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書】改變日本歷史的總理大臣

作者序

總理與近現代史（節錄）

這些歷史的轉折背後，是一個個艱難的決策，而做出決定的人，正是近現代史中的總理大臣們。撰寫這些文字的過程，我剛好有機會在台灣的政治發展過程中參贊機要，也因此比其他人更能體會做決策的艱難。理想中的決策，應該是各種SWOT分析激盪後的最適當決定；問題是必須做出決策的當下，其實時間往往不足、資訊經常不充分、外部環境也隨時在變化，所謂理性模型，只會存在於教科書中。

在這樣的時刻，決策者本身的經驗、膽識和判斷力，才是做出好壞決定的關鍵。無法抗拒時代與民粹的近衞文麿把日本帶入日中戰場，也把自己送上黃泉路；全力終止戰爭的鈴木貫太郎，老驥伏櫪讓日本免於本土戰爭的生靈塗炭；吉田茂對美國人低頭，是為了讓日本早日獨立，脫離敗戰陰影；池田勇人盤點局勢，喊出「所得倍增」，帶領日本重回強國之列。這些總理大臣的一念改變了歷史，也讓身為後人的我們受教良多。

寫作總理大臣故事的過程中，也發現一些有趣的統計。比如：最年輕登上總理大臣職務的，是四十四歲的第一代總理伊藤博文；前十年輕的總理大臣只有兩位（安倍晉三五十二歲、田中角榮五十四歲）是戰後首相；不過就任年齡最高的前十名當中，則有五位是戰後首相。

這個現象凸顯了戰後日本政治長期遭詬病的老人政治問題，靠著論資排輩登上首相位置的老將，即使經驗豐富，卻經常無法因應時代的變化和挑戰，上位的過程還經常引來黑箱質疑。首相來來去去，常為了一點小事讓支持度落入谷底，政治也顯得暮氣沉沉。《聖堂教父》這本批判漫畫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大受歡迎，漫畫中的期待，也是日本國民的期待，因此戰後兩次政黨輪替，接替首相位置的細川護熙和鳩山由紀夫都成為一時的寵兒，只是做得不好，無力持久。

至於任期方面，無論是用連續日數或通算日數來看，安倍晉三都是史上任期最長的首相。通算日數方面，僅次於安倍的是戰前的桂太郎，而桂太郎和西園寺公望一直輪流出任首相，因此連續日數並不長。連續日數排名第二的是安倍的叔公佐藤榮作，也是日本龐大的家族政治、貴族政治現象中有趣的巧合。

日本的家族政治是政壇中的常態，但家族政治的建立並非老早就有。戰前的首相除了貴族出身的西園寺公望、近衞文麿之外，不是革命元勳，就是幹練能臣或政黨領袖，由於維新講求四民平等，打破封建貴族，因此元勳們的父親都是普通人，自然很少人會過問他們的父親是誰。

另外，像政黨內閣的倡議者原敬與「五一五事件」中被刺殺的犬養毅，都是記者出身，戰前的田中義一、齋藤實、岡田啟介、林銑十郎、阿部信行、米內光政、東條英機和小磯國昭，則都是優秀的軍人，其中只有東條英機的父親英教是陸軍中將出身，若硬要說有家族背景的，只有三菱家族的女婿加藤友三郎，但其實他也是政黨領袖出身。但不能否認，這些第一代的政界領袖們正透過婚姻關係拉幫結派，成為日本軍政商千絲萬縷關係中的重要力量。

這種政治家族的發展，因為戰爭而有了一些改變和調整。有些家族因參戰而退出了政治，也有些家族持續在政治圈發展；但總歸戰爭的斷裂打開了新的孔隙，讓精幹官僚或者基層一路選上來的政治家又有了發展的機會。戰後前幾位首相像是吉田茂、片山哲、蘆田均、鳩山一郎等人都是政治世家出身。這也是因為戰爭剛結束，精英的養成需要時間，因此戰前的世家只要通過政治審查，仍然有機會崢嶸於政壇。

但隨著戰爭陰影漸退，非政治世家出身的總理逐漸嶄露頭角。像是石橋湛山為記者出身，岸信介、池田勇人、佐藤榮作和福田赳夫、大平正芳、宮澤喜一都是官僚出身，田中角榮和村山富市則是一介平民爭氣出頭的經典案例。三木武夫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鈴木善幸、中曾根康弘、竹下登、宇野宗佑、海部俊樹的家族則都是商人，他們在戰後的大孔隙中赤手空拳靠選舉打天下的政治家，也透過各種親戚朋友關係，壯大自己家族的政治勢力。

在大孔隙時代建立地盤的政治人物二代，第一位登上首相寶座的政二代是非自民黨在野聯盟的羽田孜，但他的任期非常短。比較著名的政二代總理是橋本龍太郎，當時政二代繼承是政治圈的常態，橋本之後的小淵惠三、小泉純一郎、安倍晉三、福田康夫、麻生太郎、鳩山由紀夫、岸田文雄都是政治家族出身，只有森喜朗、菅直人、野田佳彥和菅義偉四人是平民出身，執政的時間也都不長，

因此，日本政治都是家族政治的印象，是近二、三十年才固定下來的。

最後談出身地的問題。出現最多首相的是山口縣，有伊藤博文、山縣有朋、桂太郎、寺內正義、田中義一、岸信介、佐藤榮作和安倍晉三八位首相。其中岸信介、佐藤榮作和安倍晉三出身同一家族，而其他幾位除了伊藤博文之外，都有陸軍背景，這和古稱長州的山口縣主導明治維新有關，伊藤是國家元老，山縣則主導了日本陸軍很長一段時間，政治力加上武力，讓長州成為出身最多首相之地。

另一個革命的故鄉鹿兒島縣，僅出現黑田清隆、松方正義和山本權兵衛三位首相，黑田和松方是維新元勳，山本則是薩摩男兒投身最多的海軍出身。薩摩人當首相的不多，可能和維新後期發生西南戰爭，薩摩人除了當時執政的大久保利通，大都支持敗戰的西鄉軍這方有關，因此戰爭失敗後，薩摩人逐漸被排除於政治主流之外。

未出現首相的縣份也不少，許多都集中在東北，這可能和維新初期東北各藩組成「奧羽越同盟」與維新政府對抗有關。也因此，第一位平民首相原敬出身自岩手縣，被當時的輿論視為政治上的重大改變。然而，東北沒出幾個首相的情況一直延續到當代，直到出身秋田普通人家的菅義偉當上首相，才打破這個傳說。

我常在寫作的過程中發現這些小故事，然後花時間去考察、探索，並記入書中。因此，原本計劃在一年左右完成的書，寫了兩年多才完成，再加上一些修改的推遲，距離我一開始受到遠足出版社邀約的時間，竟過了四年，期間還發生令和天皇即位、安倍晉三卸任，而輪替了菅義偉、岸田文雄兩位總理，接著是驚動印太區域穩定的安倍遭刺殺事件，目不暇給的當代政治事件給了我今年非出版不可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