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改變歷史的關鍵瞬間

01

  歷史很多時候在一瞬間就決定了某個或者某些人物的命運,這個速度往往讓人意想不到。

  西元874年5月,大唐第十七位皇帝(武則天除外)、四十一歲的唐懿宗在重病彌留之際,立自己的第五個兒子李儇(ㄒㄩㄢ)為皇太子,在一群太監的支持下,李儇於柩前即位,改年號為「乾符」。

  此時的李儇(歷史上稱之為唐僖宗)還只是一個12歲(虛歲)的孩子,並不具備處理國事的能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身邊的一群太監,而在這一群太監之中,他最信任的就是田令孜。

  田令孜本姓陳,四川人,唐懿宗時,隨養父入內侍省,這只是一個負責灑掃內廷、內庫出納和照料皇帝飲食起居等事務的小太監,地位低下。然而,命運的轉捩點在於田令孜碰上了李儇,自小長在深宮裡的李儇對這個時常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太監十分信任,經常與之同吃同睡同玩。

  在日常生活陪伴之中,田令孜和李儇建立了相當緊密的關係,此時的田令孜地位固然卑微,但這個太監入宮前讀過不少書,頗有謀略,加上為人機警聰穎,會見風使舵和阿諛巴結,不久就當上了負責管理皇帝御馬的小馬坊使,這也讓毫無主見的李儇在無形之中對這個太監多了幾分敬佩之心。

  所以,李儇一當上皇帝就打破了常規,擢升田令孜為知樞密使,至此,這個小馬坊使(低階官員,從六品到從九品之間)一躍成為朝廷四貴之一,堂堂帝國皇帝,還親切地稱呼他為「阿父」。然而即便如此,李儇依舊覺得不足以展現自己的信任,不顧群臣反對,破格提拔田令孜為神策軍中尉、左監門衛大將軍,掌管禁軍大權,這等於將整個大唐的安全都交給了這個太監。

  然而,李儇不知道的是,禁軍在手的田令孜憑藉與新皇帝的關係,很快成為統治勢力的「田核心」。隨著權勢日益增強,小皇帝也就成了他眼裡的依附者,於是一個針對小皇帝的布局也就順利完成了。

  田令孜的聰明在於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來自皇帝,換句話說,他清楚眼前的一切都是來自這個孩子的信任,一旦這個信任消失了,或者說這個孩子長大了,有處理政務的能力,那麼自己的一切就會消失。一想到還需要回到馬坊使做一個替皇家飼養、訓練和調配馬匹的小官,他就渾身難受得要命。

02

  為了使自己權勢永固,田令孜為小皇帝安排了一個看似十分友好的布局,這個安排就叫──嬉戲。

  讀書識字的田令孜是否讀過司馬遷的《史記》,時至今日,我們不得而知,唯一知曉的是司馬遷在《史記.律書》中留下了那麼一句:「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嘗至市井,遊敖嬉戲如小兒狀。」一個年紀六、七十歲的老翁也從來沒有到過市集,郊遊、遊戲、玩耍,像個孩子一樣。司馬遷的這句話主要描述一個情境──無憂無慮地玩耍。

  田令孜完全掌握了這句話的精髓,在田令孜的安排下,小皇帝玩著各類娛樂活動──鬥雞(《唐語林》說是「鬥鴨」)、賭鵝、騎射、劍槊、法算、音樂、圍棋、賭博,各種玩樂樣樣精通。事實上,這一點,田令孜看得很準,李儇生於深宮之中,長在宦官之手,宮中生活能夠帶給他的就是可以肆無忌憚地遊樂,諸多的遊戲之中,他最迷戀的是馬球,技藝高超。這一項娛樂項目成了他人生當中最鮮明的標籤。

  有一次,他很自負地對身邊的優伶石野豬說:「朕若參加擊球進士科考試,應該會中狀元。」石野豬回答說:「若是遇到堯、舜這樣的賢君擔任禮部侍郎主考的話,恐怕陛下會被責難而落選呢!」僖宗聽到如此巧妙的回答,也只是笑笑而已。

  這種大型的體育娛樂活動若在太平盛世,玩一玩,不僅能強身健體,還能增進群臣向心力,倒也說得過去,然而大唐從其父親李漼(即唐懿宗)開始就已經亂了,李漼這個人,史料記載是「器度沉厚,形貌瑰偉」、「洞曉音律,猶如天縱」,但遊宴無度、沉湎酒色,導致浙東、安南、徐州、四川相繼發生動亂,一時之間,民不聊生,唐宣宗努力打造的大中之治成果迅速消失。

  其時,擔任翰林學士的劉允章在〈直諫書〉中已用「國有九破」描繪當時緊迫的局勢:「終年聚兵,一破也。蠻夷熾興,二破也。權豪奢僭,三破也。大將不朝,四破也。廣造佛寺,五破也。賂賄公行,六破也。長吏殘暴,七破也。賦役不等,八破也。食祿人多,輸稅人少,九破也。」

  對天下蒼生的生存狀態,劉允章總結了「八苦」、「五去」。八苦是:官吏苛刻,一苦也。私債徵奪,二苦也。賦稅繁多,三苦也。所由乞斂,四苦也。替逃人差科,五苦也。冤不得理,屈不得伸,六苦也。凍無衣,飢無食,七苦也。病不得醫,死不得葬,八苦也。

  五去是:勢力侵奪,一去也。奸吏隱欺,二去也。破丁作兵,三去也。降人為客,四去也。避役出家,五去也。

  劉允章還說:「人有五去而無一歸,有八苦而無一樂,國有九破而無一成,再加上官吏貪汙枉法,使天下百姓,哀號於道路,逃竄於山澤。夫妻不相活,父子不相救。百姓有冤無處訴,有苦無處申。他們的出路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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