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國的原始氏族和它的發展──傳說的黃帝時代以前到堯舜時代

一　原始氏族團體、氏族的組織及其生活狀況、圖騰制度

　　距今五千多年以前，那時候的中國，和現在大不相同。

　　那時，並沒有一個統一的中國。當時生活在中國這個區域以內的人，已經很多──從四十餘萬年前以來，已有極古的人類，在今北京附近辛勤勞動，創造了我們最古的文化。他們有的遷走，有的遷來，慢慢繁殖，到五千多年以前，現在中國各地區已到處都有人類分布。不過他們沒有大規模的組織，只是東一堆，西一堆，分成無數的小團體，各自生活著。這種團體，大小不等，普通也有幾百人。那時也沒有「國家」這個名稱，這些團體，多稱為「族」。

　　這種「族」的組織，非常特別，他好像後世大家族的樣子，而又和家族完全不同。族裡邊的人，都可說是「親戚」，而不是「親屬」，他們沒有後世父母、子女、夫妻、兄弟、姊妹等關係。每一族的男子全體，可以和另一族的女子全體配合，另一族的男子全體，也可和這一族的女子全體配合。生下來的孩子，絕不知道應有父親，最多只能知道有母親。所有的孩子，都是屬於母親那一族，而不屬於男子的一族。那時女子操作主要勞動，所以女子的地位很高，族裡邊的事務，都由一個年長的母親管理，稱作「后」──后是最古的領袖稱號，而是女子。

　　族裡邊人的地位，都是平等的，沒有差別，有了工作大家去做，得到食物大家分著吃。遇有公共事項，如打獵、遷徙、賽神，或其他事情時，分別推舉一個或兩個領導人，領導著去做。這種領導對外工作的人，卻是男子。凡領導人，一定要很公正、勇敢，很負責，如不盡職，立刻集議改選。領導人絕沒有特殊的權力和地位，和族人一樣勞動。

　　他們那時的生活，以打獵和牧畜為主──在更古的時候，連牧畜也不知道，只知打獵。由飼養家畜，看見家畜喜吃幾種植物，因此漸漸發現了農業。最初的農業是由女子發現，且是女子們的專業，因此對於能生長穀物的土地，以為是女神主宰，稱作「后土」，穀物的生長也是女神主宰，稱作「后稷」。他們打獵和種植所用的工具，都是石頭做成，細緻的工具用獸骨做，銅和鐵絕不知使用。唯已漸能製造陶器，日常用具多用陶器。穿的衣服，是用樹葉或獸皮縫製。住的地方，都在山洞裡邊，就是古人所說的「穴居」──另外據說還有「巢居」的，即像飛鳥一樣，在樹上搭巢居住──不過也可能搭成木架，造成簡單的房屋，關關牲畜，比方後世用的「家」字，就是屋下養豬的意思，原來並非住人。總而言之，他們那時的生活，一切方面都是很簡陋、很辛苦的，因生產力太有限，挨餓都是極平常的事。他們那時另有一種奇怪事項，即是人都沒有名字，只有共同的族姓，做全族和各個人的名稱。說起這種族姓，也很奇怪：每一族都拿一種動物，或一種植物（也有用一種自然現象或一種工具的，不過很少），當作一種神，認為即是他們全族的祖先，也就成了這一族的「姓」──古代「姓」字和「生」字同用，說是什麼姓，即等於說是什麼生的。比方，有一族姓「巳」，巳即蛇的象形字，說他們這一族姓巳，就是說這一族把蛇當成神，當成祖先，他們都是從神的蛇生出來的，所以就姓巳。又有一族姓「子」，這一族把「玄鳥」即「燕子」當成祖先，子是雛燕的象形字，所以姓子。又有一族姓「風」，風字本作「鳳」，鳳即是鳳凰，是風的神，這一族姓風，即是以鳳凰做祖先。又有一族姓「媯」，媯字本作「為」，為是以手牽象的象形字，即這一族以象為祖先。諸如此類，大概現在知道最古的姓字，約莫有五十多個，大部分都可考查出他們的原形，是一種動物，或是其他的東西。這種族姓，世界上其他原始民族有的稱作「圖騰」（totem），都是一種制度。凡視作圖騰的東西，就非常尊貴，每年一定要舉行一次或多次大典禮來祭祀它。若遇遷徙或戰爭時，即把圖騰神畫在一面旗幟上，挑在前面，大家跟著走。他們這種團體所以稱為「族」的意思，正是因為族字就是表示一群拿著弓矢的人，聚集在一面旗幟下的樣子。以一面旗來代表一族，正如現在以國旗來代表一國的一樣。
在五千多年以前，住在中國的人都大略如上邊的情形生活著。這種生活雖然簡陋，但也是過去幾十萬年的漫長時間中發展出來的。人類生活的特徵，就在於人類的辛勤勞動，不斷的創造，不斷的發展。這種原始的生活，到了五千年前左右，就又有新的發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