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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府城熱門打卡景點:來去鯽魚潭遊湖、祈雨、漁撈文/蔡承豪 仔細觀察《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中的〈新建鯽魚潭圖〉一圖,潭上舟筏翩翩,湖中有虹橋通向掬月亭;而岸上廳舍、半舫、涼亭、竹廬等設施一應俱全─這座由人稱「府城蔣公子」的臺灣知府蔣元樞細心營造的鯽魚潭休憩空間,堪稱是清代府城官紳最熱門的打卡景點。鯽魚潭不僅本就是當地的風景名勝與風水寶地,也兼具水利、漁撈與祈雨的功能,更在蔣太守修葺之後,成為官紳文士觴詠詩酒、暢覽湖光山色的理想「公務人力活動園區」,自然景致與人文雅趣於此交融,展現府城的悠閒與風雅。 《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為臺灣知府蔣元樞所進呈的紙本彩繪圖冊,一圖一說,現存圖三十九幅、圖說四十幅(內含一幅記)。蔣元樞,字仲升,江蘇常熟人,出身簪纓世家。乾隆二十四(一七五九)中舉人,後捐官知縣。來臺前,其施政被評為「明白勤敏,辦事勇往……辦理均極妥協,並無貽誤」、「才識明達,辦事寔心」、「精明強幹,任事實心,在閩年久,頗著循聲」等。乾隆四十年四月至四十三年六月任臺灣知府,並曾兼護理分巡臺灣道。其個人積極任事,施政上並多得在地士紳商賈多所襄助,因而得以大力推動各項公共建設,包含修葺城池、興築廟宇、增置武備、籌建衙署、備置禮器……等等,治績斐然,《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正為其政績見證。學者陳宗仁便指出,若此圖冊可以取名《臺灣知府蔣元樞宦績圖說》,或更甚為貼切。 蔣元樞曾兩次獲引見,第一次在乾隆四十四年二月,後發往福建以知府用。乾隆四十五年,乾隆皇帝南巡又獲引見。推測因此蔣元樞遂鄭重製作這套圖說,上呈以闡明接篆視事以來益矢勤慎的各項治績。而也因有此圖冊存世,後世得以從中一窺乾隆中葉臺灣政經社會之樣貌。 細觀《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所載,蔣元樞擔當知府之際,關於城池、衙署、公館、學校、書院、祀典、橋梁、堤岸、水利、鹽務、軍工、義塜、恤政、防務等建設事項,涉及廣泛。甚至連官員休憩場所,蔣元樞也親自規劃,積極參與。 星移物換,地景變貌 對時人而言,臺灣位處東南海外,漢原雜處,或有一番異域風情。然而,對自中土渡海而來的官員與幕僚而言,出發前多已耳聞此地瘴癘叢生、亂事頻仍,堪稱安危難測的邊陲。在這樣的複雜心境下,能於繁劇政務之餘覓得一處休憩勝地,便成為眾人關注的課題。因此,若能在興修公共建設之際,順勢營造兼具景觀與休閒功能的「公務人力活動園區」,實不啻一舉數得。 就《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內,屬於名勝建設有二,分別是「重修海會寺」及「新建鯽魚潭」。海會寺即今臺南市北區的開元寺,其被譽為府城七寺八廟之一,寺內清幽寧靜,新舊殿宇櫛比鱗次,古物頗眾。而位於清代臺灣縣的永康上中里、廣儲西里、長興里三里,即今臺南永康至仁德一帶的鯽魚潭,過往水豐時,潭面綿延可達十公里以上,現卻已滄海桑田,僅餘若干殘潭。然時光倒回,鯽魚潭卻是府城近郊的知名漁撈、祈雨與旅遊盛地,讓官員、旅人、文青嚮往不已。 鯽魚潭亦被稱為鯽仔潭、東湖、龍潭等,在當時甚受各方注目,地近府城,且範圍廣闊是一大因素。由臺灣知府蔣毓英編纂的第一本臺地方志《臺灣府志》中便載錄:「鯽仔潭:在永康里東南,周圍大十里餘,深不可測。」乾隆年間來臺擔任臺灣海防同知、理番同知的朱景英,其描述亦為「郡東北十里有鯽魚潭,廣可十數里」。而乾隆六十年所立的「龍潭橋誌」更詳細描述稱:「郡城之東十餘里有潭焉,廣二百餘丈,長倍之,水逶迤自東南來,渟泓浩淼,實臺地一巨觀也」,皆足見其往時深闊樣貌。 鯽魚潭的圖像,在十七世紀荷蘭人所繪製的地圖中已經明顯標示。例如〈一六四四年赤崁地區農地與道路圖〉,在圖的左方即明確繪製出鯽魚潭的風貌,水潭上並畫有水鴨與飛鳥,而潭邊尚畫有一「別墅」,別有一番悠閒的風味。而到了清代的地圖,繪製府城一帶,幾乎不會遺漏這個重要大潭。而如同康熙晚期《臺灣縣志》所稱的「龍潭,即鯽魚潭。修而不廣,綿延三十餘里」,在清代地圖上所出現的鯽魚潭,多半是以修長的型態出現,這是因其係自北而南匯聚眾山溪之水,且又持續流出注入下游溪流,遂成一長型之潭。與時人常相提並論的鳳山縣蓮池潭、內山水漣潭(日月潭)、淡水廳劍潭型態有所不同。 祈雨吟詠勝地 如此廣闊的水潭,加以有灌溉之便,吸引了漢人移民前來經營漁撈與農耕,甚至定住而成聚落。豐沛的漁獲產量及灌溉水源,使該地自十七世紀以降,便甚攸關民生稅收。被譽為「海東文獻初祖」、流寓臺灣的文士沈光文(一六一二-一六八八)曾在其《臺灣賦》中以誇示的手法指出:「鯽魚潭可饒千金之利,打鼓澳能生三倍之財。」足見鯽魚潭在地方財政上的重要性。而臺灣縣從鯽魚潭所徵收的銀兩,就占了該縣水餉近兩成的比例。 但臺灣南部雨量多集中在春夏二季,若不及時,易影響農耕進行,地方官常常為此傷神不已。而鯽魚潭位於府東,為眾水納聚之地,地方認為其為郡城風水龍脈流經樞紐。在清代志書中經常提及者,即在康熙二十二年(一六八三)施琅(一六二一-一六九六)攻臺前數月,鯽魚潭竟然乾涸的異談。另有說法指出:「龍潭在北、蓮花潭在南,形家謂『二潭夾府龍入首』是也。」認為鯽魚潭與蓮池潭一南一北,府城居中,正是甚佳風水。

故每當地方面臨久旱不雨的災況,人民父母官常選擇至鯽魚潭祈求上蒼,望能賜下及時雨,以解旱象,甚至有說法誇飾的指出「取水禱雨輒應」。如康熙末年出任臺灣知縣的陳璸(一六五六-一七一八),蒞任次年便遭逢苦旱,他除啟壇禱雨,還至城隍廟、關帝廟、天后宮求雨,更「復稟府、道,往鯽魚潭迎水;徒步往返四十里,不覺其倦」。陳璸的距離可能是從臺灣縣衙開始算起,走到最近的鯽魚潭邊大約直線距離四公里左右,來回約八公里,說四十里可能有些誇飾,但當時畢竟路況不佳,也多了不少曲折。他親身徒步往返府城與鯽魚潭間,或真感動上天,天終降甘霖,緩解旱象。 而鯽魚潭一帶景色秀麗,潭之西北各枕山麓,東南又為崇山峻嶺、層峰疊嶂隱現於雲霞蓊靄之中,夜晚甚宜霽月,故在清代被列為臺灣縣八景之一,稱為「鯽潭霽月」或「龍潭夜月」。如此勝景,自是吸引諸多來臺騷人墨客流連嚮往,並特地至此一遊,吟詠舞墨一番,為現已消失的鯽魚潭留下見證。誠如臺灣縣文士章甫(一七五五-一八一六)所言:「搢紳先生、騷人墨客登臨嘯詠,則距城東北五里許之鯽魚潭為最。」如康熙三十四年(一六九五)任臺灣府學教授的林慶旺便留下〈東湖即景〉三首: 東流嫵媚好逍遙,春樹斜橫佳致饒。 十里潭光天際映,四時野色水中描。 竹枝蔓衍拖青帶,霓影紛披漾采橋。 萬戶燈紅居似織,灣波岸上看鶯嬌。 一葦舟行遊興闌,錦鱗磅礡共垂竿; 萍依澤畔岸連袂,星覆津頭磯戴冠。 籹牖雲斜梳曲鬢,煙波日落鏡懸盤。 東湖今作西湖賞,也許騷人極目看。 翹首湖天侈勝遊,東郊花柳正嬌柔; 三時應許煙霞接,一水還教雨露收。 色映蒼松團鶴蓋,影墜明月浴珠毬。 野夫亦解幽清致,攜手槃姍泛扁舟。 詩中從鯽潭形勢、潭面景致、岸邊聚落、遊人活動等等,皆細細描寫。對於這位在臺灣納入大清版圖僅十餘年便有機會親履的文士而言,甚至還舉出知名的西湖來相較,大大肯定了鯽魚潭的風光。 潭邊建設 蔣元樞並非紙上談兵,他以實際行動讓鯽魚潭的風貌得以讓更多官紳來親眼見證。在〈新建鯽魚潭圖〉所搭配的圖說內,蔣知府詳細交代其新修之動機及相關設施,在開頭,蔣元樞提及「鯽魚潭,在鎮北門外十里;內山之流,悉瀦於此:蓋有關於水利者也」,似乎是著眼於水利建設,並描述了鯽魚潭的形勢「東西相距廣可十里,長亦如之」。但接著話鋒一轉,指出鯽魚潭「為海外名勝地。往時僚屬紳耆雖知有茲潭之勝,而登臨遊屐從無一過者焉」,稱讚鯽潭美景,卻感嘆過往來臺僚屬、士紳、耆老等,雖知其勝,卻無緣登潭攬勝。 有這樣感嘆者非僅蔣元樞,早他數年來臺任職的朱景英,曾大力讚賞鯽魚潭洵為海外勝境,惜乎「所少者嘉樹垂陰,且無亭榭可憩耳」, 具體指出鯽魚潭旁休憩遊歷設施不足。府城小東門外近鯽魚潭處有一「李氏園」,為鄉飲大賓李文奇宅第,綠疇四繞,青嶂當窗,其內有亭,名「聚星」,「官僚省耕,皆憩於此」,是一甚佳暫歇之處。但終究屬於民宅,故蔣太守方力思有所作為,積極解決此一憾事。 在某次因公路過鯽魚潭後,蔣元樞認識到該潭有稅收之利,且「既關水利,不可任其久晦」。更是官員「敷政之暇,偶爾憩息,殆不可少」的最佳去處,若予以整治,將可一舉數得。蔣元樞遂仿重修海會寺之例興建鯽魚潭休憩空間,讓遊者暫棲攬勝。故其所做所為者實可稱新修、新建亦當之無愧。由此可推測,雖蔣太守並未道明何時動工,但圖說中提及其已修建海會寺;再根據寺中碑文,落成至晚係在乾隆四十二年四月,而蔣元樞在乾隆四十三年六月卸任前又曾親遊鯽魚潭,故鯽魚潭的興築當於此二年之間。 接著,蔣太守逐一記下了他於鯽魚潭所建設的項目: 面潭建屋五楹為官廳,其後為後軒,軒之右為箭亭,與官廳相並。自箭亭前數武,為半舫。自半舫折而東,引潭水為曲港,界於官廳之左;通以小橋,別置行廬茅舍。由橋而東,架以虹橋。潭中,構湖心亭一座。以竹筏為船,蕩漾潭中,可觴可詠。 當逐一對照圖畫,上引說明各建築歷歷在目,周遭環繞綠蔭潭水,一派悠閒意境。在圖中上方者,即為正式的五楹官廳,後軒取名為「四□亭」,其右設有箭亭,箭亭前方設有半舫。前牆繪有藍地白底雲紋圖樣,用途或即如畫舫,惟尺寸較小。左右俱設有樓梯可登上,前方建有小平臺,周遭引潭水為曲港環繞,以供乘涼觀景、或作遊潭前的暫棲之處。 官廳左側建置有小橋,供渡曲港通行而過。蔣元樞道「別置行廬茅舍」,從圖面上可見望耕亭、煙蘿處、待雨(亭)等,其周遭潭水潺潺、竹木扶疏,實是僻靜之所,可供文士詠詩談情。 而漫步潭邊,先需攀越小橋穿過曲港,接著蔣太守更架虹橋一座,直接通往潭心,上構築湖心亭一座,名為「掬月亭」,龍潭夜月被譽為臺縣八景之一,湖心亭取名掬月,可謂相得益彰。且登舟夜遊,賞月吟風,是蒞臨鯽魚潭的一大樂事,所謂「十里寒潭凈碧流,歌聲風送月明舟」,不外乎如是。而此亭前方並非四方圍欄,前方面潭處尚有開口,且下置平臺,或可在此垂釣親水,亦可在此乘桴泛遊。 而在潭面上,雖無小舟,卻有六隻竹筏蕩漾水中。其中一艘上架有遮棚,並無人搭乘,推測就是供「蕩漾潭中,可觴可詠」專用。另有三艘,則在進行漁撈,近虹橋者,其上戴斗笠之人正在垂釣,近掬月亭的竹筏上則有兩人,一人撐舟、一下網捕魚,第三艘上雖有漁網,或許漁夫仍在觀望灑網佳處,尚未出手。這些舟筏漁夫,構成了鯽魚潭最常見的「施罟者浮查容與,鮮鱗躍躍牣集」之景。而最左右兩艘,僅有撐竿擺渡之人,但卻使畫面充分飽和,也營造出潭上煙簑釣艇,舟楫往來的景象。 完成上述建設後,蔣元樞再自陳:「臺郡自入版圖,百餘年來涵濡聖化,海邦士女,熙熙皞皞,如登春臺,觀山川之勝概,當益樂昇平之盛世矣。」說明此次大規模新修鯽魚潭諸設施,非僅為私,尚反映出臺郡自入大清版圖後的盛事景況,且得以呈顯當朝益樂昇平之勢,實是美事一樁。 除此之外,蔣元樞尚修建鯽魚潭橋。鯽魚潭湖面修長,往來交通不便,官民屢建橋梁,望能解決此一難題。乾隆十六年(一七五一),紳士侯世光建鯽魚潭橋,砌磚為墩,高丈三尺、釃水三道、相距各丈六尺,並架木板鋪其上,可容兩車,尚築堤岸保護。而蔣元樞更於乾隆四十三年宴遊於此之際,以橋堤坍壞,乃圖修舉,將此事委由鄉紳鄭其嘏總理事務,會同林中鶴、李應璽、李鼎興等地方人士共同建築。完成後,眾勒石紀其事,由蔣郡守作記,並改其名曰「龍潭橋」,惟可惜該記已佚,也未見於《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無法一睹其真面貌。不過從乾隆六十年所記的〈龍潭橋記〉讚曰:「自琴川蔣大守、紳士侯世光諸人先後創修橋梁,行人始免厲揭之艱焉。」不難揣想此項工程的重要性。 遊歷之樂 隨著蔣元樞於鯽魚潭畔大力興修遊憩設施,打造出一個「臺南公園」的場域,使原就是遊歷勝地的鯽魚潭更添風貌。蔣太守自不會錯過這個機會,邀集在臺同僚一同前往欣賞美景。故在某個良辰吉日,蔣太守邀請以臺灣鎮總兵、臺灣道等兩位在臺最高武文官員共同搭上小舟「觴詠其間,覽其勝境」,一派舒適寫意。 乾隆四十九年(一七八四)三月,臺南當地的文士章甫偕三名友人,在執掌潭務的陳姓管理人導覽下,於鯽魚潭一遊,並寫下〈鯽魚潭遊記〉一文。一行人抵達潭邊後,除欣賞美景,並「破煙蘿、穿屋舍、過虹橋,將四圍繞,遍見夫雲煙之亂也、林木之古也,零星錯出者,山閣水亭也」,似充分利用了蔣太守所建置的各項設施,登舟夜遊,享受水月天光美景。其留下〈鯽潭月夜泛舟〉一詩: 十里寒潭凈碧流,歌聲風送月明舟。 雲山倒挂千層畫,天水交融一色秋。 宿鷺連拳圍玉鏡,躍魚噴沫碎金毬。 江亭上下隨波去,人在冰輪轉處遊。 詩內記下五人在春暢時節,於月輪光滿之夜晚,呼夜杯、發棹歌,在鯽魚潭泛舟的幽然景致。 曾任嘉義縣教諭的謝金鑾,為博雅之儒,文章經濟有名於時。於嘉慶九年(一八○四)抵臺,數年,間亦曾多次暢遊鯽魚潭,並留下詩作: 層城曉出度巖扃,喜見潭光照眼青。 煙樹人家湖上店,沙洲官澳渡邊亭。 山從烏頂分東郡,水到鯤身達北溟。 但說鯽魚鱗甲薄,一天風雨是龍靈。 形役勞勞總未休,此心空有買山求。 鴟夷湖外思浮宅,鈷鉧潭西賦小邱。 蠻女紫菱歸棹晚,溪翁紅鯽放笭秋。 淳風如此真堪樂,不悔他鄉汗漫遊。 該詩前半段描寫所見景致,後半段則抒發內心心情。從「沙洲官澳渡邊亭」,當可揣想當年蔣元樞所建設的曲港、涼亭等,於二十餘年後仍供遊人休憩賞玩之用。 《重修臺郡各建築圖說》的傳世,讓後世得以從文字及大尺度輿圖之外,以更直觀的方式描繪出乾隆中葉臺灣政經民情。〈新建鯽魚潭圖〉圖面上綠疇四繞的廳舍、半舫、涼亭、竹廬、虹橋、掬月亭,潭上並有舟筏翩翩,所呈顯的不僅只是郊外的景色,還是蔣太守苦心為府城官紳營造的休憩空間,也為現已消逝的美景,留下一幅定格的恬靜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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