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我們對大眾的第一個觀察
Podcast做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有一個感覺：很多最值得反覆講的事情，其實都不是什麼新東西。
不是最新的研究，也不是突然爆紅的訓練法，更不是哪一種聽起來很厲害、很神奇的密技。反而是那些看起來很基本，甚至基本到大家以為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才最常被誤會，也最容易被忽略。
比如說，訓練到底是為了什麼？什麼樣的人其實需要訓練？身體和心理這兩件事，到底能不能真的切開來談？
這些問題表面上很簡單，但只要真的往下談，很快就會發現，多數人對訓練的理解，從一開始就不一定站在同一個起點上。有人把訓練想成變瘦，有人覺得它是一種流行，也有人把它當成意志力挑戰。還有更多人會覺得，那是年輕人、運動員，或者那些本來就很會動的人才需要面對的事情。
所以我們後來慢慢知道，訓練這件事在大眾世界裡，真正缺少的不只是資訊。
甚至可以說，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資訊。大家看過很多影片，聽過很多說法，也知道不少名詞。可是知道很多片段，不代表真的理解自己在面對什麼。很多人不是完全不知道訓練，而是知道得太零碎、太表面，最後反而離訓練真正的樣子更遠。
這個距離，不只是健身房裡的距離。
它其實是很多人和自己身體之間，已經拉開很久的一段距離。
最早讓我們很有感的，是訓練長期被放進體態管理裡。這很容易理解，因為身體最先被看見的部分，通常就是外表。瘦不瘦、線條有沒有出來、穿衣服好不好看、拍照上不上相，這些視覺呈現很直接，也很容易被比較。
很多人開始訓練的理由，也都是從這裡來的。想瘦一點，想看起來有精神一點，想讓自己比較接近某種理想中的樣子。這些出發點都很正常，我們也從來不覺得它們有什麼重大錯誤。人本來就活在群體裡，會先從最容易看見的地方在意起，幾乎是必然。
只是當訓練長期被縮小成一種外觀修飾、一種身材管理、一種生活風格的配件，它真正重要的部分也就很容易被一起縮小了。
大家會開始急著問：多久會有效？什麼方法最快？做這個會不會太壯？這樣練值不值得？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體重還沒掉？為什麼線條還不明顯？
好像一切的努力，最後都必須回到鏡子、體重機，或者別人的反應裡，才算真正成立。
可是從訓練現場看出去，很多真正重要的進步，反而不是最容易被看見的那些。
一個人因為訓練而站得比較穩，走得比較遠，搬東西比較安心，蹲下去之後比較能順利起身，參與自己有興趣的活動時，有比較好的體力。這些都是進步。只是它們不像瘦兩公斤那樣容易被立即辨認，也不像腹肌那樣容易成為照片裡的焦點。
它們比較安靜，平常也不會有人特別鼓掌。可是它們會在生活裡一直派上用場，是一種隱性的顯性。平常看起來不明顯，但很多時候，真正決定你能不能把事情完成、能不能面對一段比較辛苦的日子、能不能繼續參與生活的，就是這些能力。
大家發現了嗎？現代人其實很習慣觀察身體，卻不太習慣使用身體。
我們知道自己哪裡胖、哪裡不滿意，也知道身體看起來是不是符合某種標準；可是我們不一定知道自己現在的肌力、穩定性、活動能力和恢復狀態究竟處在什麼位置。我們很熟悉身體作為影像的樣子，卻不一定熟悉它作為工具、作為能力，甚至作為一種生活支撐條件的樣子。
這也是為什麼訓練很容易從一開始就被誤會。
因為在很多人的想像裡，訓練是一種修飾，是把自己整理成更符合期待的手段。但對我們來說，訓練比較像是建設。它處理的不只是表面，而是一個人實際上能不能更有能力地生活。
這裡說的能力，不只是舉更重的槓鈴，也不只是運動表現上的進步。它包含的是一整套更基礎的身體能力：你有沒有力氣支持生活上的喜好，有沒有本事承受生活中的消耗，有沒有餘裕應對工作與家庭的疲勞，有沒有在年紀慢慢增加之後，還保有起身、移動、承重和恢復的能力。
如果訓練只被理解成外表，這些事情就很容易被放到後面。
接著很常出現的，是另一種想法。很多人會下意識覺得，訓練是「別人」的事情。是年輕人的事情，是運動員的事情，是有空的人、有興趣的人、本來就很會動的人才需要煩惱的事情。普通人好像只要不要生病、偶爾走一走、能正常上班生活，就已經差不多了。
這種想法在年輕或健康狀況好的時候，尤其容易出現。因為那時候身體還有一些本錢，很多問題都能不知不覺就過去。熬夜一下，久坐一下，運動先欠著，工作太忙再忍一下，好像也不會立刻怎麼樣。
身體很少用戲劇化的方式提醒你。它比較常做的，是一點一點把能力拿走。
最開始，我們通常不太在意，也很會幫自己找到理由。最近比較忙，最近睡不好，最近壓力比較大，最近沒時間動。這些理由都可能是真的，只是當每一個「最近」連在一起，它就不再只是短期狀況，很可能已經變成一種生活型態。
先是比較容易累，接著是睡一晚也恢復不好。肩頸開始緊，下背開始卡，膝蓋偶爾怪怪的。搬東西時會猶豫一下，爬樓梯時喘得比以前快，坐久了起身覺得僵，蹲下去之後不太想再起來。
很多人真正開始意識到訓練的重要，不是因為某一天突然看懂了什麼高深的道理，而是生活慢慢開始變得吃力。
那個吃力，通常不是災難性的。它很日常。
陪小孩玩一下就累了。出門旅行走沒多久就想找地方坐。加班幾天之後，整個人像被掏空。明明也沒做什麼特別辛苦的事，卻總覺得身體像借來的一樣，不太聽使喚。
這些時刻看起來都很小，不像比賽失敗那麼明顯，也不會有人替你吹哨提醒。可是它們一點一滴累積起來，最後影響的就是你能不能自在地生活。你能去的地方、能做的事、能承受的節奏，甚至能不能保有基本的獨立性，其實都和身體能力直接有關。
也正因為這樣，我們越來越確定，真正需要訓練的人，往往不只是那些原本就在運動場上奔跑的人。
更常見的，反而是那些一直以來都很普通、很忙碌、很認真生活，卻長期把身體擺在後面的多數人。
運動員需要訓練，是為了把表現往上推。一般人需要訓練，則是為了不要太早失去生活的主導權。這兩者的重要性都存在，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後者其實更貼近生活，也更迫切。只是社會很少這樣講。大家比較常看到的，是競技、燃脂、挑戰、突破；比較少有人平靜地說，你不需要成為誰，也仍然應該訓練。不是因為你要證明什麼，而是因為你的人生需要一副能陪你走久一點的身體。
●何博士的插播：走出大學，走進社會
我曾經以為我會當一輩子的大學教授。
一切好像都是很順理成章，我從當兵的時候開始思考想要讀體育，利用放假時間報考了研究所，在文化大學運動教練研究所完成碩士學位，接著工作了兩年，到美國春田學院攻讀肌力及體能訓練碩士，接著讀完體育博士，主修運動心理學。人生走到這一步，接下來申請大學的教職，應該是這麼順理成章，而我也的確這麼做了。
我並不清楚其他人申請大學教職的動機是什麼，不過我當時確實有滿清晰的方向，就是想要藉由大學的教職來推廣運動，這可能是一個巨大的理想，也同時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之所以說是巨大的理想，是因為當我到了美國讀書的時候，我發現台灣的運動環境可以被改進的地方實在太多，這還不僅僅是什麼增加獎牌數量、製造職業運動環境、改革體育教學等等議題，而是根本上我認為，運動在台灣雖然被高度研究，但是卻低度應用。很多政府的政策和民間對運動的印象都相當淺薄，有些時候甚至有焚琴煮鶴的粗暴感。
說來有趣，我雖然大學是從政治系畢業，但是我對公共事務有著極度的不耐，一想到要跟大量意見相左的人進行論辯，就覺得有快要窒息的煩躁感，而這也影響了我後續的發展方向。我在節目裡曾經提過，一件事情要能夠順利的推展，需要有「三個先有，三個後有」，這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什麼學術的發現，也不是什麼天地間的定律，但是我認為一個公共議題要能夠被妥善的解決，需要「先有知識，後有論述；先有訓練，後有測驗；先有文化，後有制度」。
「先有知識，後有論述」可以確保論述的品質，也才可以從有意義的公共論裡，述逐漸建立大家的共識。「先有訓練，後有測驗」才能夠先知道怎樣透過訓練讓人進步，再來用測驗輔助這樣的進步。「先有文化，後有制度」才能夠逐漸形成「我之所以為我」「我們之所以為我們」的基礎，知道自己是誰，然後珍視自己所擁有，再憑著我之所以為我的一點點驕傲，繼續追求群體的幸福。
如果沒有知識就進行論述，那會變成詭辯，變成網路吵架，吵架容易挑動情緒，情緒容易匯聚成力量，但這種暴衝式的無腦力量，很容易讓人類犯下愚蠢的錯誤。
不先發展訓練方法，只知道提出測驗標準，容易讓人針對標準來發展測驗，這容易發生考試文化的弊端，例如一個國家如果不先發展數字觀念，只知道拿很難的數學考卷考學生，那就會製造一堆算數優秀但邏輯失靈的人民。
如果沒有文化，只想用制度來引導，那很容易變成沒有靈魂的大行動。國家的競技運動政策就有類似的問題，世界上的各種競技運動都發源自某些民族的文化，這些民族藉由競技運動的傳承，讓大量的後人領略前人已經發現的偉大，而透過運動的參與，讓渺小的個人跟偉大的文化作出直接的連結，這對於形塑一個民族的自我意識是很重要的過程。但如果一個國家的制度是追求獎牌，那麼最快的方法是從現有的國際比賽當中尋找比較容易得獎的項目，然後集中資源在幾個會得獎的人身上。參與別人的遊戲並不是壞事，但發展自己的文化是一件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事。
就因為這「三個先有，三個後有」，我覺得我最應該投入的地方，應該是「知識、訓練和文化」，而在我剛剛拿到博士學位，還天真得像個小孩的時候，我以為最能夠孕育「知識、訓練和文化」的地方，叫作高等教育。
我真的錯得離譜……
Podcast做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有一個感覺：很多最值得反覆講的事情，其實都不是什麼新東西。
不是最新的研究，也不是突然爆紅的訓練法，更不是哪一種聽起來很厲害、很神奇的密技。反而是那些看起來很基本，甚至基本到大家以為自己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才最常被誤會，也最容易被忽略。
比如說，訓練到底是為了什麼？什麼樣的人其實需要訓練？身體和心理這兩件事，到底能不能真的切開來談？
這些問題表面上很簡單，但只要真的往下談，很快就會發現，多數人對訓練的理解，從一開始就不一定站在同一個起點上。有人把訓練想成變瘦，有人覺得它是一種流行，也有人把它當成意志力挑戰。還有更多人會覺得，那是年輕人、運動員，或者那些本來就很會動的人才需要面對的事情。
所以我們後來慢慢知道，訓練這件事在大眾世界裡，真正缺少的不只是資訊。
甚至可以說，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資訊。大家看過很多影片，聽過很多說法，也知道不少名詞。可是知道很多片段，不代表真的理解自己在面對什麼。很多人不是完全不知道訓練，而是知道得太零碎、太表面，最後反而離訓練真正的樣子更遠。
這個距離，不只是健身房裡的距離。
它其實是很多人和自己身體之間，已經拉開很久的一段距離。
最早讓我們很有感的，是訓練長期被放進體態管理裡。這很容易理解，因為身體最先被看見的部分，通常就是外表。瘦不瘦、線條有沒有出來、穿衣服好不好看、拍照上不上相，這些視覺呈現很直接，也很容易被比較。
很多人開始訓練的理由，也都是從這裡來的。想瘦一點，想看起來有精神一點，想讓自己比較接近某種理想中的樣子。這些出發點都很正常，我們也從來不覺得它們有什麼重大錯誤。人本來就活在群體裡，會先從最容易看見的地方在意起，幾乎是必然。
只是當訓練長期被縮小成一種外觀修飾、一種身材管理、一種生活風格的配件，它真正重要的部分也就很容易被一起縮小了。
大家會開始急著問：多久會有效？什麼方法最快？做這個會不會太壯？這樣練值不值得？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體重還沒掉？為什麼線條還不明顯？
好像一切的努力，最後都必須回到鏡子、體重機，或者別人的反應裡，才算真正成立。
可是從訓練現場看出去，很多真正重要的進步，反而不是最容易被看見的那些。
一個人因為訓練而站得比較穩，走得比較遠，搬東西比較安心，蹲下去之後比較能順利起身，參與自己有興趣的活動時，有比較好的體力。這些都是進步。只是它們不像瘦兩公斤那樣容易被立即辨認，也不像腹肌那樣容易成為照片裡的焦點。
它們比較安靜，平常也不會有人特別鼓掌。可是它們會在生活裡一直派上用場，是一種隱性的顯性。平常看起來不明顯，但很多時候，真正決定你能不能把事情完成、能不能面對一段比較辛苦的日子、能不能繼續參與生活的，就是這些能力。
大家發現了嗎？現代人其實很習慣觀察身體，卻不太習慣使用身體。
我們知道自己哪裡胖、哪裡不滿意，也知道身體看起來是不是符合某種標準；可是我們不一定知道自己現在的肌力、穩定性、活動能力和恢復狀態究竟處在什麼位置。我們很熟悉身體作為影像的樣子，卻不一定熟悉它作為工具、作為能力，甚至作為一種生活支撐條件的樣子。
這也是為什麼訓練很容易從一開始就被誤會。
因為在很多人的想像裡，訓練是一種修飾，是把自己整理成更符合期待的手段。但對我們來說，訓練比較像是建設。它處理的不只是表面，而是一個人實際上能不能更有能力地生活。
這裡說的能力，不只是舉更重的槓鈴，也不只是運動表現上的進步。它包含的是一整套更基礎的身體能力：你有沒有力氣支持生活上的喜好，有沒有本事承受生活中的消耗，有沒有餘裕應對工作與家庭的疲勞，有沒有在年紀慢慢增加之後，還保有起身、移動、承重和恢復的能力。
如果訓練只被理解成外表，這些事情就很容易被放到後面。
接著很常出現的，是另一種想法。很多人會下意識覺得，訓練是「別人」的事情。是年輕人的事情，是運動員的事情，是有空的人、有興趣的人、本來就很會動的人才需要煩惱的事情。普通人好像只要不要生病、偶爾走一走、能正常上班生活，就已經差不多了。
這種想法在年輕或健康狀況好的時候，尤其容易出現。因為那時候身體還有一些本錢，很多問題都能不知不覺就過去。熬夜一下，久坐一下，運動先欠著，工作太忙再忍一下，好像也不會立刻怎麼樣。
身體很少用戲劇化的方式提醒你。它比較常做的，是一點一點把能力拿走。
最開始，我們通常不太在意，也很會幫自己找到理由。最近比較忙，最近睡不好，最近壓力比較大，最近沒時間動。這些理由都可能是真的，只是當每一個「最近」連在一起，它就不再只是短期狀況，很可能已經變成一種生活型態。
先是比較容易累，接著是睡一晚也恢復不好。肩頸開始緊，下背開始卡，膝蓋偶爾怪怪的。搬東西時會猶豫一下，爬樓梯時喘得比以前快，坐久了起身覺得僵，蹲下去之後不太想再起來。
很多人真正開始意識到訓練的重要，不是因為某一天突然看懂了什麼高深的道理，而是生活慢慢開始變得吃力。
那個吃力，通常不是災難性的。它很日常。
陪小孩玩一下就累了。出門旅行走沒多久就想找地方坐。加班幾天之後，整個人像被掏空。明明也沒做什麼特別辛苦的事，卻總覺得身體像借來的一樣，不太聽使喚。
這些時刻看起來都很小，不像比賽失敗那麼明顯，也不會有人替你吹哨提醒。可是它們一點一滴累積起來，最後影響的就是你能不能自在地生活。你能去的地方、能做的事、能承受的節奏，甚至能不能保有基本的獨立性，其實都和身體能力直接有關。
也正因為這樣，我們越來越確定，真正需要訓練的人，往往不只是那些原本就在運動場上奔跑的人。
更常見的，反而是那些一直以來都很普通、很忙碌、很認真生活，卻長期把身體擺在後面的多數人。
運動員需要訓練，是為了把表現往上推。一般人需要訓練，則是為了不要太早失去生活的主導權。這兩者的重要性都存在，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後者其實更貼近生活，也更迫切。只是社會很少這樣講。大家比較常看到的，是競技、燃脂、挑戰、突破；比較少有人平靜地說，你不需要成為誰，也仍然應該訓練。不是因為你要證明什麼，而是因為你的人生需要一副能陪你走久一點的身體。
●何博士的插播：走出大學，走進社會
我曾經以為我會當一輩子的大學教授。
一切好像都是很順理成章，我從當兵的時候開始思考想要讀體育，利用放假時間報考了研究所，在文化大學運動教練研究所完成碩士學位，接著工作了兩年，到美國春田學院攻讀肌力及體能訓練碩士，接著讀完體育博士，主修運動心理學。人生走到這一步，接下來申請大學的教職，應該是這麼順理成章，而我也的確這麼做了。
我並不清楚其他人申請大學教職的動機是什麼，不過我當時確實有滿清晰的方向，就是想要藉由大學的教職來推廣運動，這可能是一個巨大的理想，也同時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之所以說是巨大的理想，是因為當我到了美國讀書的時候，我發現台灣的運動環境可以被改進的地方實在太多，這還不僅僅是什麼增加獎牌數量、製造職業運動環境、改革體育教學等等議題，而是根本上我認為，運動在台灣雖然被高度研究，但是卻低度應用。很多政府的政策和民間對運動的印象都相當淺薄，有些時候甚至有焚琴煮鶴的粗暴感。
說來有趣，我雖然大學是從政治系畢業，但是我對公共事務有著極度的不耐，一想到要跟大量意見相左的人進行論辯，就覺得有快要窒息的煩躁感，而這也影響了我後續的發展方向。我在節目裡曾經提過，一件事情要能夠順利的推展，需要有「三個先有，三個後有」，這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什麼學術的發現，也不是什麼天地間的定律，但是我認為一個公共議題要能夠被妥善的解決，需要「先有知識，後有論述；先有訓練，後有測驗；先有文化，後有制度」。
「先有知識，後有論述」可以確保論述的品質，也才可以從有意義的公共論裡，述逐漸建立大家的共識。「先有訓練，後有測驗」才能夠先知道怎樣透過訓練讓人進步，再來用測驗輔助這樣的進步。「先有文化，後有制度」才能夠逐漸形成「我之所以為我」「我們之所以為我們」的基礎，知道自己是誰，然後珍視自己所擁有，再憑著我之所以為我的一點點驕傲，繼續追求群體的幸福。
如果沒有知識就進行論述，那會變成詭辯，變成網路吵架，吵架容易挑動情緒，情緒容易匯聚成力量，但這種暴衝式的無腦力量，很容易讓人類犯下愚蠢的錯誤。
不先發展訓練方法，只知道提出測驗標準，容易讓人針對標準來發展測驗，這容易發生考試文化的弊端，例如一個國家如果不先發展數字觀念，只知道拿很難的數學考卷考學生，那就會製造一堆算數優秀但邏輯失靈的人民。
如果沒有文化，只想用制度來引導，那很容易變成沒有靈魂的大行動。國家的競技運動政策就有類似的問題，世界上的各種競技運動都發源自某些民族的文化，這些民族藉由競技運動的傳承，讓大量的後人領略前人已經發現的偉大，而透過運動的參與，讓渺小的個人跟偉大的文化作出直接的連結，這對於形塑一個民族的自我意識是很重要的過程。但如果一個國家的制度是追求獎牌，那麼最快的方法是從現有的國際比賽當中尋找比較容易得獎的項目，然後集中資源在幾個會得獎的人身上。參與別人的遊戲並不是壞事，但發展自己的文化是一件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事。
就因為這「三個先有，三個後有」，我覺得我最應該投入的地方，應該是「知識、訓練和文化」，而在我剛剛拿到博士學位，還天真得像個小孩的時候，我以為最能夠孕育「知識、訓練和文化」的地方，叫作高等教育。
我真的錯得離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