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丫嬛人物系列

怡紅院五大丫嬛之一:媚人──可人

  說「小人物」,其實也要首先關注其中相對重要的角色,也就是說雖然從社會階級地位來說屬於「小人物」,但從在小說中所占分量來說,應該算「準大人物」。常言說僕以主貴,《紅樓夢》中的第一主角是賈寶玉,因此他身邊的大丫嬛是我們首先要著眼的「小人物」──「準大人物」。順便說明一下,本書用「丫嬛」而不用「丫鬟」、「丫環」,是根據周汝昌先生的校本《紅樓夢》。

  賈寶玉身邊丫嬛很多,最突出的是五大丫嬛。

  不是四大丫嬛嗎?怎麼出來個五大丫嬛?

  在程高本《紅樓夢》(程偉元、高鶚對前八十回作了修改並加了後四十回續書的一百二十回《紅樓夢》)裡,是四大丫嬛,排列順序是:襲人、晴雯、麝月、秋紋。

  但在更接近曹雪芹真實手筆的脂批本《石頭記》(曹雪芹的親友脂硯齋等寫了批語評語的前八十回抄本《石頭記》)裡,賈寶玉有五大丫嬛,排列順序是:襲人、媚人、晴雯、麝月、秋紋。

  原來,曹雪芹設計小說裡的小人物姓名時,常常使用中國古典駢體文和律詩中的「對仗」或「對偶」技巧,每每兩兩一對,造成一種對稱美,但同時靈巧靈活,不滯澀呆板,不死腦筋。在「四大丫嬛」和「五大丫嬛」的糾葛中,就體現了對仗藝術技巧的活用。

  麝月分別是「二新出」、「三新出」和「四新出」。因為襲人在第三回就已經出場介紹過了。

  從「名字學」的表面,襲人和媚人是一對,而晴雯和麝月是另一對。雯是彩色的雲,和月構成對仗。其實,曹雪芹的文心筆花更為搖曳多姿,原來還有兩個提到名字但描寫不多的丫頭綺霰和檀雲,才是各自與晴雯、麝月對仗的。晴雯對綺霰,檀雲對麝月。其暗隱的意思是,名字並不能決定地位,是各人不同的情況如際遇、才貌和努力等,決定了晴雯和麝月地位上升,而檀雲和綺霰落後。

  但是,占第二位的媚人就在第五回出現了這一次,在以後的章節裡,這個媚人就「人間蒸發」了,四大丫嬛成了襲人、晴雯、麝月、秋紋。

  這裡面有什麼奧妙呢?

  原來,媚人死了,本不在四大丫嬛之列的秋紋就遞補了上來。秋紋本是和春燕對仗的,就是第五十九回「柳葉渚邊嗔鶯吒燕」中的那個春燕,暱稱小燕兒。嚴格說,我們的標題「怡紅院五大丫嬛」有語病,因為媚人在大觀園建成之前就死去了,她不可能去怡紅院,不過聰明的讀者也不會膠柱鼓瑟吧。

  媚人什麼時候死了?哪裡有這樣的描寫?

  請看第四十二回「鴛鴦女誓絕鴛鴦偶」中,因為賈赦逼迫,鴛鴦和平兒在大觀園裡訴說,話題說到了自小在一起的丫嬛姐妹們:「這是咱們好,比如襲人、琥珀、素雲和紫鵑、彩霞、玉釧兒、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縷,死了的可人和金釧兒,去了的茜雪,連上你我,這十來個人,從小兒什麼話兒不說,什麼事兒不作,這如今因都大了,各自幹各自的去了,然我心裡仍是照舊,有話有事不瞞你們。」這裡說的「死了的可人和金釧兒」,金釧兒大家都知道,是在第三十二回「含恥辱情烈死金釧」中投井自殺的,而可人死在金釧兒之前,可人就是媚人。

  大家一定又要奇怪了,媚人和可人難道是一個人嗎?為什麼要一人而二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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