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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養,不等於培養能力

近年來,「教育格差」已成為教育與教養現場備受關注的課題。所謂教育格差,是指由於成長環境、家長收入等個人條件差異,而導致孩子能夠接受的教育資源有所不同。此外,一般也認為,教育格差可能會進一步造成未來職業選擇與終身收入上的差距。
人們常說,貧困可能是造成教育格差的原因之一,但在此之前,我希望大家先理解:貧窮與貧困,其實並不相同。貧窮,顧名思義,是指缺乏財產或收入。在這樣的情況下,家庭可能無力充分添購生活必需品,孩子在食、衣、住等方面,也可能受到影響。此外,無論是讓孩子參加才藝課程、補習,還是就讀學費較高的私立學校,都會面臨不少困難。
相較之下,「貧困」則是心理層面的問題。它是指因收入偏低、成長環境不理想等因素,導致一個人逐漸感受不到生活的喜悅,甚至覺得人生充滿痛苦,進而陷入內心匱乏的狀態。
如果孩子從小缺乏體驗,一提到玩耍,腦中就只想到打電動遊戲;放學後立刻趕往才藝班或補習班,沒有時間沉浸在自己真正喜歡的遊戲之中──那麼,這是否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貧困?
的確,當家庭因為經濟拮据,父母不得不從早忙到晚,甚至連為孩子讀繪本的餘裕都沒有,或是一家人無法圍坐餐桌共享天倫、彼此交流時,孩子的內心難免會變得貧乏。
因此,不可否認,貧窮與貧困確實會相互影響。然而,僅僅因經濟條件有限,無法讓孩子參加才藝課程或補習班、在課業上給予更多協助;或是沒有能力安排遠行,無法讓孩子獲得難得的體驗,卻未必會立刻導致貧困。否則,以前的孩子豈不是人人都處於貧困。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當我們將目光放在孩子能否健全成長、獲得豐富的人生經驗時,便會發現:只要接受高等教育,未來就一定能獲得幸福,這樣的想法似乎已經越來越站不住腳。
近年來,在幼兒教育與學校教育領域,經常可以聽到──「非認知能力」(Non-cognitive skills)。所謂的認知能力,是指能以偏差值、考試成績等數據衡量的知識與技能;相對的,非認知能力則是指無法以數字呈現的能力,例如創造力、積極投入事物的意願,以及與他人合作的能力等。
非認知能力是支撐一個人生活與成長的重要基礎。當非認知能力提升時,也會進一步帶動認知能力的發展。那麼,非認知能力究竟該如何培養?答案並不是一味的練習高難度題目,而是透過各種能夠刺激五感的體驗。例如:在大自然中盡情遊玩,就是其中一種。
換句話說,造成孩子未來發展差異的原因,或許不再只是教育資源的差距,也包括「體驗格差」:有些孩子因為缺乏刺激五感、讓身心全然投入的體驗,而未能充分培養非認知能力。這裡所說的體驗,並不是指必須花大錢才能獲得的特殊經驗,例如:帶孩子出國旅行或跟隨名師學習才藝等。所謂的體驗,可以是走出戶外,感受四季變化;也可以是在家一起下廚,認識當季食材。凡是在日常生活中,親自動手、動腦,並用心參與的活動,都是對成長具有深刻意義的體驗。


真正的應變力,從大自然開始

首先,第一種是自然體驗。如果有人問:「什麼樣的環境最有利於孩子成長?」我想,多數人腦中浮現的答案,都是讓孩子在大自然中自由自在的成長,應該沒有人會認為,接觸大自然會帶來負面影響。
然而,原因究竟是什麼?
置身於大自然,總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偶然」。也許是一陣風突然吹來,天氣瞬間改變;也許是溪水流過腳邊,讓人一不小心滑倒;也可能突然因看見動物的屍體而受到驚嚇。
在自然環境裡,幾乎所有事情都可能出乎意料。每當遇到這些事情時,我們都必須做出判斷。即使只是想在大自然裡玩耍,也得判斷哪些情況有趣、值得嘗試,哪些情況又可能暗藏危險。若無法做出適當的判斷,就很難真正享受大自然的樂趣。
此外,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狀況,人們還必須一次又一次的思考該如何因應。例如,怎麼做才不容易滑倒?怎麼玩才不會弄得全身溼透?這些問題都得靠自己想辦法解決。
所謂非認知能力,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在面對突發狀況時,找出適切解答的能力,而自然體驗正是培養這種能力的最佳環境。
當孩子將來踏入社會,是否具備這種能力將十分關鍵。因為在現實社會中,幾乎沒有任何事情只有唯一的正確答案,也沒有任何事情一定會按照預期發展。
無論是夫妻相處、面對孩子的情緒,還是在學校或職場,都不存在唯一的正確答案,也沒有什麼事是必然的。我們總是在當下思考、判斷,並做出適當的回應。
然而,這種能力並不會等到長大後突然出現,而是必須從小不斷累積經驗、反覆練習。如此一來,曾經在大自然中盡情玩耍、探索的孩子,便能逐漸具備面對各種意外與變化的能力。
若從認知能力與非認知能力的角度來看,認知能力可說是掌握、預測事物的能力;而非認知能力則是靈活應對各種突發狀況的能力。學生時期,多數孩子大都生活在由大人打造並維護安全的學校環境中,也就是一個高度可預測的環境。
然而,當人們進入社會、開始工作後,每一天都有各種狀況。如果在這樣的情境下,能不因突發事件而驚慌失措,並且妥善應對、處理,自然能成為值得信賴、工作能力優秀的人。換句話說,若想培養非認知能力,在大自然中遊玩,親身經歷各種偶然與意外,將會帶來極大的幫助。


玩泥巴,比上補習班更重要

自然體驗能夠培養人類各種感知能力。據說,人類除了眾所周知的五感之外,還擁有許多其他感覺。當人們置身於自然之中,接觸大自然傳遞的各種資訊,並透過身體持續接收與處理時,這些感覺便會逐漸變得更加敏銳。
據說,到了三至五歲左右,腸道菌群的組成會逐漸趨於穩定。此後,即使有新的細菌進入體內,也未必能夠長期定殖。
因此,在孩子年幼時,讓他們接觸多樣的生活與自然環境,被認為可能有助於腸道菌群的發展。例如,玩泥巴。
芬蘭曾進行一項實驗,研究人員在幼兒園的戶外空間設置了裝有土壤與植物的花圃,讓孩子玩土壤遊戲;另一些幼兒園則每天帶孩子到森林活動。
結果發現,相較於缺乏自然環境的幼兒園,這些經常接觸土壤與自然環境的孩子,無論是皮膚表面的細菌種類,還是腸道細菌的多樣性,都明顯較高。
由此可見,透過接觸泥土等自然體驗,有助於增加腸道菌群。

真實接觸,喚醒感性

隨著時代的演進,電腦技術突飛猛進,逐漸開始取代許多人類原本負責的工作。
AI最初只能進行計算與記憶,如今生成式人工智慧已經能撰寫文章、繪製圖像,甚至創作音樂。然而,生成式AI並不是因為真正理解什麼是美、什麼令人感動,才創作出作品。即使電腦科技已高度發展,機器仍無法感受情緒,也無法表達情感。
假如你對AI說:「我愛你。」它或許會思考一番後回答:「突然聽到您這麼說,讓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這樣的回應看似帶有情感,只是因為AI學習並記住大量人類的應對模式。因此,它或許能說出彷彿富有情感的話語,但其實並不是真的認為:「怎麼辦?突然有人向我告白,真傷腦筋……。」
另一方面,人類親身體驗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有時喜悅,有時苦悶,並透過各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除了語言之外,人們也會運用藝術。有些細微的情感起伏,單靠語言難以完整呈現,卻能透過藝術傳達出來。
從上述角度來看,在電腦日益發達的世界裡,我認為藝術的力量,將是少數仍能與電腦抗衡的重要能力之一。也正因如此,培養孩子的藝術能力,未來勢必會越來越重要,甚至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世界知名理工科大學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MIT),在課程規畫中也納入了音樂與藝術。有些人或許會覺得奇怪:在理工名校,為什麼還需要學習音樂?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校方認為,如果只專注於專業領域,而缺乏藝術與博雅教育等人文通識課程的薰陶,即使未來從事理工相關工作,也很難真正發揮自己的專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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