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椒和獨特配方融合出的辛辣味充斥在裝潢新潮的店裡，在用餐尖峰時段可容納上百人的餐廳中，客人們吃著辣味十足的麻辣鍋，吹著強力的冷氣，聽著動滋動滋快節奏的音樂，讓與親友同伴快樂用餐的饕客們更為食慾大開，用餐速度快了不少。 餐飲業忙碌起來就像戰場一樣，因此這一家近來知名度竄升極快的麻辣鍋吃到飽，無論內外場都是聘用身材高大，體力極佳，反應又快的男性員工，也因為幾名男性外場服務員的外型出色，特別受到了女性顧客的歡迎。 在清一色的男性員工中，唯一的女性面孔就顯得特別顯眼，那是一個個頭不高、身材嬌小的女孩。 「小心喔！」林月光穿著Ｍ號的黑色Ｔ恤，因為是男性的尺寸，在她身上看起來很是寬大，有種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覺。 可她的行動卻不像個小孩，她靈巧地穿梭在窄小的走道之間，將巨大的托盤高舉過頭頂，托盤上頭擺滿了顧客點的鍋料，這樣的動作讓嬌小的她目標明顯，也讓她送餐時平衡感更好，許多正職的外場看見也紛紛仿傚，久而久之便成了店裡的一個特色。 林月光一如以往，俐落地閃過一個冒出來要去挖冰淇淋的孩子，一個旋身，沒讓手上的托盤落地，也沒讓孩子撞到自己，輕巧地越過客人繼續送餐。 Safe——林月光在心裡吁了口氣，舉著托盤越過人潮，來到店裡唯一的包廂。 「抱歉，送餐喔。」她輕快地喊了一聲，用屁股撞開推門，進入那間只有一張大圓桌，能容納十五人的包廂。 「牛！是安格斯牛！我要吃十盤！」 林月光將托盤擺在桌旁的架子上——這是這間麻辣鍋店的特色，點的肉、料不是擺滿桌，滿得連自己的杯盤筷子都擺不下，而是擺在桌旁的架子上，讓客人有更舒適的用餐空間。 是年輕人的聚會呢，林月光在心中默想，餘光快速掃過包廂的客人，都是年輕人——也是，他們店裡本來的主要客群就是年輕人，她在想什麼呢？ 「您點的餐點都送到了，請問還需要什麼嗎？」漾著笑容，林月光擺好托盤後抬頭，職業性地詢問客人還需要什麼。 「欸，妳不是企管系的林月光嗎？學妹，妳在這裡打工啊？」 咦？被認出來了！還叫她學妹，難道是學長？ 林月光這才把視線落在客人的臉上，一眼她就認出來了，是電機所的學長趙峻南，校園風雲人物之一。 為什麼說之一呢，因為這個傢伙跟那個校園裡風頭最盛的風雲人物正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死黨。 校園傳說之一，只要看見趙峻南，那麼閔柏希就會在他三步不遠的距離，趙峻南跟閔柏希就像連體嬰一樣。 不應該亂看的！林月光告訴自己不要亂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在包廂中梭巡那個人的身影——她馬上就看見了。 坐在包廂最裡面的位子，穿著淺藍色襯衫，在一群高大的男人中一點也不遜色，存在感極強的閔柏希學長。 她偷偷暗戀，默默欣賞的人。 那個男人就像一幅畫一樣，他連吃麻辣鍋的姿態都那麼優雅，喝啤酒就像喝著紅酒似的帥氣。 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閔柏希喝了口啤酒之後，視線朝她瞟來，兩人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間，林月光覺得自己慘了，她一定臉紅了。 「啊，學、學長好。」林月光馬上收回目光，故做沒事的笑著，面向不會讓她動搖心神的趙峻南。「來聚餐啊？」 可一想也不對，她是企管系，這群學長們是電機所，跟她不同系，怎麼會認得她呢？ 「學長，你們認得我？」林月光後知後覺，感到受寵若驚，她不是風雲人物，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將升大二生，居然讓這群大學直升學校研究所的優秀學長們知道她是誰。 「聽過，我跟妳直屬學姊妤庭同社團，常常聽她抱怨妳忙打工，家聚都不到，難約的很。」趙峻南笑說，接著解釋了今日來這裡用餐的原由。「柏希研發專利申請成功，有大公司跟他買了權利，今天是慶功，他請我們這些幫過他的同學們吃個飯。學妹，你們店裡還有什麼好吃的，都給我們來一點。」趙峻南跟沉默不多話的閔柏希不同，他是活潑愛鬧的個性，跟任何人都能自來熟，很自然而然地跟林月光說話。 其實趙峻南也是個帥哥，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配上他的濃眉大眼和性格的五官，要人討厭他都難。 林月光對上這張笑臉，方才見到暗戀對象而起伏的心情感覺平復了不少，起碼她能夠用非常職業的態度對他說話。 「鍋料還不錯，我給你們準備一些，今天也進了不錯的天使紅蝦，我都給你們拿來——既然是學長慶功，我也表示一下，服務費我跟櫃台說一下，給你們免了。」林月光覺得自己的表現很正常而得體。 「哇，學妹謝啦！」 在場人聽見林月光的話，紛紛道謝，當然，也包括了今天被拱出來請客的閔柏希。 「月光。」閔柏希的聲音像有穿透力一般，在吵鬧的音樂和吵鬧的人聲之下，仍能清楚的傳到林月光耳中，他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用著誠懇的語調道：「學妹，謝謝妳。」 怦怦、怦怦，林月光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被偶像叫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多麼的……令人心花怒放呀！尤其他那雙眼睛看著自己……不行，她要心臟病發作了。 「不客氣。」林月光想要裝出沒事的表情，可很清楚自己並不是演技高手。 在她的表情洩露出她迷妹的本質前，她快快離開包廂，深深吐了一口氣，繼續工作，假裝沒有聽見在她離開後，包廂裡那些臭學長們的起鬨。 「哇，人帥真好。」 「柏希你看見沒？學妹臉紅了耶！」 「那學妹還滿可愛的，你不考慮一下？」 「我覺得你去要電話會成功喔！」 「吵死了。」閔柏希冷冷地道。「不吃就滾。」 「吃！吃！我們閉嘴！」 聽見柏希學長一句話就震住了那群起鬨的學長，林月光不禁笑出來，想著不愧是她暗戀欣賞的人，又強又帥又有魄力。 「月光，十一桌送餐。」回到內場，在備料的同事馬上給她送上一大盤的火鍋配料，要她快快工作。 「好，我馬上送過去。」拋開剛才腦中閃過的粉紅色思緒，林月光很快打起精神，好好的工作。 至於在工作地方與心儀學長的巧遇，林月光只當成是一段插曲，拋在腦後。 她既不是成績優秀的佼佼者，更不是五官漂亮到讓人一眼難忘的大美人，不會跟在校園中神級的閔柏希再有交集的。 九月，夏末秋初，大學開學了。 升上大二的林月光為了配合打工，除了必修科目，把所有的課都排在了早上。 星期一早上八點的統計學有一種讓人崩潰的感覺，早早就來教室裡佔位子的林月光正在吃著她帶來的早餐。 馬鈴薯泥配上脆脆的小黃瓜，和著水煮蛋，蛋黃的香氣讓味道更有層次，冰冰涼涼的夾著土司吃，再配上一片火腿，就是很豐盛的早餐了，而且便宜，做一小碗能吃個兩、三天。 林月光吃得慢，一邊看著手機，看見好友藍藍給她的LINE訊息，說她睡過頭了，會遲到半小時。 「開學第一天就遲到，那就不幫妳佔位了寶貝。」 林月光對好友遲到一事感到憐憫，希望今天不會點名，否則藍藍可慘了，聽妤庭學姊說，統計學的蔡教授最討厭點名不到了，兩次就會被她列入黑名單，就算是成績優秀，名列前茅的藍藍，也絕無可能打破蔡教授的原則。 吃著早餐，林月光回覆好友一堆嘲笑的貼圖，一點也不同情好友，想她一定是昨天晚上兩人例行的電話聊天到十二點結束後又追劇追到天亮才睡覺，今天早上才爬不起來。 在林月光盯著桌上的手機時，空曠的教室人也漸漸多了起來，位子逐漸坐滿了。 不過因為是早上第一堂，多半人都還精神委靡，自然的選擇後頭的位子，自我欺騙教授不會看到自己打瞌睡。 林月光有輕微近視，向來是選前排的位子坐的，也是警醒自己上課不要打瞌睡，好友藍藍則是系上狀元，拿第一名獎學金的資優生，習慣坐前排抄筆記，兩人會成為好友也是因為都坐第一排，久了便走近，近了便多聊，聊多了就無話不談，培養了深厚的友誼。 當上課的人越來越多，後到的學生不得不往前坐時，整個教室裡也沒有剩下多少位子了。 快到八點的時候，安靜的教室突然騷動起來，仍在跟早餐奮鬥的林月光並沒有感覺到後頭同學們的竊竊私語，一直到有人站在她身旁，影子擋住了光線。 「請問，這裡有人坐嗎？」 聽見男生低沉好聽的聲音，林月光心裡打了個突，這聲音她聽過啊！難道是—— 她猛地抬頭，呆呆的看著站在她桌旁的男生——閔柏希。 「柏柏柏希學長？」天哪，是真人，嚇死她了。「沒沒沒人坐，這裡給你坐。」她火速挪了個位子，往裡面一坐，讓出靠走道的位子給他。 一瞬間，腦袋全空了，林月光嚇個半死，她不明白啊，電機所的閔柏希學長怎麼會來聽統計學呢？ 為什麼？而且……最大的為什麼，是學長怎麼會坐在她旁邊啊！ 「是閔柏希學長耶，他怎會來我們系上？」 「你忘了啊？他本來就是電機、企管雙修，之前他為了考研究所，放了企管系幾個必修學分沒修完，他今年都碩二了，想要企管學士和電機碩士學位一起拿到，準時畢業，就得趕緊把必修學分都拿一拿。」 「對耶，我都忘了他也算是我們企管系的學長。」 後方出現了小小的聲音，議論著閔柏希出現在他們企管系二年級教室裡的原因，林月光才想起來閔柏希算是他們的學長，她居然忘了這件事！ 討論的聲音並未小到聽不見，她聽見了，閔柏希怎麼可能沒聽見呢？ 但他一臉淡定，攤開自己的課本及筆記，林月光只掃了一眼，就看見他的課本上寫了密密麻麻的紅藍色註解，很明顯的，他上課前就已經預習過了。再對照自己空白一片的課本……她深深覺得，學霸的世界跟她這個普通人的世界真是完全不同的啊！ 「月光。」 在林月光低嘆時，旁邊的閔柏希突然低沉地喊了她。 「是！」她嚇得回頭。 「妳有多餘的筆嗎？」閔柏希神情有些窘，與他一貫的淡然高冷形象差很多。「我沒帶到筆，能不能借我一枝？」 哇，好可愛喔——學長平時高冷的樣子很帥很迷人，但現在這樣有點窘的模樣，反而有種特別的萌感。 林月光不禁心花開，那種看見偶像另一種面貌的感覺，讓她的心變得柔軟、激動。 「有有有。」忍不住啟動迷妹模式，她把早餐放一旁，從筆袋裡找出自己最慣寫、最喜歡用的那一枝遞給了閔柏希。 接過筆，閔柏希微微一笑。「多謝。」 林月光強自鎮定，表現出這沒什麼的姿態，也回以微笑。「不會。」她裝得好辛苦，得努力才不讓自己嘴角上揚。 忍耐啊！矜持啊！ 幸好，嚴肅古板的統計學老師來了，聽聞過這位大刀老師的威名，林月光不敢不專心，又是坐在最前排的位子，她馬上拋開閒雜思緒，專心地面對恐怖的統計學。 統計學蔡教授是個嚴厲的老師，第一堂課二話不說就讓學生打開課本，開始講課，在蔡教授魄力地讓兩個打瞌睡的學生離開教室之後，底下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學生靜靜寫筆記的聲音。 「第一堂課我就不點名，回去告訴那些第一堂就敢翹課的，兩次點名不到就不用來了，明年見。」下課之前，蔡教授放下粉筆，講起了她上課的原則，也提及了令人聞風喪膽的統計學報告。 「作業和報告部分，我不指望你們的個人能力，以後報告以小組形式繳交，我也懶得等你們自己找組員，這一桌最多只能坐三個人，現在跟你同桌的就是你的組員，那些沒來的，轉告他們分組名單下次上課前都交上來。現在看看你的左右，跟你這學期的統計學報告夥伴好好打個招呼。」 啥咪？怎麼會這樣！妤庭學姊根本沒有跟她說蔡大刀會這樣分配報告小組成員啊！ 這不在預期中的發展讓林月光呆住了。 她往右看去，右手邊沒有人，可她左手邊卻坐著那個聲名大噪的閔學長。 「月光，妳的學號多少？」 她回頭時，閔柏希已經拿出一張紙，在上頭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學號，然後低聲詢問她的資料，這是要上交他們的小組名單了。 這效率也太快了吧！ 林月光呆呆的告知閔柏希自己的學籍資料，什麼都沒有隱瞞——包括自己的LINE以及手機號碼。 「這學期統計學報告一起做，我還有論文要忙，妳也有打工，我們隨時可以調整時間討論報告，有電話聯絡方便許多——月光，這學期多多指教了。」閔柏希就像王子一樣，笑得溫柔。 「喔。」手機裡輸入了閔柏希的電話號碼，林月光還覺得像夢境一樣不真實。 她一定是做了什麼好事，才能拿到偷偷暗戀男生的電話，而且還是對方主動給她的！ 「柏希學長……多多指教。」捏著手機，林月光兩眼發亮，聽著後方許多羨慕的聲音——閔柏希跟她要電話的舉動光明正大，坦蕩蕩的，根本不怕人看見，林月光覺得自己這個醜小鴨體會了一次灰姑娘的感覺。 這感覺……還滿好的。 下課了，閔柏希收好自己的課本，提了書包就要離開。 人都站起來轉身要走了，閔柏希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頭，對著林月光再度開口。「月光，謝謝妳那天的特別招待。」 閔柏希說的是前幾天在她打工餐廳受招待的事，林月光不只免了他們的服務費，還招待了特調的烏梅汁，更送上店家私藏的特選松阪牛，連挑嘴的閔柏希都不得不點頭讚嘆好吃。 「不會，難得嘛。」林月光笑說，表情是正常的，其實內心暈陶陶的。 閔柏希深深看她一眼，抿唇一笑，轉身走了。 「哇塞，這是什麼情況啊？」 閔柏希一走，遲到的藍藍就馬上湊過來，一臉興奮地看著林月光。「閔柏希學長跟妳說什麼？」 藍藍倒是一點都沒有疑惑電機所的閔柏希為何會上他們企管系的課，閔柏希的優秀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有林月光一瞬間被男人的美色迷得七葷八素，什麼都忘光了。 「還有啊，妳也太幸運了吧！這學期都跟柏希學長一起小組報告，妳知道學長的Paper是可以當教材的等級嗎？妳這學期統計學根本妥妥Pass了啊！」沒等她回答，藍藍激動的繼續說，還不住搖晃林月光的肩膀。 「噓！妳小聲點——」覺得自己要變成眾人嫉妒的對象了，林月光快速收拾東西，拉著藍藍離開教室。 可惜，拉著藍藍離開並沒有讓她成功逃離同學們的注意，反而更聚焦了，一切都是因為身旁這位又高又瘦，膚白大眼的大美人藍藍小姐。 藍藍是企管系的系花兼榜首，成績優秀，外表豔麗搶眼，因為家境富裕，穿著打扮入時，一頭黑色長髮未染燙，嘴唇抹了正紅色的唇彩讓她看起來皮膚更白，五官更精緻，再搭配她那又長又直的腿，即使穿著簡單的牛仔褲依舊閃亮得就像個大明星。 跟這樣有著漂亮五官、修長美腿又性格嗆辣的校園美女走在一起，小白菜一樣樸素的林月光就非常引人注意了。 兩人走在校園中好半晌，才找到一個沒有太多人的地方。 「快給我說喔，為什麼柏希學長跟妳說謝謝，發生什麼事？」一到沒人的地方，藍藍就來個俠女般的動作，伸手勒住林月光，逼問道：「講喔！」 「藍藍，溫柔一點，我說、我說……」知道今天逃不過好友魔掌了，林月光嘆了口氣，說了數日前在打工的地方巧遇電機所學長們的事。 結果說了反而更加激怒了藍藍大小姐。 「所以——妳幾天前就見過柏希學長他們一群人了？好啊！居然瞞我到現在，妳這傢伙！」藍藍聽完眼睛都瞪大了，她不住咬牙，揉著林月光的臉。「妳是不是偷偷自己樂著啊？我識破妳了喔！看見柏希學長就像看到偶像一樣，妳給我出息點！」 「我就想沒有什麼呀！沒有偷著樂啦，說成這樣……對柏希學長也只是偶像崇拜欣賞一下啊！不然還能幹麼？」林月光被揉得臉都變形了，她已經習慣了不要去反抗藍藍的蹂躪，因為這個總攻氣息很重的女生最喜歡會掙扎的小動物，越是掙扎就越讓藍藍蹂躪她的時間加長。 「……也對，那種男人還是遠觀就好。」藍藍聽見好友這麼沒出息的話，也只能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在藍藍眼中，林月光很好，是男生沒眼光才沒看見她的可愛和善良，要知道，一個二十歲的女大學生努力打工養活自己，付房租、水電、生活費，還能保持學業有一定水準，沒有被當掉任何一科，這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她覺得像閔柏希這種長得帥、成績佳、性格好，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人，完美得不像真人，單純又腳踏實地的月光還是離那種完人遠一點的好，她怕月光受傷害。 幸好，月光很有自知之明，把對閔柏希的好感定位在迷戀偶像一般，就算是暗戀也知道自己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