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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人惡煞06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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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幕 彼岸胎動.下

近千年的時間,戚辛從未品嘗過「恐慌」。現下,她滿口都是恐慌的苦味。
元物成熟後,體內會積蓄起對應的情緒。就像人世的某些海洋生物,牠們從食物中提取毒素,積累到自身體內。
對於元物來說,這是它們操控情緒的重要手段。整個過程不需要主觀意識參與,就像人痛了會哭、樂了會笑,是最基本的本能。
所以如果殷刃只是樣貌有點奇特的「恐懼」,他的體內必定會積蓄恐懼的味道。
可戚辛沒能嘗到。
她細細咀嚼那一點血肉,心中恐懼越嚼越濃。那恐懼並非自血肉中滲出,它自她的心底自行生長,瘋狂蔓延。
戚辛的確感受到了接近元物的力量,卻沒能分辨出任何情緒。
殷刃能夠吞噬元物,但沒有在任何一次戰鬥中施展「恐懼」天生的權柄。這隻幼崽生撕硬拽,僅是用屬於恐懼的「毀滅」能力打出一條生路。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戚辛抓緊翅膀團,翅膀團也不開心地繃緊,要與她作對似的。
「殷刃,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問出口時,戚辛的心裡已經有了兩個答案。
其一,天然變異的畸形恐懼。
戚辛本以為,只要殷刃成熟,接下來便能將「恐懼」投入戰鬥。如今殷刃雖然掌握了「情緒免疫」,卻沒有獲得「使萬物恐懼」的能力。至於這傢伙還藏有什麼潛力,戚辛心裡沒底。
這種情況,殷刃好歹還算元物。她多麼希望事實只是如此。
其二……殷刃是藉由人世誕生的、從未出現過的某種東西,某種在暗中窺伺的未知陰影。
他讓她想到杜鵑鳥──混在同類之中的「異物」,幼時毀滅周遭、掠奪養分,展翅飛翔前刻意博取大元物的引導。
這個可能性,讓戚辛非常不安。
人世既然能孕育出卡戎這種害蟲,再誕生格外離譜的怪物,也並非不可能的事。畢竟前一代恐懼只是改變了形態,本質還好好活著,連「退化」都談不上。
鍾成說日常吃飽喝足,生活品質不降反升。老恐懼無法展開本體,以此換來橫行兩界的能力以及不死的體質。那雙漆黑的眼睛,仍保留著「恐懼」的獨特權柄。
彼岸的「恐懼」,如果一直在位呢?
她面前這個吸收「恐懼」血肉誕生的怪物,究竟算什麼?它才剛剛完成一次蛻變,之後又會變成何種樣貌?
【我是什麼東西?】
更糟糕的是,殷刃這個對手反應極快。這回他的思緒帶著一點笑意。
【千年前,我就不太清楚。到了現在,我還是不太清楚。這種事,難道不該是妳來教導我嗎?】
翅膀團在戚辛手裡扭動。它在鍾成說手裡時,只會攤成綿軟溫暖的一團,如今它卻像烙鐵,嘶嘶腐蝕著戚辛的掌心。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可以先放一放。您該教我『找人』的辦法了。】
沒等到戚辛的回答,殷刃兀自繼續。他用翅膀團把高夢羽的貓送回院落,翅膀海洋上的紅紗依舊飄飄蕩蕩,如同透明的潮水。
【拜託妳了,大前輩。】他說,【事到如今,妳我都沒有回頭路。】

過去這段時間,「恐懼」也沒閒著。
鍾成說坐在一邊,專注圍觀孟懷對葛聽聽、黃今和符天異三位修行者開設的補習班。貓咪博士和盧小河忙著與小鄭確認行動細節──按理說,那本該是鍾成說要參與的工作。
向來愛崗敬業的小鍾同志,終於叛逆了一回。
他仔細聽孟懷解說混合血肉、利用排斥的小竅門,手中不時用想像出的紙筆細細記錄,神態比第一天上學的國中生還認真。
「想像中的事物傷不到元物,但用它們混上調製好的血肉,就能派上用場。」
孟懷在白板上塗塗寫寫。
「就像成楓的槍──她熟悉槍枝的內部構成和運作原理,只要用調和血肉代替火藥和子彈,她便能用它來進攻。不過你們對槍枝的結構、觸感之類了解不深,難以精細想像,所以無法使用。接下來,你們要去想像自己擅長的武器,再用元物血肉附魔──失敗也沒關係,我們可以把血肉分離出來,不會造成浪費……」
鍾成說一字不漏,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記錄。
「老弟,想像出來的東西可帶不出去。」鍾成楓在名義上的弟弟旁邊坐下。
比起剛相遇時的嚴肅,這位女警變得開朗健談。
她這弟弟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個乖孩子,屬於絕不會在警局裡碰見那種。儘管便宜弟弟的肉體年齡比自己大,好在眉眼間年齡感不重,鍾成楓還算自在。
自己不在接近三十年,一直是這個人代替自己照顧父母。饒是鍾成說直說自己的「養子」身分,鍾成楓仍拿出了血親似的關切。
「我習慣做筆記,這樣有利於整理思路。」鍾成說乖巧地回答。
鍾成楓嘴裡嘖嘖有聲:「你可真是爸媽理想中的乖孩子,當年我能在書桌前安安靜靜坐個半小時,他們就要燒高香了。挺好,你替他們省心了。」
「他們一直很想妳。」鍾成說實話實說。
鍾成楓一愣,表情驟然多了點苦澀:「……我知道。」
她的目光移動到自己膝蓋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鍾成說看著這位人類姐姐,決定找點話題拉近家人關係。
「其實最近,我遇到一點難題。」他鄭重地說,「妳是警察,見過許多麻煩的事情,我想諮詢一下妳的看法。」
鍾成楓扭過頭,眼睛亮了亮:「說來聽聽,我盡量幫忙。」
她在彼岸度過的時光,已經比在人世還長了。之前的世界就像一個光怪陸離的美夢,她恨不得把每處細節都拿出來反覆品味。
所以她尤其喜歡這類問題。
「是這樣的,很久之前,我曾在一家公司工作……」
等等,盧小河說過,她這位弟弟是知名大學畢業,一畢業就來了識安實習。儘管說這話的時候,盧小河的眼神一直詭異地飄來飄去,但她看起來也沒說謊。
鍾成楓把問題憋在心裡,豎起耳朵仔細聽。
「我的部門只有我一個人,平時,我也不跟任何同事交際,拿的薪水不多不少,剛好夠我吃飽。平時我除了睡覺就是工作,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那個時候,我覺得能吃飽就挺好,並不會去考慮其他的事情。」
鍾成楓:「……」什麼倒楣工作,就算是生化環材 四大學系,A大碩士何至於此。
「後來,有幾個同事不喜歡我。他們把我拖到巷子裡打了一頓,還毀了我的勞動契約和證件,讓我沒辦法繼續上班了。」
鍾成楓有點窒息,血壓肉眼可見地變高了些許:「……你沒報警嗎?勞資仲裁呢?」
「當時我什麼都不懂。」鍾成說愧疚地表示,「總之,我離開了那家公司。現在我不止能吃飽飯,還有自己的生活、愛人和家。比起之前機械地生存,我過得非常開心。」
「那你想問我什麼?」鍾成楓撓撓頭皮,這應該是個好結局才對。
「現在,那家公司要經營不下去了。我那個職位,他們始終招不到合適的人。」
鍾警官的正義感一下子就升起來了:「這不是活該嗎?它倒閉的時候,我們家該辦場慶祝宴席。」
「公司為了維持營運,接下來會採取不太體面的手段,也會傷害到很多無辜者,甚至牽連到我的家庭。」鍾成說搖搖頭,繼續道,「哪怕我想幫忙,我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那種工作了──現在的局面大致是這樣。」
「呃,你真的不考慮報警?」
「抓不了的。」鍾成說抬起眼。
鍾成楓見多識廣,自是沒有多問:「可是你都說了身體不合適,要是現在回去,肯定要零零七賣命吧?為這種垃圾公司犧牲,不值得。但找別人頂上去,好像又有點缺德。」
「是的。」鍾成說抓著本子的手緊了緊,「而且有些事情可能……只有我才能做到。」
彼岸局勢微妙,他不希望殷刃變成「恐懼」。
而且鍾成說有種隱約的感覺,殷刃的成長之路,未必能像戚辛想像的那樣順利。就算是生物種群的特殊個體,殷刃與自己也相差得太大了。
「也就是說,沒了你不行,可你不想回去,回去也無法像當初那樣。」鍾成楓把玩著手裡的槍,「嗯……我確實聽過類似的八卦,合伙人信任破裂各奔東西,亂七八糟的。不過我不太了解這些,可能無法給出什麼解決方案。我只有一個建議──既然你下定決心要插手,怎麼也要好好秀一把肌肉。」
鍾成說迷茫地看著她。
鍾成楓憑空比劃了一下。
「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你得把這一點充分放大。『沒我不行』,這可是了不得的籌碼。之後不管是給錢讓你當顧問帶新人,還是翻舊帳要賠償,這都是談判利器。不過能力這種東西口說無憑,你最好來點證據……」
鍾成說定定地看著她。過了約莫半分鐘,他看向還在努力講課的孟懷,繼而又轉頭看向鍾成楓。後者被他盯得有些發毛:「怎麼了?」
「妳說得對。」他說,「我的構想又完善了一點,謝謝。」
鍾成楓:「……不客氣?」
「接下來,我還想拜託妳一件事。」
鍾成說站起身,他示意鍾成楓跟上,走向房門虛掩的「軍火庫」。鍾成楓進門後,他又把門仔細關上,確定聲音傳不出去。
小型元物的軀體靜靜垂掛,散發出陣陣寒氣。鍾成楓的笑容有點僵硬,她的手本能地靠上槍把:「什麼事啊,神神祕祕的。」
「我想讓妳幫個忙,分離一樣武器上的血肉。」
鍾成說小聲說道。
「我需要更純淨的材料,現在的不太好用。這東西比較特殊,不方便給別人看。」
鍾成楓瞇起眼:「拿出來看看。」
鍾成說做了幾個深呼吸,從背包中掏出了短刀「惡果」。
孟懷出事的時候,自己尚未「出生」,惡果老老實實封印在識安倉庫最深處。鍾成楓更是一介普通人,哪怕被訓練為科學崗,孟懷也不會教她這個。
理論上,她們誰也沒見過真正的惡果。
果然,見鍾成說只是掏出一把短刀,鍾成楓眉頭一鬆:「你想分離這上面的凶煞血肉?我提醒你,分離之後,作為基底的刀絕對保不住──哪怕你能以想像代替,它也回不到人世了。」
「沒關係。」鍾成說誠懇地表示,「這是別人送我的……姐姐,分離的時候,妳不要碰觸它,它有點危險。」
這聲「姐姐」叫得格外真誠,鍾成楓很是受用。
「防身的詛咒靈器?這樣,你把刀放在地上,再想像一個容器。」
「嗯。」
鍾成楓熟練地想像出了一套工具,她用夾子夾起惡果,將其放在玻璃漏斗之上。緊接著她接過鍾成說想像的玻璃小瓶,放在漏斗下方。
做完這一切,她大步走到冷凍庫的矮櫃旁,拎出一瓶清油狀的東西:「這是從元物血肉中萃取的,可以將武器中的元物血肉溶出。」
她打開塞子,朝大漏斗中的惡果灑下半瓶。
惡果發出嘶嘶的溶解聲,它像是碰了火的薄塑膠片,頃刻間皺縮變形。而刀刃上那層美麗的殷紅逐漸脫離刀身,順著漏斗流下,一點點滴入鍾成說的小瓶。
那是流動出無數漩渦、令人屏息的黯淡紅色。隨著最後一點刀身溶盡,它靜靜地躺在玻璃瓶中,美得像一個夢。
「這可真是……」鍾成楓都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幾眼。
「算了,先分離萃取液。分離完靜置幾秒,它會飄在血肉上方,分離後再循環利用……嗯?」
那灘紅色毫無動靜,彷彿從來沒有萃取液的存在。
鍾成說:「……那個萃取液,是用元物血肉做的。」
「對啊,我不是說過嗎?」
「那它可能分離不出來了。」鍾成說的口氣越發真誠,「這份血肉,它比較特別。」
特別能吃。
鍾成楓:「……」
鍾成楓:「……我怎麼感覺被你坑了呢?」
鍾成說摩挲了一會兒那個瓶子──小小的瓶子裡,裝著殷刃的血肉與誓言,他能感受到其中格外澎湃的力量。
「謝謝妳,我不會用它做壞事,我保證。」
「保證有個屁用,我可是警察。」鍾成楓失笑,「我就說一句,這件事,我還是會跟孟懷打招呼。」
「當然。」
不過是幫忙處理了一個「帶有凶煞之力的詛咒靈器」,哪怕孟懷去跟識安各位確認,想必大家也不會多說什麼。
──「恐懼」自身在此,什麼靈器不靈器,不重要。
小小的玻璃瓶被放在背包深處,被無數潔白的骨頭圍住。黑暗中,它仍搖曳著醉人的光。
鍾成說坐回了孟懷的小課堂。
要用它做什麼,他大概有數了。如今他最為缺乏的不是材料,而是知識。
「元物血肉的引燃辦法,如何控制反應速度、擴大術法效果……」鍾成說一邊筆記,一邊輕聲呢喃。
筆尖刷刷擦過紙張,除了文字,他還在抽空描繪著什麼。
目光掠過,那像是某樣物品的設計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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