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顏家人勢利眼 崔湛正在處理公文,如雲走了進來,說丹陽陶家的大姑娘有事求見。 「陶大姑娘說知道少卿在忙,」如雲道,「所以她會在清風茶樓等您撥冗前往,只是想請教您一件事,不會耽誤太久。」 崔湛聞言,放下了手中的筆,頷首道:「我隨後就去。」 他答應了陸三叔要幫忙照應著陶家,自然不能有負所託。 他剛要起身,又想起什麼,問道:「只陶大姑娘一人來嗎?」 如雲道:「陶大姑娘是一人帶著侍女來的。」 崔湛「哦」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半炷香之後,他騎馬來到位於朱雀街上的清風茶樓,在二樓的雅間裡見到了陶雲蔚。 「崔少卿。」她起身向他行禮。 「陶大姑娘不必客氣。」崔湛走過來,亦行禮道,「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陶雲蔚邀他入座詳談。 「其實說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她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笑笑說道,「只是前日令堂邀我去了趟崔園,同我提起了小妹的親事。」 崔湛微頓,眉頭微微蹙起,隱有意外之色地看著她,「我娘?」 「嗯,我聽崔夫人的意思,是覺得令五叔的次子與我家小妹般配。」陶雲蔚看了他一眼,「我想著崔少卿與我家小妹認識,又最是瞭解自家人,所以想來問問你的意見。」 崔湛沉默了良久。 陶雲蔚只是靜靜等著,並不催促。 「此事三姑娘自己是什麼想法?」他忽然開口問道。 陶雲蔚委婉地笑道:「這個嘛,她的想法如何又有什麼用?崔少卿也當知道,這門親事我們家是沒有理由拒絕的,否則……怕會讓崔太夫人多想。」 崔湛皺了皺眉,語氣微淡地道:「既然如此,陶大姑娘又何必來問我的意見?」 「是我的不對,我原該把話說得坦誠些。」陶雲蔚道,「崔少卿既是陸三先生的朋友,那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她隨即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續道:「實話說,陶家沒有那樣粗的胳膊,這門婚事恐怕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定了。小妹嘛,她自然是不大願意的,但我們想讓她心裡好受些,所以我才想來與崔少卿先通個氣,若是你說你那位從弟是個好的,想來她也能踏實些。」 崔湛默然片刻,淡淡道:「他沒有什麼不好。」又補了句,「但也沒有什麼好。」 「呵呵……」陶雲蔚乾笑兩聲,「只需前半句就好了。」 崔湛看著她,沒有言語。 陶雲蔚起身告辭,準備離開。 「令妹為人純心赤意,」崔湛忽然說道,「陶大姑娘若真心疼愛令妹,為何不替她擇個簡單門庭,男子為人頂天立地、正直溫和,可以給她最實在關懷的?」 這也就是說,他那個從弟還是有點問題了?至少在崔湛的眼中不夠頂天立地,或者正直溫和? 再不然,就是他那個五叔父的家裡頭並不簡單。 以崔湛的性格,竟能對她這個外人委婉地提點著自家人的缺點…… 陶雲蔚微微笑了笑,回身迎向他的目光,說道:「崔少卿,生在世俗裡,想要免俗不是那麼容易的,至少我們家不那麼容易。」 她淡淡含笑如此說罷,低眸向他一禮,旋即轉身離去。 崔湛在原位獨坐了許久。 他娘怎會突然跑去關心陶家女兒的親事,而且挑的還是五叔父的兒子? 這必定是祖母的授意。 所以陶大姑娘說她們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如此…… 這天,顏秉榮照舊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吃了頓早中午膳之後,就優哉游哉地提著鳥籠子出了門。 結果剛到鬥場,他就被外頭的打手給攔住了,隨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個身材矮小的八字鬍男人,舉著手裡的單據對他說道:「勞煩顏老爺先把上個月的帳結了再進去吧。」 顏秉榮愣了一下,旋即不悅地道:「還沒到日子給呢,我幾時拖欠過?你們這生意真是越做越回去了,你人已經這麼矮了,眼界可不能再矮,知道不?」 說著就要逕自推開人往裡走,然而他才剛邁了一步出去,就突然被左右打手給架住了。 「你們幹什麼,連老子都敢動?我可是安王殿下的大舅子!」顏秉榮怒喝道。 「你可真有臉說,」那八字鬍男人扔掉了最後一絲客氣,冷著臉嘲諷道,「你那妹妹不過就是安王殿下的妾室,離妻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呢,你算哪門子的大舅子?人家安王妃姓陶,跟我念,陶——不是顏。再說了,你妹妹早就死了八百年,你和安王府的親還能不能攀得上都兩說呢!」 旁邊路過的人不時打量著他們這邊,有些甚至乾脆駐足看起了熱鬧。 顏秉榮何曾被人這樣打過臉?當即暴怒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安王府大公子的親舅舅,你們他娘的敢動我?小心安王殿下打折了你們!」 「安王府的大公子?」對方哈哈一笑,說道,「那大公子到底是聽安王殿下的,還是聽你的啊?老實告訴你,安王府今天一早已經來人說過了,你的帳務他們不會再管,若我們要再讓你賒欠錢財,那就是我們自己的事,你說,誰他娘的會願意做你們顏家的虧本買賣?」 顏秉榮突地愣住。 「有本事,你去找安王殿下撒潑啊!」那八字鬍男人一把將手中單據摔在他臉上,罵道,「現在先給老子把債還了,不然馬上打折了你!」 顏秉榮出來的時候,一身鑲金嵌寶的飾物被去得乾乾淨淨,就連那只鎏金纏枝的鳥籠子和裡面的鳥都沒能倖免,全都被拿去抵了鬥場的債。 他罵罵咧咧地往外走,一邊氣憤於對方竟敢讓他如此狼狽,一邊想著要去莊子上挪點錢出來把鳥贖了,然後再慢慢同那些人算帳。 就在這時,他忽然看見手底下的張大、屠二急急從街上人流中跑了過來。 「主子,不好了!」張大剛跑到他面前便著急地說道,「安王府、安王府派了人來把莊子收回去了,就連莊頭那幾個也都被趕走了,安王府的管事說,從前的帳便不計了,但要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咱們堆放在莊子上的那些存貨都還沒來得及弄走呢。」 顏秉榮大驚,連忙轉身往家裡趕,路上連鞋子都跑掉了。 他一進家門,立刻找到正在和自己小兒子玩耍的李憫,一把扯著他的胳膊把人拉到面前,急道:「阿憫,你爹送你來的時候到底是怎麼說的?」 李憫瞬間吃痛,一邊本能地要去掰他的手,一邊有些受驚地道:「沒、沒怎麼說。」 「沒說?怎麼可能!」顏秉榮手上忽地更用力了,「你爹送你回來住,什麼都沒讓你帶嗎?」 李憫喊了聲「痛」,「舅舅,放手、疼……」 顏秉榮哪裡顧得上他,正要再追問,聽見動靜的董氏趕了過來,見狀連忙把丈夫的手扒了開,口中忙道:「你做什麼?嚇著阿憫了!」 「妳懂個屁!」顏秉榮驚怒交加之下,哪裡聽得進她的話,一甩手將董氏拍到了一旁,怒道,「安王殿下不要他了,不僅要把人塞給咱們,還要讓咱們倒貼幫他養兒子!」 「什麼?」董氏一愣。 顏秉榮口沫橫飛地控訴著他今日是如何遭受了連番屈辱和打擊,「……安王府將那些供給全都收回去了,又沒讓他帶資財回來,這哪裡是只要他回來住十天,分明是要把他從此丟在我們這裡!」 李憫呆呆地看著他。 董氏的目光落在李憫身上,突然回過神,正要上前去安慰,斜刺裡卻突然跑出來一個身影,一把摟住了李憫。 是他身邊的岳嬤嬤。 「兩位再怎麼吵,也不要嚇著了我們大少爺。」岳嬤嬤冷色說著,轉身抱了李憫就走。 顏秉榮正在氣頭上,當即脫了剩下的那隻鞋,朝著對方背影丟了過去,罵道:「妳個刁奴,自己都跟著主子一起被趕出來了,還拿王府的架子呢!」 董氏連忙按住他,勸道:「夫君先息怒,這事兒未必就成定論了,萬一安王殿下只是在氣頭上呢?說不準過幾天他又心疼兒子,又恢復以前那樣了,再者,他總不能長期把孩子丟在我們這裡不聞不問吧,說出去難道好聽嗎?安王妃也背不起這樣的名聲啊!」 顏秉榮唾罵道:「妳懂個屁!安王殿下若只是在氣頭上,又何必哄著阿憫說只是每月回來住十天?人家就是已經有了全盤的計畫,早有預謀的,妳信不信這十天過了,安王府那邊肯定有理由讓他暫時別回去,住啊住的,不就理所當然地久住了? 「好,就算不能不聞不問,那每月意思意思送幾個銀錢來就是了,然後再派人專門管著開銷,安王府那邊多得是人能照顧他兒子起居,月錢安王府那邊直接出,人家又不侍候我們,妳能得著什麼好處?到時候說出去,誰又會覺得安王府虧待了阿憫?那一人一錢可都記在帳上呢!」 董氏也傻眼了,「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顏秉榮抬手就給了她一耳光,「妳問老子,不如問問自己做了什麼!好端端的偏要在阿憫生辰那天去觸霉頭,妳換個日子不行嗎?妳趕緊把人送回去,平了安王這口氣,事後再把那孩子哄好不就行了?反正妳最擅長這個!」 董氏捂著臉,五官都疼得皺到了一起,仍堅強地轉著思緒,少頃後說道:「這樣吧,我先跟阿憫說他爹還記恨我們,暗地裡讓人欺負你,他最好先回去,這樣才能保護咱們。他能留在安王府,我們才能有旁的路子另起爐灶。」 顏秉榮哪有心思管這些細節,抬抬手讓她自己看著辦。 與此同時,李憫身邊的岳嬤嬤也正在同他說話。 「殿下和王妃送大少爺回顏家來住,是希望大少爺過得開心。」岳嬤嬤安撫地道,「可不是想大少爺受氣的。」 李憫出神地坐在榻上,不知在想什麼,良久後他輕聲開了口,「嬤嬤,爹是真的不要我了嗎?」 「怎麼會呢!」岳嬤嬤忙道,「王妃不是說了,大少爺只是回來住十天的。」 「可是舅舅說……爹再也不想要我了。」李憫的眼眶有些發紅。 岳嬤嬤握住他的手,說道:「大少爺莫要聽人亂說,要是殿下和王妃不想要您了,又何必那樣關心您的身子好沒好?王妃還給您親手做了盤囊戴呢!」她似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忙回身喚了侍女去把陶曦月做的那只盤囊找出來,一邊又道:「大少爺再細細看看,那一針一線可是極用心的。」 李憫不由看向她們。 「咦?奇怪,怎麼不見了?」岳嬤嬤皺著眉道。 李憫一怔,連忙從榻上跳下來跑過去看,果然見著自己當時親手放好的匣子裡空蕩蕩的,沒了東西。 「嬤嬤,」侍女猶豫地道,「今天早上顏大公子出門上學之後,我瞧見他院子裡的阿坤來過咱們這邊。」 岳嬤嬤訝道:「不會吧?我們大少爺不是說了會另外新買個盤囊給顏大公子嗎?」 李憫倏地衝出房門。 李憫跑到顏大郎兄弟兩個的院子裡,一看見那個叫阿坤的小廝便立刻衝了上去,將人一把抓住道:「還我!」 阿坤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李憫已經紅著眼睛更大聲地喊了句,「還給我!」 他話音剛落,後頭就快步上來一人將他半攬住,隨即耳邊響起了董氏的聲音—— 「阿憫怎麼了?莫急莫急,可是這小廝做錯什麼事得罪了你?」 董氏晚了他一步過來,剛好瞧見這一幕。 李憫幾乎要哭出來了,「他偷了我的盤囊!」 董氏一怔,旋即想到自己兒子那天的表現,心裡立刻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頭疼之餘當即決定棄車保帥,眉毛一豎就厲聲吩咐道:「把這賤小子給我綁了,狠狠地打!」 阿坤嚇得不行,正要開口,忽然抬眸看見院門外氣沖沖又進來個人,連忙喊道:「大公子救我!」 董氏一聽,心想:難不成這小子又翹課了?於是立刻順著對方的目光回頭望去,口中罵道:「你個渾小……」話還沒說完,她一愣,馬上丟開拉著李憫的手迎了上去,她看著滿身狼狽的兒子,愕然道:「你這是怎麼搞的?」 顏大郎雖然看起來沒受什麼傷,但渾身都灰撲撲的,而且形容散亂,身上的配飾也全沒了。 董氏心疼地給他拍了拍。 顏大郎氣道:「有人跑到學堂來找我給爹還債,說我要是不給他們就揍我。姑父沒有良心,我們幫他照看兒子,他居然不管我們!」 他平日裡聽家裡長輩說多了這種話,想法和父母差不多,此時受了氣更是張口就來,恨不得他爹娘馬上去安王府理論。 李憫本來見他這樣子也有些意外,但隨即聽見對方罵自己父親,當即氣憤地衝了上去,說道:「不許罵我爹!你把盤囊還給我!」 董氏正拉著自己兒子,本想勸架,然而顏大郎羞惱之下,倔脾氣早就上了頭,見一貫溫順的李憫居然跟自己叫板瞪眼,又想到自己今天的狼狽和皮肉痛都是因為他們安王府,再加上剛才進門的時候聽見娘為了李憫要打自己的人,更是一粒火星子竄得三丈高。 他當即揀著難聽的話罵道:「鬼才稀罕你這拖油瓶的破玩意兒!」 李憫氣急,想也不想地用力推了他一下。 顏大郎沒站不穩,猝不及防地摔跌在地。 董氏一驚,回手推了李憫一下,怒道:「你做什麼!」 大人的力氣如何能抵擋?何況董氏這一下並不輕,李憫也被她推倒在地。 岳嬤嬤等人趕過來,連忙將他扶了起來。 李憫看著只心疼地抱著自己兒子安慰的董氏背影,有些發怔。 恰在此時,不知從哪裡聽說顏大郎被打了的顏老太爺和孔氏也趕了過來,兩人一進院子,也直衝著正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孫子去了,三個大人全在哄著顏大郎,誰也沒工夫管李憫這個外家人。 岳嬤嬤喊了李憫兩聲,見他沒有反應,索性將人一把抱起,氣道:「大少爺,我們走!」 李憫沉默地由著岳嬤嬤將他帶出了顏家,坐上馬車,回到安王府。 直到站在自家門前的時候,他才好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怯怯地拉住岳嬤嬤的手,說道:「我回來了,爹會不會不高興?」 岳嬤嬤心疼道:「怎麼會呢?殿下和王妃都惦記著大少爺的。」 許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兩人剛說完,陶曦月已親自帶著芳霞迎了出來。 「大郎?」她乍見李憫,眸中滿是驚訝,「你怎麼了?我聽說你在顏家受了氣,到底怎麼回事?莫哭,慢慢對母親說。」 李憫不知道自己流了眼淚,只知道當他看見陶曦月滿臉焦急地迎向自己時,他整個人都很酸,眼睛酸,鼻子酸,身上摔到的地方也很酸。 然後眼眶就熱了。 「母親……」他伸出雙手,撲進了陶曦月的懷裡。 一炷香後,李衍從外面趕了回來,他急急來到正院,剛進門,就看見陶曦月正抱著李憫坐在榻上,兩人輕聲說笑,正在玩著推棗磨。 他忽然有些不想打擾這樣的時刻。 但陶曦月已經看見了他,抬眸朝他一笑,然後溫聲對李憫道:「爹爹回來了。」 李憫其實也早就聽見動靜了,只是心裡仍有些怯怯,此時無法可避,只能從榻上下來,規規矩矩地向著李衍施了一禮,小心翼翼喚了聲「爹」。 李衍三兩步走上去,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李憫驚訝地愣住。 「聽說你在顏家受了氣,誰給你的氣受?」李衍道,「可受傷了?」 聞言,李憫又想哭了,但他知道父親不喜歡看見自己哭,於是咬著嘴唇搖搖頭,哽咽地道:「舅舅他們說爹不再給他們照顧我的花銷,是因為不想要我了,還有,表哥讓人拿走了母親給我的盤囊,我找不到了……」說到後來,他的語氣越發委屈,但他沒忘記補上一句,「不過剛剛母親又給了我一個。」他邊說,邊抓起身上新佩的盤囊給父親看了看。 李衍抬手在他臉上輕揩了一把,說道:「你原本就是我們家的人,誰會不要你?別聽外面人胡說八道。以後你不想去顏家就不去了,在府裡好好跟著爹念書,等過些時候我再教你開弓,明年我帶你們母子兩個一起打獵去。」 李憫立刻用力點了點頭,「嗯!」 陶曦月佯作著急地道:「殿下可莫要為難妾身,打獵這種事還是你們父子去吧,我就在旁邊給你們助威好了。」 李衍笑道:「那妳豈不是只要動動嘴?這也太容易了,阿憫說是不是?得讓你母親做些好吃的給我們。」 李憫抿著嘴笑。 這一天,李憫在正院一直待到晚上,才由陶曦月親自陪著回了自己那裡。 李衍站在門前廊下,看著妻子於月光下款步而來,含笑迎了上去,問道:「妳還哄了他睡覺?」 「嗯,」陶曦月道,「大郎今天受了委屈,剛回家來,我怕他夜裡睡不好。」 李衍沒有說什麼,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夫妻兩人在院子裡就著月影微光,默契地慢慢散著步。 「下一步,殿下覺得還有必要繼續嗎?」她輕聲問道。 他笑了笑,「妳這樣問我,是心軟了?」 陶曦月輕輕歎了口氣,說道:「捫心自問,是有點,大郎畢竟還那麼小,但大姊說得也對,若不能一次將顏家打得在他心中翻不了身,那他這委屈都白受了。」 李衍沉吟須臾,幽幽說道:「姨姊說得很對,只有連根拔去,才不會風吹又生,否則與其讓我看著阿憫變成個優柔寡斷、是非不辨的人,倒不如乾脆此時放了他給顏家,也免得將來糾纏互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