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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智症惡化的速度,每個人都不一樣

阿茲海默症(以下簡稱為失智症)的症狀具體而言如下:

.意願低落
變得不想外出。不再在意外表、打扮。原本喜愛的活動與興趣都變得索然無味。
.記憶障礙
不斷反覆地談論或詢問同樣一件事,忘記與人的約定、鎖門、服藥等等。也經常會忘了把東西擺放在哪裡。
.注意力障礙
專注力、注意力變差,沒辦法處理複雜的行為。
.定向力障礙
弄不清楚現在的時間、身處的地點。無法選擇符合季節的服裝。變得不認識家人與朋友。
.執行功能障礙
原本會做的家事或工作,漸漸變得沒辦法按照步驟進行。不知道怎麼操作電器產品、手機、信用卡等等。

此外,雖然每個人惡化速度不一,但如同前述,失智症可分為初期、中期及末期,請大家姑且參考。

.初期(輕度)
在失智症初期,雖然會反覆談論或詢問同樣一件事,不容易記住新事物,但智力幾乎沒有改變,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障礙。大部分的情況下還是可以繼續工作。

.中期(中度)
到了失智症中期,會開始變得搞不清楚時間或自己身處的地點,很久以前的記憶也會漸漸流失,甚至開始出現遊走等問題行為。雖然智力漸漸降低,但只要有妥善的照護或協助,幾乎所有人都能生活無虞。

.末期(重度)
到了失智症末期,會變得認不出家人,也沒辦法正常談話。大小便失禁成為常態,若是繼續惡化,會長期臥病在床。

失智症是進程式,即便今天出現了症狀,幾年內的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失智症剛開始會以非常緩慢的步伐出現,慢到旁人幾乎無法察覺的程度,初期的失智症患者由於還保有正確的邏輯與思考能力,因此旁人還會懷疑:「這真的是失智症嗎?」唯有本人會察覺到「自己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
而且,這個階段只會比較容易遺忘剛聽到的事物,忘了東西擺在哪裡而常常在找東西,不容易記住新事物而已,因此幾乎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
常會有人擔心自己會忘記金融卡的使用方式,但其實要到非常嚴重的狀態,才有可能會遺忘金融卡密碼這種深層記憶,更不用擔心自己會在轉眼間就認不出家人。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出現遊走、妄想、幻覺、大小便失禁、言語暴力、肢體暴力等問題行為。有些人根本不會出現這些行為,也有些人即使出現也很快就能控制住。
每個人的情況有很大的差異,像是身處環境、周遭旁人的相處方式、本人的接受態度等,都會使症狀產生極大的差異。


雖然無法根治失智,
卻可以延緩惡化速度及失智程度

儘管目前並沒有能夠根治失智症的治療法,但也無須因為被診斷為失智症就感到萬念俱灰。就算得了失智症,也不會直接連結到死亡,只要採取合適的應對,絕對可以緩和失智症狀、延緩惡化的速度。像我這樣的精神科醫師與家醫科醫師,都會針對可以治療的症狀努力進行治療。

像是幻覺或妄想等症狀可以透過藥物來控制,遊走、言語暴力與肢體暴力等則可以藉由改變旁人的應對態度與方式,就可能有所改善,只要配合各自的症狀對症下藥,同時建議家屬「遇到這種情形時若能有耐性地溫柔以對」,便能緩和症狀。
如果遊走的情況已經嚴重到難以用藥物降低患者的自主意識時,我會建議讓患者暫時入住照護機構或醫療院所接受治療,會是比較恰當的作法。

來到我的診療室的失智症初診患者,幾乎都是由家人帶來就醫。先前我也曾提及,基本上失智症這種疾病會讓患者意願低落,變得沉穩安靜。一開始可能是漸漸變得不太做家事、哪裡也不想去,把自己關在家裡,而家人或許也會認為「年紀大了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不加以干涉,到了某天才突然意識到長輩可能是罹患了失智症。
有一個例子是兒子與高齡的母親同住,某天母親突然說:「哎呀阿宏,你終於回來看我了呀!」兒子急急忙忙帶母親前來就醫,這才發現母親的失智症已經非常嚴重了。也有些案例則是長輩詢問:「今天晚餐吃什麼?」家人回答:「今天吃鹽燒秋刀魚喔!」沒想到過了十分鐘後長輩又再問了一次:「今天晚餐吃什麼?」家人覺得情況不妙趕緊帶長輩前來就醫,但這種情況其實大部分都還屬輕微。
也有些案例是本人自覺到「我好像開始失智了」而自行前來醫院。不少人都是對失智症初期有點概念,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怪怪的,或是最近忘東忘西的情形越來越多,深感煩惱而前來就醫。


「健忘」並不需要過度擔心

失智症幾乎都是從「健忘」這個症狀開始。
記憶障礙可大致區分為輸出障礙與輸入障礙,失智症初期出現的記憶障礙,原則上是大腦輸入新資訊的能力降低,屬於輸入障礙。
所謂的輸入障礙指的是,例如原本打算要記住今天是幾月幾號,可是卻怎麼也記不住。逐漸惡化後,不只是會忘記與人約定的內容,連約定本身都會遺忘;非但不記得昨晚吃了些什麼,就連有吃晚餐這件事都不記得。
正因為患者沒有察覺到自己健忘,做過哪些事的記憶本身就沒有輸入進大腦,所以才會反覆詢問同一件事。

話說回來,四十歲到六十歲的人常會出現的「健忘」情形,則是「咦?我剛剛要說什麼來著?」、「就是那個啊!那個!」等,想不出專有名詞,或是記得某個人的長相卻一直想不起對方姓名。
舉例來說,看新聞節目時看到澤倫斯基總統的照片,卻一直想不起來「這個人到底叫什麼名字?」,當別人說出「澤倫斯基」時才恍然大悟:「對!沒錯,就是澤倫斯基!他叫澤倫斯基啦!」但這種情況跟失智症的健忘截然不同。只要別人出聲提醒或提供線索,就可以清楚想起名字的這種情況,只是因為先前輸入進大腦的資訊沒辦法順利輸出而已,這屬於輸出障礙。
輸出障礙可能是由於壓力所產生,有時候也可能是因為記住了太多瑣事所造成。到了中高年齡層,腦裡記住的事物面向非常廣泛,記憶量也極為龐大,就算沒辦法立刻想起來也不需要大驚小怪。如果沒有輸入障礙,只有出現輸出障礙的情況下,其實不必特別擔心。 
若是太過擔心「萬一得了失智症該怎麼辦」而患得患失,過於害怕想不起來或遺忘事物,反而會因為壓力導致輸出障礙越來越嚴重喔!


常被忽視的老年憂鬱症比失智症更可怕

我自己也曾經歷過患者自殺的慘劇。
當時我快要三十歲,還在浴風會醫院服務時發生的事。有一位高齡女性因患有「健康焦慮症」而住院,這是一種深信自己身患重病、為強烈不安所折磨的精神疾病。她曾一度好轉而出院,後來又因惡化再度入院。
當時我是這位患者的主治醫師,她第二次住院時我採用與前一次同樣的方法治療,但這次她很快就在醫院裡上吊自殺了。事發時我立即趕去現場,卸下她的遺體。
這件事對我造成非常大的衝擊。我徹底陷入低潮,反覆想著「我是不是該辭掉醫生的工作……」後來,醫院裡召開了檢討會,前輩們分享了許多他們的經驗,我深刻學習到憂鬱症的可怕,也了解到留意高齡長者的憂鬱症是最重要的事──從此之後我將這一點銘記在心。

一般而言,憂鬱症患者約占總人口的百分之三左右,但年齡到了六十五歲以上,就上升至百分之五。事實上,在七十五歲之前患有憂鬱症的比例比失智症更高。可是,大家理所當然地認為年齡漸長後本來就會變得比較沒有活力,胃口也會變差,旁人都不會認真看待這些警訊,就連醫師也常會把老年憂鬱症跟失智症混為一談,沒能獲得適當治療的患者大有人在。
高齡長者之所以會罹患憂鬱症,常見的原因是隨著年齡漸長,血清素等神經傳導物質減少,使長者容易陷入憂鬱狀態,所以只要服用能補充血清素的藥物,就能發揮不錯的療效。

以我的一位患者為例,她不但經歷了與丈夫的死別,孩子也早她一步離開人世,再加上自己因為腦中風的後遺症導致下半身不良於行,最終陷入了憂鬱症的深淵。我原本以為她的狀態可能很難好轉,但用藥之後卻奇蹟似地恢復了笑容,再加上日間照顧服務的協助,她甚至開始練習自行走路──在我的患者中也有如此正面的例子。
既然憂鬱症只要適當用藥就能帶來如此戲劇性的好轉,萬一被誤診為失智症,錯失得到治療的機會,豈不是悲劇一樁嗎?

此外,大多數人在罹患失智症之後情緒顯得較為平穩安定,但如果罹患的是憂鬱症,又沒有得到妥善的治療,就會一直深陷在低落的情緒裡,長期過著自認為悲慘陰鬱的人生。
換句話說,就算乍看之下像是失智症,也必須採取懷疑的態度,探究患者是否有憂鬱的可能,這點非常重要。
有一個方法能簡單分辨出這兩者的差異。如果是失智症,大部分的人並不容易察覺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出現症狀;但如果是憂鬱症,就比較容易推測出「好像是從今年春天開始不太對勁」、「大概是從退休後開始有異狀」,可以較為明確地判斷出狀態惡化的時間點。
要是對憂鬱症置之不理,不只會使症狀惡化,還會對工作與人際關係造成阻礙,最糟糕的情況下還有可能自殺。唯有早期發現才能早期治療,我認為身為超高齡社會的醫師,在面對有一點點可能患有憂鬱症的高齡長者,都可以先試著讓患者服藥看看,這才是醫師應盡的職責。


一旦接受「失智症是高齡階段可能出現的狀態」,
人生就會開始好轉

回到正題。失智症是一種隨著年齡增長,每個人都可能面對的狀態之一。一個人是否能坦然接受「失智症是高齡人口中常見的一種狀態」,就決定了接下來是否能迎接充實的人生。 
我至今看過許多即使失智,仍然過著開朗幸福生活的患者。也可以說,懂得順應認知功能的轉變,每一位高齡長者都可以堅強地活下去。
沒錯,我行醫至今,察覺到「變得迷糊」確實是一種力量。
舉例來說,一旦認知功能轉變了就會漸漸拋下客套的觀念。「不可以對別人造成困擾」、「不能讓別人擔心」、「一定要好好做事否則會很丟臉」等等,這些在漫長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體貼與操心都可以拋諸腦後,從長久以來的束縛中獲得解放,總算可以活出自己真正的樣貌。
不過,我認為只有在心裡徹底接受失智後,才能真正生出這種力量。越是不了解失智症的人,才越會有「不想活得太久免得失智」、「一旦失智人生就完了」等迷思。

自己一旦被宣告患有失智症,便墜入了絕望的深淵,就連家人也對自己多有限制,什麼都不能做,最後只能任人擺布。其實就算失智了,仍有很多事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只不過大家都對失智症貼上了標籤,一旦罹患失智症就等於人生走到了窮途末路一般。
我再強調一次,現今醫學仍沒有方法能夠確實預防失智症。既然如此,與其否定或恐懼失智症,不如抱持著「這是任何人只要活得夠久都可能會經歷的事」的心態,坦然看開、順勢接受,我認為才是更明智的做法。
不僅如此,我也想告訴大家,失智後每個人都能生出一股新的力量,大可以正面看待失智症的到來。這麼一想,應該就能察覺到失智後的人生依然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吧!

換個角度想,既然每個人總有一天都會失智,那就必須多動動大腦,盡量延緩大腦的老化,或是養成好的生活習慣促進大腦活化。這麼做不只能延緩大腦的老化,還能讓身心保持年輕,連帶讓老後的生活過得更舒適愉快。
無論失智症是否已經找上門來,只要能坦然接受失智症是任何人都可能面臨到的事,便能為正面積極的全新人生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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