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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師弟摸了不該摸的人
夏末的江南依舊熱得很,日頭高高掛在天上,曬得碼頭上的青石板都泛著白光。運貨的腳夫赤著膀子來回奔走,茶箱、布匹與成袋的米糧堆得滿地都是,船工隔著老遠扯著嗓子喊話,偶爾還有挑著竹籃的小販從人縫裡鑽過,叫賣聲、吆喝聲與河水拍岸聲混在一處,熱鬧得讓人連說句話都得比平日多用三分力氣。
童之熹卻覺得這些聲音加起來都沒有身後那一聲叫喚來得煩人。
「之熹——」
她一腳都已經踩上跳板了,聽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只覺得後頸一麻,連回頭都不想,提起裙襬便又往前走了兩步。
跟在她身後的藍奕欽倒很有良心,探頭往人群裡看了一眼,看見一名年輕公子正從遠處擠過來,一面跑一面喊,身後還跟著兩名滿頭大汗的小廝。
他忍不住提醒,「師姊,胡守義真的追來了。」
童之熹腳步不停,語氣十分平靜,「你若捨不得,現在下船還來得及。」
藍奕欽原本還想看熱鬧,一聽這話,當場將頭轉了回來,「那就算了,我跟他也沒那麼熟。」
童之熹這才滿意。
兩人正準備要上京。師父今年四十整壽,早在一個月前便命人送了信來,信上沒有半句師徒情深,只有一句:為師壽辰將至,你們若敢空手上門便不必來了。
藍奕欽當時捧著信看了半晌,第一反應是師父是不是把銀子花光了。
童之熹覺得很有可能。
師父那人花錢向來不怎麼看數目,收徒弟也不怎麼看人品,否則當初大概不會把藍奕欽收進門。
至於這回為什麼選水路,童之熹本來並沒有想得太複雜。反正都是進京,有現成的船能搭,又恰好能少見某個人幾日,她自然樂得省事。
眼下看來這個決定十分英明,至少在胡守義追到跳板前,她是這麼想的。
「童之熹,妳站住!」
胡守義終於擠到近前,一手撐著膝蓋,一手還握著他那把平日自詡風雅的摺扇。只是他今日一路跑得髮冠都微微歪了,那把扇子再風雅也救不了他的狼狽。
童之熹停在跳板中段回頭看他,「我站住了,你要說什麼?」
胡守義的滿腹話語忽然被她這麼一句堵住,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好半晌才喘順氣,抬頭瞪她,「妳昨日說要進京,我以為妳只是隨口說說。」
「我連行李都收了,哪裡像隨口說說?」
「妳前幾日還沒說要走!」
童之熹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全怪自己,「前幾日你也還沒堵到我住的客棧門口。」
「我那是想請妳吃飯。」
「你連請五日了。」
「那是因為妳五日都沒答應!」
童之熹一臉恍然,「所以你也知道我沒答應。」
胡守義再次噎住。
藍奕欽站在旁邊看得頗為同情。他和童之熹做了九年師姊弟,最清楚她這張嘴有多能把人氣死。胡守義居然能追了她大半年,至今還四肢健全、神智清楚,某種程度也稱得上意志堅定。
他好心的開口,「胡公子,我師姊這回真是去給師父拜壽,過陣子就——」
童之熹偏頭看他。
藍奕欽立刻把「回來」兩個字吞進肚子裡,十分自然地改口,「過陣子如何還不好說。」
胡守義沒好氣地瞪他,「你少在旁邊插嘴。」
藍奕欽聳聳肩,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勸架的情分。
碼頭上有人開始收繫在岸上的纜繩,船工也喊著讓未登船的人快些上船。
童之熹不想再耽擱,便把語氣放緩了些,「胡守義,你家裡一堆事等著你,你若真有空,不如回去幫你爹看帳,別老追著我跑。」
「我家的帳又不是非我不可。」
「這話你敢回去跟胡伯父說?」他爹會哭給他看。
胡守義沉默了一瞬。
童之熹從他表情便猜出八九分,眼裡的笑意頓時更深,「你看,你其實很忙。」
胡守義不甘心地抬頭,「我走陸路去京城。」
童之熹唇角微微一僵。
這回輪到藍奕欽看她了。
胡守義敏銳地抓住她那一瞬間的停頓,原本低落的精神立刻振作起來,「妳以為坐船我便追不到了?我不走水路走官道,總之妳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你不是該幫家裡做生意?」
「生意也不是日日都得守著。」
童之熹看著他那張重新煥發希望的臉,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還是太善良了。早知道這人這麼有毅力,她就應該先繞去蘇州,再從蘇州改道進京,最好中間再換三次船,讓他連追都不知道往哪裡追。
「姑娘、公子,船要開了!」船工又催了一聲。
童之熹也懶得再跟胡守義爭論,只朝他擺擺手,「你愛跟便跟,我走了。」
跳板被慢慢收起,商船漸漸離岸。胡守義站在碼頭上扯著嗓子大喊,風一吹便散了大半,只能隱約聽見「京城」與「等我」幾個字。
藍奕欽趴在船舷邊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碼頭越來越遠才感慨一句,「胡公子對師姊還真有毅力。」
童之熹順手在他後腦拍了一下,「你若喜歡,我下次替你們牽線。」
「那不行。」藍奕欽揉揉腦袋很有原則地拒絕,「他不是我喜歡的樣子。」
童之熹瞇起眼睛看他。
藍奕欽被她看得心虛趕緊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他的性子與我不合。」
童之熹哼笑一聲,懶得揭穿。
她這個師弟什麼都好,嘴甜、機靈,跟誰都能說上兩句,人又長得討喜,若非有個見著漂亮男人便容易犯的毛病,她甚至願意承認,他是個挺省心的師弟。
可惜人無完人。
她現在只希望這趟船走快些,師弟也安分些,兩人順順利利到京城給師父拜壽,至於胡守義,就交給老天爺煩惱吧。
商船離岸後,原本喧鬧的聲音一下消失,江面上的風也比岸邊涼快許多。童之熹這才有心思仔細看登上的這艘船。
船上載了不少貨,糧袋與封得嚴實的大木箱分門別類安置在甲板與貨艙,船工走動雖快卻沒有半點亂象,哪一批東西該放哪裡、哪一條繩索由誰負責,都像早已有了規矩。
幾名護衛守在貨物附近,看似沒怎麼盯人,實際上誰靠得稍近些,他們的目光便已先掃過去。
童之熹多看了兩眼,沒有往貨物旁邊湊。
旁人的船有旁人的規矩,既然花了銀子搭船,安分到達目的地便好,她向來不愛平白給自己找麻煩。
藍奕欽卻顯然沒想這麼多。他進了船艙放下行李後便坐不住了,沒多久就說要出去熟悉環境,童之熹懶得管他,只提醒一句「別亂碰東西」。
他一腳已經跨出房門,聞言回頭笑得十分無害,「我是那種人嗎?」
童之熹看著他。
藍奕欽與她對視片刻,自覺這句話問得不太有底氣,摸摸鼻子便走了。
童之熹其實也沒真擔心。
她這師弟雖好奇心重,卻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何況他從小到大跟著師父走南闖北,什麼場合能鬧、什麼場合不能惹事,照理說早該心裡有數。
她哪裡知道,有些事情一旦碰上了藍奕欽的審美,他心裡那把尺就容易暫時失準。


藍奕欽所謂的熟悉環境,通常比旁人熟悉得徹底些。
他先去廚房問了今晚吃什麼,又跟一名年輕船工聊了幾句,得知這一路若風向順,約莫一個月不到便能到京城,再往甲板繞了一圈,不僅把幾個主要出入口記下來,連哪個船工愛喝酒、哪個護衛最不愛說話都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他正覺得這趟船程應該不會太無聊,目光忽然被船頭的一道人影吸引過去。
那是一名身形高䠷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一襲墨色長袍,腰間只佩了一塊白玉,站在船頭一側低頭翻看著手中的簿本。江風吹動衣襬,側臉輪廓冷峻俐落,眉眼間沒什麼情緒,看著便不是容易親近的人。
藍奕欽腳步一頓。
好看。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
尹雅仁早就察覺有人在看自己只是沒理會,直到那道視線不僅沒有移開,反而越靠越近,他才抬起眼。
是今日上船的少年。
「有事?」
藍奕欽與他對上目光,越發覺得正面比側面還好看,便很友善地笑了笑,「沒事。」
尹雅仁重新低頭看帳。
片刻後,那人仍在。
他翻過一頁,淡淡開口,「沒事還不走?」
藍奕欽沒想到這人說話如此不客氣,倒也不生氣,反而問:「你是尹家的人?」
尹雅仁這才又看了他一眼,「是。」
「那你們家那位尹大公子也在船上吧?」
站在不遠處的護衛神情頓時有些古怪。
尹雅仁倒沒什麼表情,「你找他?」
「也不是找,就是想看看。」
「不用看了。」
藍奕欽一愣,「為什麼?」
尹雅仁語氣平平,「你已經看了。」
藍奕欽遲疑了一下,再看看他,總算明白過來,「原來你就是尹雅仁?」
尹雅仁沒有答,只垂眸再翻過一頁帳。
藍奕欽卻越看越覺得傳言果然不能盡信。人人都說尹家大公子不好親近,怎麼就沒人提過他長得這麼好看?
「看夠了?」尹雅仁忽然問。
藍奕欽十分誠實地搖頭。
尹雅仁終於抬眼,冷冷看著他,「那也別擋著我看帳。」
一旁的護衛垂下頭,嘴角隱約抽了一下。
藍奕欽摸摸鼻子,這才稍稍往旁邊讓了一步,目光卻又被他腰側的衣料吸引。那墨色布料看著不顯眼,風吹過時卻十分垂順,他一時好奇伸手便碰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指尖輕輕擦過尹雅仁腰側衣料。
下一瞬,整個船頭都安靜了。
連藍奕欽自己都察覺氣氛似乎不太對。
他抬起頭對上尹雅仁驟然冷下來的目光,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師姊好像提醒過,不能亂碰東西。
人算東西嗎?應該……不算吧?
「你摸我做什麼?」尹雅仁聲音不高。
藍奕欽莫名覺得背後有些發涼,卻還是老實回答,「我只是想看看衣料。」
尹雅仁看了他一眼,「用手看?」
藍奕欽也覺得這說法聽來不太說服人,只好替自己補救,「主要是摸一摸。」
尹雅仁沉默片刻,將帳本遞給一旁的管事。
「帶下去。」
護衛忍著笑意抱拳,「是。」
藍奕欽這才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妙,「等等,你要把我帶去哪裡?」
尹雅仁重新接過另一本帳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找個地方讓你好好想想,眼睛究竟該怎麼用。」
半刻鐘後,藍奕欽便被十分客氣地「請」進了一間小艙房,門從外頭落了鎖。
他站在裡面,很是無辜地摸摸鼻子,終於開始認真思考——師姊若知道這件事,到底是先救他,還是先打他?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
童之熹原本正在房裡收拾東西。這一路要走不少日子,她將常用的銀針、細線與幾樣方便攜帶的小工具重新整理了一遍,才剛想把最後一只木盒塞進包袱,門外便響起敲門聲。
她以為是藍奕欽回來了,隨口應道:「門沒鎖。」
門推開後,進來的卻是一名尹家護衛。
童之熹心頭頓時浮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這預感很沒道理,偏偏一看見對方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便覺得十有八九跟她師弟有關。
果然,那護衛抱拳道:「童姑娘,藍公子出了點事。」
童之熹把手裡的木盒慢慢放回桌上,語氣出奇平靜,「他打人了?」
「沒有。」
「拿人東西了?」
「也沒有。」
那還好。
童之熹正要鬆口氣,便聽護衛頗為艱難地補了一句,「他……摸了我家公子。」
她的手停在半空。
屋內一時安靜得很。
童之熹盯著那護衛看了好一會兒,覺得自己大概是方才在甲板吹太久的風,耳朵出了問題。「你說他摸了誰?」
「我家大公子。」
「尹雅仁?」
護衛點頭。
童之熹慢慢吸了一口氣。很好、非常好,上船不到半日,她那個一路上信誓旦旦表示自己很有分寸的師弟,便精準挑中了整艘船最不該惹的人下手。
她忽然有些理解師父當年為何動不動便想把藍奕欽吊到樹上,有時候真不是長輩脾氣差,是晚輩太努力逼人修身養性。
童之熹揉揉額角,覺得有些事還是得問清楚,「他摸哪裡?」
那護衛這回停得更久。「腰。」
童之熹:「……」
她忽然不想救了,反正藍奕欽水性不錯,尹家若真將他扔下船,他努力游一游大概也能上岸。
只是這念頭也就閃現一下。
自家師弟再丟人那也是自家的,她若真不管,回頭師父問起來,她總不能說「師弟因為摸男人被尹家扔進江裡,我覺得挺合理的,所以沒救」。
師父多半會先笑上三日,再把她也吊起來。
童之熹認命起身,「他人在哪裡?」
護衛說了地方,又道:「公子吩咐先將人關著。」
童之熹走出兩步忽然停下,「你家公子呢?」
護衛一愣,「童姑娘是要先見大公子?」
「不然呢?」她轉過頭,十分真誠地道:「我怕我先去見師弟會忍不住替你家公子再揍他一頓,到時候這事更不好談。」
護衛嘴角抽了一下,最後還是忍住了。
尹雅仁正在上層艙房看帳。
童之熹進門時,他正低頭對一張貨單。
她第一眼便認出,這就是藍奕欽今日不惜惹事也要摸上一把的人。
……確實好看。
童之熹原本滿肚子火氣,見到人後竟十分短暫地理解了一下自家師弟,真的只有一下。但理解歸理解,這種理解並不妨礙她待會兒出去揍人。
尹雅仁抬眼看她。
十八九歲的姑娘,一身青衣,進門時既不慌也不怯,目光先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尹雅仁沒拆穿。這師姊弟看人的方式倒是一脈相承,只是她顯然比她師弟知道分寸。
至少目前如此。
童之熹走到桌前,覺得既然是來談事的繞彎子也沒意思,「尹公子,聽說我師弟摸了你?」
一旁的管事眼皮一跳。
尹雅仁也沒想到她開口便是這一句,將手中的貨單放下,「這是妳來見我的第一句話?」
童之熹眨了眨眼,覺得自己確實太直接了點,「那……我先替他跟你道個歉?」
「妳看起來不像想道歉。」
這人眼睛還挺毒。童之熹心裡嘀咕一句,臉上卻很快露出一個討喜的笑,「尹公子誤會了,我是真心來賠罪的。只是我師弟這毛病不是一日兩日,我方才乍聽之下太震驚,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道歉起。」
尹雅仁看著她,「他常摸人?」
「也沒有很常。」這話說完,童之熹自己都覺得不對,趕緊補上一句,「至少沒摸過幾個。」
管事默默低下頭。
尹雅仁的神情則更淡了些。
童之熹一看便知道,這句補救顯然比不補更糟,只好乾脆放棄替師弟維護形象,「總之今日是他失禮,這點我認。」
她說著從袖袋中取出一只錢袋,放到桌上,「這些銀子原本是我們到京城後的花用,若尹公子覺得需要賠償——」
尹雅仁瞥了那錢袋一眼,「妳覺得我缺銀子?」
童之熹原本也沒覺得他會收,只是賠罪總得有點表示,如今既然對方自己說不缺,她自然也不會硬塞,手腕一轉便把錢袋拿回來。「那就算了。」
這一下快得連管事都轉頭看了她一眼。
尹雅仁沉默片刻,「妳不是來賠罪?」
「是啊。」童之熹將銀子塞回袖袋裡,神情十分坦然,「可是你都說不要了我總不能逼你收。」
尹雅仁看了她片刻。「人我暫時不放。」
童之熹原本還盤算著接下來要怎麼把話繞回正題,聽見這句立刻便認真了些,「關多久?」
「看我心情。」
她差點脫口問一句你心情何時會好,好在及時忍住。
跟做生意的人談事情哭求大概沒用,況且眼前這男人從她進門到現在,連眉頭都沒多動一下,顯然也不是會因為她裝可憐便心軟的性子。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談實際的。
童之熹索性往桌前靠了些,「尹公子,我們算一筆帳如何?」
尹雅仁聞言,眼底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妳跟我算帳?」
「你是做生意的,應該最喜歡把事情算清楚。」童之熹抬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師弟摸了你一下,確實不對,第二,你已經把他關起來,算讓他吃了教訓,第三,他沒偷你的東西也沒傷你,更沒耽誤船上的正事,若只是為了出氣,關一晚是不是也差不多了?」
尹雅仁不置可否,「妳倒替我算得明白。」
「我只是覺得凡事講求個划算。」童之熹笑得越發和氣,「你若把他關到京城,每日還得多給他三餐飯,吃你家的、住你家的,最後真正占便宜的到底是誰還真不好說。」
管事聽得眼角直抽。這位姑娘顯然很清楚怎麼把黑的說成灰的,再把灰的說得彷彿他們若不放人就是自找損失。
尹雅仁倒沒有生氣,只看著她問:「妳叫童之熹?」
「嗯。」
「家住哪?」
童之熹心裡一頓,她就知道這人不會平白問名字。「家裡早敗了,沒什麼好提的。」她語氣自然甚至帶著幾分自嘲,「如今勉強算個落魄小姐吧。」
尹雅仁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片刻。
「落魄人家的小姐都像妳這樣跟人談條件?」
童之熹早已習慣別人探她的底,聞言半點不慌反而笑道:「家裡窮歸窮,總不能連膽子一起窮了。」
尹雅仁沒有立刻接話,只看了她一會兒。
這姑娘從進門開始看似句句隨意,卻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拿銀子不過是一試,發現無用便立刻收手,如今又拿利弊與他談,至於她那句「落魄小姐」有幾分真,他暫且不急著問。
「可以。」
童之熹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明日放人。」
她眼睛一亮隨即笑開,「尹公子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心胸就是——」
「今晚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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