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我們要有足夠的勇氣讓自己心碎

引言

我如今依然鍾愛當初愛上的第一句格言：「多愛少信任，永遠獨立自主。」（Love many, trust few, and always paddle your own canoe）。八歲時，外婆教我這句老生常談的美國格言，原始出處早已不可考。這些年來，這句話一直觸動我的心弦。我從小就愛上這句話，不只是因為它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它還幫助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到。十二歲那年，我在麥德琳‧蘭歌（Madeleine L’Engle）的《永恆之光》（A Ring of Endless Light）兩百多頁讀到一個句子，深深著迷，不禁停下來好好回味：「你必須先了解黑暗，才能意識到光明的存在。」（Maybe you have to know the darkness before you can appreciate the light）我用半永久定色的麥克筆寫在手臂內側，那週大部分時間這句話都保留在我的手臂上（在我心裡則留了大半輩子）。

從此，我開始蒐集各種格言。

從好笑到深奧，簡單到複雜，悲傷到狂喜，鼓舞人心到嚴厲要求……形形色色的格言都在我的收藏之列，每當需要慰藉或鼓勵、洞悉真相或當頭棒喝時（往往是後者），我就會求助於這些格言。不論我住在哪裡，都會把這些格言釘在牆上。我已經把所有格言都記在手帳裡，而且在電腦中存檔。我在撕開的信封背後、綿延的沙灘上隨手寫下格言。在我三本珍貴的書中，隨處可見它們的蹤影。我也把這些格言用在我的婚禮與祝詞上（嬉皮與女性主義版本的準媽媽產前派對）。我在媽媽的追悼會上朗讀別人的話，把她自己的話刻在她的墓碑上：「我永遠在妳身邊。」（I’m always with you.）。當朋友和情人遭遇順境與逆境時，我提供格言給他們，以此來表達我對他們的情感。二十六歲那一年，我自創了一句格言：「我無所畏懼。」（I am not afraid..）這句話帶領我一路走過太平洋屋脊步道（Pacific Crest Trail），而一開始激勵我踏上旅程的是媽媽告訴我的格言：「你可以選擇讓自己置身於美景中。」（Put yourself in the way of beauty.）幾年後，當我開始認真撰寫第一本書時，每天我都會看一看書桌旁邊的黑板，閱讀芙蘭納莉‧歐康納（Flannery O’Connor）與尤多拉‧韋爾蒂（Eudora Welty）的格言，從中獲得激勵。我生第一胎的時候，陣痛超過四十個小時，當時我把拉姆‧達斯（Ram Dass）「活在當下」（be here now）的建議當成救生圈；後來，面對兩個飛快長大的孩子，這句話也以不同的方式幫助了我。

我把格言當成靈魂的迷你使用指南。由於我太了解格言讓人受益無窮，不禁想要把這些格言收錄在本書中。我這麼做，並不是因為相信自己的智慧，而是相信這些文字有股力量，可以幫助我們改變意圖、釐清思緒，反駁我們大多數人腦海中縈繞不去的懷疑聲浪：「你做不到，你不會這麼做，你根本不應該這麼做。」格言的精髓就在於它永遠給你肯定的答案！

這本書的目標是成為「肯定之書」（a book of yes）。

當我從自己寫的書籍、文章與曾經接受的採訪、發言中篩選格言，包括挑出這裡的格言時，我始終記得，剛開始撰寫或說出這些話時，我原本沒打算當成「智慧」送給別人。事實上，我完全沒想過這些話會被解讀成「智慧」。對我來說，這裡收錄的大多數格言感覺比較像是我與自己的對話，後來顯然也成為其他人與自己的對話。書中每一句格言都懇求你接受、原諒，鼓起（足夠的）勇氣，懷抱善意、感恩與真誠，慷慨大方，大膽無畏，我也祈求自己達到同樣的境界。

換句話說，我沒打算操縱指揮你。我只不過試圖成為自己更好的主宰。沒錯，這些格言就相當於我的本質，不過，它們也是我試圖達到的境界——我時常功虧一簣，沒辦法成為那樣的人。你若不相信，不妨問問我先生。有一次，我在爭執中對他說了一句話，他震驚到立刻抄在一張紙，貼在我們的冰箱上，從此那句話就留在那裡，將近十年之久。至於那句話是什麼呢？「我下半輩子都會生你的氣。」（I’m going to be mad at you for the rest of my life.）

只不過，我相當確定，當初我可是用全部大寫的語氣用力吼出來的，而且還加上驚嘆號！

所以，你看吧，我還在拚命努力中。這些正是我一直以來所知的一切——儘管過去幾年來，許多推文、貼文、刺青、被子、咖啡杯、賀卡、海報與繡枕突然紛紛引用我的話。每當我看見自己的話用在這種地方，不免受寵若驚。

這種時候也提醒了我，那些字句已經不再獨屬於我；當我們認同別人說過的話或寫下的字句，我們其實是用那些話來表達自己內心的聲音，並不僅僅是頌揚那些話。邱吉爾以「永不放棄」（Never give in.）這句話來鼓勵國民堅忍面對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困境與令人恐懼的未知，然而，在他說出這句話七十幾年後，無數的人用這句簡單卻充滿力量的話來激勵自己克服困難，不論那困難是大是小、微不足道或毫無意義（好吧，就我的情況來說，我的困難是跟徒步健行有關）。在我的簽書會上，讀者常要求我用「去他媽的放手寫作」（Write like a motherfucker.）這個句型加以變化，題寫在《暗黑中，望見最美麗的小事》（Tiny Beautiful Things）書上。我已經寫過的句子有：「去他媽的放手做個工程師。」「去他媽的放手做個母親。」「去他媽的放手教課。」「去他媽的放手做個醫生。」其中我最喜歡：「去他媽的放手做每件事。」

當然，這永遠是重點。

最好的格言不會只說出單一真理，而是道盡宇宙共通的真理，超越時間、文化、性別、世代與情境的限制，在我們的心靈與腦海中產生共鳴。這些格言在我們的人生中發揮功效，帶來指引、激勵、挑戰與慰藉。它們重申我們領悟的道理，提醒我們還有多少需要學習的課題。這些格言簡潔有力，隨時將我們從充滿困惑與矛盾、一團混亂的人類泥沼中拉出來。最重要的是，這些格言讓我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格言本身的存在就足以證明有人和我們一樣，曾經有過相同的困惑、掙扎與領悟。

我希望這本書能帶給你同樣的效果。媽的！盡情放手閱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