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大難信的大象足跡】
中阿含經第三十六卷
一四五、瞿默目揵連經：學佛人的依靠
世尊圓寂後不久，阿難尊者來到王舍城。這時，摩竭陀的大臣雨勢，為了防禦跋耆，奉派治理王舍城。他派遣瞿默目揵連（Gopaka-Moggallana）這位農夫住到竹林加蘭哆園。有一天，阿難在黎明時分，想入城乞食，卻又心念一轉，來到瞿默住處。彼此問訊、就座後，瞿默得到阿難許以發問後，就問道，有沒有一位可與沙門瞿曇相提並論的比丘？
這時，恰巧因為雨勢出來慰問農夫，而來到瞿默家。彼此互相問訊、就座後，雨勢就問，您們在談論什麼事？阿難據實以報。雨勢又問，那您是怎麼回答的？阿難答說，沒有一位比丘可以跟世尊相等的。雨勢又問，世尊在世時，有沒有選立一位比丘，並說在我圓寂後，這位比丘可為諸比丘所依恃？阿難答說沒有；雨勢又問，諸比丘有沒有共同推舉一位比丘，作為大家所依恃的對象？阿難又答說沒有。
雨勢接著問，那麼，像您們這樣既然沒有可依恃的人，難道能夠像沙門瞿曇在世時，一樣水乳交融、安隱快樂嗎？阿難答說，您不能這樣說。因為我們是有所依恃的。雨勢就說，您前後所說，不是互相矛盾嗎？阿難答道，「我等不依於人，而依於法」。我們如果到外地，就在每月十五日時，聚在一起，說從解脫戒。有知道佛法的比丘，就請他們說法。如果說的法是清淨的，我們就歡喜奉行；如果說的法是不清淨的，我們也會依法加以指正。
雨勢同意阿難所說，接著又問，有沒有可尊敬的？阿難答有。雨勢又問，這跟您前面所說的不相符合，這又是什麼原因？阿難答道，因為世尊曾說有十法而可尊敬。於是阿難為雨勢詳說這十法，現條列如下。
一、「比丘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又復善攝，威儀禮節。見纖芥罪，常懷畏怖，受持學戒。」
二、「比丘廣學多聞，守持不忘，積聚博聞。所謂法者，初妙、中妙、竟亦妙，有義有文，具足清淨，顯現梵行。如是諸法，廣學多聞誦習至千，意所推觀，明見深遠。」
三、「比丘作善知識，作善朋友，作善伴黨。」
四、「比丘樂住遠離，成就二遠離，身及心也。」
五、「比丘樂於宴坐，內行正止，亦不離伺，成就於觀，增長空行。」
六、「比丘知足，衣取覆形，食取充軀，隨所遊至，與衣鉢俱，行無眷戀。猶如鷹鳥，與兩翅俱，飛翔空中。」
七、「比丘常行於念，成就正念。久所曾習，久所曾聞，恆憶不忘。」
八、「比丘常行精進，斷惡不善，修諸善法。恆自起意，專一堅固。為諸善本，不捨方便。」
九、「比丘修行智慧，觀興衰法。得如此智，聖慧明達，分別曉了，以正盡苦。」
十、「比丘諸漏已盡，而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阿難說，我們若見到有比丘能將這十法中的任何一法，做到極完善的，我們都會對他「愛敬尊重，供養禮事」。這時，雨勢又問阿難，目前住在哪裏？阿難據實以答。雨勢又說，這竹林加蘭哆園是個讓人愛樂的地方，整頓得很清爽可喜，白天不喧鬧，晚上又安靜，也沒有蚊子、蒼蠅、跳蚤，氣候又是不冷不熱，您一定樂於住在這裏吧？阿難答說，這裏的環境，確實如您所說的，但我樂於住在這裏，是因為世尊生前就愛護這裏。
這時，隨著雨勢而來的婆難（Upananda）大將，也隨聲附和雨勢對此地的讚美，然後說道，那位尊者樂於住在這裏，是因為他「行伺、樂伺」的緣故。雨勢聽了，就說，從前沙門瞿曇來到金鞞羅樂園中，當時我常常去見他，為什麼呢？因為他「行伺、樂伺，稱歎一切伺」。阿難聽了，就告訴雨勢，您不能這樣說，因為世尊「或稱說伺，或不稱說」。雨勢就問，沙門瞿曇不稱說的伺，到底是哪些伺？
阿難答道，有的人因貪欲所纏而起貪欲，有的人因瞋恚所纏而起瞋恚，有的人因睡眠所纏而起睡眠，有的人因疑惑所纏而起疑惑。這些人不知道從中脫離出來的要領，因為被貪欲、瞋恚、睡眠、疑惑所障礙，所以他們的伺就日益增加，而陷於重重交織的伺中。世尊對這四種伺，都是不稱說的。
雨勢說，這四種伺確是會愈滾愈大，沙門瞿曇不稱說，那是因為他已徹底覺悟。然後雨勢又問，那麼，哪些伺是沙門瞿曇所稱說的？阿難答道，比丘離欲、離惡不善之法，終於成就第四禪，這是世尊所稱說的四種伺。雨勢這時就說，這四種伺層層轉上，沙門瞿曇所以會稱說，那是因為他已徹底覺悟。我公事繁忙，就此告辭了。阿難說，請便。雨勢聽到這些道理，善為受持，從座而起，繞行阿難三圈而去。
這時，瞿默就問阿難，我所問的事，都不回答嗎？阿難答說，我實在不回答。（其實，瞿默的問題，阿難一開始就已答過雨勢了，可能瞿默沒注意聽，或聽過就忘了。）瞿默又說，那我還可以問個問題嗎？阿難同意了。於是他就問道：「若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解脫，及慧解脫、阿羅漢解脫，此三解脫有何差別？有何勝如？」阿難答以「無有差別，亦無勝如」。（對已證到無所著等正覺的如來而言，回首過往歷程，這三種解脫實在沒有什麼差別，也沒有什麼上下高低可言。）這時，瞿默請阿難接受供養，阿難默然接受食物供養後，還為瞿默方便說法，他也歡喜奉行。
本經中的「伺」，梵語為毘遮羅（Vicara），舊譯為觀，新譯為伺，即細心伺察事理之意，如《成唯識論》所說：「觀謂伺察，令心忽遽，於意言境，細輕為性。」伺，為俱舍七十五法中，八不定法之一；唯識百法中，四不定法之一。這些後起的論典中，認為伺是與色界初禪大梵天以下的心相應之心所，二禪以上總無此心所，因為伺察之念傾向於期待某種狀況，這與寂靜之禪心難以相應。而阿難於本經中轉述世尊所稱說的伺，則貫通四禪，因為此處所說的伺的傾向期待，著重在求道、證道的積極面。
又瞿默目揵連在本經一開始就提出的，有關傳承或接班人的問題，如與孔子、耶穌、穆罕默德等聖人或教主一併對照研究，一定可以寫成很有趣味的專書。在依法不依人的最高原則下，如能徹底做到阿難所轉述世尊所稱許的十法，那麼，比名不符實或名存實亡的所謂傳承要有意義多了。
一四六、象跡喻經：超大難信的大象足跡
有位卑盧（Pilotika）異學，黎明即走出舍衛城，來到祇園精舍向世尊禮敬，然後在一邊坐了下來。世尊即為他方便說法，使他充滿了法喜，就沉默下來。他即起身禮佛，繞三圈而去。
這時，有位生聞梵志（Janssoni brahmana），坐著很好的白色車子，帶著五百位弟子，也在黎明時出城，想找個安靜地方，教導弟子誦讀經書。當他遙見卑盧異學前來，便問道，婆蹉（Vacchāyana），這麼早是從哪裏來的？婆蹉據實以告。他又問，你知道從沙門瞿曇空安靜處學到智慧嗎？
婆蹉答道，什麼樣的人能夠知道從世尊空安靜處學到智慧呢？除非是跟他一樣，但我讀到四句義，而必信世尊「所說法善，如來弟子聖眾善趣」（弟子們都能照如來所教的善法去做）。這就像好的馴象師，在樹林裏看見大象的足跡，必然相信那隻象很大，才會有這種足跡。是什麼樣的四句義呢？就是說不論是「智慧剎利論士」或「智慧沙門論士」，他們多聞而能降伏一般世人，他們自認無所不知，而且還撰寫文章，流通於世。他們心想，我要去找沙門瞿曇，問如是如是事情，他若能答，我就再問；他若不能答，挫他聲望後，便揚長而去。他們聽說世尊行腳到某個村莊，便去見他，但見面之後，連問都不敢問，更談不到要降服世尊了。
生聞梵志聽了，就說道，那你一定是大供養沙門瞿曇，並對此因緣的一切歡喜奉行了。婆蹉答道，是這樣啊！我極力供養，也極力稱譽世尊，一切世人也應供養世尊。生聞梵志聽了即下車，右膝著地，叉手向祇園精舍方向再三作禮，然後再上車。他到了祇園即下車，然後走到佛所，與世尊互相問訊後，就把他跟婆蹉討論的事，全部告訴世尊。
世尊聽了，即告訴生聞梵志，卑盧異學所作象跡的比喻，還不是很好，也不具足。應該是這麼說，就像好的馴象師，在樹林間見到大象的足跡，而必信那隻象很大，才會有這樣的足跡；但是，他也許不相信。在樹林又有名叫加梨㝹（Kanerukā）的母象，身體極為高大，他看到這種大象足跡，同樣可能會相信或不相信有這種大象。同理，看到名叫加羅梨（Kalarikā）的母象足跡，也有相信或不相信的情形。但如果看到名叫婆惒㝹（Vamanika）的母象足跡，必信有這種大象，因為它的足跡既大又深，等到看到它們或走或住，或立或臥，更證實了自己的信念。
世尊接著說，如來十號具足，自知自覺自作證，而不受後有，所說的法，初妙中妙竟亦妙，有文有義，具足清淨，顯現梵行。居士或居士子聽到如來所說的法，產生正信，而想到「在家至狹塵勞之處，出家學道發露曠大」，於是出家成為比丘，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戒，又復善攝威儀禮節，見纖芥罪，常懷畏怖。並於下列二十項：殺生、不與取、非梵行、妄言、兩舌、麤言、綺語、治生、受寡婦童女、受奴婢、受象馬牛羊、受雞豬、受田業店肆、受生稻麥豆、飲酒、高廣大床、華鬘瓔珞塗香脂粉、歌舞倡妓及往觀聽、受生色像寶、過中食，能離能斷，而淨除其心。
成就了上述聖戒，還要做到下列四項：一、「行極知足，衣取覆形，食取充軀，隨所遊至，與衣鉢俱，行無顧戀」；二、「守護諸根，常念閉塞，念欲明達，守護念心，而得成就，恆起正知」，眼耳鼻舌身意，雖然面對所感所知的對象，但「不受想」（不引起一連串聯想、妄想），也「不味」（不染著）色聲香味觸法；三、「正知出入，善觀分別屈伸低仰、儀容庠序，善著僧伽梨及諸衣鉢，行住坐臥，眠寤欲默，皆正知之」；四、「獨住遠離在無事處，或至樹下空安靜處，山巖石室，露地穰積，或至林中，或在塚間」，然後敷座，結跏趺坐，「正身正願，返念不向」（這八字非常重要，要有健康的身體、正確的姿勢，要有正確的知見與動機，並且要能收回念頭，心不外馳。）
做到上述四項先決條件，就要進一步做到下列五項必要條件：不起貪伺、瞋恚、睡眠、調（掉）悔、疑惑之心，即使生起，也能善斷，而淨除其心。斷除了這「五蓋心穢慧羸」，確實做到「離欲離惡不善之法」。然後，「有覺有觀，離生喜樂」，達到初禪；「覺觀已息，內靖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達到二禪；「彼離喜欲，捨無求遊，正念正智，而身覺樂。謂聖所說、聖所捨，念樂住空」，達到三禪；「樂滅苦滅，喜憂本已滅，不苦不樂，捨念清淨」，達到四禪。
然而如來聖眾並不以四禪成就為終點，他既已得到「如是定心，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趣向漏盡智通作證」（到此階段，才達到定心、不動心，而有資格朝向漏盡通去修證；如何修證呢？世尊接著說），他徹底知道苦、集（習）、滅、道的道理，並徹底知道自己的漏（煩惱）之所以集、滅、道的道理。他能夠如是知、如是見，那麼，就能「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世尊接著告訴生聞梵志，這就是所謂「如來所屈，如來所行，如來所服」（屈，其他版本或作崛、掘。世尊於前述四禪及此處，計說此句五次，大意應是在說如來所遵行的法道。）以此為終點。要說世尊「所說法善，如來弟子聖眾善趣」，作這樣的象跡比喻，你認為是否較為具足呢？生聞梵志答說，確是非常具足；接著又向世尊稟報，我已知道，我已了解了，請世尊接受我為優婆塞。
若能將本經與前面一四四《算數目揵連經》一併參究，那麼，對於修證之道，一定會有更清楚的了解。
中阿含經第三十六卷
一四五、瞿默目揵連經：學佛人的依靠
世尊圓寂後不久，阿難尊者來到王舍城。這時，摩竭陀的大臣雨勢，為了防禦跋耆，奉派治理王舍城。他派遣瞿默目揵連（Gopaka-Moggallana）這位農夫住到竹林加蘭哆園。有一天，阿難在黎明時分，想入城乞食，卻又心念一轉，來到瞿默住處。彼此問訊、就座後，瞿默得到阿難許以發問後，就問道，有沒有一位可與沙門瞿曇相提並論的比丘？
這時，恰巧因為雨勢出來慰問農夫，而來到瞿默家。彼此互相問訊、就座後，雨勢就問，您們在談論什麼事？阿難據實以報。雨勢又問，那您是怎麼回答的？阿難答說，沒有一位比丘可以跟世尊相等的。雨勢又問，世尊在世時，有沒有選立一位比丘，並說在我圓寂後，這位比丘可為諸比丘所依恃？阿難答說沒有；雨勢又問，諸比丘有沒有共同推舉一位比丘，作為大家所依恃的對象？阿難又答說沒有。
雨勢接著問，那麼，像您們這樣既然沒有可依恃的人，難道能夠像沙門瞿曇在世時，一樣水乳交融、安隱快樂嗎？阿難答說，您不能這樣說。因為我們是有所依恃的。雨勢就說，您前後所說，不是互相矛盾嗎？阿難答道，「我等不依於人，而依於法」。我們如果到外地，就在每月十五日時，聚在一起，說從解脫戒。有知道佛法的比丘，就請他們說法。如果說的法是清淨的，我們就歡喜奉行；如果說的法是不清淨的，我們也會依法加以指正。
雨勢同意阿難所說，接著又問，有沒有可尊敬的？阿難答有。雨勢又問，這跟您前面所說的不相符合，這又是什麼原因？阿難答道，因為世尊曾說有十法而可尊敬。於是阿難為雨勢詳說這十法，現條列如下。
一、「比丘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又復善攝，威儀禮節。見纖芥罪，常懷畏怖，受持學戒。」
二、「比丘廣學多聞，守持不忘，積聚博聞。所謂法者，初妙、中妙、竟亦妙，有義有文，具足清淨，顯現梵行。如是諸法，廣學多聞誦習至千，意所推觀，明見深遠。」
三、「比丘作善知識，作善朋友，作善伴黨。」
四、「比丘樂住遠離，成就二遠離，身及心也。」
五、「比丘樂於宴坐，內行正止，亦不離伺，成就於觀，增長空行。」
六、「比丘知足，衣取覆形，食取充軀，隨所遊至，與衣鉢俱，行無眷戀。猶如鷹鳥，與兩翅俱，飛翔空中。」
七、「比丘常行於念，成就正念。久所曾習，久所曾聞，恆憶不忘。」
八、「比丘常行精進，斷惡不善，修諸善法。恆自起意，專一堅固。為諸善本，不捨方便。」
九、「比丘修行智慧，觀興衰法。得如此智，聖慧明達，分別曉了，以正盡苦。」
十、「比丘諸漏已盡，而得無漏，心解脫，慧解脫，自知自覺自作證成就遊。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阿難說，我們若見到有比丘能將這十法中的任何一法，做到極完善的，我們都會對他「愛敬尊重，供養禮事」。這時，雨勢又問阿難，目前住在哪裏？阿難據實以答。雨勢又說，這竹林加蘭哆園是個讓人愛樂的地方，整頓得很清爽可喜，白天不喧鬧，晚上又安靜，也沒有蚊子、蒼蠅、跳蚤，氣候又是不冷不熱，您一定樂於住在這裏吧？阿難答說，這裏的環境，確實如您所說的，但我樂於住在這裏，是因為世尊生前就愛護這裏。
這時，隨著雨勢而來的婆難（Upananda）大將，也隨聲附和雨勢對此地的讚美，然後說道，那位尊者樂於住在這裏，是因為他「行伺、樂伺」的緣故。雨勢聽了，就說，從前沙門瞿曇來到金鞞羅樂園中，當時我常常去見他，為什麼呢？因為他「行伺、樂伺，稱歎一切伺」。阿難聽了，就告訴雨勢，您不能這樣說，因為世尊「或稱說伺，或不稱說」。雨勢就問，沙門瞿曇不稱說的伺，到底是哪些伺？
阿難答道，有的人因貪欲所纏而起貪欲，有的人因瞋恚所纏而起瞋恚，有的人因睡眠所纏而起睡眠，有的人因疑惑所纏而起疑惑。這些人不知道從中脫離出來的要領，因為被貪欲、瞋恚、睡眠、疑惑所障礙，所以他們的伺就日益增加，而陷於重重交織的伺中。世尊對這四種伺，都是不稱說的。
雨勢說，這四種伺確是會愈滾愈大，沙門瞿曇不稱說，那是因為他已徹底覺悟。然後雨勢又問，那麼，哪些伺是沙門瞿曇所稱說的？阿難答道，比丘離欲、離惡不善之法，終於成就第四禪，這是世尊所稱說的四種伺。雨勢這時就說，這四種伺層層轉上，沙門瞿曇所以會稱說，那是因為他已徹底覺悟。我公事繁忙，就此告辭了。阿難說，請便。雨勢聽到這些道理，善為受持，從座而起，繞行阿難三圈而去。
這時，瞿默就問阿難，我所問的事，都不回答嗎？阿難答說，我實在不回答。（其實，瞿默的問題，阿難一開始就已答過雨勢了，可能瞿默沒注意聽，或聽過就忘了。）瞿默又說，那我還可以問個問題嗎？阿難同意了。於是他就問道：「若如來無所著等正覺解脫，及慧解脫、阿羅漢解脫，此三解脫有何差別？有何勝如？」阿難答以「無有差別，亦無勝如」。（對已證到無所著等正覺的如來而言，回首過往歷程，這三種解脫實在沒有什麼差別，也沒有什麼上下高低可言。）這時，瞿默請阿難接受供養，阿難默然接受食物供養後，還為瞿默方便說法，他也歡喜奉行。
本經中的「伺」，梵語為毘遮羅（Vicara），舊譯為觀，新譯為伺，即細心伺察事理之意，如《成唯識論》所說：「觀謂伺察，令心忽遽，於意言境，細輕為性。」伺，為俱舍七十五法中，八不定法之一；唯識百法中，四不定法之一。這些後起的論典中，認為伺是與色界初禪大梵天以下的心相應之心所，二禪以上總無此心所，因為伺察之念傾向於期待某種狀況，這與寂靜之禪心難以相應。而阿難於本經中轉述世尊所稱說的伺，則貫通四禪，因為此處所說的伺的傾向期待，著重在求道、證道的積極面。
又瞿默目揵連在本經一開始就提出的，有關傳承或接班人的問題，如與孔子、耶穌、穆罕默德等聖人或教主一併對照研究，一定可以寫成很有趣味的專書。在依法不依人的最高原則下，如能徹底做到阿難所轉述世尊所稱許的十法，那麼，比名不符實或名存實亡的所謂傳承要有意義多了。
一四六、象跡喻經：超大難信的大象足跡
有位卑盧（Pilotika）異學，黎明即走出舍衛城，來到祇園精舍向世尊禮敬，然後在一邊坐了下來。世尊即為他方便說法，使他充滿了法喜，就沉默下來。他即起身禮佛，繞三圈而去。
這時，有位生聞梵志（Janssoni brahmana），坐著很好的白色車子，帶著五百位弟子，也在黎明時出城，想找個安靜地方，教導弟子誦讀經書。當他遙見卑盧異學前來，便問道，婆蹉（Vacchāyana），這麼早是從哪裏來的？婆蹉據實以告。他又問，你知道從沙門瞿曇空安靜處學到智慧嗎？
婆蹉答道，什麼樣的人能夠知道從世尊空安靜處學到智慧呢？除非是跟他一樣，但我讀到四句義，而必信世尊「所說法善，如來弟子聖眾善趣」（弟子們都能照如來所教的善法去做）。這就像好的馴象師，在樹林裏看見大象的足跡，必然相信那隻象很大，才會有這種足跡。是什麼樣的四句義呢？就是說不論是「智慧剎利論士」或「智慧沙門論士」，他們多聞而能降伏一般世人，他們自認無所不知，而且還撰寫文章，流通於世。他們心想，我要去找沙門瞿曇，問如是如是事情，他若能答，我就再問；他若不能答，挫他聲望後，便揚長而去。他們聽說世尊行腳到某個村莊，便去見他，但見面之後，連問都不敢問，更談不到要降服世尊了。
生聞梵志聽了，就說道，那你一定是大供養沙門瞿曇，並對此因緣的一切歡喜奉行了。婆蹉答道，是這樣啊！我極力供養，也極力稱譽世尊，一切世人也應供養世尊。生聞梵志聽了即下車，右膝著地，叉手向祇園精舍方向再三作禮，然後再上車。他到了祇園即下車，然後走到佛所，與世尊互相問訊後，就把他跟婆蹉討論的事，全部告訴世尊。
世尊聽了，即告訴生聞梵志，卑盧異學所作象跡的比喻，還不是很好，也不具足。應該是這麼說，就像好的馴象師，在樹林間見到大象的足跡，而必信那隻象很大，才會有這樣的足跡；但是，他也許不相信。在樹林又有名叫加梨㝹（Kanerukā）的母象，身體極為高大，他看到這種大象足跡，同樣可能會相信或不相信有這種大象。同理，看到名叫加羅梨（Kalarikā）的母象足跡，也有相信或不相信的情形。但如果看到名叫婆惒㝹（Vamanika）的母象足跡，必信有這種大象，因為它的足跡既大又深，等到看到它們或走或住，或立或臥，更證實了自己的信念。
世尊接著說，如來十號具足，自知自覺自作證，而不受後有，所說的法，初妙中妙竟亦妙，有文有義，具足清淨，顯現梵行。居士或居士子聽到如來所說的法，產生正信，而想到「在家至狹塵勞之處，出家學道發露曠大」，於是出家成為比丘，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戒，又復善攝威儀禮節，見纖芥罪，常懷畏怖。並於下列二十項：殺生、不與取、非梵行、妄言、兩舌、麤言、綺語、治生、受寡婦童女、受奴婢、受象馬牛羊、受雞豬、受田業店肆、受生稻麥豆、飲酒、高廣大床、華鬘瓔珞塗香脂粉、歌舞倡妓及往觀聽、受生色像寶、過中食，能離能斷，而淨除其心。
成就了上述聖戒，還要做到下列四項：一、「行極知足，衣取覆形，食取充軀，隨所遊至，與衣鉢俱，行無顧戀」；二、「守護諸根，常念閉塞，念欲明達，守護念心，而得成就，恆起正知」，眼耳鼻舌身意，雖然面對所感所知的對象，但「不受想」（不引起一連串聯想、妄想），也「不味」（不染著）色聲香味觸法；三、「正知出入，善觀分別屈伸低仰、儀容庠序，善著僧伽梨及諸衣鉢，行住坐臥，眠寤欲默，皆正知之」；四、「獨住遠離在無事處，或至樹下空安靜處，山巖石室，露地穰積，或至林中，或在塚間」，然後敷座，結跏趺坐，「正身正願，返念不向」（這八字非常重要，要有健康的身體、正確的姿勢，要有正確的知見與動機，並且要能收回念頭，心不外馳。）
做到上述四項先決條件，就要進一步做到下列五項必要條件：不起貪伺、瞋恚、睡眠、調（掉）悔、疑惑之心，即使生起，也能善斷，而淨除其心。斷除了這「五蓋心穢慧羸」，確實做到「離欲離惡不善之法」。然後，「有覺有觀，離生喜樂」，達到初禪；「覺觀已息，內靖一心，無覺無觀，定生喜樂」，達到二禪；「彼離喜欲，捨無求遊，正念正智，而身覺樂。謂聖所說、聖所捨，念樂住空」，達到三禪；「樂滅苦滅，喜憂本已滅，不苦不樂，捨念清淨」，達到四禪。
然而如來聖眾並不以四禪成就為終點，他既已得到「如是定心，清淨無穢，無煩柔軟，善住得不動心，趣向漏盡智通作證」（到此階段，才達到定心、不動心，而有資格朝向漏盡通去修證；如何修證呢？世尊接著說），他徹底知道苦、集（習）、滅、道的道理，並徹底知道自己的漏（煩惱）之所以集、滅、道的道理。他能夠如是知、如是見，那麼，就能「欲漏心解脫、有漏無明漏心解脫；解脫已，便知解脫。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有知如真」。
世尊接著告訴生聞梵志，這就是所謂「如來所屈，如來所行，如來所服」（屈，其他版本或作崛、掘。世尊於前述四禪及此處，計說此句五次，大意應是在說如來所遵行的法道。）以此為終點。要說世尊「所說法善，如來弟子聖眾善趣」，作這樣的象跡比喻，你認為是否較為具足呢？生聞梵志答說，確是非常具足；接著又向世尊稟報，我已知道，我已了解了，請世尊接受我為優婆塞。
若能將本經與前面一四四《算數目揵連經》一併參究，那麼，對於修證之道，一定會有更清楚的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