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昌帕瓦特的食人虎
我第一次聽說那頭老虎的消息時,正跟艾迪.諾爾斯在印度馬拉尼一起打獵(後來政府正式將這頭老虎命名為「昌帕瓦特食人虎」)。
艾迪是一名極為出色的獵人,總有說不完的打獵軼事,長久以來備受眾人景仰,是那些少數在生命中擁有一切的幸運之人。他的步槍不論準度或火力都舉世無雙,而他的其中一名兄弟是印度最優秀的槍手,另一名則是印度陸軍中網球打得最好的人。因此,當艾迪告訴我他的小舅子,也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獵人被英國政府任命獵殺昌帕瓦特食人虎時,我確信這頭老虎沒過多久就會死在他的槍下。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這頭老虎竟並未被擊斃,四年後,我造訪奈尼塔爾時,政府仍為牠頭痛不已。他們提供賞金,聘僱了專門獵殺昌帕瓦特食人虎的獵人,甚至從阿摩拉的基地派遣廓爾喀軍事部隊。但即便用盡方法,死在老虎爪下的人數仍節節攀升。
這隻老虎,確切來說是隻母虎,從尼泊爾來到庫瑪翁時,殺人的技巧已十分熟練。牠在尼泊爾殺了兩百人後,被一群尼泊爾人用武器驅離,從此開始在庫瑪翁活動。過去四年來,牠殺了三十四個庫瑪翁的居民,受害者數字增加到了兩百三十四人。
這是我抵達奈尼塔爾時的情況。到達此地沒過多久,柏紹德便前來拜訪我。柏紹德是當時奈尼塔爾的縣長,慘死後葬在哈德瓦奈一處不起眼的墓地裡。生前,他是位受到所有人愛戴與尊敬的人,因此當他跟我說食人虎對他的人民造成多大困擾,他又因此多麼憂慮時,我隨即向他承諾,只要一收到食人虎再度襲擊人類的消息,我會立即動身前往昌帕瓦特。
不過,我提出兩個條件:第一,我不收取政府的賞金;第二,我希望其他常在阿摩拉活動的獵人在我狩獵時能離開這個地區。我想所有獵人都明白我提出條件背後的理由,我們都不想被歸類為「賞金獵人」,我也不希望我狩獵的時候誤傷其他獵人。柏紹德同意了我的條件。一週後的清晨,他親自前來告訴我,前一晚有信差捎來消息,食人虎在帕里(位於達比杜拉及杜拿加之間的村落)又殺害了一名婦人。
為了能夠隨時立刻出發,我事先僱用了六名男子來替我搬運營地裝備。我們在用過早餐後啟程,第一天橫越了十七英里,抵達達里。隔天一早在摩爾那拉吃過早飯後,我們再次出發,當晚在達比杜拉住下,並在次日傍晚(也就是婦人被殺後的第五天)抵達帕里。
村中居民男女老少大約五十多人,所有人都驚惶不已。我抵達村落時太陽雖然還沒下山,但所有人都已經躲進屋內,緊閉門戶,直到我的隨從在庭院裡升起營火,我坐下喝茶休憩片刻時,附近的居民們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大門,驚魂未定的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告訴我,過去五天來他們一步都沒有離開自己的家——我所在的庭院骯髒不堪的情況,印證了他們的這番說法——他們的食物已所剩無幾,如果老虎沒被殺死或趕走,村民們將會餓死。
那隻老虎顯然還在村莊附近出沒。居民說,過去三個晚上,他們在路上或是距離房舍一百公尺外的地方都曾經聽到老虎的吼聲;而就在當天,還有人目擊牠出現在村莊下緣的耕地上。
村長十分熱心地提供一個房間給我們使用,但因為我們一行有八個人,而房子唯一的出入口還直接通往那骯髒的庭院,因此我決定在戶外度過這一晚。
草草吃過簡單的晚餐後,我安頓隨從進屋內並關好門確保安全後,我走向路旁的一棵樹,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村民們說那隻老虎習慣沿著這條路徘徊,而當時正值滿月,我心想,只要一發現牠的身影,或許就有機會能先對牠開槍射擊。
過去我曾在叢林中度過無數夜晚狩獵野獸,但這卻是頭一回為了獵殺食人虎而徹夜守候。在我正前方的那段道路被月光照得通明,但道路左右兩側則因枝葉蔽天,而籠罩在濃黑的陰影下。當夜風吹拂,枝條和陰影也隨之晃動,讓我產生十幾隻老虎朝我撲來的錯覺,並對自己選擇待在戶外,讓食人虎有可趁之機的衝動決定感到萬分後悔。
但我也沒有勇氣回到村落,承認自己因恐懼而無法完成這項自己攬在身上的任務,只能牙齒打顫地——既因寒氣凜冽,也因內心的恐懼——熬過這漫長的一夜。當清晨來臨,天空逐漸轉灰,太陽照亮我面前被白雪覆蓋的土地時,我將頭靠在屈起的雙膝上休息,以這個姿勢睡得香甜,直到一小時後被隨從叫醒為止。而那隻老虎,一整夜我既沒有聽見牠的動靜,也沒有看到牠的蹤影。
回到村落時,村民對於我能活過昨晚感到非常驚訝。當我請他們帶我去村人不時遭遇襲擊、甚至喪命的地點看看時,村民們怎麼也不願意,只站在那座庭院裡指出老虎殺人的方位;最近一樁命案——也就是引導我來到此地的命案——發生在村莊西側的半山腰上。
案發當時,約有二十名婦女和女孩外出為牲口採集橡樹葉,而與她同行的人急切地跟我描述這起不幸事件的細節。據了解,她們是在正午前兩小時出發,出村走了約八百公尺之後,她們便爬上樹採摘樹葉,而遇害者與另外兩名婦女選擇了一棵懸崖邊的橡樹(根據我的調查,那條溪谷大約有一公尺深,三至三.五尺寬)。當這名婦女採完所需樹葉、正從樹上爬下時,老虎悄然逼近,抬起前腳地撲了過去,咬住了她的一隻腳。這名婦女即使死命緊抓著樹枝,仍不敵老虎的力氣,老虎將她拖進溪谷後放開她的腳,在她掙扎著要起身時又一口咬住她的喉嚨。殺了那名婦女後,老虎咬著她的屍體,躍上山谷另一側的懸崖,消失在茂密的矮樹叢中。
這一切發生時,其他兩名女子還在樹上,距離那名女子只有幾公尺,而且整個隊伍的其他人也都目睹了一切經過。老虎與牠的獵物消失在她們視線後,驚恐萬分的婦人和女孩們立刻跑回村中。此時,男人們正好回到村裡準備吃午飯,但他們馬上組成一支搜救隊,帶上身邊任何能發出聲音的東西,像是鼓、煮肉用的鍋子等等,由男人領隊,女人跟在後方,出發營救。
我第一次聽說那頭老虎的消息時,正跟艾迪.諾爾斯在印度馬拉尼一起打獵(後來政府正式將這頭老虎命名為「昌帕瓦特食人虎」)。
艾迪是一名極為出色的獵人,總有說不完的打獵軼事,長久以來備受眾人景仰,是那些少數在生命中擁有一切的幸運之人。他的步槍不論準度或火力都舉世無雙,而他的其中一名兄弟是印度最優秀的槍手,另一名則是印度陸軍中網球打得最好的人。因此,當艾迪告訴我他的小舅子,也就是全世界最優秀的獵人被英國政府任命獵殺昌帕瓦特食人虎時,我確信這頭老虎沒過多久就會死在他的槍下。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這頭老虎竟並未被擊斃,四年後,我造訪奈尼塔爾時,政府仍為牠頭痛不已。他們提供賞金,聘僱了專門獵殺昌帕瓦特食人虎的獵人,甚至從阿摩拉的基地派遣廓爾喀軍事部隊。但即便用盡方法,死在老虎爪下的人數仍節節攀升。
這隻老虎,確切來說是隻母虎,從尼泊爾來到庫瑪翁時,殺人的技巧已十分熟練。牠在尼泊爾殺了兩百人後,被一群尼泊爾人用武器驅離,從此開始在庫瑪翁活動。過去四年來,牠殺了三十四個庫瑪翁的居民,受害者數字增加到了兩百三十四人。
這是我抵達奈尼塔爾時的情況。到達此地沒過多久,柏紹德便前來拜訪我。柏紹德是當時奈尼塔爾的縣長,慘死後葬在哈德瓦奈一處不起眼的墓地裡。生前,他是位受到所有人愛戴與尊敬的人,因此當他跟我說食人虎對他的人民造成多大困擾,他又因此多麼憂慮時,我隨即向他承諾,只要一收到食人虎再度襲擊人類的消息,我會立即動身前往昌帕瓦特。
不過,我提出兩個條件:第一,我不收取政府的賞金;第二,我希望其他常在阿摩拉活動的獵人在我狩獵時能離開這個地區。我想所有獵人都明白我提出條件背後的理由,我們都不想被歸類為「賞金獵人」,我也不希望我狩獵的時候誤傷其他獵人。柏紹德同意了我的條件。一週後的清晨,他親自前來告訴我,前一晚有信差捎來消息,食人虎在帕里(位於達比杜拉及杜拿加之間的村落)又殺害了一名婦人。
為了能夠隨時立刻出發,我事先僱用了六名男子來替我搬運營地裝備。我們在用過早餐後啟程,第一天橫越了十七英里,抵達達里。隔天一早在摩爾那拉吃過早飯後,我們再次出發,當晚在達比杜拉住下,並在次日傍晚(也就是婦人被殺後的第五天)抵達帕里。
村中居民男女老少大約五十多人,所有人都驚惶不已。我抵達村落時太陽雖然還沒下山,但所有人都已經躲進屋內,緊閉門戶,直到我的隨從在庭院裡升起營火,我坐下喝茶休憩片刻時,附近的居民們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大門,驚魂未定的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告訴我,過去五天來他們一步都沒有離開自己的家——我所在的庭院骯髒不堪的情況,印證了他們的這番說法——他們的食物已所剩無幾,如果老虎沒被殺死或趕走,村民們將會餓死。
那隻老虎顯然還在村莊附近出沒。居民說,過去三個晚上,他們在路上或是距離房舍一百公尺外的地方都曾經聽到老虎的吼聲;而就在當天,還有人目擊牠出現在村莊下緣的耕地上。
村長十分熱心地提供一個房間給我們使用,但因為我們一行有八個人,而房子唯一的出入口還直接通往那骯髒的庭院,因此我決定在戶外度過這一晚。
草草吃過簡單的晚餐後,我安頓隨從進屋內並關好門確保安全後,我走向路旁的一棵樹,背靠著樹幹坐了下來。村民們說那隻老虎習慣沿著這條路徘徊,而當時正值滿月,我心想,只要一發現牠的身影,或許就有機會能先對牠開槍射擊。
過去我曾在叢林中度過無數夜晚狩獵野獸,但這卻是頭一回為了獵殺食人虎而徹夜守候。在我正前方的那段道路被月光照得通明,但道路左右兩側則因枝葉蔽天,而籠罩在濃黑的陰影下。當夜風吹拂,枝條和陰影也隨之晃動,讓我產生十幾隻老虎朝我撲來的錯覺,並對自己選擇待在戶外,讓食人虎有可趁之機的衝動決定感到萬分後悔。
但我也沒有勇氣回到村落,承認自己因恐懼而無法完成這項自己攬在身上的任務,只能牙齒打顫地——既因寒氣凜冽,也因內心的恐懼——熬過這漫長的一夜。當清晨來臨,天空逐漸轉灰,太陽照亮我面前被白雪覆蓋的土地時,我將頭靠在屈起的雙膝上休息,以這個姿勢睡得香甜,直到一小時後被隨從叫醒為止。而那隻老虎,一整夜我既沒有聽見牠的動靜,也沒有看到牠的蹤影。
回到村落時,村民對於我能活過昨晚感到非常驚訝。當我請他們帶我去村人不時遭遇襲擊、甚至喪命的地點看看時,村民們怎麼也不願意,只站在那座庭院裡指出老虎殺人的方位;最近一樁命案——也就是引導我來到此地的命案——發生在村莊西側的半山腰上。
案發當時,約有二十名婦女和女孩外出為牲口採集橡樹葉,而與她同行的人急切地跟我描述這起不幸事件的細節。據了解,她們是在正午前兩小時出發,出村走了約八百公尺之後,她們便爬上樹採摘樹葉,而遇害者與另外兩名婦女選擇了一棵懸崖邊的橡樹(根據我的調查,那條溪谷大約有一公尺深,三至三.五尺寬)。當這名婦女採完所需樹葉、正從樹上爬下時,老虎悄然逼近,抬起前腳地撲了過去,咬住了她的一隻腳。這名婦女即使死命緊抓著樹枝,仍不敵老虎的力氣,老虎將她拖進溪谷後放開她的腳,在她掙扎著要起身時又一口咬住她的喉嚨。殺了那名婦女後,老虎咬著她的屍體,躍上山谷另一側的懸崖,消失在茂密的矮樹叢中。
這一切發生時,其他兩名女子還在樹上,距離那名女子只有幾公尺,而且整個隊伍的其他人也都目睹了一切經過。老虎與牠的獵物消失在她們視線後,驚恐萬分的婦人和女孩們立刻跑回村中。此時,男人們正好回到村裡準備吃午飯,但他們馬上組成一支搜救隊,帶上身邊任何能發出聲音的東西,像是鼓、煮肉用的鍋子等等,由男人領隊,女人跟在後方,出發營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