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追築，在路上：李乾朗的建築人生行旅
活動訊息
金石堂閱讀週年慶
第48次中小學生讀物選介
時報套書展
內容簡介
★行政院文化獎．臺北文化獎．新北文化獎．國家文化資產保存貢獻獎 得主
李乾朗第一部正式授權、親自口述的建築人生回憶錄──
跨越半個世紀，用雙腳與熱情澆灌而成的臺灣文化資產保存史
★Openbook好書獎《老雜時代》得獎作者林欣誼採訪執筆
★金蝶獎╱金鼎獎設計師楊雅棠操刀設計
★收錄珍貴老照片、精彩手繪圖、未曾曝光之書信文件史料影像等200多張
★全書逾9萬字，分成「童年在河岸、青春如歌行、為建築寫史、有故事的房子、神明的殿堂、穿牆透壁走世界」六大篇章，以第一人親切口語，開展宛如清明上河圖般令人目不暇給的人生長卷導覽
在時代的潮流中，如果人們願意多留下一點東西，
就能讓城市裡多一點故事和變化。
我對此格外有感，是因為我生命中遇過一些巧合，和特別有緣份的事，
似乎都和建築離不開關係。
──李乾朗《我的追築，在路上》
他是建築史學者，三十歲寫出第一部臺灣建築史，迄今完成超過130部建築相關著作。
他是古蹟修復專家，從1983年打狗英國領事館調研案開始，至2026參與過上百件古蹟調查研究暨修復計畫，重啟無數古建築的續存與新生。
他也是被譽為具有透視眼與神繪手的建築暢銷書作者，萬千讀者透過他的傳神演繹，從建築門外漢變成古蹟愛好者與守護人。
他是李乾朗，自我定位是historian，一個「講故事的人」。
《我的追築，在路上：李乾朗的建築人生行旅》，是第一部李乾朗正式授權、親自口述，由金獎作者林欣誼採訪執筆的精采人生回憶錄。
從自在遊玩習畫的童年、背著吉他的搖滾少年，到迄今腳步不歇、數十年奔走於田野，調研、著述、講學的建築傳道人。隨著李乾朗生動的口述回憶，他的人生場景宛如〈清明上河圖〉畫卷般緩緩展開……
他曾說：「我性格中本有一種深沉的狂熱，加以古建築原就存著一股難以抗拒的魔力……誰要是迷上它，誰就不能自拔。」
正是由於這股「深沉的狂熱」，李乾朗始終「追築，在路上」。跨越半個世紀，他用自己的人生畫筆，為臺灣古建築研究從荒蕪推向豐饒的那些人與事，描繪出永遠沒有結尾的漫漫長畫。
李乾朗第一部正式授權、親自口述的建築人生回憶錄──
跨越半個世紀，用雙腳與熱情澆灌而成的臺灣文化資產保存史
★Openbook好書獎《老雜時代》得獎作者林欣誼採訪執筆
★金蝶獎╱金鼎獎設計師楊雅棠操刀設計
★收錄珍貴老照片、精彩手繪圖、未曾曝光之書信文件史料影像等200多張
★全書逾9萬字，分成「童年在河岸、青春如歌行、為建築寫史、有故事的房子、神明的殿堂、穿牆透壁走世界」六大篇章，以第一人親切口語，開展宛如清明上河圖般令人目不暇給的人生長卷導覽
在時代的潮流中，如果人們願意多留下一點東西，
就能讓城市裡多一點故事和變化。
我對此格外有感，是因為我生命中遇過一些巧合，和特別有緣份的事，
似乎都和建築離不開關係。
──李乾朗《我的追築，在路上》
他是建築史學者，三十歲寫出第一部臺灣建築史，迄今完成超過130部建築相關著作。
他是古蹟修復專家，從1983年打狗英國領事館調研案開始，至2026參與過上百件古蹟調查研究暨修復計畫，重啟無數古建築的續存與新生。
他也是被譽為具有透視眼與神繪手的建築暢銷書作者，萬千讀者透過他的傳神演繹，從建築門外漢變成古蹟愛好者與守護人。
他是李乾朗，自我定位是historian，一個「講故事的人」。
《我的追築，在路上：李乾朗的建築人生行旅》，是第一部李乾朗正式授權、親自口述，由金獎作者林欣誼採訪執筆的精采人生回憶錄。
從自在遊玩習畫的童年、背著吉他的搖滾少年，到迄今腳步不歇、數十年奔走於田野，調研、著述、講學的建築傳道人。隨著李乾朗生動的口述回憶，他的人生場景宛如〈清明上河圖〉畫卷般緩緩展開……
他曾說：「我性格中本有一種深沉的狂熱，加以古建築原就存著一股難以抗拒的魔力……誰要是迷上它，誰就不能自拔。」
正是由於這股「深沉的狂熱」，李乾朗始終「追築，在路上」。跨越半個世紀，他用自己的人生畫筆，為臺灣古建築研究從荒蕪推向豐饒的那些人與事，描繪出永遠沒有結尾的漫漫長畫。
目錄
序一 追尋臺灣的文化匠心：與李乾朗老師同行 新北市市長 侯友宜
序二 凝固的音樂，流動的生命史 新北市文化局局長 張䕒育
自序 繪築人生，時代剪影 李乾朗
壹．童年在河岸
01 大稻埕
02 臺北橋
03 林內的洋樓
04 龍山寺的尪仔標
05 淡水燕樓祖厝
06 走進城市大花園
貳．青春如歌行
07 寫生會與吉他
08 不一樣的南海科學館
09 古蹟少年遊
10 與大師的田野
11 我寫我搖滾
12 從南進基地到淡江戲院
參．為建築寫史
13 阿兵哥探訪金門民居
14 搶救林安泰古厝
15 敲響時代的鐘聲
16 房地產與出版
17 臺灣總督府百年相逢
18 建築系的第四條路
19 蓋一座墓園
肆．有故事的房子
20 紅毛城拍片事件與文建會
21 桃園神社接受論
22 灰狗巴士與打狗英國領事館
23 鄞山寺的頭蓋骨與馬偕墓園
24 挖掘臺北地下城牆
伍．神明的殿堂
25 大廟與神匠
26 艋舺龍山寺的天書
27 與匠師同在
28 下南洋修雙林寺
29 真古蹟或假古董？
陸．穿牆透壁走世界
30 中國民居行
31 尋跡建築史大師
32 講故事的人
33 在巴黎駐館
34 扛三把琴回家
李乾朗大事紀要
李乾朗作品年表
後記 林欣誼
參考資料
序二 凝固的音樂，流動的生命史 新北市文化局局長 張䕒育
自序 繪築人生，時代剪影 李乾朗
壹．童年在河岸
01 大稻埕
02 臺北橋
03 林內的洋樓
04 龍山寺的尪仔標
05 淡水燕樓祖厝
06 走進城市大花園
貳．青春如歌行
07 寫生會與吉他
08 不一樣的南海科學館
09 古蹟少年遊
10 與大師的田野
11 我寫我搖滾
12 從南進基地到淡江戲院
參．為建築寫史
13 阿兵哥探訪金門民居
14 搶救林安泰古厝
15 敲響時代的鐘聲
16 房地產與出版
17 臺灣總督府百年相逢
18 建築系的第四條路
19 蓋一座墓園
肆．有故事的房子
20 紅毛城拍片事件與文建會
21 桃園神社接受論
22 灰狗巴士與打狗英國領事館
23 鄞山寺的頭蓋骨與馬偕墓園
24 挖掘臺北地下城牆
伍．神明的殿堂
25 大廟與神匠
26 艋舺龍山寺的天書
27 與匠師同在
28 下南洋修雙林寺
29 真古蹟或假古董？
陸．穿牆透壁走世界
30 中國民居行
31 尋跡建築史大師
32 講故事的人
33 在巴黎駐館
34 扛三把琴回家
李乾朗大事紀要
李乾朗作品年表
後記 林欣誼
參考資料
序／導讀
【自序】繪築人生，時代剪影
（撰文／李乾朗）
回想起來，大約1980年代初，當時新北市還是臺北縣的時期，縣政府民政局的禮俗文獻課常常邀我參加古蹟審定的會議，特別是板橋林家花園的大整修，從一片荒煙蔓草的廢墟中，一點一滴去考證，最後再匯聚臺灣南北各地名匠到板橋進行全面修復。我非常榮幸受到縣政府邀約，幾乎從頭到尾伴隨著這座臺灣名園的修復工程達四十多年。
由於林家花園之因緣，我陸續又接觸許多新北市的古蹟或歷史建築，包括淡水鄞山寺、淡水福祐宮、淡水馬偕墓、淡水牛津理學堂、原英商嘉士洋行倉庫、淡水水上機場、淡水測候所、淡水禮拜堂、淡水崎仔頂施家古厝、樹林聖蹟亭、淡水街長多田榮吉故居、滬尾礮臺、汐止白雲派出所、淡水日本警官宿舍、三峽拱橋、金山慈護宮、淡水忠寮李舉人宅與淡水渡船頭燈杆等。我同時也感到責任重大，因為淡水是我的故鄉，從小學起，大部分同學皆是淡水同鄉，我們一起成長與學習，暑往寒來充滿了酸甜苦辣的記憶。這些記憶雖屬個人微不足道的經歷，但如果放在一個 時代作為註腳，或許也有一些價值，這本回憶式的書即是在這樣的概念之下實現而成。
我的祖父李宗全是日治時期的小學老師，家族中出了許多與匠師、建築師或營造等建築相關職業人員，家父李啟庚日治時期畢業於臺北州立臺北工業學校建築科，家母汪玉英在臺北第三高女畢業後也曾當過小學教員，大概我從族親與父母的遺傳中繼承了這兩種基因，這輩子一直從事繪圖、建築研究與教學的工作。
從小我一直喜歡畫圖，小學同學笑稱我為「畫圖仙」，意即畫圖老師。我常畫圖送給同學，交換禮物也成為我的福利。家母見我樂此不疲，帶我到淡江中學找陳敬輝學畫，他的精細寫實畫風，一直影響到我後來的建築畫。就讀師大附中時，我認識許多畫友，在臺北常參觀畫展，打開了眼界。
在文化大學建築系，畫圖成為我修習建築最大的助力，每個月繳交設計圖時，我還可以幫同學畫圖，人緣特別好。建築系四年級時，有幾次機緣使我投入大量時間蒐集關於臺灣傳統建築資料，並到處走訪古建築，1972年在淡江大學聽了席德進的演講後，與幾位文大的同學合作規劃一趟古建之旅。我們先拜訪林衡道教授，邀請他帶領同學們到中南部看傳統建築，最後促成林衡道與席德進二師領航的四天三夜考察旅行。途中經過臺中大肚山東麓的東海大學，還與漢寶德教授及其學生們舉辦交流會。
此後，我就積極投入研究，一方面是興趣使然，另一方面則出自一種使命感，我的故鄉淡水本來就是充滿歷史故事的地方，從荷蘭時期的紅毛城到清代的宮廟，不但有閩南人，也有福建汀州的客家人。十九世紀又出現了許多洋樓與傳教士宿舍。小學時我參加陳敬輝的暑期兒童畫班，拎著畫板與粉蠟筆，徘徊在淡江中學附近的埔頂地區，那裡有許多紅磚洋樓，是我們最熟悉的建築題材，我在畫紙上用紅色粉蠟筆塗抹畫出洋樓，配上背景的綠色觀音山與藍色淡水河，就是一幅典型的淡水風景畫了。兒童畫班的教室就在牛津理學堂，沒想到數十年之後，我竟有緣調查測繪理學堂，為它的修復及再利用作規劃。
從小到大的成長空間經歷至今，記憶仍很清晰。從我出生的臺北大稻埕大橋頭一帶、淡水中寮水梘頭的祖父母老宅、家父一手購地設計建造的淡水英專路老家、雲林斗六林內的洋樓以及我自己運用出書版稅首購的淡水竹圍公寓，每個家都充滿甜蜜的回憶。
多年來蒐集的建築書籍與文物史料及數百臺老相機、電吉他堆滿了整個屋子，由於念舊惜物的個性，特別是有故事的書籍圖片，每次翻找資料，皆有如挖寶，自有一番樂趣。說起我的購書經驗，最早是小學時每週四到小賣店購買《漫畫大王》，每期皆有葉宏甲繪的〈諸葛四郎與真平〉。初一時，國文課有篇文章出自《戰國策》，引起了我的注意，於是跑到臺北重慶南路書店街購買《戰國策》──這是我第一次尋書的經驗。
修習建築之後，日常開銷仍是購書花最多錢。外出旅行時亦然，我到日本東京神保町、中國北京潘家園，甚至到美國紐約的斯特蘭德書店（Strand Bookstore）、英國威爾斯的海恩威（Hay-on-Wye）舊書鎮、倫敦查令十字街（Charing Cross Road）及法國巴黎的舊書攤等地尋舊書，總是會抱一堆書回臺灣。記得有一次在法國巴黎買了一把木匠斧頭及一本伊斯蘭建築的書，搭歐洲之星要到英國倫敦看女兒時遇安檢，差點過不了海關，幸好吾妻吳淑英出面解釋才順利通行，現在回想起來，真有夠瘋狂。
訪問錄中有許多故事可追溯至1950年代到1970年代，那是臺灣社會與人口劇變的時代，我親身經歷這段歷史，個人的經驗雖是片段的，但或多或少因我的念舊癖，保留了所謂戰後嬰兒潮世代的人生特質。訪談面向側重於古蹟或歷史建築保存維護之歷程，主要是我親眼目睹了文化遺產從被忽視到受質疑，被刻意破壞轉到被注意、被閱讀，甚至投下人力物力進行搶救、保存與修復的歷史過程。
新北市政府文化局覺得我的故事值得記錄，因而促成這本書的出版，在此我感到極為榮幸，也非常感謝新北市的厚愛。負責主事的遠流出版公司，花了近一年的時間積極進行，我特別感謝遠流董事長王榮文、台灣館總編輯黃靜宜、主編張詩薇與行銷企劃黃冠寧，以及執筆撰稿的林欣誼，美術設計的楊雅棠，沒有他們的專業付出與全力相助，這本書不可能完成。
最後，我還是要特別提到家母對我的影響，以及無微不至的養育與教育之恩，她在九十九歲於睡夢中安詳地辭世，她永遠是我的精神支柱。這本訪問錄的出版，也要感謝新北市市長侯友宜及文化局局長張䕒育的題序，文化局科長黃芳瑤及同仁郭詠傑的協助，以及助理顏君穎的協力才能順利面世，付梓之際，我特別誌之以表達感謝之意。
（撰文／李乾朗）
回想起來，大約1980年代初，當時新北市還是臺北縣的時期，縣政府民政局的禮俗文獻課常常邀我參加古蹟審定的會議，特別是板橋林家花園的大整修，從一片荒煙蔓草的廢墟中，一點一滴去考證，最後再匯聚臺灣南北各地名匠到板橋進行全面修復。我非常榮幸受到縣政府邀約，幾乎從頭到尾伴隨著這座臺灣名園的修復工程達四十多年。
由於林家花園之因緣，我陸續又接觸許多新北市的古蹟或歷史建築，包括淡水鄞山寺、淡水福祐宮、淡水馬偕墓、淡水牛津理學堂、原英商嘉士洋行倉庫、淡水水上機場、淡水測候所、淡水禮拜堂、淡水崎仔頂施家古厝、樹林聖蹟亭、淡水街長多田榮吉故居、滬尾礮臺、汐止白雲派出所、淡水日本警官宿舍、三峽拱橋、金山慈護宮、淡水忠寮李舉人宅與淡水渡船頭燈杆等。我同時也感到責任重大，因為淡水是我的故鄉，從小學起，大部分同學皆是淡水同鄉，我們一起成長與學習，暑往寒來充滿了酸甜苦辣的記憶。這些記憶雖屬個人微不足道的經歷，但如果放在一個 時代作為註腳，或許也有一些價值，這本回憶式的書即是在這樣的概念之下實現而成。
我的祖父李宗全是日治時期的小學老師，家族中出了許多與匠師、建築師或營造等建築相關職業人員，家父李啟庚日治時期畢業於臺北州立臺北工業學校建築科，家母汪玉英在臺北第三高女畢業後也曾當過小學教員，大概我從族親與父母的遺傳中繼承了這兩種基因，這輩子一直從事繪圖、建築研究與教學的工作。
從小我一直喜歡畫圖，小學同學笑稱我為「畫圖仙」，意即畫圖老師。我常畫圖送給同學，交換禮物也成為我的福利。家母見我樂此不疲，帶我到淡江中學找陳敬輝學畫，他的精細寫實畫風，一直影響到我後來的建築畫。就讀師大附中時，我認識許多畫友，在臺北常參觀畫展，打開了眼界。
在文化大學建築系，畫圖成為我修習建築最大的助力，每個月繳交設計圖時，我還可以幫同學畫圖，人緣特別好。建築系四年級時，有幾次機緣使我投入大量時間蒐集關於臺灣傳統建築資料，並到處走訪古建築，1972年在淡江大學聽了席德進的演講後，與幾位文大的同學合作規劃一趟古建之旅。我們先拜訪林衡道教授，邀請他帶領同學們到中南部看傳統建築，最後促成林衡道與席德進二師領航的四天三夜考察旅行。途中經過臺中大肚山東麓的東海大學，還與漢寶德教授及其學生們舉辦交流會。
此後，我就積極投入研究，一方面是興趣使然，另一方面則出自一種使命感，我的故鄉淡水本來就是充滿歷史故事的地方，從荷蘭時期的紅毛城到清代的宮廟，不但有閩南人，也有福建汀州的客家人。十九世紀又出現了許多洋樓與傳教士宿舍。小學時我參加陳敬輝的暑期兒童畫班，拎著畫板與粉蠟筆，徘徊在淡江中學附近的埔頂地區，那裡有許多紅磚洋樓，是我們最熟悉的建築題材，我在畫紙上用紅色粉蠟筆塗抹畫出洋樓，配上背景的綠色觀音山與藍色淡水河，就是一幅典型的淡水風景畫了。兒童畫班的教室就在牛津理學堂，沒想到數十年之後，我竟有緣調查測繪理學堂，為它的修復及再利用作規劃。
從小到大的成長空間經歷至今，記憶仍很清晰。從我出生的臺北大稻埕大橋頭一帶、淡水中寮水梘頭的祖父母老宅、家父一手購地設計建造的淡水英專路老家、雲林斗六林內的洋樓以及我自己運用出書版稅首購的淡水竹圍公寓，每個家都充滿甜蜜的回憶。
多年來蒐集的建築書籍與文物史料及數百臺老相機、電吉他堆滿了整個屋子，由於念舊惜物的個性，特別是有故事的書籍圖片，每次翻找資料，皆有如挖寶，自有一番樂趣。說起我的購書經驗，最早是小學時每週四到小賣店購買《漫畫大王》，每期皆有葉宏甲繪的〈諸葛四郎與真平〉。初一時，國文課有篇文章出自《戰國策》，引起了我的注意，於是跑到臺北重慶南路書店街購買《戰國策》──這是我第一次尋書的經驗。
修習建築之後，日常開銷仍是購書花最多錢。外出旅行時亦然，我到日本東京神保町、中國北京潘家園，甚至到美國紐約的斯特蘭德書店（Strand Bookstore）、英國威爾斯的海恩威（Hay-on-Wye）舊書鎮、倫敦查令十字街（Charing Cross Road）及法國巴黎的舊書攤等地尋舊書，總是會抱一堆書回臺灣。記得有一次在法國巴黎買了一把木匠斧頭及一本伊斯蘭建築的書，搭歐洲之星要到英國倫敦看女兒時遇安檢，差點過不了海關，幸好吾妻吳淑英出面解釋才順利通行，現在回想起來，真有夠瘋狂。
訪問錄中有許多故事可追溯至1950年代到1970年代，那是臺灣社會與人口劇變的時代，我親身經歷這段歷史，個人的經驗雖是片段的，但或多或少因我的念舊癖，保留了所謂戰後嬰兒潮世代的人生特質。訪談面向側重於古蹟或歷史建築保存維護之歷程，主要是我親眼目睹了文化遺產從被忽視到受質疑，被刻意破壞轉到被注意、被閱讀，甚至投下人力物力進行搶救、保存與修復的歷史過程。
新北市政府文化局覺得我的故事值得記錄，因而促成這本書的出版，在此我感到極為榮幸，也非常感謝新北市的厚愛。負責主事的遠流出版公司，花了近一年的時間積極進行，我特別感謝遠流董事長王榮文、台灣館總編輯黃靜宜、主編張詩薇與行銷企劃黃冠寧，以及執筆撰稿的林欣誼，美術設計的楊雅棠，沒有他們的專業付出與全力相助，這本書不可能完成。
最後，我還是要特別提到家母對我的影響，以及無微不至的養育與教育之恩，她在九十九歲於睡夢中安詳地辭世，她永遠是我的精神支柱。這本訪問錄的出版，也要感謝新北市市長侯友宜及文化局局長張䕒育的題序，文化局科長黃芳瑤及同仁郭詠傑的協助，以及助理顏君穎的協力才能順利面世，付梓之際，我特別誌之以表達感謝之意。
試閱
06走進城市大花園
從父親家族的淡水，到母親娘家的大稻埕，我從小在淡水河岸這兩地來來去去，靠的是鐵路。媽媽說，我小時候坐火車一定把膝蓋跪在椅子上，趴在窗邊朝外看，我喜歡看樹飛過、觀察車子和房子的模樣，搞得鄰座大人常被我的小鞋底蹭到很不高興。
小學畢業後，我考取成淵中學初中部，從此，這條淡水線鐵路更成了每天上學通車必經之路。我記憶很清晰，我每天清晨六點三十五分從家裡衝出門，快跑兩百公尺趕搭六點三十七分這班火車上學，從淡水經關渡、北投、士林到雙連，這一路車窗外所見的地景，默默形塑了我對臺灣城鎮最初的記憶與感受。
火車不長，約僅五、六節，蒸汽火車頭噗噗冒著白煙，車廂裡沒有空調，窗戶敞開，所以經過關渡附近的山洞時我得憋住氣，免得吸到轟轟吹進來的煤煙。五十幾分鐘的車程，我的心情總隨著越來越靠近學校的雙連站而沉重起來，擔心著沒寫完的作業，或還沒背熟的課文。放學則全是另一番心境，返程一站比一站輕快，有時我中途就在北投站下車，和同學到附近籃球場打個球再回家。
那種臨近學校的壓力，倒不是功課重，而是十來歲的年紀還愛玩，要我們好好坐在桌邊背課文，實在興趣索然。回想起來，那時上課的方法也不對，教數學背公式，學英文從文法分析開始，當然都很枯燥，因此後來我自己當老師後，更能體會若學生對學問沒興趣，主要責任不在學生，而是老師與教材。
除了鐵路印象，在圓山與劍潭之間那座橫跨淡水河的中山橋，是我初中學校春假遠足必經的記憶。我們所有學生列隊，從雙連一路徒步走到陽明山上踏青，途經的這座中山橋昔稱「明治橋」，有三個相連的弧形拱，倒映在河中的曲線非常優美，橋下還有一些船隻，張帆往來，南畔則有兒童樂園及動物園。
這項徒步遠足的日式教育傳統，源於教務主任楊訓庭。考上成淵初中爸爸帶我去註冊的第一天，就在校園與他欣喜相逢，原來他是爸爸臺北工業學校同屆的應用化學科同學。但兩個大人站著寒暄時，我心裡直想著可別被主任認得了，否則往後三年的日子，麻煩啊。
初中時，我一個淡水孩子到了臺北城市，大開眼界，很羨慕臺北同學世面見得比我廣。包括美術課堂上，我的老師洪再榮是不透明水彩畫家，用彩像油畫一般濃，和我從小跟畫家陳敬輝學的淡彩風格很不一樣，也讓我刷新視野。
我讀淡水國小時，陳敬輝在淡江中學教書，寒暑假開設兒童繪畫班，教室在牛津學堂，招收淡水地區小孩，我就在那群小學童之中。他教我們粉蠟筆畫，也常帶我們出外寫生，從牛津學堂到紅毛城，走到哪畫到哪，結業時表現優秀的同學獎品是一盒四十色的粉蠟筆，還附一個透明的提袋，對當年的我別具吸引力。
陳敬輝是日治時期出名的畫家，出生後過繼給淡水的牧師舅舅陳清義，舅媽是馬偕的長女偕瑪連（Mary Ellen Mackay），他因而成為馬偕家族的一員。他幼時便到京都生活、求學，受完整的學院美術教育，1930年代初與日本太太中村春子返臺，終生任教於淡江中學（原淡水中學校，戰後改名淡江高級中學），後來校內的大禮拜堂外觀也出自他的設計。
我小學時參加兒童繪畫班，但真正成為陳敬輝的「入室弟子」是在初中。而這便得從我媽媽說起了。
＊＊＊
我母親那輩受日本文化影響深，從小家人喊她日文名「えいこ」（發音eiko），就是由她名字中的「英」而來的「英子」。她是家裡唯一沒被送養的女兒，受的教育高，讀到臺北第三高等女學校（簡稱三高女，今中山女高），和前總統李登輝夫人曾文惠是同班同學，都住大稻埕一帶。媽媽說當年走路上學，路途遙遠，中間還得越過一條大水溝（今新生北路），她們因為同路，變得特別熟。巧的是，李登輝家在三芝，他的父親李金龍，和我祖母也是小學同學。
三高女很重視藝術教育，媽媽回憶在學校要學刺繡、風琴、繪畫等等，彷彿女子才德的「全方位訓練」。這是源於日本在明治維新接觸西方思想後，認知到女性角色在家庭中的重要性，因此開始廣設女子學校，好讓女性具備足夠知識和才能，肩負起「賢妻良母」教養後代之責。
媽媽畢業隔年、十九歲便嫁給爸爸。從小，我眼中的媽媽很「日本派」，她和我祖母一樣做衣服的手藝很好，在家裡會彈琴，喜歡日本女星若尾文子、吉永小百合，愛聽美空雲雀和松山惠子等，家裡買了很多日本唱片，我喜歡音樂就是受她影響。
媽媽也很注重小孩的教育，那年代沒什麼圖畫書，她卻不知從哪買到一本國外的火車故 事書，就算自己看不懂英文，也能照著圖畫，一頁頁生動地講著小火車爬坡、下坡的故事給我聽，那是我對「書」最早的記憶。
因為日本話講得很好，媽媽和淡水的「日本太太」們很熟──我們台語叫「日本婆仔」， 她們多在戰前嫁給醫生或老師等上流階層的臺灣人，氣質優雅，生活也自成一圈。其中，我媽媽帶著姊姊一起去學「未生流」插花的日本老師，就是淡江中學地理老師張青山的太太。
這些太太們碰頭時常交換「相夫教子」的資訊，因此，當媽媽得知這位插花老師的兒子在陳敬輝家中學畫時，心想我也該正式「拜師」，就帶著我去敲了淡江中學宿舍陳老師家的門。
此後，初中的每週日早晨，我都會到陳敬輝的日式宿舍家裡上課。媽媽和他太太見面總是相談愉快，我耳際常飄過「まあまあね」（普普通通）、「安い」（便宜）幾個日文單字， 想必是主婦的話家常。
有一回我到他家，陳敬輝正在畫一幅日本畫（膠彩畫），他指著筆下穿藍色喇叭褲的女士告訴我：「這張畫最重要的就是由上到下的腿部線條，必須把腿的比例、肌肉的肥瘦抓得很準。」那幅作品即後來知名的〈少女〉。
我學的是水彩，有次我畫了一幅淡水的船，他卻反過來說：「船底的陰影，應該畫得更暗。」我困惑地想，老師為何一下子講線條、一下子重視明暗？現在我當然懂得他是「因材施教」，我畫不出立體感時，他教我光影；看我輪廓掌握不好，要我注意線條。
姊姊讀淡江中學，美術老師就是陳敬輝，她說上課時如果有人打瞌睡，老師能立刻在黑板上把同學的睡姿畫下來，畫得維妙維肖。不過那個年代，當畫家仍被視為謀生不易的清苦一途，因此陳敬輝曾特意向我媽媽說：「孩子學畫，將來不一定要當畫家，學工程或科學也要會畫圖啊。」算是對家長「打預防針」。
現在的我，偶爾也為淡水地區的國小兒童導覽古蹟、帶領寫生，穿街走巷經過各個景點 時，總會憶起陳敬輝帶我們畫過的圖。我想，他對我最大的啟蒙是，讓我從小就熟悉並喜歡上描摹建築。
畫畫和數學、英文一樣，都不應該死板。每當眼前的小朋友嚷嚷著「我畫歪了」、「我畫得不像」時，我就大力稱讚：「亂畫就好，畫得不像最好！」繪畫不必追求像，而應是一種「意外的發揮」，比如見到一個人，憑你觀察到的模樣，把他畫成一頭豬、一隻猴子，甚至是外星人。
當我們拿起畫筆，不是沿著路走，而是像在草原上撒腿奔跑，是毫無邊界，沒有盡頭的。
除了繪畫，我對古蹟的最早啟蒙也很偶然地來自初中。初一時，坐我隔壁的同學林俊賢對我說，他家住在一個大花園，裡面有涼亭、小橋和流水，我聽了很好奇，暑假專程自己搭火車到板橋他家一探究竟，果然見到有如歌仔戲布景裡的亭臺樓閣，但園裡也有許多違建的房子，有點破落。
那是我人生初次走進板橋林家花園（林本源園邸），當年我十四歲，感覺庭院幽深，大得讓我走不完。林家花園在十九世紀末第三代林維源時大功告成，他將榕蔭大池、迴廊和建築統攝成宏偉的園林，我同學就住在其中五落大厝旁的「白花廳」。
1978年，臺灣大學土木所都計室（全名都市計劃組，臺大建築與城鄉所前身）受託進行林家花園的修復調查研究，我也成為計畫一員，在斷垣殘壁與荒煙蔓草中測繪考證。1980年代林家花園展開大規模整建，我又參與其中，期間我與一同開會的林家老先生攀談，得知他是林維源的孫子，也正是我同學的父親林子畏。不過此時的五落大厝和白花廳，都已被夷為平地。
初中畢業後，我再也沒見過那位同學，但經由他的牽引，我一腳踏進這座古典的百年園林，初次感到逝去的歷史彷彿正藉著建築在細細訴說著什麼，此後，一路越走越深。
從父親家族的淡水，到母親娘家的大稻埕，我從小在淡水河岸這兩地來來去去，靠的是鐵路。媽媽說，我小時候坐火車一定把膝蓋跪在椅子上，趴在窗邊朝外看，我喜歡看樹飛過、觀察車子和房子的模樣，搞得鄰座大人常被我的小鞋底蹭到很不高興。
小學畢業後，我考取成淵中學初中部，從此，這條淡水線鐵路更成了每天上學通車必經之路。我記憶很清晰，我每天清晨六點三十五分從家裡衝出門，快跑兩百公尺趕搭六點三十七分這班火車上學，從淡水經關渡、北投、士林到雙連，這一路車窗外所見的地景，默默形塑了我對臺灣城鎮最初的記憶與感受。
火車不長，約僅五、六節，蒸汽火車頭噗噗冒著白煙，車廂裡沒有空調，窗戶敞開，所以經過關渡附近的山洞時我得憋住氣，免得吸到轟轟吹進來的煤煙。五十幾分鐘的車程，我的心情總隨著越來越靠近學校的雙連站而沉重起來，擔心著沒寫完的作業，或還沒背熟的課文。放學則全是另一番心境，返程一站比一站輕快，有時我中途就在北投站下車，和同學到附近籃球場打個球再回家。
那種臨近學校的壓力，倒不是功課重，而是十來歲的年紀還愛玩，要我們好好坐在桌邊背課文，實在興趣索然。回想起來，那時上課的方法也不對，教數學背公式，學英文從文法分析開始，當然都很枯燥，因此後來我自己當老師後，更能體會若學生對學問沒興趣，主要責任不在學生，而是老師與教材。
除了鐵路印象，在圓山與劍潭之間那座橫跨淡水河的中山橋，是我初中學校春假遠足必經的記憶。我們所有學生列隊，從雙連一路徒步走到陽明山上踏青，途經的這座中山橋昔稱「明治橋」，有三個相連的弧形拱，倒映在河中的曲線非常優美，橋下還有一些船隻，張帆往來，南畔則有兒童樂園及動物園。
這項徒步遠足的日式教育傳統，源於教務主任楊訓庭。考上成淵初中爸爸帶我去註冊的第一天，就在校園與他欣喜相逢，原來他是爸爸臺北工業學校同屆的應用化學科同學。但兩個大人站著寒暄時，我心裡直想著可別被主任認得了，否則往後三年的日子，麻煩啊。
初中時，我一個淡水孩子到了臺北城市，大開眼界，很羨慕臺北同學世面見得比我廣。包括美術課堂上，我的老師洪再榮是不透明水彩畫家，用彩像油畫一般濃，和我從小跟畫家陳敬輝學的淡彩風格很不一樣，也讓我刷新視野。
我讀淡水國小時，陳敬輝在淡江中學教書，寒暑假開設兒童繪畫班，教室在牛津學堂，招收淡水地區小孩，我就在那群小學童之中。他教我們粉蠟筆畫，也常帶我們出外寫生，從牛津學堂到紅毛城，走到哪畫到哪，結業時表現優秀的同學獎品是一盒四十色的粉蠟筆，還附一個透明的提袋，對當年的我別具吸引力。
陳敬輝是日治時期出名的畫家，出生後過繼給淡水的牧師舅舅陳清義，舅媽是馬偕的長女偕瑪連（Mary Ellen Mackay），他因而成為馬偕家族的一員。他幼時便到京都生活、求學，受完整的學院美術教育，1930年代初與日本太太中村春子返臺，終生任教於淡江中學（原淡水中學校，戰後改名淡江高級中學），後來校內的大禮拜堂外觀也出自他的設計。
我小學時參加兒童繪畫班，但真正成為陳敬輝的「入室弟子」是在初中。而這便得從我媽媽說起了。
＊＊＊
我母親那輩受日本文化影響深，從小家人喊她日文名「えいこ」（發音eiko），就是由她名字中的「英」而來的「英子」。她是家裡唯一沒被送養的女兒，受的教育高，讀到臺北第三高等女學校（簡稱三高女，今中山女高），和前總統李登輝夫人曾文惠是同班同學，都住大稻埕一帶。媽媽說當年走路上學，路途遙遠，中間還得越過一條大水溝（今新生北路），她們因為同路，變得特別熟。巧的是，李登輝家在三芝，他的父親李金龍，和我祖母也是小學同學。
三高女很重視藝術教育，媽媽回憶在學校要學刺繡、風琴、繪畫等等，彷彿女子才德的「全方位訓練」。這是源於日本在明治維新接觸西方思想後，認知到女性角色在家庭中的重要性，因此開始廣設女子學校，好讓女性具備足夠知識和才能，肩負起「賢妻良母」教養後代之責。
媽媽畢業隔年、十九歲便嫁給爸爸。從小，我眼中的媽媽很「日本派」，她和我祖母一樣做衣服的手藝很好，在家裡會彈琴，喜歡日本女星若尾文子、吉永小百合，愛聽美空雲雀和松山惠子等，家裡買了很多日本唱片，我喜歡音樂就是受她影響。
媽媽也很注重小孩的教育，那年代沒什麼圖畫書，她卻不知從哪買到一本國外的火車故 事書，就算自己看不懂英文，也能照著圖畫，一頁頁生動地講著小火車爬坡、下坡的故事給我聽，那是我對「書」最早的記憶。
因為日本話講得很好，媽媽和淡水的「日本太太」們很熟──我們台語叫「日本婆仔」， 她們多在戰前嫁給醫生或老師等上流階層的臺灣人，氣質優雅，生活也自成一圈。其中，我媽媽帶著姊姊一起去學「未生流」插花的日本老師，就是淡江中學地理老師張青山的太太。
這些太太們碰頭時常交換「相夫教子」的資訊，因此，當媽媽得知這位插花老師的兒子在陳敬輝家中學畫時，心想我也該正式「拜師」，就帶著我去敲了淡江中學宿舍陳老師家的門。
此後，初中的每週日早晨，我都會到陳敬輝的日式宿舍家裡上課。媽媽和他太太見面總是相談愉快，我耳際常飄過「まあまあね」（普普通通）、「安い」（便宜）幾個日文單字， 想必是主婦的話家常。
有一回我到他家，陳敬輝正在畫一幅日本畫（膠彩畫），他指著筆下穿藍色喇叭褲的女士告訴我：「這張畫最重要的就是由上到下的腿部線條，必須把腿的比例、肌肉的肥瘦抓得很準。」那幅作品即後來知名的〈少女〉。
我學的是水彩，有次我畫了一幅淡水的船，他卻反過來說：「船底的陰影，應該畫得更暗。」我困惑地想，老師為何一下子講線條、一下子重視明暗？現在我當然懂得他是「因材施教」，我畫不出立體感時，他教我光影；看我輪廓掌握不好，要我注意線條。
姊姊讀淡江中學，美術老師就是陳敬輝，她說上課時如果有人打瞌睡，老師能立刻在黑板上把同學的睡姿畫下來，畫得維妙維肖。不過那個年代，當畫家仍被視為謀生不易的清苦一途，因此陳敬輝曾特意向我媽媽說：「孩子學畫，將來不一定要當畫家，學工程或科學也要會畫圖啊。」算是對家長「打預防針」。
現在的我，偶爾也為淡水地區的國小兒童導覽古蹟、帶領寫生，穿街走巷經過各個景點 時，總會憶起陳敬輝帶我們畫過的圖。我想，他對我最大的啟蒙是，讓我從小就熟悉並喜歡上描摹建築。
畫畫和數學、英文一樣，都不應該死板。每當眼前的小朋友嚷嚷著「我畫歪了」、「我畫得不像」時，我就大力稱讚：「亂畫就好，畫得不像最好！」繪畫不必追求像，而應是一種「意外的發揮」，比如見到一個人，憑你觀察到的模樣，把他畫成一頭豬、一隻猴子，甚至是外星人。
當我們拿起畫筆，不是沿著路走，而是像在草原上撒腿奔跑，是毫無邊界，沒有盡頭的。
除了繪畫，我對古蹟的最早啟蒙也很偶然地來自初中。初一時，坐我隔壁的同學林俊賢對我說，他家住在一個大花園，裡面有涼亭、小橋和流水，我聽了很好奇，暑假專程自己搭火車到板橋他家一探究竟，果然見到有如歌仔戲布景裡的亭臺樓閣，但園裡也有許多違建的房子，有點破落。
那是我人生初次走進板橋林家花園（林本源園邸），當年我十四歲，感覺庭院幽深，大得讓我走不完。林家花園在十九世紀末第三代林維源時大功告成，他將榕蔭大池、迴廊和建築統攝成宏偉的園林，我同學就住在其中五落大厝旁的「白花廳」。
1978年，臺灣大學土木所都計室（全名都市計劃組，臺大建築與城鄉所前身）受託進行林家花園的修復調查研究，我也成為計畫一員，在斷垣殘壁與荒煙蔓草中測繪考證。1980年代林家花園展開大規模整建，我又參與其中，期間我與一同開會的林家老先生攀談，得知他是林維源的孫子，也正是我同學的父親林子畏。不過此時的五落大厝和白花廳，都已被夷為平地。
初中畢業後，我再也沒見過那位同學，但經由他的牽引，我一腳踏進這座古典的百年園林，初次感到逝去的歷史彷彿正藉著建築在細細訴說著什麼，此後，一路越走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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