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引領前路
幾個月前，愛莉克絲（Alex）對我說她終於等到目明學校的通知，準備帶回她的新導盲犬（我們稍後會談到她的故事）。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好久、好久。申請導盲犬並不容易，過去幾年她已經和好幾家學校接觸，可惜都是很糟糕的合作經驗。她說她要去紐澤西申請的時候，我對那家我沒聽過的學校非常好奇。沒想到稍微查了一下資料，就發現那是世界上最早的導盲犬學校。
愛莉克絲和布洛迪（Brody）就這樣成了搭檔。布洛迪的個性非常沉穩，而且引導技巧純熟，能帶著愛莉克絲四處走，還能陪伴她旅行。布洛迪是中型黑色拉布拉多，可以縮著身體趴在飛機座位下方。如今，他已經陪著愛莉克絲經歷許多冒險。在他們居住的城市，一人一狗即使到車水馬龍的鬧區也能來去自如。
我對那間目明學校產生興趣，開始查詢資料，湊巧看到這一段話：「我一觸摸到芭蒂（Buddy），就知道她是我的〈獨立宣言〉，她能把我渴望已久的行動自由還給我。她也一定會成為美國導盲犬運動的先鋒。許多盲人其實根本不想要別人的施捨或憐憫，只想正常生活，正常與人共處，導盲犬將是他們的一大福音。」
這段話出自莫理斯・法蘭克（Morris Frank），北美第一位導盲犬使用者。他是紐約人，他的導盲犬芭蒂是德國牧羊犬，由住在瑞士的美國訓犬師桃樂絲・哈里森・尤斯蒂斯（Dorothy Harrison Eustis）訓練。一九二七年，法蘭克十九歲，他父親為他讀了一篇尤斯蒂斯發表在《週六晚郵報》的文章，法蘭克便迫不及待寫信給尤斯蒂斯。那篇文章叫〈目明〉（The Seeing Eyes），是尤斯蒂斯去德國波茨坦（Potsdam）訪問狗學校的遊記（那間學校的任務是為一戰失明的退伍軍人訓練導盲犬）。她在文章中說：「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的狗，來學校四個月後竟能搖身一變，成為導盲犬，實在令我驚嘆。最神奇的是狗完全了解指令。從最基本的室內衛生習慣開始，狗兒一步一步學會他們的終生使命：引領盲人，作他們的眼睛、劍與盾。」
法蘭克自己的人生也是一段不平凡的經歷。他的媽媽因為兩次意外失去視力， 法蘭克自己也同樣因為兩次意外而失去視力─一次是六歲時騎馬摔傷，另一次是十六歲時拳擊意外。聽父親讀尤斯蒂斯的文章之後，法蘭克寫信給她，問：「您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是，我非常想要一隻這樣的狗 ！我知道絕不只有我這樣想。成千上萬像我一樣的盲人，都很厭惡依賴他人。」
尤斯蒂斯接受了他的懇求，同意送他一隻狗（也就是芭蒂），並教他如何與狗合作。一九二八年，法蘭克飄洋過海飛到瑞士，在尤斯蒂斯的狗學校裡受訓了幾個月，當時常在電影院播出的新聞膠卷紀錄短片，還捕捉到法蘭克小心翼翼踏出頭幾步的畫面。事後回憶當時的心情，法蘭克說：「他們教我怎麼給狗套上導盲鞍之後，就開始走路。我忍不住腿往前伸、肩膀後挺，昂首感受撲面而來的微風。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獨立了。」
法蘭克曾向尤斯蒂斯承諾他會廣為宣傳導盲犬，他說到做到。一九二八年六月返回紐約後，他和芭蒂這對人狗搭檔轟動全美。在記者簇擁之下，他感性訴說導盲犬對他猶如神蹟，還當眾示範在繁忙的街道上穿梭。法蘭克後來打電報向尤斯蒂斯報告宣傳效果，電文只有短短一語：「成功」。
隔年，尤斯蒂斯搬回美國，和法蘭克一同建立北美第一所導盲犬學校，校名「目明」。目明是全球現存最古老的導盲犬學校，以訓練服務犬為使命，志在協助視障者突破限制，探索原本無法探索的世界，最終也希望能服務其他類型的障礙者。
一九三一年，尤斯蒂斯受兩名英國女性之邀，為她們發起的英國組織訓練了四隻導盲犬。這是英國導盲犬協會的濫觴。目前全球有好幾十所狗學校，其中許多已擴大訓練內容，可針對不同出行障礙與身心支持需求培訓犬隻。
一九八一年，加拿大第一所導盲犬學校在魁北克（Quebec）成立。但導盲犬如今供不應求，加拿大全國盲人中心（Canadian National Institute for the Blind）表示：「為了能在合理時程內取得導盲犬，許多加拿大人最後乾脆向美國的學校提出申請。」
除了等待時程曠日廢時之外，訓練一隻合格的導盲犬不但所費不貲，而且時間漫長。為申請者找到對的狗，過程往往並非靠精準的科學，但是當配對成功，人狗搭檔合作無間，這種令人驚艷的動物就能為主人打開世界的大門，幫助他們更完整地實現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