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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都已落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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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拂過歲月裡的傷(節錄)

自從和婆婆同住後,無形的壓力就像雨滴,一天一天,一點一滴,落在我心中被傷害後留下的坑洞,悄然無聲的匯聚成湖泊,溢流潰堤,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不停想著:我哪裡做得不夠好?我可以怎麼改進?但越是鑽牛角尖,我就越無法走出情緒的死胡同。
雪上加霜的是,我發現,婆婆有時會虛構事實,讓我和其他家人相處起來,也是備感壓力或小心翼翼。
「妳那道酸菜不要做了,大家都說有夠難吃。」有一天,只有我們兩人在家時,婆婆突然說。
那道酸菜炒肉絲,我已經做了好幾年。吃完飯收拾餐桌,幾乎每次都沒有剩下。我私下委屈地問先生:「你們都覺得我的酸菜炒肉絲很難吃?都是勉強吃完的嗎?」
先生很驚訝:「哪有?誰說的?沒有人覺得難吃啊!」
我迷惑了,所以婆婆和先生誰說的才是真的?婆婆口中的「大家」,指的是誰呢?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婆婆會否認她的意圖,她明明很想關心公司內部的事,或許是因為家人們都在裡頭上班,她想要多了解大家的生活,可是她不懂,又不敢問,就會私下跟我打聽。但我不在家族企業上班,是真的不了解狀況。「我不知道耶,」我說:「不然阿誠回來吃飯的時候,妳問他好了。」
婆婆連忙搖手,「我問他幹嘛?沒事問什麼問。」
我看出婆婆的口是心非,便說:「我可以幫妳問啊。」
於是先生回來吃飯時,我對他說:「媽媽想知道公司最近是不是……」話還沒說完,婆婆就生氣插話:「誰說我想知道?是妳自己要問的!」
先生看我們婆媳在互相推託,原本就不喜歡在家談公事的他瞬間就不耐煩了:「那關妳什麼事?」
我不清楚先生這句話的對象是我還是婆婆?但隨著他的開口,空氣為之凝結,我和婆婆都鴉雀無聲。幾分鐘後,婆婆又像個無事人一般,只有我夾在中間,耿耿於懷。
時日一久,我也察覺到,婆婆一直把我當成外人。在她心目中,對待「媳婦」和「家人」的標準不同。
因此,她會挑剔我、怪罪我,可是在先生或在其他家人面前,又是截然不同的模樣。好幾次這樣的雙面性,讓我平白無故吞了不少委屈。直到我終於受不了了,就算是小事,我也不想一直處於被誤解的狀態,我對先生說:「我想在家裡客廳裝監視器,最好是能錄到聲音那種,這樣你就可以聽聽看你媽媽都講什麼話。」
先生沒有答應,他覺得我小題大作,但我只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很努力去做好自己的本分,卻始終覺得壓力好大,好像我不管怎麼做。婆婆都無法真正視我為家裡的一分子。
我曾經想過,小嬸作為婆婆的二媳婦,和我有相同的處境,應該能了解我的感受。但我們的個性不同,小嬸會當面為自己辯護,有時言詞比較激烈,婆婆不知道是嚇到了,還是覺得自己真的說得太過分,就會停止。
幾次看到小嬸與婆婆的互動,我也曾起心動念要讓自己「強硬一點」,但每每話到嘴邊,我又想起娘家媽媽的叮嚀:「不要和長輩頂嘴,做人媳婦要有禮貌。」
同樣是面對婆婆,我和小嬸選擇了不一樣的應對方式,個人的想法不同,我覺得她能為自己發聲是一件好事。只是演變到後來,婆婆常常會跳過小嬸,直接找我做事,我累積的壓力,越來越多。
我並不是藉由隱忍來獲得「你人很好」的稱讚,而是我認為,我有責任維繫家庭和諧。我也不想將先生置於「支持太太」還是「相信媽媽」的兩難。何況在其他人看來,婆婆就是愛唸了一點,也沒有真的對我怎樣,如果事事都要計較個明白,日子還怎麼過下去?
只有當我忍耐不了,會對先生抱怨,但也只是請他當我的情緒的出口。我和先生說:「你用聽的就好,你可以不要有任何意見,但你要讓我講出來。因為她是你的親生媽媽,不管你怎麼想,你都不能跟著我一起批評她。」
我不願讓先生為難,而且在我受的教育裡,無論如何,為人子女都不能批判自己的父母。婆婆怎麼對待我是一回事,但她是真的愛她的小孩。
我試著為這樣壓抑的生活找到一個解方,卻越來越不快樂,即使我和先生仍有感情,婚姻的意義在日復一日的衝突中,漸漸消磨殆盡。
我和先生表示:「我想搬出去住,我要離婚。」
先生不同意,對他來說「離婚」是個不可能的選項。他知道我不開心,讓我考慮分居,他兩邊跑照顧爸媽,等兩老都過世後我再搬回來一起住。
我猶豫再三,因為沒辦法真正放下先生和孩子,我沒有付諸行動。於是在某一天,我默默忍受的壓力,那在心中匯聚的眼淚之湖,突然就潰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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