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狄德羅《拉摩的姪兒》

1.　既需要又懷疑「天才」的啟蒙時代
　　今天要說的是狄德羅的對話體小說《拉摩的姪兒》。狄德羅（Denis Diderot，西元1713～1784年）是一位18世紀重要的啟蒙思想家，他的名字大家一定不會陌生。說起狄德羅，人們馬上會想到的就是他組織編寫並親自寫下其中許多詞條文章的《百科全書》，由於當時法國的思想審查，他遇到過許多麻煩和危險，終於完成這部人類啟蒙史上的鉅著。關於這些情況，我在《人文的互聯網》和《與時俱進的啟蒙》這兩本書裡都有專門的討論，這裡就不多說了。
　　說起狄德羅，不少人還會想到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所謂的「狄德羅效應」（Diderot Effect）。狄德羅本人並沒有提出這個說法，是加拿大人類學家和消費模式研究者格蘭特．麥克拉肯（Grant McCracken）於1988年首先提出來的。狄德羅效應又稱「配套效應」，專指人們在擁有一件新的物品後，不斷配置與其相適應的物品，以達到心理上平衡的現象。
　　狄德羅幾乎一生都生活在貧困之中，但到西元1765年，一切都改變了。這一年他已經52歲，他的女兒即將結婚，但他負擔不起嫁妝。儘管狄德羅很窮，但名氣還是有的，因為他是《百科全書》（Encyclopédie）的聯合創始人和作家，《百科全書》是當時最全面的百科全書之一。
　　俄國女皇凱薩琳大帝聽說了狄德羅的財務問題，她向狄德羅提議，以1,000英鎊的價格購買他的私人藏書，並委託他保管這批藏書。按2015年的美元匯率計算，大約是50,000美元。突然間，狄德羅發現自己有了餘錢。他購買了一件新的長袍給自己，因此有了一連串新的煩惱。長袍很漂亮，他也很滿意。事實上，長袍的美麗使他立即注意到，長袍與他家裡的其他財產是多麼不相配。用他在《與舊睡袍別離之後的煩惱》（Regrets on Parting with My Old Dressing Gown）一文裡的話說，他的長袍與其餘物品之間「不再協調，不再團結，不再美麗」。這位哲學家很快就感受到一種衝動，為了配得上這件漂亮的長袍，他必須添置新的家用物品。
　　於是，他用大馬士革的新地毯代替舊地毯，用漂亮的雕塑和更好的廚房桌子來裝飾自己的家。他買了一面新鏡子放在地毯上，又購置了新的皮椅，搬走以前用的草椅。
　　這些被動購買已被稱為「狄德羅效應」。這個效應表明，獲得新物件通常會導致消費螺旋式上升，造就一連串對更多新物件的需求。結果，新物件帶來的煩惱超過快樂，成為得不償失的自我折磨。法國畫家路易－米歇爾．范．盧（Louis-Michel van Loo）有一張狄德羅坐在書桌前的畫像，恐怕是狄德羅最著名的畫像，據說畫像裡的狄德羅身上穿的就是那件著名的長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