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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選組:幕府鷹犬與尊王攘夷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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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池田屋一戰成名

八.一八政變後,攘夷派遭逐出京都,改由公武一合派遞補。為了確立今後的政治路線,自十月起,朝廷邀請薩摩藩國父島津久光、政事總裁職松平春嶽、宇和島藩老公伊達宗城、將軍後見職一橋慶喜、土佐藩老公山內容堂等幾位在政變中出力的前任藩主上京議事(將軍於該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循海路上洛),此即文久.元治年間的參預會議。
參預會議依佐佐木克《幕末政治與薩摩藩》,自文久四年(一八六四)一月十一日至三月五日(中途於二月二十日改元元治)共召開八次,主要議題為長州處置問題及橫濱鎖港問題。將軍雖已上洛,不僅從未出席參與會議,連與朝廷公卿出席的朝議亦未參與,皆由將軍後見職一橋慶喜代為出席。然而,慶喜與久光、春嶽、宗城三人對上述兩項議題存在極大歧見;二月十六日,四人在中川宮的家宴上甚至互相責罵。如此一來,其後的參預會議已難以理性討論,雙方甚至刻意錯開,最終使這場聲勢浩大的會議不了了之。
對新選組而言,參預會議的結果並不直接影響其日常運作;真正產生影響的,是二月十一日松平容保辭去京都守護職、改任陸軍總裁職,並於十五日(或十三日)再改任軍事總裁職。也在這一日,政事總裁職松平春嶽轉任京都守護職。
如此一來,松平春嶽及越前藩便成為新選組的直屬上司。三月九日島津久光辭去參預,其餘參預亦在此前後相繼退出,參預會議形同瓦解。一橋慶喜於三月二十五日辭去將軍後見職,因為將軍已經十八歲(將滿十七歲),後見職已無存在必要,由朝廷任命為禁裏御守衛總督兼攝海防禦指揮。四月七日,任職軍事總裁職近兩個月的松平容保回復原職京都守護職;接著於四月十一日,桑名藩主松平越中守定敬接替淀藩藩主稻葉正邦出任京都所司代,「一會桑體制」遂告成形。
對新選組最直接的影響,應屬同月二十六日(依目付杉浦梅潭日記為四月十九日)成立的「京都見廻組」。此組與新選組同為「一會桑體制」之成員,共同承擔京都市區治安的維持與警備;此外尚有守護職眾(會津藩)、所司代、御定番組(當月輪值之諸藩)等。
子母澤寬《新選組始末記》一書中篇幅最為龐大的章節,便是筆者接下來所要論述的池田屋事件。畢竟此役是新選組一戰成名之戰,對以新選組為敘述主體的子母澤而言,自然值得大書特書。是以筆者亦一改前作《幕末》、《南海隽傑坂本龍馬傳》中較為片面的筆調,改採較為全面的敘述方式。
自五月下旬起,新選組頻繁獲得情報,指稱有相當數量的長州人士變裝潛入京都,其數甚至達三百餘人之譜。依島田魁日記所載,這些變裝的長州人多投宿於三條大橋附近的宿屋池田屋。當組(諸士取調役兼監察方)之島田、淺野薰、山崎烝、川島勝司探知此事後,隨即向會津侯回報。
不久之後,近藤亦掌握此一情報。池田屋早在數年前即為長州藩指定投宿之宿屋,若在數年前尚不足為奇;然而在八.一八政變後近一年之際,仍出現帶有長州口音之旅客,顯然值得深入追查。池田屋現為居酒屋,下午五時後方才營業;筆者到訪時未逢營業時段,只得在屋外(特別是在立有「池田屋騷動之址」碑前)拍照留念。以現今規模觀之,想必已不復當年之貌。
另一方面,山崎等人連日町梢,發現位於四條通與寺町通交會處、販售古道具與馬具的桝屋喜右衛門頗為可疑。該店面狹小,卻雇有與其規模不相稱的七、八名夥計。於是沖田、永倉、原田三人一組(永倉新八《新撰組顛末記》另記有井上五郎),於六月五日拂曉率領二十餘人行動,留下一部分人手包圍桝屋前後出口,其餘人等則一舉衝入屋內。
潛伏於桝屋的長州志士似已預料此舉,前一夜即棄屋逃往他處。新選組僅逮捕了因銷毀祕密文件而未及逃走的屋主喜右衛門。沖田等人對桝屋內外仔細搜索,發現為數不少的武器彈藥,以及一封附有同志署名、足以構成罪證的連署狀,遂當場將喜右衛門押解回壬生駐地,交由近藤親自審問。
所謂「親自審問」,實際上即為刑求與拷打,幕府在此方面特別有心得。電視劇礙於尺度,多僅點到為止;而電影(尤其上世紀七、八○年代之作)則常有較為露骨的描寫。據記述,新選組隊士將喜右衛門倒吊,於其腳掌釘入五寸鐵釘(一五.一五公分),再於其上點燃百目(約三百七十五克)蠟燭。當灼熱之苦與鐵釘刺入之痛同時襲來,難以承受的喜右衛門遂全盤招供。
他先自承自己名叫古高俊太郎(實名正順),生於近江國坂田郡,曾出仕山科毘沙門堂(京都市山科區安朱稻荷山町)門跡(由皇族、公家成員擔任住持的特定寺院,寺格高於其他寺院;天台宗山門派在京都有五處門跡,分別為:東山區粟田口的青蓮院、左京區大原來迎院町的三千院、左京區一乘寺竹之內町的曼殊院、東山區妙法院前側町的妙法院以及毘沙門堂)。其後進京從事尊王勤王運動,並與已在安政大獄中死去的梅田雲濱結交。
近藤對古高過往的陳述並不感興趣,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古高近日所謀劃的內容。關於這一部分,古高作出如下自白:

六月二十日,與桂小五郎一同自長州上京的志士,約定於某時在御所縱火,隨後趁混亂剷除島津侯(久光)與會津侯(容保)以清君側,之後再懇請天皇移駕長州。

雖然文字略有出入,永倉新八《新撰組顛末記》與子母澤寬《新選組始末記》均記載了古高在嚴刑拷打下的這段自白。內容或許略嫌誇張,但應確有其事。近藤、土方等新選組幹部聞之,無不瞠目結舌,當下皆認為必須阻止長州的陰謀,遂繼續拷問古高有關長州人在京都潛藏的地點。
由於近藤拷打手段過於殘酷,古高陷入昏死狀態(之後被關押於六角通與神泉苑通附近的六角獄舍,一個多月後於禁門之變時遭到問斬)。土方認為,長州方面既已得知古高被捕,必會商議營救之策,應把握此一良機一舉將其剿滅。於是近藤先派人前往金戒光明寺通報會津藩,隨即召集除山南敬助、山崎烝、尾形俊太郎、尾關雅次郎、山野八十八、柳田三二郎等六名病號之外的三十六名隊士,全員穿上淺蔥色山形羽織(內著護甲),手持「誠」字旗,等候會津藩下達行動命令。
自文久三年三、四月間一度招募七十一名隊士、全隊達八、九十人之後,人數便每況愈下。至八.一八政變前夕尚有五十二人左右,而在即將攻入池田屋之際僅存四十二人。人數減半的原因並非私鬥或戰死,主要在於逃跑。雖已制定約束隊士的「局中法度」,但執行不彰,真正因違反法度而遭處分者反而少之又少。
依八木為三郎於《新選組遺聞》中的回憶,近藤召集隊士之際,曾看見在單衣外穿上竹胴(竹製防具)的馬詰柳元齋與柳太郎父子。為三郎隨口問其去向,柳元齋答稱是要去破壞京都的道場。此語本應引人起疑,因近藤所下命令乃前往三條大橋一帶搜捕,與破壞道場並無直接關聯。然而在緊張氣氛之下,為三郎無暇細思,結果柳元齋父子藉機逃走。如此一來,實際可出動之隊士僅餘三十四人(近藤事後致養父的家書稱可用之兵三十人,或有誤差)。
近藤左等右等,始終未等到會津藩派來傳達進一步指示的使者。此時會津藩正同時聯繫桑名藩、彥根藩、備中松山藩、一橋家與京都町奉行,調派兵力支援,並計劃集結後對祇園一帶進行地毯式搜捕。聯絡單位愈多,動員與整備所需時間亦隨之延長。待夕七時、夕七時半(約下午四時、五時)已過,新選組仍踏出八木家。近藤、土方存心藉此役讓新選組揚名,遂決定不再等待會津藩命令,於日落之後擅自行動。
由於是祇園祭前一夜(今稱宵山祭),沿途山鉾林立,人潮擁擠,耳邊不時傳來祭典囃子聲。由於行進受阻,近藤等人抵達三條大橋時,已是約定時刻的宵五時(晚上八時)。幾乎在同一時間,長州藩京都留守居役桂小五郎亦抵達池田屋。桂見約定的攘夷志士尚未到齊,便決定先前往對馬藩邸一趟,稍後再返回赴約,這一念之差,使其躲過一劫。
由於無法確定攘夷志士集會之確切地點,近藤遂採兵分兩路之策:由土方率領二十四人前往三條通與木屋町通交會處的四國屋;近藤則率沖田、永倉、藤堂、淺野薰、谷萬太郎、武田觀柳齋、奧澤榮助、新田革左衛門、安藤早太郎等十人,直搗池田屋。
夜四時(晚上十時),近藤一行穿過三條小橋抵達池田屋,先留淺野、谷、武田、奧澤、新田、安藤六人把守前後門,以防有人逃出,隨後率沖田、永倉、藤堂三人自正門進入,對著疑似店主之人說道:

主人在嗎?奉幕府之命前來搜查!

池田屋主人惣兵衛高聲提醒二樓客人,話未說完便遭近藤一拳擊昏。近藤堅信二樓必聚有攘夷志士,雖己方僅四人,只要全力一搏未必沒有勝算。四人隨即衝上二樓,看準樓梯旁的八疊客室,由永倉、藤堂守於客室外(表座敷),近藤與沖田拔刀拉開拉門,直闖客室(奧座敷),見人便砍。
土佐浪士北添佶摩聽到惣兵衛的呼喊聲,正欲拉門探個究竟,門一開,近藤之刀已迎面而至,不偏不倚斬中其面。北添察覺異變,回頭踉蹌數步即倒地身亡,享年三十。北添原本受坂本龍馬勸說,脫藩投入勝海舟成立的海軍塾學習海軍之學,卻因往昔熟識的攘夷志士相邀,離開神戶赴池田屋密會,遂成為命喪池田屋的第一個亡魂。其海軍塾塾生之身分,還牽連勝海舟遭罷官、神戶海軍操練所遭關閉之後果。
其餘攘夷志士見近藤這一刀來勢洶洶,一部分拔刀,欲藉人數優勢對抗近藤與沖田;另一部分則退出客室,逃往樓下離開池田屋。如此一來,二樓遂成了修羅場。此次聚會的發起人熊本浪士宮部鼎藏,為爭取同志逃走的時間,與天然理心流的天才劍士沖田交手。一過招,沖田便看出宮部劍術平平,對自己不構成威脅,很快便使其遍體鱗傷。傷重之下,宮部當場切腹身亡,享年四十五歲。
沖田接著對上吉田稔麿。吉田稔麿為已故長州志士吉田松陰門下高徒,與高杉晉作、久坂玄瑞、入江九一並稱「松下村塾四天王」。子母澤寬《新選組始末記》記述,他曾先行返回長州藩邸求援,但藩邸已關上大門,未得救兵,又折返池田屋,遂遇沖田而遭討取。雖然這種說法頗令人質疑,不過在劍術上吉田無疑不是沖田的對手。亦有說法稱,吉田負傷後欲返長州藩邸,卻被拒於在外,遂於門外切腹。另有一說則稱其在前往加賀藩邸途中傷重倒斃。諸說何者為是難以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吉田死於六月五日。
接下來與沖田交手的是熊本藩士松田重助。他取出一柄短刀刺向沖田,尚未及身便被打落。沖田隨即俐落地在其身上刺數刀,眼見松田即將斃命,沖田卻突然喀血昏倒(此為目前所見沖田首次肺癆發作的記錄)。松田因而撿回一命,三步併作兩步逃出池田屋。
逃出奧座敷的志士遇上永倉與藤堂。這部分永倉新八《新撰組顛末記》的記述較為詳盡:從奧座敷逃出一名志士,跑下樓欲從大門逃出,看見大門站著兩位槍術名人谷三十郎、原田左之助後折返,與人在表座敷的永倉交手。兩三回合後被永倉砍倒,永倉再補上一刀結束其性命(應為長州藩士杉山松助)。之後,先刺死一名遭谷三十郎刺傷的志士,復從一位欲逃進廁所躲避的志士身後將其砍死。對照子母澤寬《新選組始末記》列出的名單,一人應為播磨林田藩士大高又次郎,一人應為土佐浪士石川潤次郎;以上七人為該書記載當場死去的名單。
在永倉廝殺之際,與他同在表座敷與攘夷志士拚鬥的藤堂,冷不防被一名自暗處跳出的志士砍中眉心。藤堂雖未倒下,但動作明顯遲滯,隨時有遭敵方殺害之虞。永倉解決偷襲藤堂的志士後,一面掩護藤堂,一面往一樓大門移動,將負傷的藤堂交給其他隊士後,再上二樓與近藤並肩作戰。
近藤方雖未有隊士戰死,但沖田喀血昏倒、藤堂眉心受傷,就連永倉也在混戰中左手拇指根部被削去一片,影響揮刀的流暢。此番激鬥使永倉的愛刀斷成兩截,近藤的「虎徹」亦為之折損(不曉得是芝愛宕下所購的那振,抑或鴻池善右衛門餽贈的那振)。所幸經過一番血鬥後,池田屋內已無志士。
此時在四國屋撲空的土方隊,隨即馬不停蹄趕來池田屋,與疲累不堪的近藤隊會合。原田左之助、井上源三郎、武田觀柳齋衝入屋內,一進屋便大肆搜查;八名來不及逃出的志士棄刀受縛,一名躲在二樓天井的志士則被井上一槍刺死。
逃出池田屋的志士,與趕來的土方隊在三條通至三條大橋一帶(橋西側有「池田屋騷動擬寶珠刀傷跡」碑,相傳為當夜追殺志士至此時砍在橋上裝飾物的傷痕),以及旁邊的鴨川河床上交戰。稍後,守護職、所司代、一橋、彥根、加州(加賀)等藩藩兵三千餘人將池田屋周遭團團包圍。關於此一部分,永倉新八《新撰組顛末記》與子母澤寬《新選組始末記》皆缺乏詳細記錄,想必與已無新選組發揮餘地有關。
事件後的池田屋,依永倉新八的形容:「所有的襖障子一片不剩被砍得粉碎;由於有人躲在天井板之上,也被人由下往上用槍刺得破裂不堪。樓上樓下幾間座敷裡到處血跡斑斑,塌塌米都被鮮血染紅。更令人不忍卒睹的是,地上散落被斬斷的手腳,還有附著頭髮的頭皮,皆是在廝殺打鬥過程中砍下的。」
依子母澤寬《新選組始末記》記載,此次騷動持續兩個多小時,結束時已是六月六日。圍觀人潮多如雪崩,擠滿從池田屋到壬生村的沿途。已恢復元氣的沖田在隊士看護下走在前頭,血跡滿臉的藤堂躺在擔架上由隊士搬運,渾身是血的永倉則跟在沖田之後。近藤與土方滿臉笑意走在隊伍最後,淺蔥色山形羽織與高揚的誠字旗映入圍觀民眾眼簾。
死去的志士除了前述七名外,據子母澤寬《新選組始末記》記載,被捕縛者多達二十三名(包含被俘時已受重傷、旋即傷重而死者,以及被關押至六角獄舍後病逝或遭斬首者)。司馬遼太郎《燃燒吧!劍》以感慨語氣寫道:若這些人得以存活,相信至少有一半會在維新政府中擔任要職;尤其宮部鼎藏與吉田稔麿二人,在池田屋遇襲身亡,尤為令人惋惜。連永倉新八本人亦認為:「……若那些陰謀者(指攘夷志士)的計畫得以實行,維新的大局至少會提前一年;若新選組在池田屋的襲擊未能得手,德川幕府的壽命也會提前終結。」
至於折損方面,新選組當場死亡者為奧澤榮助;安藤早太郎、新田革左衛門當下負傷,一個多月後於七月二十二日雙雙病逝。依仙台藩士玉蟲左大夫(拙作《戊辰戰爭》介紹奧羽越列藩同盟有提及此人)的記載,當晚以協力搜捕為名:會津藩出動一千五百名,彥根藩近千名,松山藩(應為備中松山藩,而非伊予松山藩)約三、四百名,另有淀藩、桑名藩、新選組、町奉行與力.同心六十名,共計約五千名。
據其統計傷亡如下:

會津:當場死亡五人,負傷三十餘人。
彥根:當場死亡四人,負傷十四、五人。
桑名:當場死亡兩人,負傷若干。
松山藩與淀藩:各有數名死傷。

比較之下,不難看出:新選組一個僅三十四人的團體,其戰力之強,足以匹敵為數五千人的諸藩。
事件三日後,即六月八日,近藤致書養父近藤周齋寫了家書,列出繳械之戰利品如下:

具足十一領
燒藥大筒十挺
槍(鑓)二十五支
尖箭矢五百枝
木砲十貫(三十七.五公斤)以上五挺
重籐弓十一張
反砲(小筒)三挺
其他附有刀鞘之刀、長刀等武器五振

近藤在家書中特別提及:上述武器均已引渡予會津侯(松平容保)。
這些體積龐大且數量不小的武器,攘夷志士不太可能攜至池田屋開會,應是事先以其他方式囤積於桝屋,待六月二十日再運出,以實行其於御所縱火的計畫。
打擊妄圖於御所縱火的惡徒,使其挾持天皇的計畫化為泡影,守護職容保對新選組的表現極為滿意,直接頒發感狀(感謝狀):受傷隊士每人賜予五十兩,全體隊士五百兩,隊長近藤勇另加贈三善長道之刀一振(子母澤寬《新選組遺聞》另提及有酒一樽)。此外,朝廷亦為慰勞新選組的辛勞,賜予黃金一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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