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楔子

  畫面嚴重晃動,有種再多看五秒就會暈船的前奏,鏡頭拍著黃土地上,一雙正在奔跑的腳,劇烈的震動著。
  「好了沒啦?」有男孩的聲音吼著。
「等一下啦!就很難拍啊!」女孩子的聲音傳出,離鏡頭非常的近,應該是拍攝者,「太暗了……這樣好了,大家換個角度,向光向光!」
鏡頭總算拍到了人,幾個男孩子滿頭大汗,汗水反射著燦陽,流露出青春活力的氣息。
鏡頭稍穩了些,映照著一票男生們,手上或拿鏟子或持圓鍬,一雙眸子熠熠有光,像在期待著什麼似的。
「各位觀眾!」為首的高大男生手持鏟子大喊,「我們勇者團要來挑戰的是,開、箱、文!」
「噢噢噢噢!」一群人把鏟子當武器,學電影戰士們打仗前的吶喊!
隨著高昂的分貝,鏡頭往地面一照,發現在黃土地下,居然有一口箱子。
放大特寫,旁白是女孩的聲音,「這裡是間很久沒人住的屋子,不出租也不販售,常有狗對著這間屋子狂吠,也有很多夜晚哭泣聲的傳聞。」
鏡頭重新上移,拍向一個戴著眼鏡的瘦小男生,「李仲利!李仲利說話!」
男孩錯愕,「在照我嗎?妳要照後面的屋子啦!」
他指向後面的透天厝,已被藤蔓植物爬滿窗戶與陽台,看上去就是間廢屋。拍攝者很盡責的起身,盡可能將整棟透天厝拍攝清晰。
「我家小白之前一直想來這邊挖東西,我們也很好奇,所以今天約好來挖挖看到底有什麼,結果登登──」鏡頭火速回到箱子上,「我們居然挖出一個箱子!」
一開始的高大男生湊到鏡頭前,「這才是標準的開箱文吧!我們直接一鏡到底,看看他們埋了什麼!」
拍攝者三步併作兩步的跑回來,蹲在洞口,與挖掘者面對面,可以看得出箱子倒是不小,超過一公尺長,一群男孩原以為要很吃力的撬開箱子,有人連破壞剪都準備好了──
「咦?」帶頭的男孩疑惑的歪著頭,雙手擱在箱子上,「根本沒鎖。」
輕輕往上扳動,大家都可以看見蓋子往上移了點。
真的沒鎖,男孩們有一點點失望,原本以為像個藏寶箱似的,否則屋主何必把東西埋在這兒?
所有人同時深吸了一口氣,屏氣凝神,拍攝者更是穩住相機,就等待開箱的那一刻───掀蓋!
「哇───噁!」
箱子一開,一股風從裡頭竄出,隨之而來的一股霉味跟惡臭!
「好噁的味道!」男孩們頓時四散,紛紛跳離箱子邊,連開箱的大發都把蓋子往後推,整個人掩鼻後退。「臭死了!」
「這什麼東西啊?」其他人也捏著鼻子說話,「該不會是屍體吧?」
掌鏡者非常盡責,發著抖卻沒有閃開鏡頭,其實她站很遠,只是ROMM IN而已;她屏住呼吸皺著眉望進箱子裡,超遺憾的,沒有大家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屍體。
有的只是一箱雜物,破損的玩具、一具摔裂的電話,沒氣的皮球、還有生鏽的鈴鐺、分屍的芭比娃娃,還有……某個佔了箱子一半的空間,使用白布裹起來的不明物體。
「這什麼?」大發有點緊張,指指那團東西,要鏡頭拍近一點。
越近,那種臭味更加明顯,其他人先用泥鏟在裡頭翻,手不敢貿然伸進去,結果翻出一包早就發霉爛光的餅乾,味道更是令人難以忍受。
氣氛變得有點緊張,大發決定起身,拿大鏟子掀開那塊白布,畢竟那個東西小歸小,看起來還真像是……人?小孩?
一、二、三──白布硬被扯開,金色的捲髮滑了出來,一開始有人咬著指頭悶叫,剛剛膽大包天的男生此時此刻都害怕得蜷成一團的,只是定神一瞧──哎,是尊破爛娃娃。
「幹!搞什麼!」大發把白布整個揭開,「好醜喔!」
「安娜貝爾喔!」其他人湊上前,「哈,漂亮很多啦!」
那是尊法國娃娃,該有白皙粉嫩的天使臉龐,一頭金色捲髮,頭上一定要有蕾絲帽飾以襯托渾身華麗的蕾絲洋裝……只可惜,或許年久失修,或許正因為髒舊才被扔棄,臉上的白漆早被磨損,一塊青黑一塊白的,些許裂痕在其上,該是柔軟的金色捲髮也已經紊亂不已,蕾絲小帽散亂髒汙,華麗洋裝拖線破敗,彷陶瓷的手腳也有龜裂,右手的食指跟中指都斷裂了。
最重要的櫻桃小嘴的紅漆早逝,剩下鐵灰色的原色質,讓這個娃娃看起來破敗醜陋。
芒果一骨碌把娃娃抓起來,上頭抖落一堆灰塵,仔細看,衣服上還沾了霉。
「醜死了!」他說著,隨手把娃娃向後一扔,「裡面就這樣嗎?下面還有沒有啊?」
幾個男孩湊近箱子,娃娃拿走後,箱子就見了底,只剩一旁壞掉的玩具朝空間處靠攏而已。
「只有一堆破玩具,埋這麼認真幹嘛!」阿B做了個帥氣的動作,QUE了鏡頭,好拍攝他一腳將娃娃再往下踢的動作。
娃娃倏地被踢飛,落到了透天厝前,坡下一整排的樹叢間。
這邊的男生把箱子裡的東西全倒出來,總覺得應該要好好的每樣都拍個仔細,才有開箱文的FU。
「沒有好貨啦!垃圾要丟到垃圾車好嗎!」
「埋起來是什麼意思?我還以為是寶物。」
「這個這個!」阿B拿著泥鏟,上頭放著爛掉的青色餅乾,「食物不能放進去的好嗎!就是有這個狗才一直挖!」
一群人在那兒嘻笑怒罵,拿起毀壞的玩具惡作劇。
然後……卡在大樹下、灌木叢底的娃娃緩緩……喀喀喀,頸子往左轉了十度、二十度、三十……乃至於九十度。
玻璃眼珠望向正在玩鬧的男孩們,斷掉的食指輕輕的晃動了一下。
它的頸子再度喀喀喀的轉正,這一次往右邊轉去。
透天厝的位子在高處,前方有一整排綠樹為界,往旁就是山溝了,娃娃看著下方,不見唇色的小嘴勾起淺淺笑意。
身子一使勁,娃娃從邊坡上滾了下去。
「咦?」李仲利顫了一下身子,彷彿聽見什麼聲音而回頭。
「怎樣?」一旁的阿B問了。
「沒……我好像聽見什麼聲音……」他抓抓頭,聽起來像是有東西掉下去的聲音哪。
娃娃以趴姿落進了土溝裡,吃力的小手撐著地面,緩緩撐起身。
我是瑪莉,我,終於要回家了。



















第一章
  馮千靜不耐煩的皺著眉,健步如飛的來到社團大樓,走廊末的最後一間社團辦公室,外牆用木板鏤刻著「都市傳說社」;怪了,期末考完直接回家就好了,她不懂為什麼一定要她到社團來一趟?
  星期五第七節,終於走到地獄的終點,最後一堂最後一科,期末考正式結束!
  扭開門把,暑假開始了!
  「恭喜考完!」裡面驀地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拉砲跟香檳聲齊飛,「放暑假了!」
  她愣在門邊,看著幾十個社員把辦公室幾乎塞滿,開心的尖叫著,而細皮嫩肉的美少年手持著香檳對著她,還在拼命搖著!
「小靜!恭喜考完最後一科!」剝!軟木塞迸出,香檳轉眼噴灑了女孩滿臉滿身都是。
唉,唉唉唉,在社團另一端角落的性格男孩不停搖頭,錯錯錯,沒看見馮千靜一臉肅殺之氣嗎!考完期末考對大家而言是解脫的開始,但對她而言才是踏入另一個戰場的起始點啊!
「喂!」她抹去滿臉香檳,「你叫我來就是為了這個?」
若不是閒雜人等太多,她一定揪起夏玄允的領子,直接把他壓到牆上去!
「慶祝啊!」夏玄允瞇起眼笑著,那宛如從二次元世界出來的美少年萌樣,也是「都市傳說社」社員踴躍加入的主因之一。
一臉高中生的可愛無邪模樣,事實上已經是個大、學、生了!
「小……馮千靜同學!」無獨有偶,另一個溫和斯文型的少年端著飲料跟濕紙巾出現,一樣有著漂亮的五官,「溫潤的茶不加糖,溼紙巾給妳擦,難得大家狂歡,妳放輕鬆點吧!」
郭岳洋,夏玄允的國中同學,一樣的娃娃臉加可愛萌樣,細心溫和,整個社團的紀錄都是他。
這兩個都是萌系一派,卻有著跟外表大相逕庭的興趣──「都市傳說」。
舉凡怪奇靈異玄疑的事件,他們都有莫名的狂熱……近乎變態的狂熱。
例如「都市傳說社」社團的牌子,外頭那塊木板是都市傳說「第十三個書架」的殘骸做的,馮千靜被那個都市傳說搞得死去活來,還兩次!他們偏愛收集都市傳說的「殘骸」當紀念!
最可怕的是──馮千靜忍不住望向門邊,那個放置白板的角落看去。
「小靜要放外套嗎?」夏玄允雙手恭敬伸出,想接過她掛在肩頭的外套,夏天教室冷氣強,大家總是備著外套。
所以,他「體貼」的想幫她把外套,掛上「都市傳說社」獨一無二的衣架上。
在角落裡,有一座假人模特兒,左半邊沒有肌膚,呈現的是肌肉束,右半邊是健壯的體格與正常的皮膚,沒有下半身,夏玄允找了其他的假人模特兒下半身組裝。
模特兒有著綠色的頭髮,還有他們都熟悉的五官,瞪大雙眸,嘴巴微張,表情凝結在這一刻。
  栩栩如生,如果親自去摸,就是個擺在服飾店的假人模特兒,但是歷經過「都市傳說」的馮千靜他們都知道,那曾是活生生的人,李彥樺,學校目前「失蹤」的同學,被捲入「試衣間」的傳說。
在那個「試衣間」裡,活人會成為假人模特兒,而所有假的雕塑、塑膠模特兒卻會活過來。
那是幫助大家逃出生天的同學,只是沒有人料到,離開了「試衣間」,他再也不可能變成人類,卻成為一個假模特兒;不知情的人誤以為這模特兒是「都市傳說社」訂做的,沒人知道李彥樺在變成這樣之前,身體一半的皮膚真的被活生生撕掉,再以那模樣成為假人。
夏玄允說要紀念他,把他擺在社團裡當置衣架……馮千靜為這件事情不可思議,他根本只是想要收集「都市傳說」的元素而已!
「走開!」馮千靜不耐煩的打掉他的手,下意識開始梭巡剩下的另一個人。
遠遠的,在鐵製書櫃邊,毛穎德舉起了手。
厚,馮千靜鬆了口氣,幸好他在,要不然光面對夏玄允跟郭岳洋這兩個活寶,她真怕會失控揍人……千萬不行,所有社員都在,她現在可是溫和自閉的馮千靜啊!
「考完了,沒比較輕鬆吧?」他立刻轉身往書櫃後去。
L型的社團辦公室尾端,兩個大鐵製書櫃與牆壁隔出個小空間,一般來說都是刻意講祕密,或是專供馮千靜的空間;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或是被注視,只要類似這種社員大會,毛穎德都會自動幫她保留。
大家都認為馮千靜內向自閉,每個人眼中她就是個擁有一頭獅子亂髮、戴著大眼鏡、害羞又不修邊幅的宅女型女生。
沒有人知道那不過是個偽裝,打開郭岳洋的手機桌面,是個身材勻稱的格鬥辣妹,與他眼前這個一頭亂髮、戴著大黑框眼鏡的邋遢馮千靜恰恰好是同一人。
這就是她要低調的原因。
「他叫我來就是要開香檳大會?」馮千靜沒好氣的坐下來,頭髮全是香檳了,「他是嫌我平常拿他練習得不夠嗎?」
「要放暑假了啊,他當然開心。」毛穎德無奈的聳聳肩,「我跟他們說了妳會不高興,但是他們想讓妳放鬆一下,畢竟……嗯……」
暑假有大賽。
七月初就有女子格鬥大賽,這就是她最近壓力很大的原因,既要準備期末考,又得要防止夏玄允他們去找一堆「都市傳說」來搗亂,還需專心鍛練,為大賽準備。
考試結束與否,對她而言沒有實質的放鬆感。
「那個模特兒不還給家屬嗎?」她壓低聲音說,「那是活生生的……」
「李彥樺的家屬拒絕了!」毛穎德嘆了口氣,「夏天興高采烈的送去,他們一看到模特兒那張臉就氣急敗壞的把我們趕出來,說我們在惡作劇,消遣他孩子的失蹤……」
馮千靜一怔,「他們以為我們刻意訂做的喔?」
「沒有進去過試衣間,沒有人瞭解活變死的道理。」說到這當口時,毛穎德都會顯得特別嚴肅。
馮千靜只能嘆氣,喝著郭岳洋精心準備的飲料,郭岳洋是女子格鬥競技迷,當初也是他一眼就認出她的偽裝,偶像嘛,很難認不出,所以他深知她比賽在即特別注重養生,天氣再熱也不會提供冰水給她。
「算了,我要回去了!好好睡一晚後,明天就要開始練習了。」她一口氣灌完飲料,準備起身。
「喂,我們後天要回家鄉,妳要不要一起去?」毛穎德突然拉住她。
「嗯?」她皺眉,眼神閃過一絲失望,「你們沒有要待在宿舍喔?」
家,指的是他們一起住的地方。
夏玄允背景雄厚,這間屋子是他家買的,三房兩衛用極便宜的價格租給她,說穿了根本只是想讓她有地方住而已,誰叫她之前租的屋子燒了一乾二淨,所以他們是室友。
三男一女,怕嗎?該怕的絕對不是她。
想想難得的暑假到了,大家當然會回家鄉啊,怎麼可能待在宿舍裡?就連她,也是得回家去訓練,在想什麼啊?
「國中同學會,我們要一起回去,大家同一個學區的,老家都在那裡,空氣很好,想說妳要不要去放鬆一下?」
毛穎德跟夏玄允從小一起長大,是總角之交;而郭岳洋是夏玄允的國中同學,怎麼說都是一塊兒的。
「不要。」馮千靜秒答,「拜託一下,你仔細想想,上次跟你們度假去住那個誰家?夏天的阿姨?發生了什麼事?」
該死的「第十三個書架」,詛咒得她死去活來。
「呃……」毛穎德無從反駁,「不至於每次都遇到吧?世界上哪來這麼多都市傳說!」
馮千靜挑高了眉,自從認識他們以來、自從「都市傳說社」創社以來,可以算算看他們遇到了幾個--六個!整整六個!
「我已經發現癥結點了,就是跟你們在一起……不,不是針對你,我知道你也不想……」她深吸了一口氣,壓抑怒火,「跟夏玄允及郭岳洋在一起,就容易遇到都市傳說,然後大家就會發生事情,跟你們度假是沒事找事做吧!」
「這話不公平啊!」
冷不防的,郭岳洋居然站在鐵櫃邊,一臉無辜委屈的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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