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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動之刻 護玄作品展

森林之神

The God of the Woods

活動訊息

都市傳說第三部2:永樂鎮魂樓
萌漫閱讀全世界-小樹/野人/奇点暢銷童書展
時報世界經典文學展單書79 . 兩書75 . 套書69折
《噬骨珍珠》延伸書展3本75折
《謊言與鄰人》延伸書展3本75折
《沒人會回來救我們》延伸書展3本75折

內容簡介

【在祕密之間誕生的,不只是謊言與罪惡,還有愛與重生的可能】
●北美銷售破百萬冊,全球熱銷,版權售出三十餘國
●改編Netflix影集,由《怪奇物語》瑪雅.霍克、《火車大夢》凱莉.肯頓主演
●二〇二四年《紐約時報》暢銷書、年度選書、年度「最佳驚悚小說」、年度「最佳犯罪小說」
●二〇二四年《時人》雜誌年度好書第一名
●德國《鏡報》暢銷書,譽為「懸疑女王」
●Goodreads四星好評、懸疑推理年度好書
●全美獨立書店銷售第一名
●歐巴馬夏季閱讀推薦選書
●邦諾書店全國讀書會選書
●《吉米.法倫今夜秀》觀眾票選夏季讀書會指定書籍

兩樁相隔十四年的失蹤案,撼動了美國阿迪朗達克山區三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奢華的范.拉爾家族度假莊園、傳承三代的青少年夏令營,以及依附於此的藍領小鎮。
一九七五年八月的某個清晨,芭芭拉.范.拉爾從夏令營宿舍失蹤,警方的搜索行動使得人心惶惶,流言蜚語四起:芭芭拉並非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是夏令營營地擁有者范.拉爾家族的千金,十四年前,她的哥哥「小熊」也在此地失蹤,而當年的犯人竟在芭芭拉失蹤前逃獄,行蹤不明。
悲劇為何重演?是犯人的復仇?還是范.拉爾家族的詛咒?
麗茲.摩爾以細膩的情感、過去與現在雙線推進的懸疑張力,透過不同年齡、階級的女性視角,編織出層次豐富的故事。隨著范.拉爾家族與其周邊社群層層疊疊的祕密逐漸揭開,讀者將深入角色的內心世界,見證這個關鍵的夏天如何澈底改變他們的人生。

名人推薦

●作家暨美國公共廣播電台《Fresh Air》節目書評人Maureen Corrigan:「非凡之作⋯⋯讓我想起《祕史》⋯⋯我完全沉浸在這個豐富的虛構世界中,數小時幾乎無法自拔。」
●作家史蒂芬.金:「一展讀就令人難以放下的故事。」
●《幸運之子》作者蕾貝佳.馬凱:「從第一頁到最後一個字都令人屏息⋯⋯一個深入探討人如何找到與失去彼此的精采故事。」
●《紙宮殿》作者Miranda Cowley Heller:「精采絕倫、令人屏息,如同精巧設計的陷阱引人踏入。結合歷史、疑案、家族傳奇,也是求生指南。麗茲.摩爾讓我們看見,人是多麼容易在森林中迷失,也告訴我們,若想被找到,該如何走出來。我非常喜歡這本書。」
●《親愛的夏吉.班恩》作者道格拉斯.史都華:「從一樁失蹤案擴展,深入刻畫青春、友情與階級權力。」
●《列車上的女孩》作者珀拉.霍金斯:「罕見的佳作⋯⋯一部關於悲劇之後仍存在愛的文學驚悚小說。」
●《紐約客》雜誌:「節奏精準的驚悚小說⋯⋯宛如精采的迷你影集。」
●《華盛頓郵報》:「如同《祕史》般,將讀者深深帶入陰鬱繁複的世界,令人難以抽離。」
●《波士頓全球報》:「震撼且出乎意料的結局,令人滿足。」
●《星辰論壇報》:「讀完三天後,仍彷彿置身其中⋯⋯像能聞到松木與煙火的氣味。」
●《時人》雜誌:「過去與現在交錯敘事,極具張力的懸疑佳作。」
●《Real Simple》生活雜誌:「請空出一整個下午:這部作品令人著迷、難以放下。」
●《哈芬登郵報》:「結合驚悚與家族小說,直面偏愛與家庭權力那令人不適的真相。」
●《圖書館週刊》星級評論:「引人入勝⋯⋯對階級、犯罪與家庭關係的探討極具吸引力。」
●《柯克斯書評》星級評論:「細節豐富、結構縝密⋯⋯每個角色都留下深刻印象。」
●《出版人週刊》星級評論:「緊張且深具啟發⋯⋯壯麗又危險的自然場景提升了整體張力。」
●《書單》雜誌星級評論:「易讀、兼具懸疑與歷史小說魅力。」

作者

麗茲.摩爾Liz Moore
《紐約時報》暢銷榜作家,現居費城。擅長結合懸疑與社會議題,描寫家庭、階級與女性處境。著有小說《The Words of Every Song》、《Heft》、《The Unseen World》、《燦亮長河》等,並參與《燦亮長河》、《The Unseen World》、《森林之神》等影視改編的編劇與製作。
最新長篇小說《森林之神》於二〇二四年上市後,即雄踞《紐約時報》暢銷榜逾三十週,亦為德國《鏡報》暢銷書、全美獨立書店銷售第一名,獲選歐巴馬夏季閱讀書單、邦諾書店全國讀書會選書、《吉米.法倫今夜秀》觀眾票選夏季讀書會指定書籍,外語翻譯版權售出三十餘國。

譯者

施清真
政治大學新聞系學士,哥倫比亞大學大眾傳播碩士,西北大學人際傳播學博士,曾任教於淡江大學及輔仁大學。二〇二四年以《美國佬》榮獲梁實秋文學大師獎翻譯首獎,譯作包括:《樹冠上》、《呼喚奇蹟的光》、《拾貝人》、《生命如不朽繁星》、《水星影業為您呈獻》、《防守的藝術》、《英倫魔法師》、《愛的歷史》、《控制》、《遺愛基列》、《蘇西的世界》等,現居舊金山,專事翻譯寫作。

目錄

【目次】
▎各界讚譽
▎第一部 芭芭拉
▎第二部 小熊
▎第三部 迷路之時
▎第四部 訪客
▎第五部 尋獲
▎第六部 倖存者
▎第七部 自立
▎作者後記
▎致謝

序/導讀

作者序
【作者後記】
只要花點時間待在林間深處,人人都能體會樂於靜默片刻的心情。靜立得夠久,森林就忘了你的存在。對一些人而言,這種感覺很寧靜,甚至可說是超凡。對其他人而言,完全隔離於文明世界之外卻引發恐慌。
大自然的優雅與威脅形成對峙,這樣的對峙即是《森林之神》的主題之一,小說的靈感不但來自我在某處的經歷,更是取自該地的真實故事。
這個地方,是紐約州北部的阿迪朗達克山區。
十九世紀初,我母系家族的四位先祖,從美國東北部遷至阿迪朗達克山區南部的偏遠村落。其後三代,先祖力圖在該地創建足可盈利的家庭農場,但他們的奮鬥或許不敵阿迪朗達克山崎嶇的地勢、惡劣的氣候、短暫的栽植季節,因為到了二十世紀初,他們已在阿迪朗達克山區以南的市鎮安家落戶。我外婆在那裡出生長大,我媽媽雖在佛蒙特州出生,也是在阿迪朗達克山區長大。
但後代子孫依然緬懷先祖,因為一九六〇年代,我外公外婆在山區蓋了一棟小木屋,木屋距離首批墾荒者的落腳之處不遠。小木屋雖在七〇年代失火燒燬,但外公外婆熱愛這片土地,或許基於這樣的驅使,他們鍥而不捨,親手建造另一棟小木屋。我自小年年在木屋裡度過暑假,如今我爸媽一年當中也會有段時間住在那裡,我也帶著我的孩子前去探望。
小木屋的屋況愈來愈差。每年夏天,我爸爸向天然環境宣戰。他修補屋頂,沿著泥土地下方的狹窄空間補修邊條,以防來自湖水的濕氣侵蝕;他大戰木蟻,不管他怎麼嘗試,蟻群依然找得出法子尋路回返。田鼠、蝙蝠、黑蠅等生物也放膽進屋。有次一隻豪豬在屋裡各處留下棘毛,隔年春天,我們一進門就得到處搜找。每次想到爸爸置身山間,我的腦海始終浮現他站在超過我視線的高處,要麼從屋頂上俯視壁爐,要麼在木梯上幫每隔幾年就得全部重新油漆的外牆上色。對阿迪朗達克山區的居民而言,這些舉動倒也合宜,幾乎像是入住山區必須支付的償金。若是想要入住一棟人造的建築物,不管是誰都必須面對逼臨大門的天然環境,既得時時刻刻與之共處,也得時時刻刻與之興戰。

阿迪朗達克公園的歷史反映出這樣的掙扎。阿迪朗達克山是獨立的山脈,面積不算大,大約兩千萬年前形成,前身是一座寬達一百五十哩、現為紐約州東北部的穹丘。阿迪朗達克山與南邊的卡茨基爾山不相連,與東邊長達兩千哩、自紐芬蘭綿延至阿拉巴馬州的阿帕拉契山也不相接,根據地質學家的評估,相較於地球,阿迪朗達克山非常年輕,依然以每世紀一呎的速率持續升高。
第一批以阿迪朗達克山為家的當然是美國原住民——明確而言,是原住民中的洛魁族和阿爾岡昆族。多年以來,十七世紀的歐洲拓荒者普遍認定,先他們而至的美國原住民並未完全把這片土地視為家園,而只當作狩獵場和捕魚場,從未在一地久住。
近來的研究卻駁斥這樣的說法。瑪莉莎.奧蒂斯(Melissa Otis)在《Rural Indigenousness: A History of Iroquoian and Algonquian People of the Adirondacks》裡聲稱,阿迪朗達克山「絕對不僅『只是一個狩獵區』,長久以來,北美洲的歐洲裔美國人卻以這個說詞為由,將這片土地和類似區域視為可剝削挪用的曠野,直至今日,在某些情況下,這個說詞依然適用」。奧蒂絲主張:「北美洲的原住民與這片土地的關聯比新近抵達的歐洲移民深厚,原住民從各個相屬的網路中擷取他們的身分認同,這些網路將人類之外的個體納入其中,比方說大地與形形色色的地理特質。正因如此,人類對於大地有所企盼,從另一方面而言,大地對於利用自然的人類也有所期許。」
書寫《森林之神》時,這個議題深植在我的腦海中。第一批探索阿迪朗達克山、而後在此落戶的歐洲墾荒者,諸如十七世紀初期的法國人、其後而至的荷蘭人、十七世紀末期的英國人,好像都不在乎與大地維繫互惠,即使他們經常提及大地的天然美景。
他們反而蹂躪摧殘。根據國家公園管理局的資料,「阿迪朗達克山的小規模伐木始於一八〇三年,但一八二〇年間快速成長,到了一八三〇年間,林木大量遭到砍伐,『山區周圍的巨杉甚至已遭砍伐殆盡⋯⋯伐木工人於是轉而砍伐雲杉』」。根據估計,如今阿迪朗達克山的林木僅有百分之五是「原生」,沒有受到伐木業的破壞。
在這段濫伐期間,紐約州政府自始至終鼓勵民眾以土地營利,極力促成新英格蘭地區的民眾西遷,藉此擴增紐約州北部稀疏的人口。事實上,我那幾位從麻州伯克夏郡和康乃狄克州遷居至此的先祖,主要就是受到地價低廉、土地肥沃適耕的訛言所吸引。
若非因為一八六九年神職人員威廉.亨利.哈里遜.莫瑞的著作,人們說不定會持續摧殘大自然。根據「阿迪朗達克探索者」的報導,這本名為《Adventures in the Wilderness; or Camp Life in the Adirondacks》的著作述說「阿迪朗達克山打獵釣魚的動人故事,更重要的是⋯⋯書中列舉清晰易解的說明,教導人們如何計畫露營之旅」,一批批新英格蘭地區的民眾受到鼓舞,紛紛前往阿迪朗達克山探奇。但山路崎嶇險峻,住宿簡陋,許多民眾對山區特有的狀況毫無準備,驚覺自己處於不安適或是不安全的狀況。在地民眾將他們稱為「莫瑞的傻瓜」,但連這個譏諷的綽號都攔阻不了他們。有些人在山區興建避暑別墅,其中不乏美國東北部最負盛名的家族,泰迪.羅斯福就是該地區最熱忱的仰慕者之一,洛克菲勒、古根漢、范德比爾、羅斯柴爾德等世家也非常推崇該地區。根據歷史學者茱迪絲.哈潑(Judith Harper)的研究:「一八九〇年,將近一百萬英畝日後劃歸阿迪朗達克公園的地產,全數歸屬於上流階級的仕紳,這些仕紳卻未全年長居阿迪朗達克山⋯⋯地產絕大多數歸屬於財力雄厚、愛好運動、來自城市的人士,他們以私人釣魚和狩獵俱樂部的形式收購,也就是所謂的保育團體。」
這些家財萬貫的家族之所以受到阿迪朗達克山吸引,原因不在於伐木業——他們多半在紐約、波士頓、奧本尼等地經商致富,而是因為在他們眼中,這片土地是「夏季遊樂場」、一處舉世無雙的自然風景區。紐約州基於商業利益,減緩或是中止對這片土地的破壞。
阿迪朗達克公園於一八九二年正式成立,成立之初歸屬於紐約州,一八九四年,州長羅斯威爾.弗勞爾簽署一項條款,防止砍伐公園境內任何林木或是買賣任何土地,當時他用了「永保荒野」一詞。按理說,經過數百年的濫用,土地確實需要休養,保育人士也贊同,但這個決定在道德上有其複雜性,當時如此,今日亦然。因為從實際層面而言,在財務上承受重擊的是藍領階級。誠如芭芭拉.麥克馬汀(Barbara McMartin)在《The Great Forest of the Adirondacks》裡所言,往昔在地民眾隨時可以打獵、釣魚、設陷阱捕獸,如今忽然卻不准在純屬私有的土地上從事這些活動,而先前受到州政府鼓勵遷居至此的民眾,卻也經常是同一批人。雖然很難找到確切陳述這種狀況的研究,但我直覺猜測,阿迪朗達克公園的成立迫使以伐木與農作餬口、以狩獵與誘捕獸類維生的家庭更加貧困。這種勞工階級受到剝削的趨勢隨著二十世紀美國去工業化不斷持續,進而導致阿迪朗達克山區市鎮的工廠一一關閉。我不確定這段歷史從道德的觀點能否說得清楚,我自己的先祖似乎既是受益、卻也受害於阿迪朗達克公園的成立。如今在這個陷入危機的星球上,阿迪朗達克公園受到保護的土地,感覺像是稀罕珍貴的贈禮。

身為作家,我始終偏好道德糾結的情境和無法輕易作答的問題,《森林之神》的靈感來自這樣的糾結,亦是源自阿迪朗達克公園。這個公園之所以成立,原因在於希冀保護一片美國最優美的土地,但自然資源經常淪為利益衝突的犧牲品,受制於有權支配國家大多財富的人士,阿迪朗達克公園也不例外。
我自小聽說的故事也是靈感來源,諸如顯赫的美國家族在夏季別墅遭逢的悲劇,或是阿迪朗達克山區的刑案,連環殺手羅伯特.加洛即是其中之一。羅伯特.加洛確有其人,我小時候經常被他嚇得作噩夢,《森林之神》一個次要角色即是以他為雛形。但最重要的是,我從我自己在山林裡的時光擷取靈感,尤其是小時候在山間的時刻。
我依然記得我在學校裡期盼星期五趕快下課,因為我知道放學鈴聲一響,我就可以乘車在麻州州際公路朝西前進。阿迪朗達克山讓我感覺「住在森林裡」,這種感覺非常神奇,深深吸引了我。我在麻州的郊區長大,因而格外喜愛山林的荒蕪與原始,山林誘使我們原本忙碌的一家人放慢腳步,那種感覺也讓我憧憬。我們的小木屋始終沒有電視。我小時候,連屋裡最高的電視天線都接收不到任何訊號,現在雖然可以安裝衛星電視,我們依然刻意保持傳統。即使是現在,我們在山間的家仍是少數收不到手機訊號的靜僻之地,但每年夏天當我們駛向小木屋,我都注意到可以使用手機的時間愈來愈長。我知道再過不久手機訊號就會找到我們,但目前我樂於保持傳統,暫且跟孩子們共享不得不然的緩慢、戶外的時刻、家人共處的時光。孩子們的創造力在阿迪朗達克山區達到最高點。在缺乏任何科技的情況下,他們發明各種遊戲,運用他們的想像力,以石頭、毬果、樹枝創造出一個個全新的世界。我自己的創造力也達到巔峰,我在我們家那棟小木屋裡寫出許多故事、論述和小說,我坐在臥室裡,眼前是「我們的湖」(不消說,那湖當然不只屬於我們),張開雙眼,敞開雙耳,納入鳥兒和鳥兒的鳴唱、湖水和潺潺的濤聲。我不信教,但當我置身那棟屋裡和那片山林,心中的感受可說是最接近任何神祇。
書寫《森林之神》時,我試圖將這種感受傳達給讀者,讓這片山林躍然紙上。我也想要述說一個動人的故事,故事發生在我熟悉、我摯愛的阿迪朗達克山,攸關多重家族的多重世代,有貧也有富。希望你們會喜歡。

試閱

【艾莉絲|一九七五年六月】
最後一批家長動身離去。
從山丘頂大宅的日光房,艾莉絲看著他們的車子緩緩駛過,雨刷啟動,宛若一列慢慢行進的遊行隊伍。
愛默生夏令營在半哩之外,但保護區的主要建築物,也就是人稱「自立大宅」的主屋,坐落在保護區高高的山丘上,從屋裡遠眺,四周景物盡入眼簾:朝東是瓊安湖;朝西是長長的車道,車道通往進城的主要幹道;朝南是愛默生夏令營;朝北是杭特山和山腳下的荒野林間。
她已經在那裡站了兩小時。目前為止已有九十一輛車子駛過,車裡坐著一位家長或是爸媽二人,留下家裡的一個或幾個小孩。
她跟彼得.范.拉爾結婚二十三年來,年年都這麼做。從她十八歲起,每年夏令營的第一天,她總是站在自立大宅的這扇窗邊凝視,有時懷裡抱著一個小孩,有時單獨一人。她喜歡想像車裡的家家戶戶,熱中於幫他們取名字和編造問題。
最後一部車子駛離視線之外。艾莉絲挺直身子。她看看身後的時鐘:四點四十五分。她已開始每天的倒數計時:五點一到,她就吞下一顆路易士醫生開來緩和神經的藥丸。醫生建議吞一顆,但「非常糟的日子裡」,吞兩顆也無妨。所謂的「非常糟」,路易士醫生的意思是:當她過度思念小熊的時候。
那就吞兩顆吧。
走廊另一頭砰的一響:鐵製門環扣打大門。肯定是TJ。
那天早上,艾莉絲傳話到山丘下的主任辦公室,說她想要開個會。
艾莉絲從口袋裡摸出小小的玻璃瓶,比預計時間提早十五分鐘咬嚼兩顆藥丸。
然後她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演練她想要說的話:
事關芭芭拉,她想要參加夏令營。

T.J.休伊特出面接下夏令營主任一職已經五年。她原本不想接,堅稱她爸爸維克托絕對有辦法像這幾十年來一樣盡忠職守。
但一九七〇年的夏天,維克托在夏令營第一天就無故朝著學員大喊大叫,嚇壞了幾名學員。維克托先是身體不好,然後是心智孱弱,到了這時,他的狀況再也無法忽視。更何況他在學員的家長面前失控。家長震怒,氣沖沖走到山丘上的主屋抱怨。彼得當場立刻解聘維克托,保證將親自主掌該年的夏令營,直到找到合適的替代人選。
他們沒花多少時間找人,彼得就建議TJ接替父親先前的職務。艾莉絲反對。TJ太年輕,而且是女性。誰聽過有女人當園區總管?但彼得堅持,說他們終究會找到合適的替代人選。
迄今他們依然還沒找到。反正彼得覺得誰都不勝任。所以這會兒TJ跟爸爸一樣身兼二職:秋季、冬季、春季擔任保護區的園區總管,夏季是夏令營主任。她依然住在她自小成長的小木屋,夏令營主任原本就在這裡辦公,現在維克托.休伊特大半年也在這裡療養。

TJ站在日光房門前,清清嗓子。她看起來不太自在、不太開心,但講句公道話,她每次走進室內都是這個表情。森林才是她的地盤。
「哈囉,TJ。」艾莉絲招呼道,TJ點頭,避開直接稱呼。TJ從小到大都沒有叫過艾莉絲的名字,她那股傲氣始終讓艾莉絲不悅。她在彼得面前可不是這樣,艾莉絲心想——不,在彼得面前,她可是相當恭順。
「請坐。」艾莉絲看著TJ整整轉了一圈、打量哪個座位最不打緊、足可顯示她無意久留。她終於選定一張椅凳,在椅凳的最邊緣坐下,兩手肘擱在膝上,把頭低下。
她的頭髮剛剪,短短的頭髮好像碗盅般蓋在頭上,歪七扭八,怎麼看都不對眼,艾莉絲甚至想像頭髮肯定是TJ自己剪的。坐在她面前的這個女人,跟她二十三年前初次造訪時瞧見的那個女孩竟是同一個人,著實讓她難以接受。那個女孩三歲大,非常好動,始終跟在她爸爸後頭跑來跑去。當年大家叫她泰絲.喬,名字相當陰柔,比較適合洋娃娃、小牛或是演藝人員,完全不適合一板一眼的小孩。到了十六歲,她改用比較中性的TJ當作名字,濃密的髮辮倒是又紮了十年,直到現在。
「你好嗎?」艾莉絲問,從旁邊的碗盅裡拿了一顆薄荷糖,員工始終確保裡頭盛滿薄荷糖,粉紅色的味道最棒。
「還好。」TJ帶著那種口音說。那種口音。艾莉絲在這一帶住了二十年,聽了依然不順耳。
「你爸爸好嗎?」
「還可以。」
「今年各項設備有沒有什麼問題?」
「沒有。」TJ說,用力拍打頸背上某個看不到的小東西,檢視一下她的手。
「我直說吧,我想范.拉爾先生已經跟你談過了?」她暫不開口,等著TJ回應。其實原因在於她不知道彼得是否跟這女孩談過了。他星期四出門前往奧本尼後就沒有消息。但她知道芭芭拉還在家。
TJ搖頭。不,他沒有。
艾莉絲深呼吸,心想:當然,他沒說。別的不說,他總是推卸所有應盡的責任,再三讓她和芭芭拉失望,日子一不好過就從她們母女的生活中缺席,換言之,有鑑於芭芭拉近來的種種行為,他近來當然大多不在家。離家之時,他通常不告而別,返家之時,也通常不告而返。
TJ動了動,挺直脊背。
「好吧。」艾莉絲強迫自己以輕快愉悅的口吻對TJ說。「那你可能還沒聽說這事。我們決定⋯⋯嗯,其實是芭芭拉決定⋯⋯她今年要參加夏令營。」
她微微一笑,好像正在傳達一個好消息。
她知道TJ聽了肯定不高興。這也就是為什麼她一直拖著沒講。世世代代以來,范.拉爾家族與其所擁有的夏令營始終界線分明,前者是奧本尼的銀行家,喜愛戶外活動,但穩重老成,後者始終由休伊特家管轄,先是維克托,現在是他女兒。除此之外,TJ向來以自己的方式、遵循自己的次序處理事情。艾莉絲猜想,她這麼遲才提出要求,TJ肯定惱怒。
但一瞬之間,TJ臉上掃過某種艾莉絲無法歸類的神情。驚愕?氣憤?她不願直視艾莉絲的雙眼。自從她走進日光房,她始終緊盯著艾莉絲的右側。
TJ再次搖頭。
「抱歉,辦不到。」
艾莉絲瞪著她。
T.J.休伊特說得非常自信,甚至斷然,好像她有權發表任何意見,好像她不是艾莉絲的員工、反倒是艾莉絲受雇於她。
艾莉絲深深吸口氣,口中的薄荷糖已經融化,她從碗盅裡再拿一顆,咬嚼一下才開口。
「這事對我們非常重要。我知道你跟芭芭拉很親,我確定你已經注意到她最近⋯⋯嗯,情況不太好。常鬧脾氣。我們覺得如果她能交些新朋友,說不定對她有些幫助。」
嗯,最起碼對艾莉絲比較好。彼得不太確定。但基於諸多理由,讓芭芭拉參加夏令營確實說得過去,尤其是這樣一來,派對期間芭芭拉就不會在家。這將是范.拉爾家十四年來第一次開派對,他們打算邀請二十四位親友在八月間到營區待一星期,慶祝保護區成立一百年。上次他們在奧本尼宴客,芭芭拉只從房裡露個面,當時她的穿著⋯⋯嗯,該怎麼說?其實像是登台表演的戲服,頭髮染上某種可怕的顏色,畫了濃黑的眼影。彼得的表姊嘉蘭噗哧大笑,芭芭拉退回房裡,用力甩上房門。在那之後,即使艾莉絲力勸斥喝,芭芭拉依然留著那個髮色和眼影。
這次他們將沒有這些顧慮,只要芭芭拉肯去夏令營。
TJ低頭看著地板。「你告訴她了嗎?」
「夏令營?是她自己說要參加。」
「不,我是說關於今年秋天的事。」
艾莉絲暫不作聲,搖了搖頭。
「我夏末會跟她說。」
然後她靈光乍現:「夏令營結束之後我再告訴她。」
「夏令營已經開始了。」TJ以她一貫的口吻說。
「才剛開始。」
「小木屋已經住滿。」
一種「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的感覺慢慢浮上艾莉絲心頭,但她也感覺自己受到某種壓制,致使緘默無語,感受不到藏放在內心最深處的憤怒。當她和彼得在一起、當她真的想要被聽見,她就必須仰賴這股憤怒。
藥丸,她想了起來。藥丸牽制了她,鬆動了她緊繃的肩頭,傳送出一波波寬心。溫煦寧靜的感覺有如泉湧般漫過全身。專心一點,她指示自己。
她細看周遭的種種物品,這是路易士醫生教她的花招:祖父的時鐘、茂生青綠的植物、日光房的石板磚地。
她再度開口,小心翼翼地想把話說清楚。她的舌頭是嘴巴裡一隻胖胖的蛞蝓。
「你比誰都了解芭芭拉。」艾莉絲心想,最起碼比我了解,即使她不願這麼想。「你知道怎樣做對她才好。」
但TJ站了起來,準備走出日光房。如果她有頂帽子,她肯定已經戴上。
整個夏天,艾莉絲心想,整個夏天不必面對芭芭拉,不必看著她勃然大怒、大吵大鬧、哭得抽抽搭搭、一哭哭上幾小時。員工受到干擾,即使大家全都客客氣氣地假裝沒聽見。但他們聽見了,他們每一個人都聽見了,艾莉絲也不例外。如果她可以一個人安安靜靜過幾個月,女兒只是被打發到山丘下,但安全無虞,也有事可做,那該多好。
「我該回營區了。」TJ說。
艾莉絲微微一笑。藥丸解除了她的防衛。有些話通常哽在她的嘴裡,困在她的齒間。她這輩子大多都是如此,跟彼得、跟每一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都是這樣。她通常擅長閉嘴的藝術。
今天不行。
「說真的,你沒有選擇,這事非得進行不可。」
「不然呢?」TJ猝然開口。未免太大聲了吧,艾莉絲心想。為什麼每個人老是這麼大聲。
安安靜靜多好。她只求安靜。
艾莉絲張開嘴巴。沒有字句冒出來。
過了一分鐘,說不定過了五分鐘。她感覺睡意來襲。這時她的頭已經垂到一邊,她知道她應該因為自己的姿態感到難為情,但她感受不到,那樣的情緒太抽象,她了解概念,但無法感受。
「這是范.拉爾先生的點子,他想要這麼做。」艾莉絲終於說。
這是最後一招。她不得不用,實在難為情。讓她難為情的是,她心想,在這個家裡,她的話不具任何意義。
TJ看著她,試圖判定可否相信她的話。然後神情一變,看來無奈。
「好吧,我們在膠冷杉小木屋裡擺一張上下鋪的小床。她明天來報到。」TJ說。
她沒有再提問題,直接踏出日光房,走出大門。
如果小熊在這裡⋯⋯
艾莉絲沒有再想下去。路易士醫生說,她不該沉溺於這些空想,只要思緒飄向空想,她就該把自己拉回現實。但影像依然硬生生地浮現在她面前:如果小熊在這裡,他會跟著TJ踏出房門。她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沒關係,一秒鐘就好——回想她兒子活活潑潑、快快樂樂跟著TJ在營區跑來跑去,喊著泰絲、泰絲。她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僅僅隔著一張單薄的布簾,他的聲音在布簾的另一邊,尖細甜美,她輕易就聽得見。

艾莉絲倚著躺椅,轉頭隔著日光房的玻璃窗凝望。TJ邁步離去,在草坪上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某個東西,一隻手遮住嘴巴。唾吐。男士們稱之為嚼菸草。可鄙的習慣。
艾莉絲看著TJ的背影,直到她走出視線之外。她的身影高瘦優雅,艾莉絲思量,說不定會是個美人兒,而這也不是艾莉絲初次興起這個念頭。
真是罪過,艾莉絲心想,她這樣毀了自己的容貌。
她聽到腳步聲,步步沉重蹣跚。是芭芭拉。
她肯定是去廚房。廚房是她近來的最愛。艾莉絲眉頭一皺。
艾莉絲昨天已經交代新來的廚師,廚師的名字她想不起來,不要太常幫芭芭拉準備吃食。如果非不得已,編個藉口也行。但艾莉絲知道芭芭拉善於操控他人,她不指望廚師應付得了。
她慢慢走向廚房,在門邊停步,試圖別出聲。
不消說,芭芭拉正在檢視食品儲藏間裡有些什麼。她背對著門邊,穿著短褲和運動衫,艾莉絲注意到她原先削瘦的臀部如今圓滾滾,雙腿也已有女人味,看在眼裡,心中微微感到嫌惡。廚師站在芭芭拉後面,她察覺艾莉絲的目光,旋即舉起雙手,好像表示無能為力。
艾莉絲不喜歡像這樣評量女兒的身材。她約略知道這樣很刻薄,但她相信身為母親的職責之一是率先批評自己的女兒。必須對女兒提出最完善的批評,必須在女兒小時候就強化她,這樣一來,女兒長大之後才能優雅地承受任何攻訐或侮辱。她自己的母親就是這麼做。當時她不喜歡,現在她理解了。
「芭芭拉。」艾莉絲喚道,女兒嚇一跳,然後轉過身來,一條麵包夾在手臂下。在那一剎那,艾莉絲感覺自己對她充滿柔情。女兒始終容易受到驚嚇,從她還年幼的時候就是如此,世間只有她這個幼童不喜歡玩躲貓貓或捉迷藏,玩耍的時候,也是一嚇到就哭。
「七點半吃晚餐。」艾莉絲說。
芭芭拉把麵包擱在流理台上,動手剝食。
「你沒聽到我說話嗎?」艾莉絲說。
芭芭拉點頭,伸手拿奶油塗抹在麵包上。她始終低著頭。頭髮中分處已經看得到半吋金黃的髮根;其餘的髮絲仍是可怕陰沉的暗黑。最起碼她的臉蛋很漂亮。頭髮染成什麼顏色都改變不了這一點。
廚師束手無策地觀望,她個頭嬌小,約莫二十五歲,根據手指上那只普通的戒指研判,應該是已婚。
艾莉絲嘆氣。說什麼都沒意思,今天就是這樣。反正芭芭拉即將離家,直到夏末都不會在家,讓她放縱一下、多吃一些麵包奶油果醬,又何妨?
「我剛跟TJ談了。」艾莉絲說,女孩終於抬起頭來,臉頰和雙眼閃過一絲活力。女兒總算有個模樣討她喜愛。
「談了什麼?」芭芭拉說。
「她說你明天可以去營區報到。」
勝利歡欣。芭芭拉旋即低頭,但艾莉絲看得出來她努力板著臉、試圖忍著不笑。
「我會叫人幫你打包。」艾莉絲說。
這樣很好,艾莉絲心想。這樣會很好。暫且分開一下。這樣情況會變得比較好。

△△△

電話在屋裡某處鈴鈴響。
艾莉絲睜開一隻眼睛。閉上。太陽升起了,屋裡已經變暖。
「誰去接電話吧。」她說,聽來沒什麼信服力。她的喉嚨好乾。她的皮膚也是。
她的太陽穴一如往常抽痛。大家都在哪裡?牆上的時鐘顯示早上八點。家裡應該有人去接電話吧。艾莉絲閉上眼睛。

砰砰砰砰——有人敲門。
如果營區賓客昨晚的舉止是個徵兆,其他人肯定都跟她一樣難受。連向來自詡節制有度、始終點算她喝了多少杯、對她指指點點的彼得,昨晚也興高采烈,以他古怪莊重的口吻講述又臭又長的閱歷,講著講著被地毯上翻起來的一角絆了一跤,隨即開口咒罵。
砰砰的敲門聲停止。
她轉頭望向窗戶,瞧見T.J.休伊特沿著草坪走向夏令營。她猜剛才肯定是她急急敲門。
是芭芭拉,她心想。芭芭拉肯定闖了禍,而且是闖了大禍,連她最忠誠的盟友TJ都無法忽視。芭芭拉一出生,TJ每年夏天都像是守護犬般默默在旁看顧,忠誠不二,日夜無休,簡直像是一家人。
但她不是。
艾莉絲透過窗戶凝視,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然後又閉上雙眼。
有一會兒,她睡睡醒醒,作著同一個夢,感覺被困在床上自己這副軀體裡。在夢中,TJ套著繩索和布簾製作的揹帶——有一年她製作這個玩意,以便帶著還是嬰孩的芭芭拉上山健行,她瘦巴巴,皺著眉頭,芭芭拉圓滾滾的小臉抵著她的下巴,仰望揹巾外的世界,女孩與女嬰,可真引人注目。
你們要去哪裡?艾莉絲在夢中問。去找小熊,TJ說。
艾莉絲驟然睜開雙眼。
那就醒來迎接這一天吧。她起身。

艾莉絲的臥室跟最大間的臥室隔著走廊。彼得當然睡在那一間。曾有一時,她也是。現在不是了。
她慢吞吞地走過他的房門。房門開啟,她轉移目光。
她沿著走廊往前走,走過另一個房間:這幾天房裡住著麥克萊倫夫婦——老約翰.保羅和南希,以及他們的女兒瑪妮。她又走過一個房間,她想了想,嗯,這是小熊的臥室嗎?曾經,房裡以小男孩的喜好擺飾,全都是藍色,全都亂糟糟,地上永遠堆著濕淋淋的泳衣和毛巾。房間早就重新裝潢。這星期住著索沃斯一家。
各間臥室在屋裡的南翼,以裝了窗的短廊道與屋裡中央的主廳相連。艾莉絲走過廊道,屋外的動靜引起她的注意。
兩部車子朝著自立大宅駛來,沿著車道緩緩前進,轉彎駛向愛默生夏令營。一部是夏塔克唯一的消防車,消防車隸屬方圓二十哩唯一的義務消防隊。另一部是黃藍兩色的道奇:啊,州警警車。
艾莉絲暫且停步,出神恍惚,想起另一日。
主廳裡,電話又鈴鈴響了起來。

「喂?是范.拉爾太太嗎?」電話裡的男人說。
那人說,他是州警警官。
「我想轉達一些讓人遺憾的消息。」
艾莉絲拿著聽筒,端詳四周。
「你看見什麼」——在這樣的時刻,路易士醫生會問她。
地上有玻璃,她心想。昨晚派對打破的。牆上一幅畫掛歪了。地上有玻璃,牆上一幅畫掛歪了,一瓶酒翻倒,地氈上一大塊酒漬。
艾莉絲吸氣。
「還有什麼」,她幾乎能聽到路易士醫生這麼問。
她望向窗外。天清氣朗,她心想。外面天氣晴朗,水面有光,花園裡有個園丁在拔草。
「范.拉爾太太⋯⋯」電話裡的男人聲音帶著懼意。「范.拉爾太太,很抱歉通知您,貴千金似乎失蹤了。」
「你聞到什麼」,路易士醫生會問她。
「您在聽嗎?范.拉爾太太,調查小組快到了。您在聽嗎?」
我聞到隔夜的酒味,她心想。我聞到雪茄菸和香菸的臭味。種種氣味之間還飄散著檸檬味,應該是用來保養家具的木材清潔劑。
「范.拉爾太太,您在聽嗎?」
「聽到什麼」,路易士醫生會問她。
「范.拉爾太太?」
我聽到撥號聲,艾莉絲心想。她把聽筒掛到話機上。聲音消失了。
「現在呢」,路易士醫生會這麼問。
艾莉絲閉上雙眼。如果她拚命試,如果風向正確,有時她聽得到愛默生夏令營傳來孩童的聲音。
有時她甚至聽到小熊的聲音。
「你嘗到什麼」,路易士醫生會問她。
我什麼都嘗不到。
專注於你的種種感覺。把自己定錨於世界。你嘗到什麼?
什麼都沒有,艾莉絲心想。我什麼都嘗不到。

有人穿過通往湖邊草坪的玻璃拉門,走進主廳。是從鎮上雇來打掃的女工。他們為了派對聘雇兩個清潔女工,只雇一星期。女工在門口停下來,手裡拿著掃把和水桶,檢視屋裡的狀況:前所未有的糟糕。她還沒注意到艾莉絲,所以她容許自己露出顯然感到的輕蔑,嘴裡低聲嘟囔「噁心」,或是,「他媽的」,或是,「他媽的怎麼可能這麼噁心」。
「早。」艾莉絲說,女孩馬上注意到她,看起來一臉羞愧。
「早,太太。」女工放下掃把和水桶,邁步退回屋裡的北翼,大概想要拿來更多清潔用品。
「你有聽到電話響嗎?或是敲門聲?」
「沒有,太太,我在屋子後頭曬衣服。」

艾莉絲不情願地採取行動。她沿著走廊邁開大步,走向彼得的臥室,猛然推開房門,告訴自己她不怕在臥室裡看到什麼光景——或是什麼人。
但臥室裡只有彼得在床上,睡得很沉,彎起手肘遮住額頭,好像想要擋住陽光。她已經一年沒有看到他這副模樣——沉睡、躺在床上或是仰臥。或許不止一年。
她大聲叫他的名字。一次。兩次。
「幹麼?」他終於咕噥。
「芭芭拉,她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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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紙本平裝
    • ISBN
    • 9786263149786
    • 分級
    • 普通級
    • 頁數
    • 616
    • 商品規格
    • 25開15*21cm
    • 出版地
    • 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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