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每個字詞,都是一道通往平行世界的大門〉
文/熱拉爾.馬瑟(G?rard Mac?)

我沒去過台灣,這一生大概也不會去了。倒不是已經把自己當成老態龍鐘的老人,只是那長達二十四小時的旅程、滿滿一袋藥品,以及愈來愈沉重的疲憊感,恐怕都是我難以逾越的障礙。

幸運的是,我在當地有一位可敬的筆友──奧雷利安.羅沙尼諾。他思緒敏捷,頭腦機靈,聰明機智,對各色各樣的生活形態充滿好奇,對各地不同的文化保持開放,他是介紹這座寶島最完美、也最具主觀色彩的嚮導(或者說,正因為主觀,所以完美)。

我最早是以「福爾摩沙」之名認識這座島嶼的,奧雷利安則在走遍中國與日本後,因為愛情選擇定居於台灣。在接下來的一篇篇短文中,我們將看到他以教師、電台主持人、編輯等身分登場。做為儒勒.凡爾納(Jules Verne)的頭號書迷,他創立了一份名為「巴斯巴度」(Passepartout)的刊物。因此他不僅擁有一本合法有效的護照,更掌握了那個能將八十天變為八十個關鍵字的魔法咒語。

一本好書,往往有好幾種讀法。就這本書來說,首先可以把它當成一本手冊、一份指南,帶領我們去認識一個國家、一座島嶼的真實面貌。書中不乏關於當地地理與歷史方面的描寫,有令人神往的海灘、令人畏懼的火山、使人心生好奇的理髮廳,以及那些與華語同時存在於人們日常生活中的其他語言。我們會欣喜地發現有一種相當於日本便利商店(????)的存在──在那種商店裡,人們可以寄送包裹、訂演唱會門票、繳交帳單,還可以打電動消磨時間。總而言之,奧雷利安在我們眼前呈現出一個充滿活力、準備好迎接各種新事物,且極具創造力的年輕社會。他也讓各種類型的音樂在我們耳邊響起:搖滾、流行、金屬,還有迷信或迷幻音樂──對此,我其實只有相當模糊的概念。至於他對老人的歧視,比起惱火,我反而更覺得好笑。

然而,這看似堅固的現實卻在諷刺的筆鋒下開始動搖,在英文所謂的「fantasy」(奇幻)面前更是不堪一擊。究竟是奧雷利安的想像力使然(老實說,我對此毫不懷疑),還是各種信仰的交匯融合所致?我們在他的書中會遇見來自四面八方的神祇(道教的、佛教的,還有一些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個誘使登山客走向迷途的紅衣小女孩;一位把飛機當公車坐的旅人,因為他前世曾是一名行腳僧;還有恐龍、體型龐大的龍,以及一位獅面人身的帝君,總之,就像是一場布勒哲爾式的狂歡被搬到了亞洲的天空下。奧雷利安仔細斟酌的每個字詞,都是一道通往平行世界的大門。這句刻骨銘心的金句精準地概括出以下事實:「世界上存在著很多不存在的人。」

在接下來的書頁中,我們還會看到一個小說世界的雛形,書中人物皆誕生自一個音節(波、伊,不要忘了還有塔),而作者本人猶豫著是否現身的同時,又藉著嘲諷的口吻──既熱情親切,又帶有距離感──讓你知曉他其實無處不在。

至於台灣的政治處境呢(在歐洲人眼中,這個問題幾乎等同於這個島國的全部)?當然,奧雷利安沒有忽視那個持續存在且難以忘記的威脅,可是該威脅並未使年輕人決定等待最壞的結果而坐以待斃,反而賦予了他們一股能量。而他選擇不去過多地談論此事,是有道理的。我們不該驚醒那條盤踞大陸的龍,那條偽裝大貓、始終睜著一隻眼沉睡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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