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前言

正想按下快門之時,突然眼前一個黑影閃過,殺那間,右邊臉即時感到有點涼快,然後一陣痛楚,瞬間在鮮血與錯愕中,我腦海裡即時浮現一個念頭:「我不該領養這隻狗,放棄吧!這隻狗不可能成為家庭的一分子。」這咬痕現仍深深刻在我臉上,永不磨滅。
誰能想到,那隻人見人怕、凶神惡煞的「惡犬」,會在兩年後,主動找我替他按摩身軀、天天追著我要「錫錫」為我送上熱吻的小乖乖?
然而你的離開,像一場毫無預警的地震。在我最毫無準備的時刻,猛然震散了我們辛辛苦苦建立了的甜蜜生活習慣,留下無限的遺憾與難以療癒的悲傷。那種傷痛,那種不捨,久久不能平伏,實在難以言喻,每日都以淚洗臉。
於是,我決定出書,以書寫以筆墨方式去舒發情感,去記載我們生活點滴與片段,去療癒這份離世的傷痛。讓我們慢慢去細味,好好去回憶,並一步一步走出傷痛。
這本書,是我們這七年間的一場漫長經歷。記錄了我的情緒如何像激烈的過山般起伏不定的旅程。由決定領養那一刻開始,我們如何從互相攻擊、敵視、甚至絕望到欲把你送去狗場,讓你自生自滅兼悲慘地渡過餘生……到後來,我們一家人竟因為你,學會了前所未有的耐性與默契。我們慢慢磨合作息,你漸漸收斂尖牙,最終,我們成了彼此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互相伴隨。
這裡,不僅有我們之間充滿咬痕與親吻的生活片段,更是一個關於以愛帶來改變生命歷程的真實見證。我也會與你們每一位讀者分享以下的一切:
˙如何將一隻情緒化、會突襲咬人的惡犬,訓練成愛撒嬌的貼心寶貝?
˙如何面對一連串行為問題:亂排泄、深夜吠叫、暴衝搶繩、咬人等問題及處理方法
˙廿年養育巴哥犬的經驗之談,特別是照顧曾被遺棄與心靈受創傷的祕訣。
˙我們該如何面對「長期病患」的漫長告別,與「突然離世」的措手不及?這份無限的悲傷,又該如何處理?
˙生命影響生命,飼養寵物,對我們人生課題的啟示與得著。

我們家前後所養的兩隻巴哥犬,都是被遺棄與心靈受創的孩子。因此,我必須在書中真誠地呼籲:請以領養代替購買。因為每一次的購買,都可能助長無良繁殖場的惡性循環,讓更多無辜生命淪為棄犬和流浪犬。而領養,是給一個已經存在的生命,第二次機會──給牠一個家,也讓牠的生命重新教會我們,什麼是愛與信任。
最後,謝謝您拿起這本書。本書的所有銷售收益,我將全數捐贈給致力於援助流浪動物的機構。
願這本書,能帶給您歡笑與淚水,也能給予同樣經歷喪失寵愛或親人的您一點力量,一起走出悲傷;同時也讓一些面對飼養有行為問題的寵主一些有效的管教方法;也讓我們從飼養寵物後,獲得寶貴的人生啟示。願我們這段從「惡犬」到「小乖乖」、從「咬痕」到「親吻」的奇蹟旅程,能化作一份綿薄卻堅定的善意,溫暖更多還在等待一個家的「牠們」。
謝謝您的支持,支持領養,絕不棄養,願愛與希望同行。


第三章:崩潰邊緣的抉擇

震驚與背叛:你竟然會出口咬人
然而,命運對我們的考驗,從不按牌理出牌。就在你來到我們家大約第十天左右,我們正坐在餐桌前享用晚飯。你依然如往常一樣,圍在桌邊不依不饒地瘋狂吠叫。我們深知不能妥協,繼續採取「徹底忽略、絕不理會」的策略,試圖讓你知道吵鬧是徒勞無功的。叫了一陣子,你似乎慢慢學會了放棄,轉而俯伏在我的桌腳邊,用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盯著上方,期待著隨時會「天降美食」。
當時的我,習慣性地把腳搭在桌腳上。一個不小心,我的腳掌輕輕碰到了你的背部。
我萬萬沒想到,這個在以往對乳豬哥哥來說再平常不過的微小肢體接觸,竟瞬間點燃了你心中那顆防衛的炸彈。你毫無預兆地突然轉身,像隻被激怒的猛獸般「飛禽大咬」,狠狠地一口咬了我的腳上!
「啊——!」
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叫劃破了飯廳的寧靜。我痛得大聲疾呼,低頭一看,鮮血已經止不住地從腳上湧了出來,而你卻依然弓著身子,滿臉兇相地瞪著我,喉嚨裡發出憤怒的低吼。那是一道深深的牙印,也像是一記重拳,狠狠打碎了我們這十天以來建立的信心。
原本溫馨的晚餐被迫中斷。看著眼前血淋淋的畫面,爸爸心慌意亂地拿來醫藥箱幫我止血;而忍著劇痛、滿心錯愕與委屈的我,則以最快的速度拿來頭罩,緊緊地套在你的脖子上。那是為了防範你再次出口傷人,但那一刻,看著戴上頭罩、一臉倔強的你,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這條收留你的路,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血淋淋、還要艱難得多。
那次被咬傷後的幾天裡,我的腳踝腫脹得驚人,甚至連寬鬆的密頭鞋都擠不進去。那真是一步一痛心,每走一下,疼痛就從腳底直衝心臟。如今回想起來,真不知自己當時哪來的底氣與膽量,竟然沒有立刻去醫院打狂犬病針。那時的自我安慰,或許是盲目地覺得既然是自家領養的狗,應該不會帶有這種致命病毒吧?!又或者,我心底深處其實藏著一隻隱密的恐懼——我害怕一旦就醫,你咬人的惡行就會曝光,便會被漁護署或相關部門強行帶走、隔離檢疫。我無法想像你被關在冰冷鐵籠裡瑟瑟發抖的模樣,那需要經過多漫長的程序才能放行回家?為了保護你,我選擇了隱瞞。
值得慶幸的是,傷口在提心吊膽中慢慢復原了,也沒有引起嚴重的併發症。但自從那次不歡而散後,我們之間那層脆弱的信任徹底宣告破裂。我開始不時被你突如其來的「神經質」嚇得驚惶失措,手腕、腳踝上,也陸陸續續多出了不少屬於你的淡淡牙印。
當然,你咬我,我也絕不姑息。在氣極之時,我會選擇「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拿起衣架狠狠地打你一下小屁股。那不是虐待,而是我想讓你嚐嚐痛的滋味,清清楚楚地知道「出口傷人」是絕對錯誤的罪行。懲罰過後,我會冷落你、無視你,命令你面壁「認錯」。可每一次,撐不到半天,你就會用那雙水汪汪、無辜又可憐的大眼睛深情款款地凝望著我,搖著尾巴渴望得到我的原諒。
每一次,看著你那副滑稽又委屈的可憐模樣,我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總會在神速間被你融化。最終,我總是那個最先心軟、最先伸手抱你的傻瓜。
但每當夜深人靜,我的腦海裡總會瘋狂地盤旋著一個巨大的問號:網路上不是都說,巴哥犬是最純良、服從性最高、兼且最黏人的家庭犬嗎?為什麼偏偏你這麼兇惡,動不動就出口咬人?你的行為,徹底顛覆了我對這犬種的所有認知與理解。
為了尋根究底,我開始瘋狂地在各大社交平台與文獻中,搜尋有關「巴哥犬咬人」的資料與訊息。然而,結果卻是一無所獲。大部分的寵物網站,滿眼望去全都是「親人、親小孩、乖巧溫馴、極具包容力」等讚美字眼,偌大的網路世界,竟然連一個「巴哥咬人」的案例字眼都沒有提及。天呀!我不禁抱頭吶喊:為何全世界的巴哥都是天使,偏偏你是唯一的惡魔?!
自從那次被咬後,我再也不敢像以前照顧乳豬哥哥那樣,在散步回來後把你抱上洗手盆清洗手腳了。那種對尖牙的恐懼,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肌肉記憶裡。但總不能讓你帶著滿身髒污、邋遢不堪地踏進乾淨的家門,無奈之下,我終於激發了智慧,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良方。
我開始在你出門前,先在玄關門口平鋪一條濕毛巾。這樣一來,當你散步回家時,只要重重地從毛巾上踐踏行過,就當作完成了初步的「腳底清潔」。另一方面,得知你聽得懂「Hand hand」的指令,我便靈機一動,使用你最愛的「青瓜」作為高價值的食物引誘。
「八豬,比手手!」
只要你一伸出骯髒的小手,我便一邊給予青瓜,一邊趁機用濕布快速擦拭。這招一開始屢試不爽,但有時如果我抓著你的爪子時間稍微久了一點,觸碰到了你的底線,換來的依然是你無情的一大咬。總而言之,只要你感受到一丁點的不滿與威脅,你的第一選擇,永遠是出口傷人。
也許就是因為這種驚心動魄的磨合,你在不知不覺中,建立起了一套根深蒂固的制約習慣——「散步回來比手手,等於有美味的青瓜吃 」。如今的你,每次一進家門,就會像一支離弦的箭般直衝廚房,一屁股坐在雪櫃前,用那雙緊張又熾熱的眼神盯著冰箱門。有時候,你甚至會守在洗手間門口,踩著我剛上完廁所、洗完手的那個時間點,仰著頭大聲吠叫,彷彿在嚴厲地提醒我:「喂!別忘了本大爺的青瓜啊!」

臉上留下的,是愛的烙印還是疤痕?!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腳上的傷口已經慢慢結痂復原,那份錐心的痛楚,也漸漸被日常的歡笑與青瓜的香氣所淡忘。我以為,我們正在朝著好的方向前進。
直到那天下午,我看見你獨自趴在客廳的地板上,正專注且可愛地玩著你的毛公仔。你那趣緻可愛、毫無防備的傻樣,實在太讓人心動了。我一時興起,拿起手機悄悄靠近你,想要為你拍下一張純真稚氣的特寫臉容,好留作日後的紀念。
就在我蹲下身子,手指正準備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
突然,眼前一條黑影極速地閃過!我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剎那間,我的右邊臉頰只感到一陣異樣的冰涼,隨後,便是排山倒海、火燒一般的劇痛劇烈浮現。
我心中暗叫不妙,整個人陷入了無邊際的慌亂與驚恐中。我失魂落魄地衝進廁所,顫抖著雙手打開燈照向鏡子。鏡子裡的畫面,讓我瞬間崩潰。我的臉蛋,已經被你那猝不及防的飛禽大咬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混雜著無數細菌的口水,正順著我的面頰觸目驚心地流淌下來。那巨大的錯愕與委屈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我一邊哭,一邊瘋狂地用大量清水和肥皂沖洗傷口,雙手不停地顫抖,滿腦子只剩下一個恐懼:如果被細菌感染導致臉部潰爛、甚至毀容,我該怎麼辦?!
處理完傷口後,我拍下了你留在我臉上的「罪證」。那一次,我也徹底爆發了,留給你的,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懲罰與痛打屁股。
那一晚,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著鏡子裡貼著紗布、傷痕累累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我的內心忍不住地向天吶喊與質疑: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上天要這樣殘忍地懲罰我?!讓我落得如今這般田地……」
「還是我前世真的欠了你太多的債,你今世是特意來向我討債的?!」
看著窗外的黑夜,我甚至開始自怨自艾地想,或許在初次見到你的那一刻,我根本是鬼迷心竅、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與清醒。這一切,都是我自討苦吃,偏偏在無數隻狗狗中選擇了領養你回家,如今這血淋淋的代價,難道真的是我自作自受嗎?!
我那曾經安靜、整潔而溫馨的家,如今變成了一個每天吵吵鬧鬧、狗毛滿天飛的戰場。而曾經那個溫柔、有耐性且斯文優雅的我,現在每天都像個「瘋婆子」一樣經常潑婦罵街,對著你歇斯底里地不斷責罵,徹底失去了女性應有的矜持。
最讓我難以接受的,是我原本皮光肉滑的臉蛋,竟然留下了兩條深深的血色疤痕,讓我活脫脫變成了一個「烈女」。這叫我日後如何有勇氣去面對人?那一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心底的怨恨與絕望燒到了最高點,我真的恨不得立刻把你扔出家門,任由你自生自滅!
剛被咬傷的那段日子,我的臉上每天都貼著厚厚的醫療膠布。無論走到哪裡,總會迎來家人、朋友、左鄰右舍和同事們關切又驚訝的詢問。我根本不敢告知大家事實的真相,因為每當我含糊其辭地提起,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搖頭:「巴哥這犬種怎麼可能會咬人?」
在眾人的質疑與心疼下,不少親朋戚友都紛紛前來勸告我:「放棄吧,時間尚短,仍未建立深厚感情,把牠送走。」
他們的勸說,像一根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我。我的腦海裡瘋狂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我不該領養這隻狗的,放棄吧!這隻惡魔,永遠不可能成為我們家庭的一分子。
那一刻,我是真的、真的後悔領養你了。臉上那兩條傷疤太過明顯、太過刺眼,我每天都在「貼膠布會被問」與「不貼膠布太難看」之間痛苦掙扎,根本不知該怎樣去見人,更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場荒謬的意外。我多麼希望那時的人們出門都習慣戴口罩,這樣我就可以每天把臉緊緊遮住,免得被人看見這醜陋的傷口,免得被別人問長問短。


以上內容節錄自《從咬痕到親吻:如何用愛改寫惡犬的命運旅程》Happy媽◎著.白象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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