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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半枝桃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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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福來客棧兇殺案 寒窗朝暮無人問,金榜魁首天下知。 乾元九年,乾元帝初開恩科,天下賢才齊聚上京,皆望蟾宮折桂,豈料最終連中三元,成了御筆欽點狀元郎的人,竟然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林州小兒。看著那堪堪十四歲的少年狀元郎春風得意,打馬遊街,暢飲瓊林,眾舉子又羨又妒,紛紛扼腕頓足。 然而,新科狀元郎並未如眾人所預料的仕途平順,平步青雲。兩年後,傳聞其觸怒天顏,乾元帝一封詔書將人貶去最為偏僻荒遠的湖州府泗水縣。 窮鄉僻壤、荒山惡水,甚至還流傳著「泗水縣令,命短天責」的詛咒,這一貶可就意味著小命危矣。 於是當初羨妒狀元郎少年得意的人又忍不住感歎,真真是伴君如伴虎吶。 煙波橫生,山水遙迢;春風無痕,人跡杳渺。 泗水縣位於湖州府東南方向,臨靠著平倉山,因著山腳下的泗水江而得名。此地背山濱水,因為水路不暢,所以平常出入縣城必須先通過一道崎嶇難行的山路,再渡江而過。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幾經翻修的城門口長年累月只有寥寥幾人進出。 老李頭如今年近五十,守了幾十年的城門,對於出入泗水縣的客商行人幾乎都能記得八九不離十,遇上多來幾趟的,甚至還能直接喊出姓名來。 這一日,老李頭坐在城門外側涼棚下的木桌後頭,抬頭看到城門前的一行人時,不由瞇了瞇眼,嘖嘖稱奇。 他們這小破城今兒個倒是難得見著了一些新面孔。 抄起桌上的簿冊,老李頭快步走到幾人面前,視線前後一掃,最終將目光定在坐著木製輪椅的少年郎身上。因見其面如秋月,生得眉清目秀,就像畫上觀音身側的童子一般,先在心底讚了聲「好俊俏的哥兒」,繼而又深深一歎,歎息聲裡滿是可惜憐憫之意。 只可惜是個不良於行的殘廢。 「幾位打哪兒來?到泗水縣來是走親訪友還是……過所有沒有?」他例行公事的問道。 少年郎垂眸斂目未語,他身後的綠衣婢女往前一步,擋在自家主子身前,微微揚了揚下巴,「我們打從林州來,我們家姑……咳,我們家公子馬上就是泗水縣的……」 衣袖猝不及防被拽了下,綠衣婢女的話戛然而止。 老李頭抹了把鬍子,狐疑地問:「是什麼?」 綠蕪回頭看了眼自家主子,不敢貿然亂說,只含糊道:「也沒什麼,沒什麼。」 眼見老李頭臉色慢慢地嚴肅起來,少年郎微微一笑,終於緩緩開了口,聲音是和樣貌赫然不配的嘶啞,「我們主僕長途跋涉至此,乃是為了尋訪一位舊年故交的下落,投靠於他,少不得要在這裡長住一段時日。」一面說,一面讓綠衣婢女取了過所呈上,給老李頭看了,才繼續打聽道:「聽說要在城中暫住,置辦房舍等一應事宜皆須縣衙大人擬批書文,不知去衙門的路該如何走?」 幾人年紀不大,面相不似奸邪,且過所也無紕漏,老李頭安了心,簽了放行證後又順道指了路,末了還提醒道:「小公子要去縣衙辦事,還是明兒巳時三刻再去吧。」 「為何?」這會兒日頭都未落山,縣衙怎麼就去不得了呢? 見城門處無人進出,老李頭將簿冊往腋下一夾,壓低了聲音與幾人道:「我看小公子初來乍到,又是個讀書人,好心提醒一句,咱們這兒不比別處,自從上任縣老爺遭了意外以後,衙門裡如今都是曹師爺主事,每日辦事的時辰啊,就是從巳時三刻到未時一刻,趕著旁的事了,縣衙不開門也是常有的。」他歎了口氣,續道:「其實就算開了門也就那樣,除了送禮求辦事的,普通老百姓哪裡能踏進那道門。莫怪老漢沒提醒,你們去啊,也得有點準備。」 「哦?還有這樣的?」少年郎微微挑眉,嘴角噙了笑意,朝老李頭一拱手,「多謝大叔提醒。」 進了城,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彷彿沒有半點兒生氣。 忽而,一陣風迎面刮過,明明已是三月陽春時節,綠蕪還是不由抱著胳膊打了個冷顫,即便是身披大氅的少年郎也跟著微微縮了縮脖子。 「這裡未免也忒詭異了,偌大個縣城,街上竟是半個人影都瞧不著,那些店鋪也都不開門做生意的嗎?」綠蕪東瞅瞅西看看,忍不住問道:「姑娘,我們以後真的要留在這裡嗎?」 柳涵抬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觸摸到懷裡的文書,抿了抿唇,聲音低而堅定地道:「當然。」 「好吧,反正姑娘在哪兒,綠蕪就在哪兒。」綠蕪直了直腰板,「那我們現在去哪裡呀?」 柳涵牽了牽唇角,吩咐默默推著自己的長青道:「先找一處客棧休整一晚,等明天縣衙開門,咱們再去。」 一行人一路風雨兼程,幾乎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今天又是一早起來趕路,翻越平倉山,這會兒都感到饑腸轆轆。因此,進了客棧以後,柳涵就讓綠蕪要了幾間客房,安排隨行之人住下,又讓小二把做好的飯菜直接送去客房。 看著桌上幾樣清淡小菜,又看了眼自家主子瘦了一圈的臉,綠蕪有些心疼地道:「姑娘從前哪吃過這些苦頭,奴婢瞧著都捨不得,要是讓老爺和夫人知道了,還不知道要如何心疼呢,便是大少爺在,也……」 「綠蕪。」柳涵看著她,眼神帶著不贊同,「莫忘了我是如何叮囑妳的。」 「……綠蕪錯了,姑、公子。」 柳涵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扉,屋外暮色漸沉,只得見樹影重重,想起前事,一顆心只覺得沉甸甸的。 明明當初離京返鄉祭祖時一切都好好的,為什麼不過短短半月的光景,就發生了那麼多的變故?從哥哥無端被貶開始,彷彿一潭靜水被徹底攪亂,就此只剩下暗流洶湧、危風險浪。 她回過頭看向滿目心疼的綠蕪,歎了口氣道:「比起哥哥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經歷的這些其實算不得什麼。」 看著自家主子黯淡的眉眼,綠蕪害怕說多了會惹得她越發傷心,便閉上了嘴巴默默不語。 「綠蕪,明日去了縣衙以後,哥哥的事情不要隨便再提。」 那日賊人來勢洶洶,分明就是要置哥哥於死地,可時至今日,哥哥仍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她相信哥哥一定不會有事。既然爹爹和景表哥都猜測那場意外跟哥哥被貶之地有著割不斷的聯繫,那她一定要想辦法將幕後黑手引出來,早日尋到哥哥的下落。不過在這之前,她李代桃僵一事必須仔仔細細地瞞好,長青素來話少木訥,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心直口快的綠蕪。 柳涵有意多叮囑綠蕪兩句,可卻被屋外突兀傳來的尖叫聲打斷,緊跟著她便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如潮水般湧來—— 「啊啊啊啊!」 不等柳涵開口,綠蕪立即轉身快步走到門口,悄悄打開半扇門朝外頭望去,沒看到守在門口的長青,卻瞧見一群人堵在對面房間的門口。 她顧不上納悶長青的去處,探出半個身子往對面的房間望了兩眼,緊接著一張臉都白了。 「砰!」 將門扣緊,綠蕪看向朝這邊望過來的柳涵,聲音微顫,低低地道:「對面的屋子,死、死人了。」 正如看守城門的老李頭所言,泗水縣縣衙未時以後果真就閉門不接任何訴狀了。 這回福來客棧出了人命官司,驚慌失措的老掌櫃在夥計的提醒下,趕緊指派了一個腳程快的跑堂去衙門報案,然而直到一個時辰以後,四個醉醺醺的衙役才過來。 領頭的是個胖乎乎的捕頭,他沒好氣地撥開案發房間門口的圍觀者,走進去,待看清屋內的場景,他原本睜不太開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圓圓的,殘留的醉意頃刻間就被嚇得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往後連退好幾步,扶住門框,吞了口口水,穩住心神,勉強開口道:「任、任何人都不許動現場,等仵作過來檢查了再說。」他說話的聲音有一絲絲的顫抖,但還是努力想要維持住威嚴,接著吩咐跟過來的三個手下,「封鎖客棧,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還有,趕緊把所有人都給我召到大堂去,等曹師爺過來好一一問話。」 其餘三人忙不迭地領命,各自行事而去。 等到所有人都往大堂去了,胖捕頭才顫顫巍巍地扭過頭又看了眼屋內的景象。 房內的陳設擺件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桌子也被掀翻在地,滿地狼藉間,一個年約三十的男人躺在一片血泊之中,他胸口插著一把綴著寶石的匕首,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臉上也沾滿了血跡。 看著男人瞪大的眼睛,胖捕頭後脊一涼,嚇得立刻扭過頭來大口喘息,倉皇間不期然撞上對面屋內柳涵和綠蕪打量的目光,他臉色有些難看地喝道:「你們倆,也趕緊給我到大堂去,一個都別想躲!」言罷,自己反倒先拔腿朝大堂奔去了。 雖然不知道那間房裡的情況是如何可怖,但是對於久在深閨的柳涵而言,光看著胖捕頭的反應,心裡就惴惴不安起來。只是她仍比一般閨中女兒略多了幾分膽氣,臉色微白卻能勉強保持鎮定,不至於亂了方寸。 柳涵輕輕地抿了下唇,問綠蕪,「長青人呢?」 「方才就一直沒見著人,奴婢也去客房尋了,都說沒看到長青。」按理說,依著長青的脾性,是不會擅自拋下主子消失不見的,除非發生了別的緊要事情。 柳涵眉尖動了動,顯然也感到不解。她坐回輪椅上,示意綠蕪把自己推到對面客房的門口,微微傾身朝屋裡望了一眼。 饒是她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瞧見地上死不瞑目的人後還是嚇得立即移開了目光,卻在看到滿地狼藉時頓住,蒼白的小臉上浮現一絲疑惑,秀眉也跟著緩緩蹙起。 福來客棧是泗水縣縣城裡最大的一家客棧,生意要比別家好很多,當那些吃飯打尖的客人都被叫出來後,竟也擠滿了整個大堂。 柳涵和綠蕪待在離櫃檯不遠的一處角落裡,靜靜地看著大堂裡或是驚慌或是埋怨著的人。忽而,柳涵流轉的視線在大堂的一角停住,眸底劃過一絲意外。 那一角的桌旁坐著一個年輕男子,雖然看不見正臉,但是柳涵透過他側臉的輪廓,不難分辨出那人容姿不凡,當然,這並非頂頂緊要的,真正教她詫異的是那男子的淡然與鎮定。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兒,自斟自酌,好像不是身處嘈雜的客棧大堂,而是置身於山林曠野一般,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 似是察覺到柳涵打量的目光,男子突然轉頭抬眸望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虛空相撞,柳涵微微凝息,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綠蕪始終注意著門口的動靜,當瞧見外面來了烏壓壓一大群衙役時,她連忙扯了扯自家主子的衣袖,小聲地提醒道:「公子,衙門主事的人好像來了。」 門口動靜不小,柳涵也注意到了,她「嗯」了聲,叮囑綠蕪道:「先靜觀其變。」 之前老李頭的話言猶在耳,柳涵心裡不由好奇,這泗水縣縣衙養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群人,竟能拿著朝廷的俸祿不顧百姓死活? 如此想著,柳涵又朝門口望去。 只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被三四個衙役簇擁著從外頭進來,他個頭不高,背脊卻挺得筆直,整個人看上去短小精悍。觀其形容,下巴尖長,蓄著一指半長的山羊鬍,一雙瞇縫眼在看到客棧大堂裡形形色色的眾人後稍稍睜大了些許,透出幾分精光。 這就是傳聞中的曹師爺? 曹師爺一臉不耐煩地走到堂中,重重地清了幾下嗓子,見眾人都安靜下來以後,他才不慌不忙地開口道:「泗水縣的治安從來沒出過問題,今天出了這樣的慘案,本師爺也十分痛心。殺人償命,絕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為了早日偵破此案,不得不委屈諸位好好配合衙門調查。在兇手沒有被緝拿到案之前,在場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離開客棧!」 「曹師爺,這可不成吶,我又沒殺人,被困在這裡算怎麼回事?」說話的是一個富商,正為了跟人命官司牽扯上關係而焦躁。 小聲抱怨的人不少,但這富商離曹師爺近,這話讓曹師爺聽得一清二楚。 曹師爺摸鬍子的動作一頓,偏頭看向富商,哼了聲,「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依我看,你這麼激動,莫不是心中有鬼?」 富商原就是泗水縣人氏,先前反駁那麼一句也是一時情急,這會兒被這般質問,才突然反應過來什麼,整張臉白了白,一下子就噤了聲。 曹師爺滿意地看了眼再度安靜下來的眾人,「本師爺一向公允,斷不會白白冤枉了好人,只要審問後沒什麼問題,今晚就能回家去了。」他看了眼在一旁戰戰兢兢的掌櫃,吩咐道:「收拾一間房間出來,本師爺要一一查問。」 「是。」 「且慢。」 或許是礙於曹師爺的威嚴,彼時大堂裡並不十分嘈雜,因此柳涵一開口,除了曹師爺瞇眼望了過來,其他人也紛紛看向她。 柳涵察覺到一道目光格外銳利,下意識地抬眸迎過去,正好對上一雙深邃的鳳眼。 那人的眼底似乎泛著些許興味,見她望過去甚至還挑了下眉。 柳涵尚未來得及深思他眼中的深意,便聽到曹師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慢什麼慢,妨礙辦案的罪名你擔當得起嗎?」 聞言,柳涵微微一笑,她坐在輪椅上,背脊挺直,環顧一眼大堂,方開口緩緩說道:「從客棧大堂到二樓,排除飛簷走壁外,唯一的通道就只有這座樓梯。上樓去行兇,再返回大堂,人多眼雜,並不是一個萬無一失的計畫。」 「如果走的不是樓梯呢?」曹師爺問。 「的確。」柳涵點點頭,轉而看向站在曹師爺身側的胖捕頭,對他道:「可否勞煩捕頭大哥說一說兇案現場的具體情況?」 胖捕頭聞言,一下子就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面色忍不住白了三分,本不欲說,可瞧見曹師爺也看了過來,他只好逼自己穩住心神,將情況細細的說了一遍。 他每說一句,樓上客房裡的慘狀便在腦海裡過一遍,等到他說完,他滿是橫肉的臉上早已佈滿了汗珠。 柳涵卻面不改色,接著道:「死者是被人用匕首刺死的,而且被刺了不止一刀。既然房間裡的桌子上、地上、牆壁上都濺上了血跡,那麼兇手身上不可能沒留下任何痕跡。所以除了在客棧打尖留宿的人外,其餘的人很容易排查。」來客棧吃飯的,一來不至於隨身備著換洗衣裳,二來就算換了衣裳也很容易被察覺出來。 柳涵此法直接且可行,曹師爺面上卻有一絲惱色閃過,但他很快就恢復如常,依著柳涵的法子吩咐一眾衙役循著掌櫃的帳簿一一排查大堂裡只是來吃飯的人。很快,大堂裡的人便少了一大半。 曹師爺早就坐在一旁椅子上,他捋著鬍鬚,問柳涵,「那接下來呢?」 他語氣微妙,柳涵不傻,直接搖了搖頭。 她想再觀察觀察縣衙的人行事,眼下曹師爺分明有些著惱,與其將人激怒,倒不如繼續靜觀其變。 曹師爺冷哼了聲,徑直去了已經備好的廂房,開始一一審問剩下的人。 看著廂房的門合上,綠蕪湊到自家主子跟前,小聲道:「公子剛剛怎麼不直接表明身分呢?」她瞧著衙門這幫人行事都有些奇怪,不查看現場就直接拉了人單獨去審問,能問出什麼來? 柳涵亦壓低了聲音道:「見識一下衙門是怎麼審問查案的也不錯。」 有道是,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她既要入衙門,總得先摸個底,畢竟現實的情況跟她從書本和夫子那裡學來的還是有不少出入。 審問看起來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柳涵見一時半會兒輪不到自己,便吩咐綠蕪推自己到一旁休息。 誰知輪椅還未動,面前便多了一道陰影。 柳涵疑惑地抬眸,再次對上那雙形狀好看的鳳眼,只是這一回,鳳眼裡滿是震驚。 「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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