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對於禪宗大師一行禪師（我們親切地稱他為「Thầy」或「老師」）而言，寫信是一門藝術，是覺照與連結的深入修行。在越戰期間及戰後支持越南人民十六年後，老師於五十六歲創立了梅村。多次直面生死，老師深切地覺知無常，於是選擇將時間奉獻給修行，並傳遞自己的洞見。老師知道我們是他的延續，便把寫信作為將自己的整個身心傳遞給我們的重要渠道。通過坐下來寫信，老師能夠表達親密、關懷及全然的關注；老師能夠以一種真摯且持久的方式傳達愛與能量。
老師有眾多弟子，他希望理解每一個人。然而，梅村僧團是一個大社群，讓世界各地禪修中心的每位僧尼與老師一對一見面，是不太可能的。寫信成為了將老師與他龐大的僧團家庭連結起來的關鍵紐帶。但即使當僧團規模尚小時，老師就鼓勵我們寫信給他。他懂得，通過寫信，我們能讓自己更加敞開心扉，把面對面時難以表達的事情寫下來。在寫給老師的信中，我們有時會第一次直接從心底傾訴深切的喜悅和苦惱。
儘管老師從僧團成立之初就建議我們寫信給他，但我們從未奢望能收到老師的親筆回信。我還記得他第一次寫信給我們時的情景—我們是那麼開心，那麼驚喜！我們每個人都收到了那封信以及後續信件的複印件，這些複印件對我們許多人來說依然珍貴—我們珍視它們，至今都妥善保存著。多年來，每當我需要一些能量來激勵自己修行，或是需要提醒自己老師對弟子們的深愛時，我都會多次愉快地閱讀這些信件。我們很高興能在本書中與你們分享這些至為珍貴的信件。
每當僧團發生重大事情，或是老師覺得我們需要一些啟發時，老師常常寫信給我們。例如，本書第一封信是老師在法國梅村的一次夏季禪營期間寫的。儘管每年漫長的夏季禪營是一年中充滿喜樂的時光，但對僧團來說，也是最疲勞之時。老師清晰地看到，在這些忙碌時段寫信能提振我們的精神；在他注意到這一封信起到很大幫助後，便開始在每次夏季禪營期間定期寫信給我們。我們常說，在辛勤且充滿愛去服務的幾周裡，這些信件就如同我們的維生素！正如我們從本書收錄的信件中所見，老師對僧團的精神能量和修行感到深切的責任。我們整體的和諧與活力是他最優先考慮的事情。
當然，老師深刻的寫信修習，早在僧團形成前就開始了。他喜歡寫信給在家弟子們，也喜歡讀他們寫給他的信；他從朋友們的信中了解到—關於在家生活、關於每位寫信者獨特的困難，以及關於重要的社會或政治情況及事件。事實上，正如本書信件所展示的，從一開始，寫信就在老師所參與的社會行動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老師會深入閱讀並思考他從弟子們（無論在家弟子還是出家弟子）那裡收到的每一封信，而且他通常會確保寫信者能得到指導；即使老師沒有直接回覆，也會指定一位在家或出家佛法老師來幫助那個人度過困難。老師常常會把自己對所收信件的洞見融入佛法開示中，或者就某個特定主題做開示作為回覆。所以，許多聽眾會覺得老師是在直接針對他們個人的痛苦進行開示。從某種意義上說，老師確實是在直接對那個人講話，因為他真切地接收到了每位寫信者最深切的痛苦、願望和喜悅，並將這些元素融入到他的開示中。
一九九三年，我來到梅村，決定是否出家為尼。當時我還是在家居士，擔任老師的侍者。有一天，老師讓我整理他的在家弟子們的信件，並將其存放在某個安全之處。我不敢觸碰老師的任何東西，還以為他會挑出希望保存的信件交給我，同時明確告知我該如何處理它們。幾個月後，老師說：「我請你收集並保存信件，但你還未做。」很明顯，老師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就在我跟他說我一直在等他指示時，我意識到自己錯了：老師不是要挑出幾封精選的信件讓我從一處挪到另一處。他希望保留弟子們寫給他的所有信件。環顧老師的精舍，桌椅上到處都能看到在家弟子們的信。這些不斷增多的信件收藏是老師生活環境的一部分，也是一種非常真實、直接且珍貴的，能與弟子們保持聯繫的方式。每一封信對老師來說都是滋養的源泉—他珍視每一封信。
只要身體允許，老師就會繼續寫信給在家朋友們以及共修社群；這是他對廣大修行社群表達深厚承諾的一種方式。然而，對於本書收錄老師直接寫給僧尼們的信件，在家朋友們也能從中受益。我常聽在家朋友們說，他們很好奇老師是如何教導僧眾的，以及這些教導與給予在家眾的有何不同。本書的信件能幫助大家一窺老師如何教導我們出家眾。每一封信都傳達著深刻的理解，但最重要的是，每一封信都表達了他對所有弟子堅定不移的愛。
當來自越南其他傳承的僧尼到梅村參訪時，我常聽到他們這樣說：「老師對弟子們的慈愛是如此深沉！」或者，「老師的弟子們太愛他了！」這兩種說法都是事實。師生之間這份持久的愛極具滋養和療癒的力量。它給予我們能量去延續老師的志向，一如老師的師父給予他的愛激勵著他克服修行道路上的障礙與挑戰。
如果我們渴望理解老師的教法並依之修行，無論我們是僧人、在家修行者，還是初次接觸老師教法的讀者，都能從本書收錄的信中獲益匪淺。願這些信件能在每位讀者心中播下智慧與愛的種子。
定嚴法師
越南順化
二○二四年一月
自序
我們從《楞嚴經》中學習到，如果一位母親全心全意地尋找她的孩子，而孩子也同樣如此，那麼他們必定找到彼此，從此再也不分離。師生之間亦如此—如果他們全心全意地尋覓對方，那麼必定相遇。
我找到了你，我正牽著你的手一起漫步於修行之道。你已成為我，而我也在你之中。我的手已然在你手。
有一首讚頌《妙法蓮華經》的偈頌是這樣的：
夜頌《法華經》
音聲點燃星河
大地方才甦醒
繁花處處盛放
夜頌《法華經》
佛塔熠熠生輝
菩薩現於天際
佛手在吾手
「佛手在吾手」意味著我們前行時正握著佛的手。它也意味著我們的手就是佛的手。我們與佛不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我們不二。那一刻，我們的幸福是真實而巨大的。
我所寫書信是對你的傳送。傳送什麼？並非某種知識性的學問或理論。我傳送給你的無非就是我自己。如果你懂得如何接受這一傳送，那麼我就成為了你，你也成為了我。這就是「三輪體空」的教義：傳者、所傳、受者並非三個分別獨立的實體，它們是一。
閱讀我所寫的書信，你能看見自己，在我之中看見你，也在你之中看見我。得益於「三輪體空」的洞見，師生之間的連結成為永恆。感謝我的師父，我們能夠親近諸佛與祖師。因為我們，我的師父能將諸佛與祖師帶入未來。
師生之間的愛便如此。願我為你而寫的書信延綿不絕……
一行禪師
美妙的葉子
上村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五日
親愛的孩子們：
老師想與你講一個關於葉子的故事，這些葉子是老師和孩子們六月在金山寺旁的山林中撿拾的。當時我們在一個二百五十人參與的禪營中，其中有二十四位小孩。那天，老師和孩子們帶領整個僧團行禪。樹林小徑非常幽美。老師遇見一片葉子並拾了起來。這片葉子的大小如十歲孩童的兩個拇指合併在一起。它美極了，色彩紛呈，有紅色、綠色、紫色、黃色。它的葉脈清晰可見。老師把這片葉子送給了小薇。
我們在孝園停下休憩。每一位都坐在樹下，用越南語和英語唱「回到自身島嶼」。唱歌結束後，老師說：「我想向大家說些好消息。行禪時，老師找到了樹林裡最美的一片葉子，並送給了小薇。」然後，老師轉向小薇，請她把這片葉子拿給僧團看。每個人都專注在這片葉子上。這片葉子變得很鮮活。它真的非常美麗和奇妙。老師繼續說：「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我們常常遇見許多很美、很奇妙的事物，但因為我們沒有留心，我們無法看見它們。這真是可惜。」
隨後僧團起身，繼續靜默行走。回到禪堂時，大家聚在一起學習更多關於如何行禪。老師讓小薇把這片葉子送給媽媽，因為這是小薇那天擁有的最珍貴的物品。小薇的媽媽很開心收到這份無價的禮物。媽媽和女兒在僧團面前幸福地擁抱彼此。
第二天在樹林行禪時，孩子們撿拾了十二片葉子送給老師。老師非常幸福地收下這些葉子。他把葉子放在衣服的兩個口袋中。那日雖已是六月，但天氣寒冷。每天，馬德羅納山中霧氣彌漫，人們仍需穿厚衣服保暖。行禪結束後，老師告訴僧團，他收到了孩子們送的十二片美麗的葉子。老師說：「親愛的僧團，收到孩子們送給我的十二片葉子，我非常幸福。但是我不想獨享這份幸福。我想把它分享給大家。」
老師接著提議每位孩子收回一片美麗的葉子，然後把它送給自己的父母作為禮物。當看著孩子們獻給父母禮物時，每一位都跟隨自己的呼吸。隨後，孩子和父母按照老師早晨教導的方式練習擁抱禪。他們在正念中擁抱彼此，以便覺知到可以擁抱和被擁抱的幸福。僧團在靜默中觀看這個練習，他們感到十分觸動，如同正在參與玫瑰儀式一般。禮物是一片簡單的葉子，但它如此珍貴，因為它帶來了深深的幸福。我們無須花費許多錢去購買禮物送給所愛的人。如果我們在正念中，我們可以找到無數的無價禮物。我們看彼此的方式，我們的雙臂，都可以成為無價的禮物。
次日行禪時，孩子們拾起了更多美麗的葉子。有些孩子也收集了其他同樣美麗的禮物，例如：閃爍如磚石般的石子，以及旋轉如古越南古螺城般的貝殼。
那日霧氣蒙蒙，露水沾濕了樹林。所有葉子都沾著露珠。老師的兩個並不大的口袋裡裝滿了樹葉、石子和貝殼。起碼有六十片濕漉漉的葉子。老師的其中一個口袋放有一個小方表（坐禪時用的鐘表）和一張寫著行禪詩句的紙。紙對折著。方表濕了，但仍無恙。紙被露水浸透，詩句模糊。老師在行禪結束時才發現，但他毫不在意。他可以請詩人重寫詩句，因為詩人是參加禪營的朋友，他將待到禪營結束。老師對僧團說：「親愛的僧團，今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為孩子們送給我許多美麗的葉子、可愛的石子和珍貴的貝殼。我需要把這份幸福分享給大家。」
老師提議二十四個孩子上前來，每人領一片葉子、一塊石子或一個貝殼，然後送給在場的其他人（孩子們稱他們為阿姨或叔叔）。老師說：「你可以送一份禮物給任何人，如同昨天你送給父母禮物一樣。」因為有很多的禮物，每個孩子都有機會送禮物給二到三位朋友。那日早晨，幸福被滿滿地分享。
親愛的孩子們，每天我們需要尋找一種方式給一、兩個人帶來幸福，通過送給他們一份禮物。這些人可以是我們愛的家人或朋友。這份禮物不需要用金錢來購買，當我們睜開雙眼，便可以找到它。一個微笑、我們說的幾個詞、一個擁抱已是禮物，這些禮物從不匱乏，也永不消失。以這種方式贈予他人禮物，為他們帶來幸福，就是佛教中「maitri」一詞的含義。「maitri」是指慈，慈愛帶給他人喜悅。老師在歐洲、美國和澳大利亞認識超過一千位越南孩子。如果每一天，每一位孩子可以為身邊的一個人帶來幸福，那麼每一天，他們可以讓一千人感到幸福。如此想，能給老師帶來一整日的喜悅。
你知道未來佛陀的名字嗎？ 他的名字是「彌勒」， 即「慈氏」—給予快樂的人。「彌勒」（Maitreya） 的詞根是「慈愛」（Maitri）。
給予快樂的佛陀（彌勒佛）是你們嗎？
Thầy
對於禪宗大師一行禪師（我們親切地稱他為「Thầy」或「老師」）而言，寫信是一門藝術，是覺照與連結的深入修行。在越戰期間及戰後支持越南人民十六年後，老師於五十六歲創立了梅村。多次直面生死，老師深切地覺知無常，於是選擇將時間奉獻給修行，並傳遞自己的洞見。老師知道我們是他的延續，便把寫信作為將自己的整個身心傳遞給我們的重要渠道。通過坐下來寫信，老師能夠表達親密、關懷及全然的關注；老師能夠以一種真摯且持久的方式傳達愛與能量。
老師有眾多弟子，他希望理解每一個人。然而，梅村僧團是一個大社群，讓世界各地禪修中心的每位僧尼與老師一對一見面，是不太可能的。寫信成為了將老師與他龐大的僧團家庭連結起來的關鍵紐帶。但即使當僧團規模尚小時，老師就鼓勵我們寫信給他。他懂得，通過寫信，我們能讓自己更加敞開心扉，把面對面時難以表達的事情寫下來。在寫給老師的信中，我們有時會第一次直接從心底傾訴深切的喜悅和苦惱。
儘管老師從僧團成立之初就建議我們寫信給他，但我們從未奢望能收到老師的親筆回信。我還記得他第一次寫信給我們時的情景—我們是那麼開心，那麼驚喜！我們每個人都收到了那封信以及後續信件的複印件，這些複印件對我們許多人來說依然珍貴—我們珍視它們，至今都妥善保存著。多年來，每當我需要一些能量來激勵自己修行，或是需要提醒自己老師對弟子們的深愛時，我都會多次愉快地閱讀這些信件。我們很高興能在本書中與你們分享這些至為珍貴的信件。
每當僧團發生重大事情，或是老師覺得我們需要一些啟發時，老師常常寫信給我們。例如，本書第一封信是老師在法國梅村的一次夏季禪營期間寫的。儘管每年漫長的夏季禪營是一年中充滿喜樂的時光，但對僧團來說，也是最疲勞之時。老師清晰地看到，在這些忙碌時段寫信能提振我們的精神；在他注意到這一封信起到很大幫助後，便開始在每次夏季禪營期間定期寫信給我們。我們常說，在辛勤且充滿愛去服務的幾周裡，這些信件就如同我們的維生素！正如我們從本書收錄的信件中所見，老師對僧團的精神能量和修行感到深切的責任。我們整體的和諧與活力是他最優先考慮的事情。
當然，老師深刻的寫信修習，早在僧團形成前就開始了。他喜歡寫信給在家弟子們，也喜歡讀他們寫給他的信；他從朋友們的信中了解到—關於在家生活、關於每位寫信者獨特的困難，以及關於重要的社會或政治情況及事件。事實上，正如本書信件所展示的，從一開始，寫信就在老師所參與的社會行動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老師會深入閱讀並思考他從弟子們（無論在家弟子還是出家弟子）那裡收到的每一封信，而且他通常會確保寫信者能得到指導；即使老師沒有直接回覆，也會指定一位在家或出家佛法老師來幫助那個人度過困難。老師常常會把自己對所收信件的洞見融入佛法開示中，或者就某個特定主題做開示作為回覆。所以，許多聽眾會覺得老師是在直接針對他們個人的痛苦進行開示。從某種意義上說，老師確實是在直接對那個人講話，因為他真切地接收到了每位寫信者最深切的痛苦、願望和喜悅，並將這些元素融入到他的開示中。
一九九三年，我來到梅村，決定是否出家為尼。當時我還是在家居士，擔任老師的侍者。有一天，老師讓我整理他的在家弟子們的信件，並將其存放在某個安全之處。我不敢觸碰老師的任何東西，還以為他會挑出希望保存的信件交給我，同時明確告知我該如何處理它們。幾個月後，老師說：「我請你收集並保存信件，但你還未做。」很明顯，老師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就在我跟他說我一直在等他指示時，我意識到自己錯了：老師不是要挑出幾封精選的信件讓我從一處挪到另一處。他希望保留弟子們寫給他的所有信件。環顧老師的精舍，桌椅上到處都能看到在家弟子們的信。這些不斷增多的信件收藏是老師生活環境的一部分，也是一種非常真實、直接且珍貴的，能與弟子們保持聯繫的方式。每一封信對老師來說都是滋養的源泉—他珍視每一封信。
只要身體允許，老師就會繼續寫信給在家朋友們以及共修社群；這是他對廣大修行社群表達深厚承諾的一種方式。然而，對於本書收錄老師直接寫給僧尼們的信件，在家朋友們也能從中受益。我常聽在家朋友們說，他們很好奇老師是如何教導僧眾的，以及這些教導與給予在家眾的有何不同。本書的信件能幫助大家一窺老師如何教導我們出家眾。每一封信都傳達著深刻的理解，但最重要的是，每一封信都表達了他對所有弟子堅定不移的愛。
當來自越南其他傳承的僧尼到梅村參訪時，我常聽到他們這樣說：「老師對弟子們的慈愛是如此深沉！」或者，「老師的弟子們太愛他了！」這兩種說法都是事實。師生之間這份持久的愛極具滋養和療癒的力量。它給予我們能量去延續老師的志向，一如老師的師父給予他的愛激勵著他克服修行道路上的障礙與挑戰。
如果我們渴望理解老師的教法並依之修行，無論我們是僧人、在家修行者，還是初次接觸老師教法的讀者，都能從本書收錄的信中獲益匪淺。願這些信件能在每位讀者心中播下智慧與愛的種子。
定嚴法師
越南順化
二○二四年一月
自序
我們從《楞嚴經》中學習到，如果一位母親全心全意地尋找她的孩子，而孩子也同樣如此，那麼他們必定找到彼此，從此再也不分離。師生之間亦如此—如果他們全心全意地尋覓對方，那麼必定相遇。
我找到了你，我正牽著你的手一起漫步於修行之道。你已成為我，而我也在你之中。我的手已然在你手。
有一首讚頌《妙法蓮華經》的偈頌是這樣的：
夜頌《法華經》
音聲點燃星河
大地方才甦醒
繁花處處盛放
夜頌《法華經》
佛塔熠熠生輝
菩薩現於天際
佛手在吾手
「佛手在吾手」意味著我們前行時正握著佛的手。它也意味著我們的手就是佛的手。我們與佛不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我們不二。那一刻，我們的幸福是真實而巨大的。
我所寫書信是對你的傳送。傳送什麼？並非某種知識性的學問或理論。我傳送給你的無非就是我自己。如果你懂得如何接受這一傳送，那麼我就成為了你，你也成為了我。這就是「三輪體空」的教義：傳者、所傳、受者並非三個分別獨立的實體，它們是一。
閱讀我所寫的書信，你能看見自己，在我之中看見你，也在你之中看見我。得益於「三輪體空」的洞見，師生之間的連結成為永恆。感謝我的師父，我們能夠親近諸佛與祖師。因為我們，我的師父能將諸佛與祖師帶入未來。
師生之間的愛便如此。願我為你而寫的書信延綿不絕……
一行禪師
美妙的葉子
上村
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五日
親愛的孩子們：
老師想與你講一個關於葉子的故事，這些葉子是老師和孩子們六月在金山寺旁的山林中撿拾的。當時我們在一個二百五十人參與的禪營中，其中有二十四位小孩。那天，老師和孩子們帶領整個僧團行禪。樹林小徑非常幽美。老師遇見一片葉子並拾了起來。這片葉子的大小如十歲孩童的兩個拇指合併在一起。它美極了，色彩紛呈，有紅色、綠色、紫色、黃色。它的葉脈清晰可見。老師把這片葉子送給了小薇。
我們在孝園停下休憩。每一位都坐在樹下，用越南語和英語唱「回到自身島嶼」。唱歌結束後，老師說：「我想向大家說些好消息。行禪時，老師找到了樹林裡最美的一片葉子，並送給了小薇。」然後，老師轉向小薇，請她把這片葉子拿給僧團看。每個人都專注在這片葉子上。這片葉子變得很鮮活。它真的非常美麗和奇妙。老師繼續說：「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我們常常遇見許多很美、很奇妙的事物，但因為我們沒有留心，我們無法看見它們。這真是可惜。」
隨後僧團起身，繼續靜默行走。回到禪堂時，大家聚在一起學習更多關於如何行禪。老師讓小薇把這片葉子送給媽媽，因為這是小薇那天擁有的最珍貴的物品。小薇的媽媽很開心收到這份無價的禮物。媽媽和女兒在僧團面前幸福地擁抱彼此。
第二天在樹林行禪時，孩子們撿拾了十二片葉子送給老師。老師非常幸福地收下這些葉子。他把葉子放在衣服的兩個口袋中。那日雖已是六月，但天氣寒冷。每天，馬德羅納山中霧氣彌漫，人們仍需穿厚衣服保暖。行禪結束後，老師告訴僧團，他收到了孩子們送的十二片美麗的葉子。老師說：「親愛的僧團，收到孩子們送給我的十二片葉子，我非常幸福。但是我不想獨享這份幸福。我想把它分享給大家。」
老師接著提議每位孩子收回一片美麗的葉子，然後把它送給自己的父母作為禮物。當看著孩子們獻給父母禮物時，每一位都跟隨自己的呼吸。隨後，孩子和父母按照老師早晨教導的方式練習擁抱禪。他們在正念中擁抱彼此，以便覺知到可以擁抱和被擁抱的幸福。僧團在靜默中觀看這個練習，他們感到十分觸動，如同正在參與玫瑰儀式一般。禮物是一片簡單的葉子，但它如此珍貴，因為它帶來了深深的幸福。我們無須花費許多錢去購買禮物送給所愛的人。如果我們在正念中，我們可以找到無數的無價禮物。我們看彼此的方式，我們的雙臂，都可以成為無價的禮物。
次日行禪時，孩子們拾起了更多美麗的葉子。有些孩子也收集了其他同樣美麗的禮物，例如：閃爍如磚石般的石子，以及旋轉如古越南古螺城般的貝殼。
那日霧氣蒙蒙，露水沾濕了樹林。所有葉子都沾著露珠。老師的兩個並不大的口袋裡裝滿了樹葉、石子和貝殼。起碼有六十片濕漉漉的葉子。老師的其中一個口袋放有一個小方表（坐禪時用的鐘表）和一張寫著行禪詩句的紙。紙對折著。方表濕了，但仍無恙。紙被露水浸透，詩句模糊。老師在行禪結束時才發現，但他毫不在意。他可以請詩人重寫詩句，因為詩人是參加禪營的朋友，他將待到禪營結束。老師對僧團說：「親愛的僧團，今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為孩子們送給我許多美麗的葉子、可愛的石子和珍貴的貝殼。我需要把這份幸福分享給大家。」
老師提議二十四個孩子上前來，每人領一片葉子、一塊石子或一個貝殼，然後送給在場的其他人（孩子們稱他們為阿姨或叔叔）。老師說：「你可以送一份禮物給任何人，如同昨天你送給父母禮物一樣。」因為有很多的禮物，每個孩子都有機會送禮物給二到三位朋友。那日早晨，幸福被滿滿地分享。
親愛的孩子們，每天我們需要尋找一種方式給一、兩個人帶來幸福，通過送給他們一份禮物。這些人可以是我們愛的家人或朋友。這份禮物不需要用金錢來購買，當我們睜開雙眼，便可以找到它。一個微笑、我們說的幾個詞、一個擁抱已是禮物，這些禮物從不匱乏，也永不消失。以這種方式贈予他人禮物，為他們帶來幸福，就是佛教中「maitri」一詞的含義。「maitri」是指慈，慈愛帶給他人喜悅。老師在歐洲、美國和澳大利亞認識超過一千位越南孩子。如果每一天，每一位孩子可以為身邊的一個人帶來幸福，那麼每一天，他們可以讓一千人感到幸福。如此想，能給老師帶來一整日的喜悅。
你知道未來佛陀的名字嗎？ 他的名字是「彌勒」， 即「慈氏」—給予快樂的人。「彌勒」（Maitreya） 的詞根是「慈愛」（Maitri）。
給予快樂的佛陀（彌勒佛）是你們嗎？
Thầ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