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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佛地圖:從初發心展開的踏實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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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三問是生活態度的起源
你覺得人生最重要的問題是什麼?

「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往何處去?」古代哲學家從這三個提問開始,對人的理性本質、對知識的來源和善的終極目的,展開非常豐富的探討。這三個問題分別對應了認識論、形上學、倫理學,構成一套完整的哲學框架。近代的笛卡爾(Rene Descartes)提出「我思故我在」,回應了「我是誰」;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探討「此在」,深化了「來處、去處」的來源與歸宿問題。這是哲學家的「人生三問」。

至於宗教家,特別是佛教的類似提問,則更聚焦於關切生死,問的是:「生從何來,死往何去,生死之間所為何事?」由於時間是單向的線性發展,因此如果把人生當作一直線,我們可以明確知道的是,今生從何時開始;也知道,有生必有死。但是,今生結束以後呢?「我」去了哪裡?還有沒有「我」存在?人死了就通通都沒有了嗎?此外,生前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人的生命從哪裡開始?今生是整個生命的開始嗎?又若生前死後,蒙昧難知,那在出生以後、死亡以前這段可知的時期,「我」該做什麼?怎麼活?

有人很極端地說:「王侯將相、升斗小民,死了都一樣,都只能占那兩、三坪大一塊地。」確實如此,即使現在流行不占地,所有人的骨灰也都只是那麼一小堆。然而,人死後,真的就只剩一堆骨灰而已嗎?死後還有來生嗎?死後會帶什麼到來生去?對於這些問題,不同的宗教有不同的答案。哪怕不談生前、不管死後,幾乎所有的學門也都會談論:出生以後,死亡以前,中間這一段應該要做什麼?生命的目標、價值、意義是什麼?

1.「生從何來」和「死往何去」是世界觀

不同的宗教、不同的哲學,對「生從何來」和「死往何去」這兩個問題,提出來的答案雖然不同,但都是要對這兩個問題做出根源性的回應,對世界的本質提出理論和說明,也就是提出世界運作的原理和規則,說明世界如何運行,讓人明白生死的現象和世界法則運轉之間的關係,從而找到自己生存於世的立足點。對「生從何來」和「死往何去」這兩個問題的根源性回應,稱為「宇宙觀」或「世界觀」。

2.「生死之間所為何事」是人生觀

對「生死之間所為何事」這個提問的回應,則稱為「人生觀」,主要探討生死之間應該要做什麼、如何做才是適當的。討論的範圍包括:如何解決人的生計問題、人該過什麼樣的生活才值得、人的生命意義是什麼……。

「世界觀」討論世界運作的原理和規則的思想,目的是要認識我們的立足點,了解自己現在處境的真「實」狀況。「人生觀」則是自己選擇的生命目標和方向,是對自己生命「應」該如何發展的期許。這兩者,分別是「實然」和「應然」的命題。

(1)實然

我們可以這樣理解,「實然」是指「現實如此、事實如此」,是對這個世界真實狀況的客觀描述。由於智慧或視角不同,視野狹窄或寬廣有別,於是對世界會有不同的描述,但是基本上來說,對世界現象不帶主觀,只是客觀的陳述,任何人面對的都是這樣的事實現狀,便稱為「實然」。

(2)應然

「應然」則是帶有主觀的看法,對人生「應該如何如何」的某種主張、意見,這會因為看法不同而有不同的生活選擇。例如,有的人認為應該快活過日子,有的人則主張要先吃苦才有好日子;有的人認為生活「應該」以簡樸環保為優先考量,有的人則認為「應該」以舒適美觀為首要條件。

應該如何的「應然」,會有個人主觀的選擇;但必須要建立在客觀現實「實然」的基礎上。我們必須先了解世界的本質是什麼、世界是如何運行、眾生是如何生死,才有可能討論如何超越生死。先知道世界本質、世界運行的基本法則,才有辦法根據這樣的法則來談生命的價值。換句話說,想要改變世界,得先認識世界;想要改變人生,得先認識人生。


建立自己的修學地圖
有了初發心和終極目標,才能夠知道努力和前進的方向。但是,終極目標太過抽象、遙遠,無論做不做,或是做多、做少,似乎都沒什麼差別,不容易產生有激勵作用的成就感,於是便容易懈怠、退轉。保持精進不退轉的方法,在於從終極目標分解出階段性的目標,讓自己領受到努力的成效。如何從這麼一個宏大而遙遠的總目標,拆解出幾個階段性的目標呢?
以大乘菩薩來說,最接近無上正等正覺終極目標的是地上、登地菩薩,從初地到十地都是聖位的菩薩;再次的是登地以前的菩薩階位,包括從十住、十行、十迴向等三十個賢位菩薩階位。但是這些位次對我們來說,仍然十分抽象且遙遠。我們當根據目前可預見、檢測的具體項目來規畫,建立起自己的修學地圖。第一步是「設定適當的目標」,根據我們的條件能力來設定;第二步「修訂與目標相契的法門」,選擇和目標相結合的工夫法門來用功。

1.設定適當的目標

如何訂定適當的目標?「踮起腳尖搆得著!」

在學習過程中,我們有時候被教導要「取法乎上」,因為「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但是,有時又教我們「學不躐等」,不要好高騖遠。哪一種教導才是正確的呢?我們可以把「取法乎上」視為戰略層面的指導原則,而將「學不躐等」視為戰術層面的執行方法。對學佛地圖的布置來說,發菩提心、成就無上正等正覺,這樣的終極目標,即是「取法乎上」,向最圓滿的境界、最經典的作品、最完美的標準看齊。至於階段性的目標,則要採取「學不躐等」的作法,踏實規畫學習路徑與執行方法、過程和步驟,循序漸進。

以慧學的研習來說,有的人從一開始就讀大經大論,直接讀《大般若經》、《華嚴經》、《瑜伽師地論》。讀大經不是不行,就看相不相應。但在建立知見的階段,建立深刻理解的階段,讀經不如讀論;讀大經大論,不如讀當代大德接引我們的開示著述。這是有步驟的學習,就像以前爐火燒灶,最先開始燒的一定是草引,用火種先把乾草捆成的草引點燃,然後把比較細的樹枝點燃了,才加入比較粗的柴火。真正能夠起烹煮作用的是手臂般粗大的柴火,這才具備把水燒開、把食物煮熟的火力。但是,大柴是沒有辦法直接用草引燃燒的,必須先用草引點燃粗枝,再由粗枝點燃大柴。

大經大論就像大柴,蘊含豐富的教理智慧,具備充足的火力,可以燎燒根除我們深細纏繞的煩惱,鞏固正確的知見。但是,在讀大經大論之前,需要先有一些小型經論的基礎;而在小型經論的學習前,還需要一些更基礎的入門引導。因此,要先聽大德善知識的一般開示或通俗演講,閱讀接引入門的書籍,然後再進入到基礎法門的書籍,之後才真正進入經論。經過這樣一個有次第的學習,才不至於一接讀大經大論,或者讀不進而退心,或者誤以為自己讀懂了。野炊架灶,先要有火種、草引為底,而後加添粗枝,最後才是主力的大柴上陣。現代學術研究講究「以二手文獻為入門,以一手文獻為基礎」,慧業的學習亦應如此。

關於定學的學習,同樣需要拾級而上。比如說,禪法中的默照、話頭,密法中的大圓滿、大手印,淨法中的實相念佛、觀想念佛,都是功效宏大、法力甚深的法門;但是在學習時,仍應只從禪法的數息、密法的前行、淨法念佛的口念耳聽等基礎工夫練習起。工夫法門的選擇如此,目標的設定,也是以可達成、可操作為原則。例如,有人設定的目標是打坐雙盤一小時不動,他有他的條件,可以如此設定。剛開始學習打坐的人,設定的目標只需要單盤,甚至散盤,不必非雙盤不可,時間也可以設定坐好基礎的十五分鐘就好。具備的條件不同,設定的目標也就不同,可以把目標設定為每天有兩個不同時段的時間,讓心安定下來。這樣的目標可以透過打坐,或是念佛、誦經、鈔經,甚至是跑步、打拳等運動,不同的方便,自有不同的工夫、不同的法門,但都是能夠達成讓心專注、安住的目標。

執行的層面,要重視「學不躐等」,而不在「取法乎上」。在兩者之間的判別上,我們可以用「境界」和「工夫」的對比來判斷。終極目標、長程目標,自是以未來、理想的「境界」為方向;在階段性設定適當的目標時,則當以「工夫」為主,以現在可操作的方法為主要考量。

舉例來說,佛法教導我們要「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癡」。四弘誓願也說要「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既然是設定近程目標,必須要可操作、實踐、檢驗,那我們就要學會區分的方法。以「無貪、無瞋、無癡」來說,「無」有兩種詞義:如果「無」是副詞性質,或類似英語動詞完成式的性質,那是指「已經沒有貪、瞋、癡」的狀態,是一種圓滿完成的境界。如果「無」是動詞性質,相當於英語動詞進行式的性質,意指「消解貪、瞋、癡」的過程,是一個操作的工夫歷程。「已經沒有貪、瞋、癡」是境界,因為沒有可操作的方法。「消解貪、瞋、癡」是尚在用方法,所以是工夫。工夫與境界的辨識,就在區分哪些是我們可以做得到的,而哪些對我們來講,則是遙不可及的。

能夠分辨工夫和境界,我們才有辦法去判斷經論或善知識教導的眾多法門,哪一些法門是指點境界,哪一些法門是指點工夫。若是境界,我們就把它當成是未來的、理想的目標;而工夫,則是現在可以操作的方法和可以檢驗的對象。工夫是因,境界是果,有現在可以操作的方法,從因上下手,然後以果做為我們的方向,因、果可以連繫起來,這樣的工夫和境界才不會脫節。我們既然可以確定沒有貪是境界,那麼少貪、少瞋、少煩惱是工夫還是境界呢?什麼樣的少貪、少瞋、少煩惱稱為工夫,什麼樣的少貪、少瞋、少煩惱稱為境界?這就要從設定適當的目標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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