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前言 當今社交生活的三個殘酷真相

試想一下:週四下午四點,你埋首電腦前,感到壓力重重,焦慮不安。這一週簡直是夢魘。你為了一個讓人提不起勁的大型專案加班趕工,而截止期限迫在眉睫。隨著壓力節節升高,你愈來愈難專心。你巴不得這一切趕快結束,卻又難以想像自己究竟要如何撐過去。

筋疲力竭之下,你往椅背一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身體早就在抗議、向你討休息,但是你說服自己:只要今晚再多工作幾小時,明天就會好過一點。於是你再度向前傾身,把疲憊的雙眼重新聚焦在螢幕上。明知身體已發出訊號,卻選擇苦撐,總感覺不太踏實,但你真的還有其他選擇嗎?

正當你下定決心時,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並亮起。你低頭一看,竟是一位多年未曾聯絡的老友來電,這是怎麼回事?你在手機與電腦之間來回張望,內心開始拉鋸,是繼續埋頭敲鍵盤,還是接起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請你真的設身處地,誠實問自己:你會接電話嗎?

情況確實棘手。一方面,你迫切想完成專案,哪怕只分心幾分鐘,都可能打亂節奏。另一方面,你又忍不住好奇:他為什麼打來?會是什麼好消息嗎?還是……壞消息?他是不是想請你幫個忙?萬一對話尷尬,你還得想辦法圓場脫身?
儘管顧慮重重,心底卻有個微弱聲音催促你:接起來吧。這股衝動逐漸占了上風,你終於按下接聽鍵。

「喂?」
「嘿!」

接下來的對話,出乎你意料的,既充實又愉快。沒有請求、沒有壞消息,也毫不尷尬。你的老友只是思念你,想問候你的近況。你們一起回憶熟悉的往事,歡聲笑語,分享著過去的趣事。不知不覺,你的注意力便完全轉離電腦,投入於電話那頭的聲音。近一小時後,你們互道再見,並約好很快再聯絡——而且你真心實意這麼想。

當你再回到電腦前,意外感覺精神煥發,活力充沛。你的思緒變得清晰,也準備好投入專案。原本壓得你喘不過氣的專案,突然感覺不再如此沉重、令人望而生畏。你又專注工作了一兩個小時,進度遠超出預期。

人際互動是天然的情緒增強劑
我們或多或少都經歷過類似的時刻,對吧?有時候,一場真誠而愉快的對話,正是消除壞心情的最佳良方,尤其當你已數日未有任何令人滿足的交流時。

這不只是引發共鳴的小故事,而是有科學根據的現象。研究顯示,人們在結束社交談話後,往往心情較佳,壓力也會下降。而且,這樣的效果會長期疊加:社交互動愈頻繁的人,自評的身心健康與生活滿意度較佳;而社交需求未被滿足的人,整體身心狀態往往較差。

沒錯,人際互動確實是天然的情緒增強劑,而它帶來的益處遠不止於此。社交往來較頻繁的人,罹患失智症、心臟衰竭、糖尿病、憂鬱症與焦慮症的風險也較低。研究也指出,來自社交網絡的支持,能降低我們對壓力的敏感度,並且提升對疼痛的耐受力。反之,社交孤立(social isolation)則是目前已知自殺風險最重要的預測指標之一。顯然,我們的社交生活對身心健康,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研究甚至指出,社交生活也可能會影響壽命長短。聽來或許難以置信,但你選擇接起那通電話、或讓它自動轉進語音信箱,也許已左右了你在人世間的時間。一項研究追蹤了三十多萬人,平均長達七年半之久,在此期間,部分受試者自然離世。令人驚訝的是,研究發現,社交關係較薄弱的人,在研究期間死亡的機率高出了50%。換言之,社交孤立對健康的危害,大約是肥胖的兩倍,甚至是生活於高汙染環境的四倍。

殘酷真相一:我們生活在分裂的世界
現在,回到剛才的電話難題。當你在猶豫是否接聽電話時,可曾想過自己的健康問題?多半沒有。這其實再正常不過。我們鮮少以這樣的角度,來看待自己的社交生活。但或許,我們應該如此看待。身為研究「社會行為生物學」的神經科學家,我深信人際連結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運動、睡眠與營養等其他的健康支柱。然而,我們卻常常忽略人際連結的重要性,從未把它擺在同樣優先的位置。

這正是我們當前面臨的挑戰。如今的世界正經歷一場社交危機,而我們愈早承認這項事實,愈能及早著手改變。這也帶出關於現代社交生活的殘酷真相一:我們生活在一個分裂的世界。我們可將責任歸咎於諸多因素,諸如:社群媒體使用的急遽增加、新冠肺炎疫情、遠距辦公的興起、政治立場日益極化等多不勝數的社會變遷。不論我們把矛頭指向誰,皆必須正視一項現實:我們的社交生活日益萎縮,而這是極其嚴重的問題。

所幸,依我觀察,人們確實逐漸意識到此問題。令我感到欣慰的是,近年來,關於社交孤立的公共討論明顯升溫。大家開始留意相關新聞,也收聽播客節目,試圖理解這場正在蔓延的社交危機。

更令人振奮的是,解方看似再簡單明瞭不過:多與人往來!

殘酷真相二:分裂是大腦健康的敵人
但我們是否真的採取了行動?情況是否有任何實質改變?就我個人的觀察而言,我幾乎看不見任何社群重建與人們重新聚集的跡象;反而只見分裂持續擴大,撕裂著我們的社會。

為什麼我們未能更積極著手解決問題?其中一個可能原因是我們並未充分意識到缺乏互動的代價。所以,接下來我要帶來一些逆耳忠言。我們必須認真看待此議題,原因是殘酷真相二:分裂是大腦健康的敵人。

人類大腦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被塑造成一套「獎勵連結、懲罰孤立」的系統。因此,當我們與他人往來互動時,能從中獲得豐富的益處;反之,一旦缺乏連結,所付出的代價往往更為沉重。

我們其實都心知肚明,自己應該多接電話,多花時間陪伴親朋好友;但奇怪的是,我們似乎總缺乏足夠的動力去付諸行動。我認為,部分原因在於,目前關於孤立的討論並不完整。我們聽過無數次「互動有益,孤立有害」的說法,但實際對於大腦與身體層面的影響究竟如何?

相關文章與播客節目鮮少真正納入神經科學視角,說明其中牽涉的生理機制與長期影響;而事實上,可探討的內容遠比我們能想像的多得多。社交連結深刻影響我們的生理結構,牽動體內無數系統。當我們忽視社交連結的重要性時,生理機能可能會逐漸失衡,但我們也許仍渾然不覺。我相信,只要我們真正理解自己正在承擔的風險,行動的動力自然會隨之而來。畢竟,若你不知道為什麼要做一件事,又如何產生真正的動機?

殘酷真相三:大腦的固有弱點讓我們疏離
現在,還有一個更難接受的殘酷真相,這恐怕是我們最難直視的一點。無論我們多想把社交問題歸咎於疫情或遠距辦公等外部因素,都必須承認:我們自己,同樣擔負了一定的責任。

現代人的部分行為,有時確實會加深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但這並非全然出於個人過錯。問題在於,人類大腦是在與今日截然不同的環境中演化而成。正因如此,它的運作未必總是符合當代社會所謂「正確」或「最佳」的行為準則。例如,我們會在網路上與陌生人爭辯;我們往往較難同理異己;我們也低估了給予他人讚美的價值。這些社交陷阱顯然無助於建立人際連結,但它們並非偶發的偏差,而是大腦神經機制自然運作的結果。

再聰明、再強大的大腦,也並非完美無瑕的器官。它內在的局限與缺陷,可能阻礙我們彼此靠近。這就帶出了殘酷真相三:大腦的固有弱點可能讓我們彼此疏離。

如果我們希望建構一個真正重視人際連結、並以人際連結為優先的社會,就必須辨識這些障礙,並且正面回應。本書將逐一剖析大腦諸多可能導致人際分裂的奇特機制,探討這些陷阱為何深植於我們的心智結構,以及我們能採取哪些具體行動,來克服這些障礙。

我的目標很簡單:幫助大家清楚辨識潛藏於大腦的偏誤與盲點,當我們理解這些機制如何影響判斷與行為時,就更能夠透過審慎而刻意的選擇,避免受其牽引而破壞關係。

當今世界上,人人都面對著同一個共同敵人:分裂。人類正悄無聲息的,與一個威脅大腦健康、甚至關乎物種未來的對手交戰。擊敗這個對手的方法只有一個,而且出奇簡單:走向彼此,恢復我們與他人的連結。
本書將揭開大量神經科學研究的面紗,帶你理解這場戰役的真正本質。我們將一同探問:

► 從生物學層面來看,人際互動究竟對大腦有何益處?
► 當我們與人相處時,大腦會發生什麼變化?
► 長時間獨處又有何影響?
► 網路互動同樣對大腦有益嗎?
► 和寵物相處,算不算一種連結?
► 又有哪些潛伏在表層之下的力量,暗中操縱著你我的大腦,破壞我們與外在的連結?

書中呈現的許多科學發現,或許會讓你感到震撼,甚至重新審視自己曾經深信不疑的觀念。我也希望,瞭解人體內精密運作的生理系統之後,你能重新感受到久違的敬畏與好奇。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成功說服你,希望你不只是理解,而是更願意向彼此伸出手,重新建立人際連結,共同面對這場分裂世界的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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