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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其實是另一種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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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際遇雖讓人感慨,豁達卻帶來勇氣

每個人的人生其實都是場電影,深入人心的電影往往都沒有光鮮亮麗的畫面,只有最真摯、誠懇的劇情。

看似平淡的每一刻,都是生命中的美好記憶

應該有少數人和我一樣很懷念以前步調較緩慢、不那麼便利的時代,媽媽是個非常珍視老照片的念舊人,她最喜歡拿出相本,和家人、朋友一起回想以前的日子,幾本大相本都被翻到破損不堪,但她依然對這種習慣還是樂此不彼,在母親的影響下,我也變得很愛拍照留念每段時光的點點滴滴。

喜歡買幾卷底片裝進相機裡,然後再將拍好的底片拿去專業相片沖印店沖印,老闆娘會將底片丟進相片袋裡,問我要洗4×6還是3×5,然後寫上預訂完成的時間,撕下其中一張交給顧客領取相片時使用。

我總是會迫不及待提早去領相片,邊付賬邊偷描照片的效果,通常之後會坐在沖印店門口先大略看完照片,回家後還會繼續仔細看過每張照片,失敗的、太醜的就收起來,漂亮的照片就收進相本裡。那時候的相片沖印店為了回饋顧客,都會贈送免費放大卷,我會將和好友的合照或自己的獨照放大貼在牆壁上。

因為從小學美術,所以對影像品質要求較高,當時住家附近只有一家專業相片沖印店能達到我想要的品質,顏色豔麗、細膩,雖然比其他家店貴了一些,但有著親切的老闆娘和專業相片品質,讓我16歲~24歲,近10年的歲月記憶都交由該店為我轉化成一張一張4×6清晰影像。

至今這些相片品質依然像當年一樣完好美豔,高中畢業典禮、美國San Francisco、New York、Guam、北海道…,我的所有青春時光,那家專業相片沖印店與老闆娘似乎變成我的知己一般。相對老闆娘的友善,該店的老闆看起來就較嚴肅、不苟言笑,他時常背著專業單眼相機,有著藝術家的傲氣,偶爾會來店裡走動,他們當時有幾間分店,老闆平時負責其他家分店,近10年的時間,我都不敢跟那位板著臉的老闆說話,直到我24歲搬離台北市,也沒機會和那位老闆說上話。

放下身段,自有活路

為了丈夫,搬至台中市住了六年,在這段時間,攝影技術發生劇烈的轉變,數位相機的產生,讓底片、沖印技術不再被市場需要,全台灣甚至世界各地的底片大廠紛紛大裁員,相片沖印店像骨牌般傾倒、通通關門大吉,只剩幾家屈指可數的數位相片沖印店存活下來。

對於潮流這種東西,我是個守舊的老古板,就算知道最新的資訊,我也不喜歡跟隨,所以我很晚才使用手機,而且至今還是不喜歡這些事物帶來的過度便利與環境汙染,隨時都有把門號停用、過著與世隔離、清幽生活的念頭。

一直堅持用傳統相機直到相機嚴重故障又無法維修,才在30歲買了一台Leica的類單眼,和底片的時代正式道別。

搬回台北市之後,時常開車繞去舊居附近看看那些老店家,竟發現那間陪伴我許久的專業相片沖印店竟然已經關門大吉,變成一家日式燒肉店,內心對該店的情感與不捨,無法言喻,時代的轉變總是殘酷,犧牲了許多認真的老舊產業,那些美好、緩慢的時光永遠無法重回。

在天母附近住了一年,和丈夫常去石牌夜市買晚餐與宵夜,時常看到某家滷味攤總是大排長龍,因為丈夫不喜歡吃水煮食物,所以從沒上門消費。

直到決定搬離天母住處,有一晚才去那間生意興隆的滷味攤光顧,食材多又豐富,樣樣看起來新鮮可口,直到付賬時,抬頭看到老闆娘與她的先生,覺得非常眼熟卻又想不起來,我跟老闆娘都直說對方好眼熟,最後聰明的老闆娘問我以前住在哪裡,終於知道眼前這位就是當年相片沖印店的親切老闆娘,而她身後拿著菜刀、粗獷豪邁的就是她當年桀傲的先生。

聊了許久,才明白他們的相片沖印店在數位化的衝擊下,生意大不如前,但因兩人年事已高,老花眼的毛病讓他們不想再花高額資金轉型為數位相片沖印店。其實當年幾家門市的收入足夠他們退休養老,但已經習慣每天和客人接觸的老闆娘不想待在家中無聊度日,決定走進夜市賣滷味,自尊心很高的先生原本不肯答應,但因與妻子感情深厚,就選擇放下身段幫忙妻子滷味攤的生意,也因為幾年來擺攤的磨練,那位先生不再像從前那般高傲、難以接近,反而變得跟太太一樣開朗又親切。

我問他還有沒有在攝影,他笑開懷的說:「有啊!前幾天才買一台新單眼。」我們三人都異口同聲懷念當年傳統攝影的細膩與豐富的色彩層次。

「平安不是什麼困難都沒有發生,而是當生活教會我理解曲折與障礙都屬合理的那一刻,在我心裡滑過的意念與接納。」-蔡穎卿(作家)

如此堅韌、充滿生命力的一對夫妻,可以想像從前的他們是多麼充滿理想、美感又懂攝影的一對年輕情侶,迫於大環境的轉變,改變心態、放下身段,將他們對沖洗照片的專業變成一包包美味的滷味,我在心中對他們的崇拜與尊敬更甚過於從前。
2.生命就像一棵不斷生長,也不斷凋零的樹

「生命一再堆積無效的秘密,獨占了天下的無意義,結果它所勾起的恐懼比死亡多;它才是真正的未知數。」-Emil Cioran《解體概要》

真正的情感,比血緣關係更深刻

22歲那年,我的祖父過世,差沒多少時間,他就90歲了,我對祖父印象很薄,也沒有互動,所以沒有所謂深厚的祖孫情感,祖父有八個兒女,我是他眾多兒孫中其中一員。

我懂事時,他剛好正步入老化,後來因「帕金森氏症」時常迷路,山上的大伯無法再照顧,偶爾會讓他來台北市跟我們同住,或送去高雄跟五叔同住,但祖父動不動就走丟的毛病讓兒女困擾,就算身上掛著寫著電話、地址的牌子,也沒有人有辦法成天往返警察局認領父親。

後來,大家決定交由喪偶、較空閒的大姑姑代為照顧,每個兄弟再按月固定給予大姑姑照顧的費用。

因為父親從小被祖父毆打,所以對祖父沒有情感,就算祖父借住家中,父親也很少搭理、關心他。祖父是個成天跑賭場的敗家子,很年輕就沒有好好工作,八個兒女都丟給祖母「吳林不愛」一人照顧,所以祖母很早就過勞死,父親一直無法原諒祖父,想不到他後來在婚姻中對母親的態度跟祖父當年幾乎雷同。

祖母之所以叫「吳林不愛」,就是當年重男輕女的觀念使然,顧名思義「林家不愛的女兒」,所以早早嫁給祖父當童養媳,比祖父年紀大的她不但要照顧公婆、兒女,還要照顧一位長不大的丈夫,辛勞至死,果真是「不愛」。

沒有責任感的祖父,卻讓大伯父成為一個很像「父親」的長子,其實親戚大家心裡都不太喜歡祖父,但祖父的告別式卻辦得盛大,像告別一位偉人,兒女都哭得很大聲,尤其是媳婦跟女兒,但其實幾個媳婦都覺得祖父是個麻煩,祖父在世的時候,對他都有所怨言,但喪禮上不哭是不孝,大家都很認真在「痛哭」。

連孫女們都哭得很慘,但其實祖父動不動就會毆打孫子、孫女,大家避他都來不及了,大家哭成一片,我雖沒被他打過,但因對他毫無感覺,所以至頭到尾,我都沒有掉過一滴淚,親戚對於我的冷靜反應都很訝異。

「在群體文化中,婚禮、喪禮都是表演,與真實的情感無關。」-蔣勳(作家)

但其實19歲那年,我為了貓、狗同年離世,在家中哭得崩潰。

「愛」不因生死、遠近與離聚而結束

26歲那年,一位對我疼愛有加的小學老師過世,我從得知他罹癌一直到他離世,一直無法接受,一想起他就淚流滿面,也多次藉由文章抒發我對老師的懷念、對他離世的遺憾,因為在他過世前,整整14年我都躲著他,他對我一直期望很高,我卻無法對他有所交代,這愚蠢的固執讓我錯失這一生與他接觸的所有機緣。

也因此懂了生命中總會留下「遺憾」,而「死亡」就是那個破折號。

但我還是依然沒變,並沒有因此變得對父母孝順、也沒有變得更珍惜身邊的人。活著關係總是殘弱,而死亡卻帶來親密感。

今年初,舅舅也過世了,最後一面就是到火化場看到他的骨灰,原本很恐懼屍體、骨頭的我,卻因為是親舅舅,而不感到那麼懼怕。長年肥胖的舅舅化為平靜的塵埃,火化場的人將他骨灰聚集時,揚起了些許的白色灰塵,他們將太大塊的骨頭一一壓碎,這樣殘酷的碎裂聲,讓眾親人震驚。

舅媽、表哥、兩個表妹都沒有流淚,早上的告別式辦得簡單莊重,來送舅舅的人卻很少,甚至有人還趕著去喝酒作樂。來幫忙的慈濟志工都比親友多。

相對師母在老師告別式上的崩潰,舅媽顯得冷靜,因為舅舅病了好幾年,病情一直惡化,被迫灌食,愛好美食的舅舅變得很厭世,大家心裡都已經做好準備。

我曾安慰母親:「生命就像一棵樹,新的枝葉長出來,舊的枝葉自然就會枯萎。」

但面對死亡,真的不是像說那麼簡單。

2010/5/8
周六下午,胖胖已經全身不太能動了,只剩眼睛跟脖子能輕微轉動。我如果哭他反應也很大,我若開心牠就跟著開心,牠不希望我難過,老公叫牠沒什麼反應,我叫牠卻用盡力氣,痛苦的回應。

到了晚上,胖胖連眼睛跟頭都不能動了,只剩偶爾的眨眼,眼神也沒有焦距了,但整天眼睛一直不肯閉起來,老公幫牠將眼睛闔上,牠聽到我哭又把眼睛睜開,牠捨不得我和Q8,牠習慣了與我一起的14年生活,一直固執不肯離開。
2010/5/9
0:20 老公發覺胖胖沒有了呼吸,以為牠走了,我們把電視關掉陪著牠,我一靠近牠,牠開始抽蓄,手腳拉直數次,我跟牠說加油,並唱歌給牠聽,要牠先去天堂等我們。
0:30 胖胖嚥下最後一口氣。
0:40 胖胖去當貓咪天使了。

養了14年的老貓今年母親節離開了這個家。

沒有遺忘,就不會真正離去

哥哥打電話來,說之前和大家一起去送舅舅的姨丈,因身體不舒服,作檢查已經肺癌末期,剩一年的壽命。

姨丈一直有在運動,但卻戒不了菸。

「生命不是自己一人的,人對和自己有關係的人有責任。」

我依然無法悟透生死,依然覺得生命這樣的安排很殘酷,我們生、我們恨、我們相愛卻要面對「死去」。如此深愛,卻從此分離。

老師過世時,我時常錯覺或許他沒走,還在東區那個巷子裡熬夜趕室內設計圖,但內心又個微弱聲音告知我,他已死去。總覺得,老師、舅舅、貓咪其實都沒有離開,他們只是轉化成另一種形式陪伴著我們,從未離去。
11與黑暗面共存,才是完整的你


我們常會在乎別人是否接受自己,卻忘了問自己是否「接受自己」。


不論優缺點,都沒有絕對的好與壞


國中畢業後,我過了近10年板著臉的冷酷生活,就像被巨大的冰塊包圍著,每天上課、上班都臭著臉,隨時都準備要開口罵人的樣子。


非黑即白、愛恨分明、憤世嫉俗,內在脆弱卻防衛心重,起床就準備拿起槍、盾走出房門,家人、同學、同事都是我戰場的敵人,日夜像個女戰士一樣捍衛著。


所以人緣不佳,卻也因為兇神惡煞的表情,不曾被公司主管責罵過,同事們也不敢惹我。是這樣一個長期憤怒、全副武裝的年輕人。


認識丈夫之後,包覆我的冰層才一塊塊剝落、溶解,流向大海,慢慢讓深埋許久的那個溫柔、純真的女孩重新甦醒、復活。


這樣的轉變,讓我重新認識了生命、人群、環境,長期和外界格格不入的我開始和許多良善的人們有認識彼此的機會,新人群的友善讓我更加軟化、溫暖,我以為世界已經轉好,卻只是天真的錯覺。


大環境其實更加殘酷、兇狠,我溫和的外型為我帶來了許多的好人,卻也為我帶來了欺凌,主管責備我毫不客氣,遭人白眼更是家常便飯,以前年輕時都是同事讓我三分,如今步入中年卻都是我讓著人群。


等我受不了提出辭呈,主管、同事才一一跟我道歉,險惡的環境讓人們個個張牙舞爪,傷害他人之後才不禁後悔(或不知後悔)。


我總是想,如今這樣柔弱、溫和的自己,究竟是好是壞,我懷念不被人們欺負、惡言相向的日子,卻也無法再讓自己變得像從前那般凶狠、有個性。


當年自認為在職場武裝是種缺陷,如今看來卻是一種優點,究竟自己是進?是退?已得不到正解。


一直想擺脫的特質,意外成了優勢


家中三個孩子就我遺傳母親的「擅記」,朋友們都訝異我似乎有「兩顆腦袋」,所有細微末節、蛛絲馬跡的小事情都深刻留在我腦海裡。


偏偏這優秀的記憶力沒有為我帶來好處,一直沒辦法靜下心背熟課本中的英文單字、歷史人物、地理位置,盡記著一些「回憶垃圾」,家中的混亂、母親的情緒、同學的耳語、師長的勢利眼…,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塞滿我的「海馬迴Hippocampus」(腦部結構,負責長期記憶的形成)。


思想繁雜、龐大的記憶讓我像個擁有巨大腦袋卻四肢萎縮的外星人,自從有印象以來我的腦袋從不曾一刻放過我,讓我稍作休息,總有一堆思緒在腦中竄來竄去,因此至小受困於失眠,身體也越來越疲倦、虛弱。


「妳用腦過度喔!所以身體水腫。」幫我作SPA小姐邊按摩我的手臂邊這樣解說。


除了壓著我的巨腦,還有顆澎湃、豐富情感的心,這些遺傳自父母的特質,讓我成為一位個性強烈的女人,看著天性溫順的兄弟、丈夫,不僅羨慕他們,也為自己生為這樣的一個人,時常感到困擾、掙扎。


「過度敏感除了有助於創作,沒有為我的人生帶來好處。」曾經看過這句話,我點頭如搗蒜。


內心有把火,像要爆炸一樣。


「妳內在有股強烈的能量,如果沒有找到適合的宣洩方式,常變成妳的情緒在身邊人群四處亂竄。」知己這樣說。


如今走上作家之路,我原先的記憶、多慮、愁苦在此時卻成一種優勢,每次寫作,總會想起N年前在某本書、某一頁、倒數第三行那句話具有能量。


某個人的容貌、特質活生生豎立在眼前,腦中這顆超大容量TB硬碟,就像大型的高科技工廠,高速生產線不斷翻轉,一長排的人群、服飾、氣候、味道、對話「啪啪啪」的快速運作,挑選出幾位人物成為文章中的主角,拼湊出一篇、一篇的文章。


原本壓垮我身體的豐沛能量卻變成優勢,這是我從未預料到的事。


「如果我不能投射出一個陰影來,我怎麼可能是實體的呢?倘若我要成為完整的,我就必需要有黑暗的一面;只要我意識到了我的陰影,我也就記住了我是一個人,同其他人一樣。」-Carl Jung《尋求靈魂的現代人》


每個人身上皆有許多正面和負面特質,沒有塵埃落定之前,先別急著排斥自己的負面,因為這些特質有可能在某一天成為你最強而有力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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