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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別人會誤解我
■直面不愉快的事實
  你會在最需要有人理解的時候被誤解。你會竭力捍衛自己的立場,拚命解釋,別人卻「不懂」。覺得被誤解,就等於覺得被打發,很羞恥。感覺人生瞬間倒退幾十年,你變成一個大嚷大叫,卻無人理會的孩子。
  在某些情況,你為了要讓別人理解,感覺像是拿頭撞磚牆,因為萬一被誤解,付出的代價就會是失去機會,失去一段關係,或是失去別人再給你的一次機會。你心跳加速,搓手頓足,說出真心話,別人的回應卻像是根本沒聽懂。你會感到無比孤單。
  感覺被誤解,會覺得無助、憤怒、悲傷,甚至會導致友誼破裂,家庭失和。你覺得被誤解,就會收起通往你內心世界的吊橋,發誓再也不讓任何人踏入。真是太不安全了,不能向任何人傾訴你的祕密、脆弱面,還有內心的傷痛。冒這種險不值得。
  你要是能接受「我會被誤解」的事實,不但不會加強戒備,反而會有相反的作用。接受「我會被某些人誤解」的事實,就會明白還是會有人理解、聽見、認同、同理你的感受。你也會發現,有些人不「理解你」,是因為實在無法體會你的處境。這完全不是你的問題,而是他們的人生經驗,無法讓他們理解。
  塔迪雅打算結束一段長期的關係。她找我諮商,是想知道該如何結束關係,也研究究竟該不該結束。她說:「我很想成家,但他不想要小孩。他覺得我們沒有養育兒女的責任,人生會更有成就。他希望能調到海外工作,休假與年假就用來到處旅遊。」
  塔迪雅與男友的戀情是突如其來的。男友的年紀比她大,他們是透過工作認識。她說,他們「從來沒談過人生規畫與願景」,而是「天雷勾動地火,一頭墜入愛河」。「我一整個週末都住在他家,真的是完全沒出門!」男友已經有兩名子女,只是很少往來,所以不想再成家,覺得不要太積極扮演父親的角色「比較划算」。
  「他就是不了解我。我在大家庭成長,也一直希望我能有個大家庭。他是獨生子,他的爸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他沒有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他也不想經歷。」
  塔迪雅與男友在我的建議之下,完成了伴侶諮商課程,也談了這個話題。兩個人對未來的看法都沒有改變。塔迪雅面臨一個艱難的抉擇。她談了又談,哭了又哭(跟男友也跟我),最後決定分手。她覺得若是不當母親,將來會感到失落,也有可能會怨恨男友。「他就是不懂。我是愛他,但眼前的問題沒有妥協的餘地。任何一方『勝出』,關係都會破裂。我必須忠於自己,哪怕要結束一段很甜蜜的感情,要承受分手的痛苦。」
  接受「你有時會被誤解」這個痛苦的事實,就會願意承擔更多風險,找出真正了解你的人。或者以塔迪雅為例,你在尋求有人了解你的過程中,也許某些人際關係會改變。更重要的是,你會發現最重要,也最能增強自信的,是你了解你自己。
■我的故事
  我曾經因為被誤解而心慌意亂。還記不記得那一次我在等紅燈的時候,摳掉牛仔褲上的花生醬?那位女士的蔑視,讓我的身心都非常不適,感覺很恐慌。我常常有這種感受,次數多到數不清。我會突然間急著要澄清,好像不澄清就會死。
  我回想那時的恐慌,發現我的反應可能跟別人不一樣。我的朋友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他們大概只會翻白眼,繼續往前開。我們在治療過程中常說,歇斯底里的事情,往往是由過往經驗所引起。我之所以會感受到壓力,為了生存而做出的反應,是因為覺得被誤解。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席捲我全身,我感到無望又無助。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嬰兒,聲嘶力竭要奶喝,別人卻告訴我,我需要的其實是小睡片刻。
  我發現原來我小時候與照顧者的互動,讓我覺得被忽視、被誤解,從此我的創傷反應也有所趨緩。我的人生也有所不同。所謂不同,就是我即使感到被誤解,也不會自動開始急著辯解。我只要覺得我已經盡力說明,對方若是執意不看我的觀點,不聽我的說詞,那就是他們的問題。我自從了解有些人就是不「懂我」,人生也從此改變。他們不「懂我」,並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因為人生閱歷不同,正如塔迪雅發現她的男友就是如此。
  心理學家路易.霍夫曼也曾談到這一點:
  很多人以為自我接納,就是合理化自己的錯誤,而不是接受自己不完美的人性。真正的自我接納,是坦然接受自己的責任。不是為自己的錯誤找藉口,而是坦然接受。
  不要把自信建立在別人是否理解我們,就能邁向更深層的自我接納。
  我的工作在社群媒體上有了知名度,所以我常常收到訊息。難得遇到別人的評論,讓我覺得我充滿熱情的工作方法遭到誤解,我也不會再陷入同樣的創傷反應或壓力反應。也許這些反應會暫時出現,但很少會影響我一整天。我也不會晚上睡不著,反覆思索該怎樣才能讓對方理解。
  我知道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我,就會想與能理解我的人打好關係。這些關係是我的精神支柱,滋養了我內心的想法。那就是我不再想「沒人了解我,我好孤單。」而是「並不是人人都會了解我,那也沒關係,因為我身邊有真正了解我的人。」
■為何要否認?
  你知道有些人就是不會「懂你」。想要人人都懂你,那就必須是人人都得走過跟你一樣的路,度過跟你一樣的難關。而且還要人人都能同理、能體諒彼此。我們很清楚這不可能。既然如此,為什麼被誤解會如此難受?
  ◎你曾有被誤解的慘痛經歷。正如我的經歷,也許你也曾被照顧者誤解或否定。你與照顧者的關係,會影響你在童年能否得到安全感,需求能否得到滿足,所以關係要是破裂,會很痛苦。舉個例子,現在的你感到被誤解,會感到恐慌、羞愧,因為你的身心想起小時候,被照顧者否定、不理解的感受。
  ◎因為被排斥會影響生存。人類是群體動物,你需要其他人才能生存,也才能發展。所以才會有語言,有了語言才能彼此溝通、彼此理解。需要有歸屬感,有人理解,並不是只為了溫暖,而是關乎能否在群體生存。因此被誤會就算不會引發創傷,心裡還是會覺得不舒服,也有可能引發你在第一章探討的,認為自己必須討好他人的心態。也許你發現你為了更有安全感,會不惜一切代價爭取別人的理解、喜愛與接納。哪怕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心力,自我價值也會嚴重受損。
  ◎你怕失去某人或某些事物,所以保持沉默。你大膽說出你的感受與需求,萬一被人誤解,那關係就有可能生變。也許你鼓起勇氣告訴朋友,他們開你的某個玩笑,你會傷心。也許朋友聽了不高興,沒能體會你想維護友誼的用心,反而曲解你的意思,扭曲你的意見,暗示你應該更有幽默感才對。你覺得被誤解,慢慢疏遠朋友。你也決定往後就算遇到同樣情形,也不會開口。
  ◎你把被誤解想得太嚴重。你若缺乏自信,就會更怕被誤解。也許你會因為別人不「懂你」,就貶低自己。別人無法理解你,你就認為是你自己沒說明清楚,或者是你不該這麼想。你把你的言論還有對方的反應,都當成自己的責任。
  所以尋求他人的理解,是一種生存機制,但你被誤解時之所以感到痛苦,往往是因為你把被誤解想得太嚴重。我們需要身邊的人理解,這是無可改變的人性。但一定有辦法能減輕創傷反應,減少需要別人理解的心態。
■接受這個令人不快的事實的好處
  你若一定要身邊人理解你,就要付出許多代價。但你只要接受「有時會被誤解」這個令人難受的事實,就會得到許多意想不到的好處。
  ◎更強的自我意識。你為了尋求他人的理解,開始表達你的需求與意見,你真實的自我與你展現在外的形象之間的差距也會變小。你勇於在眼前的處境,以合宜的方式展現真實的自我,無論是在職場還是跟朋友相處,你的自信都會增強。在自己人生扮演冒牌貨的感覺會減輕,你也就能克服你眼中自己的弱點,而不是為了保護他人不受你的弱點影響,而累死自己。
  ◎擺脫羞恥。你越是因為怕被誤解而隱藏真正的自己,就等於越是強調真正的你有令人無法接受的問題。害怕被誤解,往往是因為害怕羞恥感,但卻反而會加重羞恥感,因為很難擁有真正得到接納、理解的人際關係。
  ◎深化人際關係。你越是勇於說出真實的感受、意見與需求,就越能深化與對方的交情。你在人際關係中的地位漸趨平等,其他人也有機會滿足你的需求,尊重你的界線,一如你對待他們。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面,是對抗孤獨的良藥,因為想與其他人深度交流,你必須感到有人看見、有人理解。
  ◎善待自己。羞恥、疏離感,以及冒牌者症候群,都會引發被誤解的感覺。你讓更多人看見你、接納你,就能推翻內心對自己存在已久的批評,你也更能同理自己。你感到為人所接納,當然就會認為你是討喜的!你越是覺得你在自己以及其他人眼中討喜,就越會善待自己。
  這些都是能改變人生的大好處,對吧?你接受「難免會被誤解」的事實,羞恥、自信低落、孤獨,以及負面自我對話的問題就會緩解。由此可見我們常常會在弱點周圍築起高牆,保護自己。這樣做當然會更有安全感,因為你不提起你的弱點與真實想法,那誰也不會誤解、排斥你。高牆是能保護你,但同時也將許多好東西擋在牆外。
  你漸漸拆除心裡的牆,就更能與其他人交流、善待自己,而且無論別人是否「懂你」,你都有做自己的自由與快樂。牆外的人生確實較為危險,但也較為豐富。
■五種接受被誤解的方法
  你想接受「難免會被誤解」這個令人難受,卻也令人解脫的事實,但你為了避免被誤解而築起的高牆很難拆除。那你該如何拆除高牆,才能在牆外擁有更高的自信,更深厚的人際關係?
  一、接受你的弱點,並勇於展現
  「脆弱」二字會讓你聯想到什麼?我以前會想到一隻從鳥巢掉下來的孱弱小鳥。牠沒有力氣,需要藉助外力才能生存。我只要接受自己有弱點、需要別人,是因為我是凡人,而不是因為我很失敗,就會更有自信。
  說來還真諷刺。我越接受我的弱點,就越有自信。這是因為我們有侷限、弱點。無論再怎麼努力提升自己,也還是會有。我的客戶艾瑪發現,接受自己的弱點就會如釋重負。她說:「我在人生的前三十五年,是無所不用其極隱藏我的殘疾。」她天生只有一隻手臂,總擔心別人會把她當成異類。「我不希望別人盯著我看。我覺得好丟臉。我都會把袖子拉得很長,別人只要靠近看我的義肢,我就會很敏感。」她的舊義肢在佩戴的地方磨損,弄得她不舒服,需要換新義肢。於是她遇到了問題。「舊義肢戴了會痛,沒辦法再戴。新的做好之前,我只能先過著沒有義肢的生活。」
  幸好有好事發生。「我越來越習慣別人盯著我看。久而久之也就沒那麼在意。還有個孩子在排隊的時候問我問題,我也回答,覺得說不定能讓孩子更了解殘障。
  不用戴義肢,我的肩膀很輕鬆,身體舒服多了。」艾瑪拿到新義肢,覺得沒有義肢反而更快樂,所以根本不想用了,整個人好開心。「我知道有時候會有人盯著我看,也不好意思幫我,我也越來越能接受這些。我也知道天生只有一隻手臂,並不是我的錯。我不需要怕人家知道。」艾瑪也開始在社群媒體上追蹤一些視障人士的帳號。他們自信迎向人生,不隱藏自身殘障的精神,給了她很大的鼓勵。我也很高興,艾瑪能領悟到很多人只會批評自己不理解的事物。
  你跟艾瑪一樣,只要能接受缺陷、弱點都是你的一部分,就不需要怕別人看見。我們最怕別人看見,最怕別人知道的,往往就是我們自己很難接受的地方。
  只要你能接受你的弱點,那別人即使誤解,或是沒能給出你想要的回應,你也不會那麼痛苦。而想要接受你會被誤解的事實,就要給別人更了解你的機會。這就代表,是,你還是會被誤解,但你也更有機會找到那些完全「懂你」的人。
  要做到這一點,首先要把握機會開誠佈公展現弱點。也許你平常只會點頭附和,現在則是要勇於說出真心話。也許你可以請人幫忙,例如你以往自己一個人苦撐,現在則是主動說:「你星期六有空嗎?能不能幫我搬家?」你表達的想法與意見若是與人不同,就會得到更多的「不」,甚至更多爭執,但你在這一路上,也會聽見更多「好」,以及「謝謝,我以前都沒想過這些。」把這些事記在你的日記裡,就會發現久而久之就變得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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