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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台灣的主張(全新校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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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不逃跑的日語教師
一九二三年一月十五日,我出生於台北北部的淡水郡三芝庄(現在的新北市三芝區)。距離一八九五年四月清朝和日本簽署馬關條約將台灣割讓給日本,已經過二十八年。我長期接受「日本式教育」,對於我的人格養成具有莫大的意義。
如前所述,明治政府對於殖民地的經營首先從教育著手,這在世界上是絕無僅有的。台灣總督府成立於一八九五年,就在這一年,第一所日語學校在台北市士林成立,稱為芝山巖學堂。同年十月,第一屆有七名學生獲頒最一屆結業證書。
芝山巖學堂是台灣教育的發祥地,目前這一帶已經整建為芝山公園。背後聳立著日治時期稱為「草山」的風景名勝陽明山。芝山公園的石階有一百二十五階,日本前首相森喜朗來訪時,我曾擔任嚮導。我仍然記得,當時他揮動著龐大的身軀,氣喘吁吁地登上石階的模樣。站在山頂向下俯瞰,台北街景盡收眼底。這裡是日本觀光客不會前來、台灣人休閒的地方。
公園內祭祀的「六氏(六士)老師」,是從日本到台灣赴任半年多,即遭匪徒襲擊殺害的六名日語教師。他們是:楫取道明、關口長太郎、中島長吉、桂金太郎、井原順之助、平井數馬。
遇襲之前,當地居民曾規勸他們避難。在這種時候,明治時期的日本人有很明確的應對之道。他們認為避難是貪生怕死的行為,回答「寧願光榮赴死,死得有價值」,結果真的不幸被匪徒包圍慘遭殺害。附帶一提,六氏老師其中一人,楫取道明,他是吉田松陰的侄子(母親是吉田松陰的妹妹,父親楫取素彥在松陰入獄後,擔任松下村塾塾長)。吉田松陰在松下村塾培育了許多明治維新的先驅志士,但他自己沒能親眼看到明治維新就去世了。楫取道明同樣是沒親眼見到台灣的近代化,就壯烈成仁。在此,或許有讀者會聯想到松陰的辭世。

身軀縱曝武藏野 白骨猶唱 大和魂

芝山巖學堂首任校長伊澤修二以「身無寸鐵」來形容他為了對台灣近代化有所貢獻,而遠赴異國任教的心境。接著他說,若自己也殉國了,便可將日本國民的精神示範給台灣子弟。伊澤是<螢火蟲之光>、<畢業歌>等歌曲的選曲者。
事故發生時伊澤正好不在台灣。然而,六氏老師為教育奉獻犧牲的決心,成為「芝山巖精神」而傳頌至今。這成為支撐台灣「公眾教育」普及的一股力量。日本戰敗後,由伊藤博文揮毫紀念六氏老師的石碑(學務官僚遭難之碑),在國民黨政府從中國大陸來台後遭到破壞,我擔任總統時才予以修復。墓碑也在當地小學畢業校友的手中重建完成。自此,六氏老師的大和魂沉靜地安息在台灣士林這塊土地上。

日本統治下台灣人的政治運動
在日本統治之前,台灣人只學四書五經。日本在台灣引進公眾教育後,台灣人開始吸收數學、物理、化學、地理、歷史、社會等新知,而逐漸擺脫儒教的束縛。
一九二二年,先成立舊制高中台北高等學校,接著在一九二八年,台北帝國大學建校。台北高等學校就是現在的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現在還看得到日治時期的校舍和講堂。而台北帝國大學是現在國立台灣大學的前身。我從台北高等學校畢業後,接著到京都帝國大學讀書,有些台灣人和我一樣會到內地的大學就讀。
高等教育機構整建的同時,從醫學到農業、商業、工業,各領域的實業學校也成立了。台灣的菁英階層得以逐漸養成,社會變化與日俱增。受到日本教育的影響,近代觀念正式引進台灣,培養了守時、守法、金融貨幣經濟基礎、衛生觀念及企業經營等新觀念,逐漸打造出「新台灣人」的原型。
如此,近代國民意識得以養成的同時,台灣人也能夠知曉世界潮流。在一九二○年左右,台灣人受到歐美思想的影響,開始成立各種社會團體,提出議會民主、政黨政治、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地方自治、選舉、自決獨立等要求。此外,也有人提出「日本應該給予台灣人適當權利」的主張。抱持這些想法的台灣人在一九二一年成立了「台灣文化協會」,用來推動一連串的政治改革運動。
以結果而論,台灣人的政治運動因為受到總督府打壓,並沒有成功。但是就在這個階段,產生了「台灣人的台灣」這樣的想法,變成台灣人的共同主張。也可以說,戰後「對抗國民黨」的理念基礎,就是立基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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