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摘文1】
1 找到你的小海浪
  在德州達拉斯讀小學四年級時,我從家父身上學到永生難忘的一課。
  當時我讀的小學是天主教學校,對服裝管得很嚴,規定很多,尤其女生的服裝儀容。比方說,如果負責管理學校的神父覺得妳穿的裙子太短,妳會被叫進辦公室,我們的修女校長便會拿出捲尺量妳的裙子。
  不過,那天他們抽查的是別樣東西。只見幾名神父大步走進我們教室,命令所有女生停止手邊的事,把雙手平放在桌上,讓他們檢查我們有沒有塗指甲油——另一項服裝儀容違規項目。
  當我攤開雙手坐在位子上,心裡很慶幸我塗的粉紅色半透明指甲油淡到幾乎看不見。我本來就不是調皮搗蛋的學生,也不想大庭廣眾被揪出來,成為大家矚目的焦點。
  我不太記得那一天我為什麼剛好塗了指甲油,但我猜應該是為了上教堂比較好看(在達拉斯,上教堂確實是要盛裝打扮的場合),想想還真是諷刺。無論是什麼原因,我很確定塗指甲油的時候,我從沒想過自己這麼做違反了校規。那並非明知故犯的叛逆舉動。再說,我的指甲油顏色很淡很淡,就算神父把全班同學的指甲都巡一輪,我也很確定他不會注意到。
  我錯了。一眨眼,我就從椅子上被拉起來,送去校長室,跟其他違規的學生坐成一排,等候校長打電話給我們的母親(肯定不是我們的父親),要她們帶去光水來學校。對,立刻馬上。
  我很確定,一天到晚忙得團團轉的媽媽這樣被叫來,一定很不悅。接到電話時,她想必邊聽邊翻白眼。不過她仍然跳上車趕了過來,還拖著我的兩個弟弟來到學校。見到校長時,她一派和顏悅色,即使我從她按我的力道感覺得出來,這件事她跟我站在同一邊。
  爸爸的反應就不一樣了。一聽到這件事,他非常憤怒。如果今天是我塗了指甲油被揪出來,學校發通知書要我回家後把指甲油去掉,那另當別論。這樣的話,他就沒意見。但他不敢相信神父竟然那樣羞辱班上的女生,而且完全不尊重學生母親的時間。他不只替我生氣,也替媽媽生氣,因為媽媽有著比趕去學校處理我的指甲油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此他要我坐下來,讓我知道我不該為了今天在學校發生的事而難過——錯不在我,而是那些神父。
  我知道這番話他不是隨口說說而已。我父母從過去到現在,都是非常虔誠的天主教徒。他們送兒女去讀天主教學校,每個星期日都帶我們去望彌撒,甚至週間也會。然而,教會雖然占我們生活很大一部分,我爸媽要是看到教區發生不公不義的事,照樣會公開反對,即便那表示要跟神父槓上(有一次,神父不顧教區居民所願,拒絕推動梵諦岡第二屆大公會議通過的改革,於是我媽打了一份請願書,讓爸爸收集了好幾百份連署)。
  原以為我父親會認為學校管女生塗指甲油很無聊,他一個大男人沒必要插手。正因為如此,他的反應才顯得格外意義重大。他清楚地讓我知道,那天神父對待我和母親的方式,是故意要貶低我們,讓我們覺得自己無足輕重、不值得認真對待,進而強化把我們壓在社會底層的權力階級。但是我父親拒絕用那種方式看待我們母女,這麼做的同時,他也教我不要用那種方式看待自己。
  我父親雷.法蘭奇(Ray French)是一名已經退休的航太工程師,曾經參與阿波羅計畫,這項成就讓他的父母振奮不已(老實說,也意想不到)。他的父親,也就是我祖父,經營一家勉強能維持家中開銷的機械行。父母雖然知道兒子很優秀,高中時設計的機動車就拿過獎,但他們沒錢送他上大學。於是,根據家族傳說,高中畢業的那年秋天,他父母讓他坐上火車,前往亞特蘭大就讀喬治亞技術學院,身上只帶了送報賺來的錢和一罐花生醬。我父親靠著半工半讀完成了學業,自己負擔學費和生活費,還獲得獎學金進入史丹佛大學就讀,最後拿到機械工程的碩士學位。
  相反地,我母親伊蓮(Elaine)從來沒有機會上大學。她跟我父親很年輕就相識、結婚。爸爸讀研究所時,媽媽在瓶裝水公司工作養他,後來孩子出生才退出職場,幾乎一手包辦四個小孩的日常生活所需。爸爸並不是完全不管小孩,只要時間允許他就會幫忙,但他從事的工作艱鉅無比,工作時間又長,常常在辦公室沙發上過夜。
  就我所知,當時每個家庭都是如此。小時候我看的每齣電視劇也一再強化這種男主外、女主內的家庭模式,比方《草原小屋》(Little House on the Prairie)和《天才小麻煩》(Leave It to Beaver)。男人的生活和事業每天把他們帶到外面的大千世界,而女人最主要的角色就是母親,應該待在家中照顧所有人。我在真實世界見到的家庭多半也遵循類似的模式。在七○年代的達拉斯,我認識的女性很少擁有自己的事業,甚至連出外工作的都很少,除非把我們學校的老師也算進去(她們很多都是修女!)。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想成為母親,而且是像我母親那麼棒的母親。但我也想要像我父親一樣,每天出門去上班,為推動人類的大步前進貢獻一己之力。我們全家人都深深以他從事的工作為榮。我父親的一個好朋友也是阿波羅計畫的工程師,每次發射火箭,我們全家人就會擠上車直奔他家,跟他的家人一起看轉播。跟我們坐在房間裡一起看電視的人當中,有兩個也參與了把人類帶往這歷史性時刻的任務,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我們熱血沸騰。我夢想著自己也能成就一番事業,做出能影響世界、為未來開創更多可能的事。
(未完)

【摘文2】
4 傾聽你的內在聲音
  時間是二○一九年的年底,我連續做同一個惡夢已經好幾個禮拜。
  夢境一開始,我站在一棟房子裡,一棟美麗的房子。接著,我發現房子正逐漸瓦解,地基掏空,被海水侵蝕,腳下的地板眼看就要崩塌。我夜復一夜從夢中驚醒,躺在床上大口喘氣,提醒自己要深呼吸。
  我不需要佛洛伊德來告訴我這些夢代表什麼意義。其中的隱喻無論如何都不算隱微。比爾已經公開承認他曾經對我不忠。那年十月,《紐約時報》的一篇報導對比爾的行為提出嚴重質疑,暗示他不只背叛了我們的婚姻,也背離了我的價值觀。這篇文章令我深深感到不安,也讓引發的爭議達到沸騰。
  我們的關係之前也曾經觸礁,也曾有過彷彿要土崩瓦解的時刻。但我們深愛彼此,深愛我們共同建立的家庭,所以每次婚姻出現裂痕,我們都會想辦法把裂痕修補好。此外,我從小在天主教家庭長大,很認真看待婚姻,當我們說「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絕對是肺腑之言。一直以來,我都很努力維繫這段婚姻,因為放棄婚姻對我來說幾乎是無法想像的事。
  然而,那一年的最後幾週,反覆出現的惡夢似乎在對我釋放某些訊息。好幾晚夢到逐漸瓦解的地基之後,有天晚上,我的潛意識出現另一幅畫面。我們全家人——我、比爾和三個孩子,站在懸崖上,但我腳下的岩架突然斷裂,我直墜而下,和家人分開。倏地睜開眼睛後,恐懼和孤單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雖然聽起來很戲劇化,但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非做出決定不可,而且不能假手他人。
  過不久,我開始聽見意識邊緣的低語,一個輕到不能再輕的回音。口氣溫柔而堅定,輕聲傳遞悲傷而嚴肅的訊息:不能再這樣下去。定,輕聲傳遞悲傷而嚴肅的訊息:不能再這樣下去。
  坦白說,考慮這樣的一件事太令人害怕,所以一開始我想盡辦法把那個聲音推開。我用各種事物轉移注意力:長時間出差、去南非探望到那裡交換一學期的女兒菲比,之後又投入冬季假期。到了假期尾聲,我打電話給高中死黨瑪麗.雷曼(Mary Lehman),求她坐飛機來找我。我不想獨自面對腦中的思緒,我需要找人談一談。
  然而,再怎麼忽略那個聲音也沒用,它反而愈來愈大聲,愈來愈強硬。那個聲音並不苛刻,也不咄咄逼人,只是……一直在那裡,一次又一次對我重複同樣的訊息。
  到最後我已經束手無策,於是我決定既然躲不掉那個聲音,不如乾脆直接面對。那時候是二○二○年,新的一年又開始了。我計畫到新墨西哥州旅行,原本打算獨自度過二月的最後幾天,寫寫日記,自我反省——算是臨時起意的閉關靜修。但最後一刻我邀比爾一起。我一心想挽救我們的婚姻,不想錯過可跳脫日常作息、夫妻倆一起做些其他事的機會。一同置身於新的環境中,我想或許會對我們有幫助。他說好,於是我們一起飛到聖塔菲。
  到了租屋處,安頓好之後我就開始四處探索,打開一扇扇門,探進一個個櫥櫃,看看不同窗戶的風景。屋裡擺設了家具,到處是屋主一家人的照片。當我跟隨照片中的人,從一個房間走進另一個房間,拼湊起他們的故事時,我發現一件詭異的事:我們之所以能租下這棟房子,完全是因為這對夫妻(在這片屋簷下一起生活了一輩子的夫妻)分開了。我把他們的名字輸入手機,查詢之後發現男主人已經再婚。不知他的前妻去了哪裡、過得如何,但願她一切都好。
  一開始,我跟比爾試著把它當作一般度假。我們去健行,一起吃晚餐,但我也刻意留些時間給我原本打算進行的安靜自省。有天晚上,我帶著日記和筆獨自坐在樓下時,卻猛然一驚,意識到自己跑來新墨西哥州的真正原因。
  內在聲音又開始對我說話,這次它說得斬釘截鐵、毅然決然:該是跟比爾分道揚鑣的時候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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