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與鄰人——想當個好人怎麼就那麼難
2026/06/14 五篇故事的主角平良正太郎是剛退休的刑警,準備買間有院子的房子,想從頭種一批番茄,過他那個年紀理所當然應該過的日子。他記性開始走下坡,老花眼鏡要推一推才看得清楚,說話也客客氣氣、慢條斯理。但他本人大概不會注意到,那種多年辦案鍛鍊出來的直覺——對氣氛微妙變化的敏感,對一句話和另一句話之間落差的察覺——從來沒有跟著退休一起交出去。 這樣的他,在五個最普通不過的日常場景中,一次又一次被麻煩找上門。每一次,他都本來可以走開——他沒有搜查令,沒有義務,沒有任何職責要求他繼續追問下去。而他每一次,還是半推半就地踏進去了。 日常之謎的核心從來不是謎團本身,而是人。〈捉迷藏〉裡龍馬媽媽的行為乍看不可思議,解謎之後卻讓人難以爽快地判定對錯。〈中島廚房〉把一件不動產交易、一起疑似自殺、一段被偏見傷害的感情纏繞在一起,核心竟是正太郎對妻子的重新理解。〈最佳解〉以嬰兒背帶事故切入,把「沉默究竟是保護還是謊言」這個問題推向令人不安的曖昧地帶。 至於以外籍移工的現實為背景的〈祭典〉和充滿社群媒體時代人情糾葛的〈謊言與鄰人〉,觸碰的是更難以輕易開口討論的東西:我們活在一個越來越在乎「說出真相」的年代,但這個年代同時也製造出越來越多的代價——誰的真相,用什麼方式說出來,對誰說,在什麼時間點——每一個細節都足以決定一個人的處境是得救還是崩潰。 蘆澤央不給讀者一個能乾淨收割的道德結論。正太郎每次解開謎底,面對的都不是勝利,而是一個更複雜的問題——他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他有沒有資格說,說出來之後誰來承擔。 想當個好人,為什麼就是這麼難?也許,難就難在「好人」從來不是一個可以一勞永逸抵達的狀態,而是每一次面對另一個人的處境時,——在不完整的資訊裡,在相互衝突的善意裡,在自己也不確定自己動機的情況下,都必須重新做出的艱難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