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勇闖精神病院

有一個笑話是這樣說的:想進布羅德莫精神病院容易,想出去可就很難。當然,這只是笑話,不是事實。

「裡面有什麼危險物品嗎?」櫃台小姐大聲問我。這時我已走進大廳,正要把裝了筆電、手機、鋼筆和我最信賴的格洛克17手槍(Glock 17)的公事包,寄放到塑膠玻璃寄物櫃。

「只有我的聰明才智很危險。」愛爾蘭劇作家奧斯卡.王爾德(Oscar Wilde)曾對美國海關人員這樣說過,這次我有樣學樣。

不過,看來這位櫃台小姐對我和王爾德都不感興趣。

「小伙子,你那點聰明才智根本不夠看,」櫃台小姐反唇相譏,「現在,把你右手食指按在這裡,抬頭看攝影機。」

一旦你通過布羅德莫精神病院的探訪安檢,就馬上有人帶你進入一個封閉的小空間,這是連接醫院大樓和大廳櫃台的臨時玻璃小屋。櫃台會廣播你要見的人,請他們過來見你。

接下來就是讓人緊張不安的等待,還有對密閉小房間的幽閉恐懼。我隨手拿起一本雜誌翻閱,提醒自己來這裡要做什麼,這件事起因於我推動「英國人格病態者調查」(Great British Psychopath Survey)後,收到的一封電郵。這項調查很特別,是首次針對全國勞動人口人格病態特質普及情況進行的調查。參加者直接登入我的網站,在線上完成《利文森人格病態自評量表》(Levenson Self-Report Psychopathy Scale),馬上就能知道自己的分數。

但是,這項調查不只包括線上測試,參與者還必須輸入個人職業的詳細資訊。我很想知道在英國,究竟哪種職業人格病態者最多,哪種職業人格病態者最少。下表即為這次調查結果,看起來確實很有意思,對那些週日要參加一、二場佈道會的人來說,更是發人省思。

幾週後,我收到一位參與調查者寄來的一封電郵。他是一名專業律師,其實他是英國最優秀的律師之一,他在電郵中列出這次調查的得分,分數之高讓我刮目相看。但是,對他而言,這件事一點也不奇怪,也沒什麼大不了。1「打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看待事情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樣,」他在電郵中寫道,「但是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不同觀點,反倒成為我生活中的得力助手。人格病態(如果你想這麼形容的話)就好像現代生活的一帖良藥,適量服用對你很有幫助。因為脆弱的心理免疫系統無法提供我們完整的保護,人格病態卻能幫助我們減輕許多原本存在的痛苦。但是,跟其他藥物一樣,過量就會引發許多令人不適的副作用。」

這封電郵讓我陷入長考。這位知名刑事辯護律師講的是否有理? 人格病態是不是「現代社會的一帖良藥」?在特定時刻、特定情況下適量攝取,在對應的人格病態混音台上將旋轉鈕稍稍往右調高一些,真的對我們有利嗎?

這種可能性很有趣,而且讓人直覺認為很有道理。我們先看看混音台上的這些旋轉鈕:無情、魅力非凡、專注、堅毅、無畏、活在當下和執行力。在人生的某個階段,把這些旋轉鈕稍微調高一些,誰不會從中受惠呢?重要的是,你必須有辦法把它們調回來。

我決定實際測試一下這個理論,並非推翻,但至少給予致命一擊。於是,我接連訪問幾家醫院及一些同行。但如果我自己去病房看看,情況會怎樣呢? 要是我除了訪問醫生,也找一些病人聊聊,又會怎樣?假設我拿生活中的一些問題,那些平常我們在酒吧裡聊到的事來問問精神病患,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到目前為止,這個主意似乎還挺不賴。

「請問是達頓教授嗎?」我的思緒被打斷,我抬頭看到一位年約三十五、六歲的金髮男子,站在門口打量我,「您好,我是理查德.布拉克,是帕多克中心(Paddock Centre)的一名主管。歡迎蒞臨布羅德莫,我帶您參觀,好嗎?」

與邪惡共舞

「我們是邪惡的精英,」丹尼在切爾西球隊於六碼處漂亮踢出第二球射門得分時這麼說,「不要神化我們,但也不要反過來醜化我們。」

玩著Wii的丹尼瞄了我一眼,電玩遊戲和足球比賽兩邊都順利進行,現在切爾西球隊跟曼聯球隊的比數是二比○。我在布羅德莫精神病院裡極為隱密的危險級與嚴重級人格障礙病房區,跟一群精神病患一起看球賽。病房裡的氣氛跟我預期的不一樣。乍看之下,我以為這裡是設備齊全的大學宿舍。房裡擺放的都是光亮的金黃色木質傢俱,而且光線明亮。我發現裡面還有一張撞球桌,上頭桌竟然包著床單,要是能把今天火車票退了,我就在這裡待一晚。

拉里是個頭髮灰白、留著落腮鬍的胖子,他穿著有費爾島(Fair Isle)圖案的毛衣和寬鬆卡其褲,看起來像是受眾人喜愛的大叔。如果你晚上想出門,要找人看顧小孩,找他還不如找狠心到連家人都殺的希律王(Herod)。拉里對我使眼色,他不想看足球比賽了。

「你可知道,」他邊說邊跟我握手,用他那如月光般迷濛的雙眼盯著我看,「他們說我是布羅德莫精神病院最危險的人物之一。但我答應你,我不會殺你。走吧,我帶你到處看看。」

拉里帶我走到病房區最裡面,我們停下來參觀他的房間。他的房間跟你在一般醫院看到的單人病房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東西,像是電腦、書桌、床上還有一個書架,上頭擺滿書籍和資料。

拉里可能發現我對眼前的景象深感好奇,所以他走近我一些。「我在這裡住了二十年,」他在我耳邊輕聲說,「那麼長的時間……」他清清喉嚨,臉上出現詭異的微笑,「人生有幾個二十年,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接著,我們走到花園,這個鋪著灰色磚頭的凹陷露台跟網球場差不多大,裡面有一些針葉植物和長椅。拉里對這個花園的看法是:「二十年了,這裡還是老樣子,沒什麼變。」

說的對。我們繼續往病房區的另一頭走,這裡的房間配置是對稱的:六間病房在一頭,六間病房在另一頭,中間是空蕩蕩的灰色區域。我們順路走到傑米的房間。

「這傢伙唸過劍橋大學,他正在寫一本關於我們的書。」拉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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