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解僱當天撥出的三通電話（節選）
拉奇開著車，最後一次駛出Facebook園區。他沒有直接開車回家，在路程中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給律師幫他談條件，也不是找父母尋求安慰，而是快速地撥通了一通電話。
「喬，」他說，「我剛被解僱了。我們談過的那件事，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
電話那頭的陳喬，是拉奇在Oculus的早期同事。喬曾經是美國陸軍傘兵，在阿富汗服役過，後來轉行成為軟體工程師。才剛結束通話，拉奇立刻又撥出了第二通電話：「布萊恩，是我。事情發生了。你有空嗎？」布萊恩是Palantir的工程總監，對國防科技產業有深入的了解。接下來第三通打給了特雷：「特雷，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想法嗎？我準備好了。」特雷是Founders Fund的合夥人，曾在國家安全局工作過，是矽谷少數真正了解國防產業的人之一。
三通電話，三個人。前傘兵、大數據工程師、有情報背景的創投，共同點是：他們都認為美國國防產業有大問題，也都相信科技可以解決。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相信拉奇。
⋯⋯
2014年Oculus被收購後，拉奇拿到了幾億美元的現金和股票，大多數乍富新貴會做什麼？買豪宅？買超跑？
拉奇也買了一輛車，但跟跑車沒關係。「Oculus剛被收購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買了一輛Honda Odyssey七人座休旅車，」特雷後來回憶，「但那時候他還沒結婚，也沒有小孩。」拉奇買它單純因為有足夠的空間，堆得下他為了各種開發計畫買的零件和設備。
當然他也買了房，對一般人來說算豪宅了。不同之處在於，豪宅的游泳池是拿來休閒享受的，但拉奇卻把游泳池的水抽乾，在池子裡建造沖壓引擎。沖壓引擎跟一般生活在地表的人毫無關係，這種引擎主要用於高速飛彈。一家VR公司的創辦人到底為了什麼，會想在自家游泳池裡造飛彈引擎？
⋯⋯
顯然命運給了拉奇人生另一種選擇。他決定不再為這些每天喊著改變世界，卻不敢真正做出改變的行業工作。他決定打造新一代的科技武器。
拉奇招募人才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會拿高薪或股票期權做餌，而是用帶有挑釁意味的口氣說，「你們的職業生涯毫無意義，只是在浪費生命做一些不重要的事。」
誰會想聽到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但拉奇清楚知道他想找的是哪些人：在Google、Facebook、Amazon工作，薪水優渥福利豐厚，但內心深處空虛的工程師。他們每天寫程式碼來優化廣告點擊率、讓用戶在App上多花幾分鐘，這群人內心知道這些工作對世界並沒帶來真正的影響。
「你可以把他們從母體中叫醒，」拉奇說，「我會問：你想用寶貴的一生成就些什麼？現在世界上有很多問題，而你不是提供解決方案的一份子。」
第十二章 無人機艦的地獄景象（節選）
2024年5月在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對話，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上將接受了《華盛頓郵報》的專訪。記者問他：如果中國入侵台灣，美國會怎麼做？
帕帕羅的回答讓整個軍事圈為之震動：「我要把台灣海峽變成無人系統的地獄景象。」
他深知傳統對稱作戰——用航母對航母、飛彈對飛彈——對美國越發不利，中國的造船能力、飛彈產量都在快速成長，若打一場傳統消耗戰，美國可能會輸。所以他提出不對稱解決方案：用大量廉價的無人系統，把台灣海峽變成讓任何入侵艦隊都無法通過的死亡陷阱。
答案就在安杜里爾的產品目錄裡。
想像數千架每架僅數萬美元的無人機在海峽上空盤旋，隨時準備發現目標並攻擊；數百艘能潛伏數週的自主潛艇在海面下巡邏追蹤；加上成千上萬枚巡弋飛彈源源不斷從美、日、韓及台灣本土工廠產出送入戰場。這就是「地獄景象」的本質。不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而是不斷再生的防禦能力。你可以摧毀一批無人機、擊沉幾艘自主潛艇、攔截一批巡弋飛彈，但生產線不會停止，下一批武器已經在路上。
「重點不是讓中國認為他們會失敗，而是相信代價太高，」拉奇對此戰略的理解是，「如果能讓他們看到第八天、第八十天、第八百天的戰況會如何演變，最終可能會選擇不開始這場戰爭。」
⋯⋯
巡弋飛彈Barracuda不同於具有數千精密零件的「戰斧」飛彈，安杜里爾要求工程師以製造環境是普通工廠的前提來設計，零件大幅減少90%，只需傳統汽車廠的十種通用工具便可大規模量產。最大的Barracuda-500航程超過500海里，足以覆蓋整個台灣海峽和周邊區域。
「當戰爭開始，」拉奇說，「你需要的是能夠快速大量生產的武器，而不是少數幾件精密的珍寶。」這種設計哲學讓人想起二戰時期的美國工業奇蹟：汽車廠在幾個月內轉型為坦克廠、飛機廠，福特的工廠每小時生產一架B-24轟炸機，正是這種製造能力讓盟軍贏得了戰爭，而拉奇想用21世紀的科技重現過往的精神。
面對敵方來襲的無人機和巡弋飛彈，傳統防空飛彈（如三百萬美元的愛國者飛彈）並不符合經濟效益。安杜里爾因此開發了「可回收攔截器」Roadrunner，具備雙渦噴引擎能垂直起降，用以攔截空中威脅。一旦擊中即完成任務；若威脅解除，還能返回基地重新裝填燃料後再次使用。這顛覆了傳統防空飛彈一次性消耗的困境。「想像一個基地周圍佈滿了Roadrunner，任何來襲的威脅都會被攔截，而且能讓消耗的彈藥量降低維持更長時間的防禦量能。」拉奇說。
⋯⋯
台灣已經擁有相當可觀的自製武器庫。雄風反艦飛彈、天弓防空系統與劍翔反輻射無人機皆為關鍵戰力。但這些武器有一個共同的問題：產量有限，價格昂貴。一枚雄風三型飛彈要價數百萬美元，庫存只有幾百枚。如果中國發動飽和攻擊，這些精密武器會在幾天內耗盡。安杜里爾的產品正好填補這個空白。
Altius可以作為劍翔的補充——劍翔專門對付雷達，Altius可以打擊更多種類的目標。Roadrunner與天弓系統互補——天弓飛彈每枚價值數百萬，用來攔截幾萬美元的無人機經濟上完全不划算，讓Roadrunner處理低價值目標，把天弓留給真正的威脅。Barracuda擴充雄風的打擊範圍——雄風飛彈精準但昂貴，Barracuda可以大量生產，打擊登陸艇、運輸船等數量龐大的目標。而最關鍵的是Lattice作戰管理平台與台灣現有指管系統的整合，讓所有武器共享同一幅戰場圖像，大幅縮短擊殺鏈。
無人戰機Fury是拉奇所說的「正確工具」的最佳案例。沒有座艙與生命維持系統，換來更小的體積、更輕的重量與更高的機動性。「一架F-35大約要一億美元，」拉奇說，「Fury的成本是它的一小部分，意味著你可以用同樣預算買更多飛機，損失的代價也低得多。」台灣的F-16V和經國號戰機數量有限，每一架都很珍貴。如果每架有人戰機都能搭配兩三架Fury作為忠誠僚機，台灣空軍的有效戰力可以翻倍甚至更多。更重要的是，飛行員可以留在較安全的距離，讓Fury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失去一架無人機，我們損失的是金屬和矽晶片，」拉奇說，「但失去一架F-16或F-35，我們將損失訓練了十幾年的飛行員，還有他們與家人的未來。」
⋯⋯
在台灣大學的演講結束前，拉奇給出語重心長的提醒。「你們可能會不想聽到真話，」他說，「沒有人會來拯救你們。」
「我不是說美國日本不會幫忙，也不認為國際社會完全袖手旁觀，但在最關鍵的時刻，當敵人的軍隊正渡海而來時，決定命運的是你們的準備、意志與武器。」
「台灣具備全球頂尖的半導體製造與電子供應鏈，這些能力不應該只能為世界製造手機，」拉奇呼籲，「你們更應該打造國防用的半導體與飛彈。」
現場有位學生提出尖銳的問題：「拉奇先生，你似乎很確定中國會入侵。但如果他們最終決定不入侵呢？這一切的準備不就浪費了嗎？」
拉奇笑了。
「這是一個好問題。讓我這樣回答：如果我們準備好了，而他們沒有入侵，最糟糕的結果是什麼？浪費了一些錢。但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好，而對方最終入侵了呢？我們將失去一個民主國家、2300萬人的自由、以及整個區域的穩定。」
他停頓了一下。
「在這兩種錯誤中，我寧願犯第一種。」
拉奇開著車，最後一次駛出Facebook園區。他沒有直接開車回家，在路程中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給律師幫他談條件，也不是找父母尋求安慰，而是快速地撥通了一通電話。
「喬，」他說，「我剛被解僱了。我們談過的那件事，我覺得現在是時候了。」
電話那頭的陳喬，是拉奇在Oculus的早期同事。喬曾經是美國陸軍傘兵，在阿富汗服役過，後來轉行成為軟體工程師。才剛結束通話，拉奇立刻又撥出了第二通電話：「布萊恩，是我。事情發生了。你有空嗎？」布萊恩是Palantir的工程總監，對國防科技產業有深入的了解。接下來第三通打給了特雷：「特雷，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想法嗎？我準備好了。」特雷是Founders Fund的合夥人，曾在國家安全局工作過，是矽谷少數真正了解國防產業的人之一。
三通電話，三個人。前傘兵、大數據工程師、有情報背景的創投，共同點是：他們都認為美國國防產業有大問題，也都相信科技可以解決。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相信拉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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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Oculus被收購後，拉奇拿到了幾億美元的現金和股票，大多數乍富新貴會做什麼？買豪宅？買超跑？
拉奇也買了一輛車，但跟跑車沒關係。「Oculus剛被收購時，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買了一輛Honda Odyssey七人座休旅車，」特雷後來回憶，「但那時候他還沒結婚，也沒有小孩。」拉奇買它單純因為有足夠的空間，堆得下他為了各種開發計畫買的零件和設備。
當然他也買了房，對一般人來說算豪宅了。不同之處在於，豪宅的游泳池是拿來休閒享受的，但拉奇卻把游泳池的水抽乾，在池子裡建造沖壓引擎。沖壓引擎跟一般生活在地表的人毫無關係，這種引擎主要用於高速飛彈。一家VR公司的創辦人到底為了什麼，會想在自家游泳池裡造飛彈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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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命運給了拉奇人生另一種選擇。他決定不再為這些每天喊著改變世界，卻不敢真正做出改變的行業工作。他決定打造新一代的科技武器。
拉奇招募人才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會拿高薪或股票期權做餌，而是用帶有挑釁意味的口氣說，「你們的職業生涯毫無意義，只是在浪費生命做一些不重要的事。」
誰會想聽到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但拉奇清楚知道他想找的是哪些人：在Google、Facebook、Amazon工作，薪水優渥福利豐厚，但內心深處空虛的工程師。他們每天寫程式碼來優化廣告點擊率、讓用戶在App上多花幾分鐘，這群人內心知道這些工作對世界並沒帶來真正的影響。
「你可以把他們從母體中叫醒，」拉奇說，「我會問：你想用寶貴的一生成就些什麼？現在世界上有很多問題，而你不是提供解決方案的一份子。」
第十二章 無人機艦的地獄景象（節選）
2024年5月在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對話，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上將接受了《華盛頓郵報》的專訪。記者問他：如果中國入侵台灣，美國會怎麼做？
帕帕羅的回答讓整個軍事圈為之震動：「我要把台灣海峽變成無人系統的地獄景象。」
他深知傳統對稱作戰——用航母對航母、飛彈對飛彈——對美國越發不利，中國的造船能力、飛彈產量都在快速成長，若打一場傳統消耗戰，美國可能會輸。所以他提出不對稱解決方案：用大量廉價的無人系統，把台灣海峽變成讓任何入侵艦隊都無法通過的死亡陷阱。
答案就在安杜里爾的產品目錄裡。
想像數千架每架僅數萬美元的無人機在海峽上空盤旋，隨時準備發現目標並攻擊；數百艘能潛伏數週的自主潛艇在海面下巡邏追蹤；加上成千上萬枚巡弋飛彈源源不斷從美、日、韓及台灣本土工廠產出送入戰場。這就是「地獄景象」的本質。不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而是不斷再生的防禦能力。你可以摧毀一批無人機、擊沉幾艘自主潛艇、攔截一批巡弋飛彈，但生產線不會停止，下一批武器已經在路上。
「重點不是讓中國認為他們會失敗，而是相信代價太高，」拉奇對此戰略的理解是，「如果能讓他們看到第八天、第八十天、第八百天的戰況會如何演變，最終可能會選擇不開始這場戰爭。」
⋯⋯
巡弋飛彈Barracuda不同於具有數千精密零件的「戰斧」飛彈，安杜里爾要求工程師以製造環境是普通工廠的前提來設計，零件大幅減少90%，只需傳統汽車廠的十種通用工具便可大規模量產。最大的Barracuda-500航程超過500海里，足以覆蓋整個台灣海峽和周邊區域。
「當戰爭開始，」拉奇說，「你需要的是能夠快速大量生產的武器，而不是少數幾件精密的珍寶。」這種設計哲學讓人想起二戰時期的美國工業奇蹟：汽車廠在幾個月內轉型為坦克廠、飛機廠，福特的工廠每小時生產一架B-24轟炸機，正是這種製造能力讓盟軍贏得了戰爭，而拉奇想用21世紀的科技重現過往的精神。
面對敵方來襲的無人機和巡弋飛彈，傳統防空飛彈（如三百萬美元的愛國者飛彈）並不符合經濟效益。安杜里爾因此開發了「可回收攔截器」Roadrunner，具備雙渦噴引擎能垂直起降，用以攔截空中威脅。一旦擊中即完成任務；若威脅解除，還能返回基地重新裝填燃料後再次使用。這顛覆了傳統防空飛彈一次性消耗的困境。「想像一個基地周圍佈滿了Roadrunner，任何來襲的威脅都會被攔截，而且能讓消耗的彈藥量降低維持更長時間的防禦量能。」拉奇說。
⋯⋯
台灣已經擁有相當可觀的自製武器庫。雄風反艦飛彈、天弓防空系統與劍翔反輻射無人機皆為關鍵戰力。但這些武器有一個共同的問題：產量有限，價格昂貴。一枚雄風三型飛彈要價數百萬美元，庫存只有幾百枚。如果中國發動飽和攻擊，這些精密武器會在幾天內耗盡。安杜里爾的產品正好填補這個空白。
Altius可以作為劍翔的補充——劍翔專門對付雷達，Altius可以打擊更多種類的目標。Roadrunner與天弓系統互補——天弓飛彈每枚價值數百萬，用來攔截幾萬美元的無人機經濟上完全不划算，讓Roadrunner處理低價值目標，把天弓留給真正的威脅。Barracuda擴充雄風的打擊範圍——雄風飛彈精準但昂貴，Barracuda可以大量生產，打擊登陸艇、運輸船等數量龐大的目標。而最關鍵的是Lattice作戰管理平台與台灣現有指管系統的整合，讓所有武器共享同一幅戰場圖像，大幅縮短擊殺鏈。
無人戰機Fury是拉奇所說的「正確工具」的最佳案例。沒有座艙與生命維持系統，換來更小的體積、更輕的重量與更高的機動性。「一架F-35大約要一億美元，」拉奇說，「Fury的成本是它的一小部分，意味著你可以用同樣預算買更多飛機，損失的代價也低得多。」台灣的F-16V和經國號戰機數量有限，每一架都很珍貴。如果每架有人戰機都能搭配兩三架Fury作為忠誠僚機，台灣空軍的有效戰力可以翻倍甚至更多。更重要的是，飛行員可以留在較安全的距離，讓Fury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失去一架無人機，我們損失的是金屬和矽晶片，」拉奇說，「但失去一架F-16或F-35，我們將損失訓練了十幾年的飛行員，還有他們與家人的未來。」
⋯⋯
在台灣大學的演講結束前，拉奇給出語重心長的提醒。「你們可能會不想聽到真話，」他說，「沒有人會來拯救你們。」
「我不是說美國日本不會幫忙，也不認為國際社會完全袖手旁觀，但在最關鍵的時刻，當敵人的軍隊正渡海而來時，決定命運的是你們的準備、意志與武器。」
「台灣具備全球頂尖的半導體製造與電子供應鏈，這些能力不應該只能為世界製造手機，」拉奇呼籲，「你們更應該打造國防用的半導體與飛彈。」
現場有位學生提出尖銳的問題：「拉奇先生，你似乎很確定中國會入侵。但如果他們最終決定不入侵呢？這一切的準備不就浪費了嗎？」
拉奇笑了。
「這是一個好問題。讓我這樣回答：如果我們準備好了，而他們沒有入侵，最糟糕的結果是什麼？浪費了一些錢。但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好，而對方最終入侵了呢？我們將失去一個民主國家、2300萬人的自由、以及整個區域的穩定。」
他停頓了一下。
「在這兩種錯誤中，我寧願犯第一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