞盞燈籠在冰雪之間閃著熒熒的微光。清明節上，冰雪消融，細流聲聲，水珠從樹上落下，滴滴答答地敲打著屋頂。到了端午，即五月初五，人們都要用荷葉來包粽子，還要在臂上繫紅繩，用以驅魔消災。次日便是夏至，夏天終於來到了山上，成群的白鶴也從遠方飛了回來。我總在琢磨，四季為何會交錯更疊，為何白日會越來越長，天氣也越來越暖？樹木開始生長，山間松濤陣陣，直延伸至天際。蜜蜂顫著銀翅，在花間穿梭盤旋，牠們為何整日都要忙著採蜜？蝴蝶也攀上了險峰，在樹下翩翩飛舞，到底是何人之手在牠們身上繪出如此的圖案？暑去秋來，中秋之夜，皓月當空，此時樹木已經開始落葉，層林盡染，瓜熟果香，又是另一番景象。屋脊上立著石雕的猛獸，在這樣寂寥的夜晚之中，我真希望有緣遇見山中的神仙。九月初九，重陽佳節，秋天的腳步已然遠去了，眾人登高插菊，而山中的濕冷和寒風已帶來了冰雪的訊息，呵，這嚴冬到底是從何而來，又要去向何方？(待續)家中宴客時內屋為女賓另外開席。後花園內，長輩依據原來家中的傳統搭設了一座戲台，但男女賓客之間被一方池塘隔開，我能隱約聽到對面席上的說話聲。他們談論著遠方那神奇的城市，古怪的風俗，有時還講些鬼魂轉世或是白膚碧眼的洋人一類稀奇的事物。

京城被經常提及，據說那裡富麗之極，遠勝此處千倍萬倍，但京城到底在何方？
那裡有多少房屋，有多少像我這樣的女孩？那裡街道的鋪路石是何顏色？那裡的樹上也有鳥兒鳴唱嗎？那裡的門前也有石獅嗎？聽父親說，我們家的天下被滿人占了，滿人的大權又被一個女人奪了。天下的人都想反她又不敢，說不定哪一天，這女人一倒，就可以反清復明了。

過節的時候，春毅常跑來跟我搗亂，嚇唬我，一口咬定大宅院裡有鬼，他親眼見過。我嗔怪他胡言亂語，他卻毫不含糊地說，三個鬼中兩男一女，穿的都是明朝的衣服，三人親親熱熱，老在院中徘徊。他還威脅我，鬼最愛吃小腳女孩，說不定哪天，他們就會把我抓去，享盡我的小腳趾頭。我被春毅搞得掃興，晚上不敢睡覺，總覺得身邊有什麼人跟著我，想抓我的小腳。

為我梳頭的老嬤嬤，原姓李，她的家鄉遙遠。聽她說那兒土地肥沃，魚滿船，米滿倉，她從小就父母雙亡，之後丈夫和孩子又在一場瘟疫中死去，她只好在一官府人家賣身為奴。此家的官老爺經常會遷職調任，她也跟隨著夫人一同喬遷，時光流逝，她從一個地方走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個大宅院搬到另一個大宅院。她的生活如同發配一般，越走越遠，越走越荒涼。坐在騾車的大小行李中，透過簾子看著外面的世態眾生，老嬤嬤從青年走到中年又從中年走到老年。她原本習慣那溫暖的氣候，柔細的口音，喧鬧麇集的街市，幾番遷徙之後，最終跟了我母親，又習慣了這荒涼的山崗和下雪的冬天。

老嬤嬤飽經風霜，她的閱歷正可以滿足我的好奇心，起床後她為我釋夢，也經常給我講些稀奇的故事。她邊為我梳頭邊說些鬼怪的事兒，嚇得我怔怔地坐在鏡前，不敢動彈，老嬤嬤身材乾瘦，總穿著黑衣衫，滿頭銀髮整齊地盤在腦後。她的手掌老大，上面長滿了老繭，為我梳頭時動作緩慢而有力。許多次，我的頭髮都被她扯得生疼，那種感受便如魂魄快被拉出殼一般，我不由大聲哭叫，卻聽她感歎道：
「前身後世，人生輪迴無常，此生不過是輪迴之中的短短一瞬罷了。」

她的言語讓我奇怪，一時忘了痛楚。不等我開口詢問，她又接著說道：
「我們腳下便是陰間，那裡同樣有房舍、街道，有城鎮，和人間一般模樣，但是那裡沒有陽光，只有黑夜，空中掛著慘澹的月亮，那便是所謂的陰曹地府，是幽靈鬼魅聚居的地方。」
「幽靈到底是何物？」我害怕地問道。
「他們便是那已經離開陽間的事物。天地間共分三界，是為冥府、陽間和天界，冥府為幽靈所居，陽間為芸芸眾生，而天界歸於諸神。諸神掌管三界，幽魂與世間眾生則依各自善惡在三界間輪迴反覆。在陽間，京都有紫禁城，眾人向皇帝三拜九叩，而陰間裡亦有閻羅王統領冥府，到了天界之中，則推靈霄寶殿的玉皇大帝為尊。」

「……閻羅王不怕黑嗎？他整日裡又做些什麼？」
「閻羅王有一本生死簿，上面寫著眾生的生期與死期。大限一到，他會派牛頭馬面來到陽間，將人縛走，即便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這一劫。在閻羅殿上，閻羅王會對死者在陽間的所作所為予以審判，如果平日裡無甚惡習，便會被解開鎖鐐，任由在陰間裡遊蕩，但若是作惡多端的話，則會依據罪孽的深淺施以刑罰，以滌蕩罪惡的靈魂。到了投胎之日，小鬼又重新為魂魄套上鎖鏈，帶到地府的出口。這裡有一隻大輪，小鬼用力將我們一推，魂魄便不停地滾動，最終，我們會在陽間醒來，這就開始了新的輪迴。不過，是投胎成貓狗畜生，還是繼續做人，是男是女，是貧是富，是帝王還是乞丐，都是依前生的功德罪孽來定的。」(待續)我聽著這些玄妙的事兒，不由驚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李嬤嬤見我如此，不願錯過這個顯露自己見識的良機，在鏡子裡詭祕地笑了一笑，又續道：
「為何在世間茫茫眾生中，我們彼此能夠相識？為何有人能予我們以歡樂，而有人卻帶來苦痛？又為何會有生死離別？那聚散匆匆，讓人好生惋惜。而我們的父母、兄弟，甚至貓狗蟲蟻又是如何轉世而來？眾生之間又為何會有情愛、犧牲或是相叛相殘？這些都是因果業報啊！在輪迴之中，前世種下的因，無論善惡，到後世都會一一得到報應的。」

鏡子裡，李嬤嬤雙頰微紅，眼中神采飛揚。她感歎自己生前一定是作惡多端，此世投胎，倍感人間辛酸。在官府幹活那幾年，見到各種冤獄，也受過無數凌辱。她說：
「我總琢磨是不是我前世是一個惡人，老天讓我又走一遭，盡嘗我做過的惡果。」
聽老嬤嬤胡言亂語，我覺得其中有真有假，嬤嬤篤信佛理，每晚都念經拜佛，以求能夠超脫世俗間的萬般枷鎖與桎梏。

要是老嬤嬤上輩子是壞人，那我這輩子是好人還是壞人？
「那麼，我下輩子可不可以不做人了做小鳥？」我小聲地問她，嬤嬤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
「不做鳥，做蝴蝶，做蜻蜓也行。」裹腳後，我最羡慕有翅膀，能飛，可以不走路的。

不過，我滿心的喜悅立即被憂愁代替了。我問李嬤嬤，如果我化為了蝴蝶，那家人們又會是怎樣？母親會在哪兒？她也會變成蝴蝶，還是轉世成一位公主，一隻小鳥或是一棵樹？她不會再認識我，不會再寵愛我了。而父親、哥哥和那些長輩們呢，他們又將轉世成何人？既然今世只是有如過眼雲煙一般，那麼又何苦對他們恭三倨四，唯唯諾諾？

嬤嬤猜到我的心事，說道：「阿彌陀佛，孩子，你只能服從上天安排的因緣啊！」
我想起過節的時候，院中搭起戲台，幾個戲子正在上妝，另幾個已經上台了，剩下的則坐在地下候著。戲子們輪流上台，這廂唱罷，那廂登台，這多像嬤嬤說的輪迴。想著想著，一種孤寂之感忽然襲上了心頭。
是誰在扮演我的腳色？

梳完頭，嬤嬤給我披上一件衣服，我站起身，瞥見哥哥又在窗前偷看我梳頭，我叫住他：
「春毅，你都聽見了，我一生氣會變成蝴蝶飛走的！」
他嘿嘿冷笑一聲，轉身跑掉。
我暗暗發誓，做鬼也要跟著他，給他搗亂，讓他感受我的氣憤。

深更半夜，我被人搖醒，睜眼一看，原來是春毅。他堵住我的嘴，在耳邊輕說，快來，快來，咱們抓鬼去。一聽到鬼字，我睏意全消，一咕嚕爬起，胡亂穿上衣服，又從櫃子裡拿出一把剪刀。正想叫起守夜的丫鬟，春毅用手示意，趕緊跟他走。我們穿過黑漆漆的長廊，在深夜裡奔跑。我拐著小腳，一下子摔倒，蠟燭已滅，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我在哪呢？怎麼周邊沒有任何聲音，這就是嬤嬤說的陰間地府嗎？在那兒有她說過的慘澹的月亮嗎？我抹乾眼淚，抬起頭，真的在上方黑暗中有一點白光。我想向它走去，又全身無力，好像飄了起來，又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像斷了線的風箏。我要去何方？我又在哪裡？原來飛翔是這樣奇怪。

不知這樣漂泊了多久，終於見前面有點點燈火，涼風一吹，我借著風力，飛一樣衝過去。眼前呈現一片湖水，港灣裡靜靜地泊著許多船。從船艙窗縫裡鑽進去，看到船塢裡有一個像春毅一般大小的男孩，身著明裝。我想跟他說話，可沒有嘴唇。我在他眼前飄來飄去，他卻看不到我，只是專心致志地讀一卷厚厚的書。突然，聽見外邊傳來聲音：「重陽快睡吧，明日還要登岳陽樓呢！」他躺下來，吹滅蠟燭，我累了，從空中掉下來，在他身邊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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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語言
  • 中文繁體
  • 裝訂
  • 紙本平裝
• • ISBN
  • 9789573269243
  • 分級
  • 普通級
• • 頁數
  • 224
  • 商品規格
  • 25開15*21cm
• • 出版地
  • 台灣
  • 適讀年齡
  • 全齡適讀
• • 注音
  • 級別

中文書＞文學＞現代華文創作＞現代小說

商品評價

寫評價

（共4 則好評）

• ir****103 說：

  2012-04-25 分享
  穿越古今，生死輪迴，天上人間，四段不同時空，各有一段動人心弦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每段故事貌似獨立，其實大有關聯。故事中間又穿插仙人與凡人如夢似真的愛情，以交叉敘述的方式娓娓道來，字裡行間並無刻意突顯三人之間的淵源，隱約透露，意境更甚。
• sw******727 說：

  2012-04-23 分享
  作者真是把柳的四生穿插得淋漓盡致，靜兒、綠衣、春寧讓故事轉變得很奧妙，尤其是文字所刻出的淒美愛情，讓讀者可以深深感受到辭藻描繪出大地的美麗，隨著時空跳脫，文字也跟隨著轉變，很新奇，由文字帶領著我們穿越千古世情。
• ti**118 說：

  2012-04-23 分享
  山颯給了讀者一場在真實中看見虛幻，也在虛幻中目睹真實的動人故事。山颯描述在古今以來女性的地位與發展的強烈對比讓人感到無奈。就喜愛華文的讀者或許會相當容易沉浸於作者古風古味的寫作手法所營造的穿越時空故事。
• bl****114 說：

  2012-02-02 分享
  看似前世今生又像莊周夢蝶，不知究竟是誰在作夢？故事裡的主角們都在生活裡作夢，而每個夢境裡人們也似乎都正在作夢，像是一個不斷輪迴的圈，繞著繞著又回到了原地。誰又應該是誰的夢呢？我們是誰？我們又正在扮演著誰呢？我們又是在尋找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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