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書摘

好的開始是很重要的,這麼說一點也不過分。大德蘭以種種詩般的畫面,靈活地設景:一座美麗的城堡,高貴的珍珠,種在奔流水邊的生命樹。打從一開始,主要強調的是成長、美麗和無窮的可能性。這旅途的崇高,已展現在朝聖者靈魂面前的,是靈魂自身尊貴的反映,整個奧妙的世界,等待著被探索。

最要緊的是旅途本身;城堡不是一個固定、靜止的實體,而是活的、廣大和開放的。我們自己就是城堡,可是其內的住所,必須被發現和探究:城堡是給予的,但是房間必須被創造。住所不是現成的:工具給了我們,可能性給了我們,美夢也給我們,這是個冒險,是一份愛的禮物、一個邀請,成為我們自己創作的一部分。正是在靈魂內,揭示天主的奧祕;就是在這裡,是相遇之處,這裡就是旅途的開始和終結。

西班牙文的這個字「moradas」(住所),把這個觀念表達得很好,此字含有「中途站」的意思,路途中的旅店。我們應邀休息,而非安頓;暫時停頓,而非停止旅途。當大德蘭談到不同房間的結構時,她表達相同的觀念。關於內在的城堡,沒有什麼是微小和狹窄的:確實有無數的房間,不是井然有序,而是錯綜相連。我們必須冒險,美夢能實現,只在於,一旦我們有勇氣去開始。一踏上了旅途,最初的第一步,最後會迴響在整個城堡內,每一重住所的每一個房間裡。

大德蘭深深著迷於人靈魂的美與尊貴。她找不到有什麼,能與其高貴的美麗和神妙的容量相比的。所有的美,從內而來,來自靈魂中心處閃耀的太陽,發出如此的輝煌和燦爛。向內的旅途,歸向不斷增強的光明,最後在旅途終點的榮光中,尋獲其圓滿。

不過,大德蘭也清楚覺察較黑暗的事實,即人性經驗的負面部分。被愛的光與能量轉化,是所有靈性修行的工作,這包括與對抗和反對的力量搏鬥。從一開始,她承認存有這些對抗的力量、困難和阻礙。無論如何,這黑暗不是因為「房間」有任何的缺陷,而是來自內在的敵人,用比喻說成「蛇、毒蛇、毒物」。大德蘭用這些生動的畫面,承認有內在的力量,攻擊和拉扯著靈魂。

卡爾.榮格後來所說的「我們人格的陰影面」,及大德蘭所確認的「蜥蜴和蛇」,都是有害的衝動,代表人精神上被忽略和壓抑的部分。這個戰爭實在太真實:展露的光明和內在的黑暗搏鬥。這也是個持續進行的爭鬥;因此,她不斷地強調,必須警覺及認識自我。除非我們人格的這個陰影面得到承認和接納,否則靈修的進步少之又少。

在這些有害的受造物背後,存在著一個更邪惡的力量:魔鬼,即黑暗的本身,這傳統的角色指出所有罪惡的來源,在靈修的旅途上,牠是每一個禍根和阻礙的化身。大德蘭與魔鬼有太多的會戰,對於牠的真實作為和存在,毫無迷思。魔鬼偷偷摸摸地工作,是個靜默的殺手,「好像一把無聲的銼刀」,她警告,不可過於低估魔鬼的詭計,因為牠能裝扮成光明的天使,欺騙我們,輕而易舉。然而,魔鬼及牠所控制的蛇和毒蛇,這整團的敵軍,是全部旅途的一部分;牠們為城堡中自己的地位──毀壞性的地位──而戰。靈魂是戰場,到最後,必定是,或是戰勝黑暗,不然就是被黑暗征服。

大德蘭對罪的理解,只是加強這個事實。罪就是拒絕光明;是最黑暗的漆黑,遮蔽太陽,阻擋從城堡中心放射出來的光輝和美麗。罪堵住光明,驅逐明亮,是必須被挑戰和徹底轉化的黑暗。

那麼,場景布置好了,城堡的居民也已出列,進入光明的漫長旅途,開展在朝聖者靈魂的面前。偉大的冒險可以開始了。

我們一越過門檻,大德蘭似乎急著全速向前:道路發出召喚,愛的鼓動是迫切的。這時候,沒有細節的描述,或清楚的標示,需要的只是對方向有個籠統的感覺。進入城堡的門,已完全進入眼簾,進入的唯一通路是祈禱和默想,至少對大德蘭而言是如此;這是她親自走過的路。

她極同情已達到此地步的人。她如同一位母親,盡全力支持和鼓勵。她實在太清楚,覺醒之愛的初動,和往昔迷戀自我放縱的翻騰,兩者之間的掙扎。她最掛心的是,我們不要放棄,以至落入灰心喪志:即使如此,也不要停止努力;儘管我們走的路蜿蜒曲折,我們的生活破碎片斷,天主能畫直這一切。成為「初學者」,是件大事:某人已經充滿熱心的開始,他已跨出上路的腳步,也明白,不要灰心或回頭看的重要性。

光明逐漸露出。我們會覺察到,並非全部都好。裝裝樣子是太容易的事了。然而,要答覆一個不同聲音的召喚,是不容易的,尤其是,當我們幾乎不知道召叫者是誰,或那個召叫是什麼時。我們願意聆聽,希望更忠信、更開放和更留神,也許這是第一次。祈禱滲入內心,這不只是「唸唸禱詞」,而是比話語或背誦的經文更深入的祈禱。內心開始打開,與天主的友誼冒出最初的新芽,無論多麼微弱,也有一個覺察,感受到更深的饑與渴,這是直到現在都幾乎未曾注意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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