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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投資機器人概念股的必備概念

「價格是你付出的金額,而價值才是你獲得的。」(Price is what you pay, value is what you get)。
被譽為價值投資之父的班傑明.葛拉漢(Benjamin Graham)曾經說過,市場短期看來像是一台投票機,但長期而言,終究會變成一台體重計。據說,巴菲特把這句格言奉為投資圭臬。投資權威霍華.馬克斯(Howard Marks)也同樣強調過,成功的投資並不是買到優質的資產,而是正確理解價格與價值的關係。
在評估機器人概念股的時候,最根本的問題其實很簡單:這家公司真的能賺錢嗎?獲利能持續成長嗎?其他公司能輕易取代它的市場嗎?借用投資大師彼得.林區(Peter Lynch)的話來說,你必須先了解自己持有什麼。如果不了解自己持有什麼,只是盲目追逐熱潮,那你投資的並不是產業的未來,只是投資大眾的狂熱情緒。
問題在於,看起來都是機器人概念股,每家公司的發展階段卻各不相同。股份有限公司的本質,在於透過經營活動創造利潤,並將這些利潤回饋給股東。高股息的公司,代表這套獲利與股東回饋機制已經相對成熟。相反地,成長潛力較高的公司,會選擇將利潤再投資,而不是馬上用來分配股息,相當於承諾股東,會盡可能快速、顯著地成長,期待未來能帶給股東更高的報酬。因此,企業所處的階段不同,投資人該檢視的數字、該提出的問題,以及必須承擔的風險,也都截然不同。
第三篇我們用S曲線說明了產業的成長歷程。接下來,我們要把這個框架應用到個別企業。需要注意的前提是,一家企業通常不會只經營單一事業。即使是同一家公司,也可能同時擁有已進入成熟期、能夠穩定創造現金流的金雞母事業,以及才剛開始發展的新事業,而這樣的事業組合,也會決定一家企業的風險結構。即使是本益比都是100倍的兩家企業,有沒有能穩定創造現金流的金雞母事業,評價方式也應該完全不同。

仍在兜售夢想的企業:成敗決定一切的階段
觀察處於S曲線起點之前、或是剛進入初期階段的企業,其財務結構通常都是營收規模不大,也尚未有實際的獲利。這使得評估其合理價值極其困難。此時,本益比沒有意義,股價淨值比(PBR)和股價營收比(PSR)也無法作為可靠的衡量標準。由於評估企業價值的依據是未來而非當下,所以即便是檢視同一家企業,不同的人會做出完全不同的判斷。正因為如此,這類企業的股價波動往往極端劇烈,暴漲之後又暴跌的現象會不斷重演。
在這個階段,投資人能觀察的資訊非常有限:市場規模是否夠大、技術能否實現、團隊是否具備執行能力、是否能夠持續籌措資金、產品原型是否能夠吸引客戶。這就是一個投資企業夢想的階段,除非是該領域的專家或公司內部人士,一般人很難看清其中的虛實。
如果決定投資這類企業,必須確立自己的投資方向。倘若你認定該市場的規模夠大,且相中的企業未來有望取得壓倒性地位,那麼就必須抱持超長期投資的心態,做好持有10年、20年以上,直到事業真正實現的準備。在這段期間,股價的短期漲跌並沒有太大意義。真正需要判斷的只有一件事:這項事業究竟能不能成功。這是一場非0即1的賽局。
相反地,如果預期市場會成長,但是成長空間有限,競爭可能會越來越激烈,那麼投資策略就必須改變。此時與其採用低買高賣的價值投資策略,不如採取動能投資(Momentum Investing):股價開始上升的時候買進、等趨勢反轉時賣出,可能更為適合。
很多散戶投資人都會混淆這兩種策略。他們願意投資那些懷抱遠大夢想的公司,卻又沒有足夠的信心,能夠不計較短期報酬,抱著持有10年以上的長期投資心態。他們時常在上漲趨勢的尾端忍不住追高,或是在動能開始轉弱時,誤以為股價下跌可以買進。原本採取的是動能投資,最後卻捨不得賣出。於是,只能不斷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會漲回來」,甚至沒有察覺,自己早已陷入一路下跌的趨勢之中。
考量到目前大多數機器人小型股都還處於這個階段,追逐概念股上漲行情的投資方式,風險實在太高。應該先找出真正具備潛力的企業,加入觀察名單,耐心等待市場極度恐慌、股價大幅修正時,再準備進場。只要你對企業本質的判斷正確,就一定能夠等到適合買進的機會。

階段1:營收起步,驗證成長速度
這是市場開始成形、營收開始顯著成長的階段。但是,此時企業的獲利往往相當有限。這是因為企業為了爭取客戶、搶占市場先機,不惜在毛利上做出讓步,或是正在將資金積極投入到研發及設備上,因此即使營收快速成長,也未必能立即反映在獲利上。
這段時期的觀察指標包括了營收成長率、股價營收比(PSR)、客戶數和在手訂單。關鍵在於企業能以多快的速度形成規模經濟,並爭取比競爭對手更多的客戶、將其轉為忠實客戶。相較於虧損本身,虧損是如何形成的反而更加重要。投資人必須判斷:隨著營收增加,企業的虧損是否能在某個階段逐步收斂;還是其商業模式本身就存在問題,即使賣得再多,也很難真正賺到錢。
正如企業資產估值權威亞斯華斯.達摩德仁(Aswath Damodaran)教授所強調的,創造企業價值的關鍵並非成長本身,而是能否在成長的同時創造超額報酬。正如他所說,成長從來都不是免費的。高成長率往往意味著必須進行更大規模的再投資,並且承擔更高的風險。如果成長無法帶來超額報酬,反而可能侵蝕企業原本已經創造的價值。
評估這個階段的企業時,特別需要關注的是客戶集中度。以零組件製造商而言,客戶群往往高度集中在少數幾家大型整合者身上。這意味著一旦其中一個合約發生動搖,整體的業績表現就會受到牽連。這時候,如果零組件廠商貿然抬高售價,客戶可能就會採納其他替代技術,或是開始著手自主研發。而且,每當市場面臨劇烈波動時,零組件廠商往往首當其衝。例如電動車的科技鴻溝時期延長後,電池廠面臨的困境甚至比整車廠更加嚴峻。

階段2:轉虧為盈,證明獲利能力
從這個階段開始,僅僅追求成長已經遠遠不夠。隨著市場逐漸成熟,投資人就會開始追問,這個事業能不能真的帶來獲利。虧損減少的速度、轉虧為盈的時機、現金流的改善狀況,將是最核心的檢視指標。企業的估值方式也開始出現轉變,從原本以股價營收比(PSR)為主,逐漸進入參考本益比(PER)的階段。
從虧損轉為獲利的企業,我們稱之為「轉虧轉盈」(Turnaround)。這類企業的股價通常會大幅上漲,主要是因為本益比的分母發生了變化。本益比是由股價除以每股盈餘(EPS)計算而來。在企業面臨虧損時,本益比本身並無意義;但是當企業轉虧為盈,就能開始以獲利為基礎進行估值。當市場確認該企業的獲利能力時,其股價就會被重新評估。特斯拉在2020年轉虧為盈後,獲利能力持續改善,股價也跟著水漲船高。
不過,這裡有一點需要注意。轉虧為盈並不是終點,而是一個開始。單憑一、二個季度的獲利,也不代表已經建立起能夠穩定獲利的商業模式,關鍵是能否隨著營收成長,也連帶改善營業利益率。如果營收增加一倍,成本也跟著增加一倍,那麼即使企業成功轉虧為盈,其意義仍相當有限。
首爾專營醫療機器人的公司「CUREXO」,就是這個階段的代表性案例。該公司於2025年成功轉虧為盈,正式進入必須進一步證明獲利模式是否可持續的階段。雖然目前該公司的本益比高達200倍,明顯過高;但如果未來獲利成長逐漸明朗,本益比就有機會隨著獲利增加而回落至較合理的水準,股價也可能走出較為穩健、持續的成長趨勢。

階段3:S曲線擴展期,檢視現有業務的獲利實力
企業通常不會只經營單一事業。而在投資上,最令人興奮的時刻莫過於,一家已經具備獲利能力的公司,又開始培養全新的成長動能。一家有「金雞母」核心業務作為後盾的企業,跨界開拓新事業,與將新事業視為全部、只能仰賴投資人資金的企業相比,兩者的本質完全是天壤之別。
企業要成長,資金不可或缺。而籌措資金(融資)的方法通常有三種:靠自己賺錢;向他人借貸;或是接受外部投資。一家有「金雞母」核心業務的公司,可以將既有事業賺到的錢再投入新事業,因為有穩定的現金流,所以向銀行借款也相對容易。反觀那些只有願景支撐的企業,只能仰賴外部投資,一旦市場分為轉變,其資金鏈就可能瞬間中斷。有穩固事業根基的企業,在競爭中才能居於優勢。
輝達便是一個憑藉自身實力,成功打造新事業的典型例子。他們在遊戲GPU市場建立了技術優勢和現金流,隨後開啟AI半導體這條新的S曲線。這就是早已成熟的技術遇上了快速成長的市場,一拍即合的完美寫照。如今,AI資料中心晶片已成為輝達的核心業務,而輝達也因而成為市值第一的企業。
特斯拉的情況,同樣能用這套邏輯來解讀。儘管電動車業務的銷售成長放緩,市場仍願意給予特斯拉較高的本益比,原因就在於自動駕駛和人形機器人等新興事業的潛力,為未來描繪了一幅嶄新的願景。以特斯拉這種顛覆傳統、致力於創新的企業來說,有時無法單憑既有業務的本益比,來評估其合理的價值。市場反映在股價中的,往往不只是當前的獲利,也包括新事業未來可能創造的生態系規模。特斯拉面臨的挑戰,更像是一場「非 0 即 1」、勝負難料的賽局,但是不同於新創企業的是,他們在既有業務的穩定支持下,有更多試錯的機會。
從這個觀點來說,觀察OpenAI的ChatGPT、Google的Gemini和Antropic的Claude之間的競爭如何發展,是相當有趣的事。ChatGPT開創了生成式AI市場,而Claude則成功將自己定位為工作型AI,不過,這種局面隨時都有可能發生變化。不同於依賴外部資金的OpenAI和Antropic,Google本身的雄厚資源與既有事業基礎,是不容忽視的競爭優勢。我認為這正是截至2026年1月,絕大多數的專家都預測Gemini將勝出的原因。
韓國有兩家公司的動向也值得關注。三星電子擁有相當完整且穩健的事業組合,除了智慧型手機、個人電腦和家用電器等B2C領域以外,更涵蓋醫療器材、電信設備和半導體等B2B領域。各項業務都穩定營運的同時,也致力於在實體AI領域尋找新的成長動能。
投資Rainbow Robotics,正是三星發展新事業策略的延伸。如果Rainbow Robotics 的人形機器人技術和三星電子的B2C通路結合,未來的發展空間就不只局限於B2B市場,還有機會進一步拓展至B2C市場。如果這幅藍圖成真,那麼Rainbow Robotics的投資報酬率就有可能超過三星電子;但是即便這個嘗試失敗了,三星電子的主業還是能夠屹立不搖。
現代汽車集團藉著併購全球頂尖的機器人公司波士頓動力,取得多數股權,不僅擁有汽車工廠這個龐大的應用市場,也具備垂直整合的零組件能力。然而,市場仍然以看待一般汽車公司的標準,在評價現代汽車。與特斯拉相比,兩者的估值差距甚遠。其中一個原因是,特斯拉直接生產人形機器人,但波士頓動力的股權結構較為複雜,由現代汽車集團旗下公司與鄭義宣會長個人分別持有。市場之所以沒有對現代汽車給予太高的「機器人溢價」,是因為波士頓動力的企業價值並非完全由現代汽車股東直接享有,而且機器人事業目前也還沒有以實際業績證明,足以改變現代汽車核心汽車事業的獲利結構。

階段4:成熟企業進軍AI,驗證新成長動能
如今已經來到全球企業都在談論實體AI的時代。不過,並不是所有想做實體AI的公司,都能成為實體AI企業。
蘋果就是從科技成長型企業,成功轉型為成熟企業的代表性案例,以拒絕投資科技股聞名的股神巴菲特,之所以願意投資蘋果,原因就在於此。
如果說賈伯斯是透過建構Mac、iPod、iPhone和iPad生態系統創造了新的成長曲線,那麼提姆.庫克(Tim Cook)就是透過高效經營這個生態系統,從中創造穩定的高收益,並建立將企業價值回饋給股東的機制。
蘋果是一家優秀的企業,但是關於投入實體AI,目前也只是偶爾傳出零星消息,尚未公開發布過具體的藍圖。幾年前蘋果汽車(Apple Car)吸引了投資人的關注,但是並沒有正式的公開宣布。據了解,該公司已經全面停止相關的投資。在他們正式宣布新動向的消息之前,並不適合將蘋果歸類為實體AI企業。
看到成熟期企業提及實體AI,或出現相關新聞時,必須先分清楚兩件事:該企業是否真的為此投入資源和資金,或者只是為了蹭市場熱度而有所表態?即便是真心想投入實體AI,也必須先進一步判斷:市場是否認為這家公司具備做好實體AI的能力?投資人還必須檢視,目前的估值究竟已經反映多少新事業的溢價,切記不要被市場的流言迷惑,更不能抱持過度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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