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是時候讀水滸

　　在二十一世紀，我們為什麼還要來讀《水滸傳》？
　　從審美的角度來說，無論創作者或寫定者，在漫長的修訂過程中深化人物形象、強化情節合理性，都為使讀者穿越在時空當中能夠學到東西並獲得精神上的愉悅。金聖歎評點《水滸傳》時曾講過：「天下之樂，第一莫若讀書。讀書之樂，第一莫若讀《水滸》。」樂趣在哪裡？讀小說固然是要放鬆，但小說若與生命情境（或當下困境）毫無相關，恐怕也索然無味，小說之所以與我們有共鳴，往往因為我們有生命中要面臨的課題，而小說的角色與我們相近，正是超越困境使人得到慰藉。我常問學生，讀小說、動漫或看電影、影集，引人入勝的條件是什麼？學生說「代入感」，在閱讀的過程我們會不自覺投射到某個角色或某段情節中。
　　可以注意到，由於古代一般百姓識字率不高，他們對故事情節的認識常常來自說書，講者的表演，無論是音調、神情等，將小說人物的聲口活靈活現地傳達出來，而文人或說識字的人則透過文字與評點來理解。無論觀看或聆聽，小說都不是死板板的文字，我這個世代的人在成長過程中都有聽過古典小說的有聲書，從那種方式來認識小說，就類似古代聽說書的經驗。這種方式對讀者來說，快速認識人物形象、性格與發生事件，淺一點來說是印象，不一定會記得多清楚，深一點則長大後能在遇到對應的事件中啟發思考。
　　小說從最早的道聽塗說、街談巷說，到魏晉時期筆記小說只有簡單記載，再到唐傳奇結合史傳書寫模式而有較完整的結構，到宋代之後，從說書的話本一步一步有了骨架、有了肌理，成為情節連綿的章回作品。相較於《三國演義》或《西遊記》，《水滸傳》在刻畫人物時已經有很大的進步，在外貌、穿著的敘述上都更細緻。情節的起伏也較有連貫性，比如宋江怎麼帶出武松出場，武松要回家鄉卻陰錯陽差遇到老虎、打死老虎，獲得工作，又與兄嫂相認，惹出種種事端，讀來順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