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妖怪先生
從前從前──不過也沒有那麼久遠,只是稍微久一點點的從前。在某個地方──其實就在天耀山的雜木林入口那一帶,住著一位大叔,大家都叫他「妖怪先生」。聽到「妖怪先生」這個稱呼,也許有人腦中會浮現:「哇嗚,他肯定是妖怪吧?」可惜,猜錯了!妖怪先生是人類!他的名字叫尾羽健一郎……只是……他的名字用日文念起來,剛好跟「妖怪」這個詞很像,大家才叫他「妖怪先生」,就是這麼一回事。
妖怪先生的真實身分是一位鼎鼎大名的料理專家!無論是在城鎮的圖書館或書店,只要你走到「料理專區」,妖怪先生的食譜書就像長龍一樣一字排開。例如《妖怪先生的零失敗蛋糕》、《妖怪先生的祕藏鍋料理》,還有《妖怪先生的起司魔法》等等。
有一天,妖怪先生在報紙的夾頁傳單中,發現了一則讓他眼睛一亮的廣告。
「優質獨棟好物件!屋齡一○○年!座落於綠意盎然的天耀山,美麗西式洋房。超低價大出清!
附寬敞大廚房、家具、壁爐,還有各式各樣的入住驚喜。可隨時看房,歡迎參觀!」
正巧妖怪先生最近一直在想:
「真想搬去一個廚房更大一點的地方啊……」
週末時,他立刻跟著房仲先生,出發去看那棟待售的房子。
他們驅車駛出城鎮,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而上,忽然間,眼前豁然開朗,一棟有著尖尖的綠色屋頂的洋房,突然出現在妖怪先生面前。
那棟房子穩穩的座落在天耀山朝南的斜坡上,遠眺著山腳下的城鎮。洋房的正後方,茂密的雜木林像浪潮一樣一波波湧上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房子吞進綠色大海裡。那尖尖的綠色屋頂頂端,看起來彷彿伸手就能觸碰到在染著春天色彩的天空中飄流的雲朵。
妖怪先生下車後,抬頭望著那棟房子,開心的喃喃自語:
「太巧了!跟我一樣耶……我們很搭耶!」
戴著眼鏡、身形圓滾滾的房仲先生,疑惑的問:
「咦?您剛剛……說了什麼嗎?」
妖怪先生忍不住咯咯笑,抬手指向綠色屋頂。
「你看,這棟房子戴著綠色帽子呀!我也戴著綠色的貝雷帽,對不對?所以我才說,我們很搭啊!」
房仲先生點點頭,嘴上說著:「喔,原來如此!」心裡卻想:
「這種事也能高興成這樣……真是一位古怪的客人。」
妖怪先生站在玄關前,抬頭望著那棟和自己「戴同款帽子」的房子。
帽子雖然很像,可是,房子和妖怪先生本尊,卻天差地遠。
妖怪先生高高瘦瘦、細得像根竹竿,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得飄起來;而那棟綠色屋頂的房子,卻橫向展開、穩穩抓住斜坡,好像兩腳一踏,穩穩站住,不動如山。
妖怪先生的臉容光煥發,配上貝雷帽,簡直像一顆閃閃發亮的橡實;而房子卻老舊不堪,白牆已經褪色,木窗框上的綠漆也早就變得一片斑駁,看起來歷經風霜。
房仲先生打開門鎖,費力拉開那扇看起來沉甸甸的木門。奇怪的是,他怎麼也不肯踏進屋裡,只站在門口,對妖怪先生客客氣氣的說:
「請、請進,慢慢看,慢慢參觀!我就在這兒等您。有問題儘管問……不過說真的,這棟房子的狀況,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啦!」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那我問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啊……」妖怪先生哭笑不得,獨自走進屋裡。
屋內冷冷清清,安靜得好像聲音都被吞掉似的,凝結的空氣裡飄著霉味和灰塵。
一走進玄關,迎面就是有壁爐的舒適客廳。木質地板上鋪著波斯風地毯,擺放著一張藍色的布沙發。
妖怪先生伸手拉開窗邊垂掛的厚重窗簾,耀眼的春日陽光瞬間像金色瀑布般灑滿整個房間,細小灰塵在光線中飄蕩。
屋外是朝南的山谷。俯瞰著鬱鬱蔥蔥的樹木,和遠方山腳下綿延的城鎮,妖怪先生長舒了一口氣,彷彿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接著,妖怪先生像在探險一樣,這間瞧瞧、那間看看,順手把窗戶一扇扇推開。
寬敞的餐廳兼廚房緊鄰著客廳,而浴室和洗臉臺的窗戶正對著雜木林,還有一間溫馨的臥室,裡面擺放著兩張柔軟的床。
每打開一扇窗,穿過山林的風就鑽進屋裡。風帶來了樹木的清香和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把霉味和灰塵趕跑,把陽光裡的細塵揚起亂舞,像在輕聲呼喚這棟沉睡多年的老房子:
醒來吧,醒來吧,睜開眼睛吧──
這房子沒有二樓,卻有一間寬敞的閣樓。在客廳壁爐深處的天花板角落,有一個四方形的洞,旁邊有一架長長的木梯靠牆放著。
妖怪先生把靠在牆邊的木梯扶正,將梯頂架在天花板的洞口上,便一步一步爬了上去,探頭進去就看見一扇大天窗。人字形屋頂低矮的天花板下,擺放著一張床,床上覆蓋著一床拼布被。
此外,有兩個形狀像海盜寶箱的大木箱,安靜的擺放在牆邊。
妖怪先生一下子就愛上了這間像祕密基地的閣樓。他心想:「如果真的住進來,這裡一定要當我的臥室!」
吸引他的不只閣樓而已,妖怪先生幾乎對這棟房子一見鍾情,他真心喜歡這棟古老的綠屋頂洋房。
不過,還是有幾件事讓他心裡非常在意。
例如:在廚房水槽下方的櫥櫃深處,竟然放著一口帶把手的大黑鍋。那口鍋子黑得發亮,大得驚人,一個小孩大概能整個躲進去呢!但問題是,為什麼在這棟沒人住的房子裡,卻唯獨遺留了一口大鍋子,孤零零的躺在廚房櫥櫃呢?
這口鍋子是不是前屋主留下來的呢?妖怪先生愈想愈不對勁,特地走到前門去問房仲先生,只見房仲先生一臉為難,歪著頭含糊的回答:「呃……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耶……」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更奇怪的事。妖怪先生本來就有自言自語的習慣,這次他也一樣一邊環視房子,一邊不時的喃喃自語:
「嗯……這張床真不錯!」
「嘿!廚房也好寬敞啊!有這麼大的烤箱,烤一整隻小乳豬都行吧!」
「哇!從浴室就能看到雜木林耶。」……之類的。
怪就怪在,他總覺得每說一句話,好像就有人回他一句。
「對吧?很棒吧?」
「哼,那又怎樣?」
「當然看得到啊!」……
妖怪先生每次都嚇得立刻東張西望,想找出聲音的主人,卻怎麼也看不到半個人影。
最後,妖怪先生只能對自己說:
「一定是這裡和城鎮不同,環境太安靜了,所以風聲、鳥鳴聲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說話吧。」
繞完一圈後,妖怪先生終於下定決心。他對等候在外的房仲先生說:「我想買下這棟房子。請務必賣給我!」
房仲先生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複雜表情,像被雷打到一樣的驚訝,又像不敢相信的樣子……但他很快擠出笑容掩飾了自己的驚訝,連連點頭,說:
「真、真的嗎!? 哎呀,您眼光真好!像這麼『奇特』……喔,不……是這麼『獨特』的優質好房子……世上可找不到第二棟啦!」
於是,妖怪先生就這樣從城鎮的大廈,搬到山中這棟古老的獨棟洋房。
但搬進去沒多久,妖怪先生就察覺到一件事。
為什麼房仲先生不敢進屋?為什麼這棟房子便宜得不可思議?廣告上寫的「附家具、壁爐,還有各式各樣的入住驚喜」──那個「各式各樣的入住驚喜」,究竟是指什麼?
沒錯。這棟房子裡,藏著妖怪先生不知道的祕密。
2妖怪先生搬新家
妖怪先生搬家那天,天公偏偏不作美。妖怪先生把搬家紙箱塞進黃色廂型車裡,塞得密不透風。
「好!朝新家出發!」就在他剛坐上駕駛座的那一瞬間低垂的烏雲密布,開始滴滴答答落下雨滴,轉眼間,周圍就被陰冷的雨幕籠罩了。
不過這不是嘩啦嘩啦的傾盆大雨,而是淅瀝瀝、像霧一樣的毛毛細雨。彷彿是天空用纖細如絲的雨,編織出一張煙藍色的面紗,使四處顯得朦朧、如暈染般泛著幽光。
妖怪先生就在這場濛濛煙雨裡,開著車離開城鎮,沿著天耀山的山路蜿蜒而上。
整片山林都籠罩在細雨中。雨滴輕輕的觸碰樹梢,把剛冒出的嫩芽搖得沙沙作響,彷彿小小的嘆息聲。
當細雨無聲的飄落時,那棟有著綠屋頂的洋房,彷彿也在屏息期待妖怪先生的到來。
對了,那位說「對這房子幾乎一無所知」的房仲先生,其實有告訴妖怪先生唯一的一件事。
天耀山上的這棟綠屋頂洋房,從前有個別名,叫做「杉菜古屋」。因為洋房周圍的土地,每到春天會冒出好多好多的「土筆」,不久之後,就全長成一大片青翠的「杉菜」,把房子團團圍住。
現在正是「杉菜」的季節。綠屋頂的杉菜古屋座落在滿地的綠意之中,雨點輕輕落下,蒙上一層水潤的微光。
妖怪先生把黃色廂型車停在玄關屋簷下,開始把紙箱一箱一箱的搬進屋子裡。
杉菜古屋裡已經配備了所有必要的家具,所以他的搬家行李其實不算大件。紙箱裡多半是妖怪先生的料理器具:各種大小的鍋子、平底鍋、攪拌盆、刀具、砧板、攪拌機。
還有床單、枕套、檯燈……諸如此類的日常用品。
即使如此,把整整三十個紙箱搬進屋裡也著實費了一番功夫。妖怪先生搬到汗流浹背、氣喘吁吁,抱著最後一個裝滿湯匙、叉子、刀子和餐巾紙的紙箱走進玄關時,忍不住大呼一口氣,像打完一場硬仗一樣。
「把東西從紙箱裡拿出來……這件事明天再說!」
他斬釘截鐵的宣布:我一點也不想再多動一根手指頭收拾行李了。
這天早上開始,妖怪先生就忙著整理和打掃舊家、打掃到中午,下午才從城鎮出發上山,回過神來,夜幕已經降臨。他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今天一整天都沒好好吃頓飯!
早餐只吃了用吃剩的食材做的三明治和咖啡;午餐也只是隨便啃了幾口前一天烤的法國麵包。這對「料理專家」妖怪先生來說,簡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怎麼可以沒好好吃頓飯,就過完一天呢!
「好!開伙了!來做一頓簡單、美味又熱呼呼的晚餐吧!」
妖怪先生把占據整個地板的那堆紙箱忘得一乾二淨,整個人眼睛亮起來,喜孜孜的自言自語:
「做什麼好呢?對了!冰桶裡有雞腿肉!馬鈴薯也還有五、六顆吧。好!來煮有大塊馬鈴薯跟雞肉的奶油燉菜濃湯吧!」
妖怪先生把所有整理行李的工作,一股腦兒丟到腦後,洗了手、繫上綠色圍裙,立刻投入晚餐的備料。
他從紙箱裡翻出砧板、菜刀、平底鍋。
接著他在牆角找到電燈開關,客廳、餐廳和廚房瞬間亮了起來。
昏暗的屋子一下子明亮起來,彷彿原本沉睡中的房子跟著甦醒了。
妖怪先生從冰桶拿出雞肉,豪邁的切成四大塊,又削了三顆馬鈴薯皮。接著在去皮的馬鈴薯和切成四大塊的雞肉表皮撒上胡椒鹽、裹上麵粉,丟進熱好油的平底鍋,「滋──」的一聲,香氣瞬間四溢。等雞皮煎到金黃酥脆後,將雞肉翻面,接著在平底鍋裡倒入一杯水、丟進兩塊高湯塊,前置準備就完成了!然後,蓋上鍋蓋,小火咕嘟咕嘟燉煮三十分鐘。只要等雞肉和馬鈴薯燉得綿軟滑嫩、入口即化就大功告成。
這棟多年無人居住的杉菜古屋,流淌出燉煮雞肉與馬鈴薯那種暖呼呼且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還得來做個蛋糕!」
妖怪先生在冒著熱氣、咕嘟作響的平底鍋前,充滿幹勁的大聲說:
「今晚要好好慶祝搬家!來烤一個超級無敵大的戚風蛋糕吧!雞蛋還有幾顆呢? 嗯,砂糖應該還有。麵粉、泡打粉……對了,還要抹上滿滿的鮮奶油!」
妖怪先生從巨大的冰桶裡取出食材,一一排放在廚房的工作臺上。接著想到還需要那個裝在紙箱中的特大號攪拌盆,便轉身回客廳去拿。
就在妖怪先生走到客廳門口的那一瞬間……他差點兒嚇到腿軟,魂飛魄散。客廳裡竟然空空如也。剛才明明堆滿的三十個紙箱,一個不剩,連影子都沒有!
妖怪先生的搬家行李,就這樣在杉菜古屋的客廳裡憑空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3貴客上門
妖怪先生看著空空如也的客廳,目瞪口呆的環視四周。那些行李到底都跑到哪裡去了呢?
「咦?哈?呼?」
他嘴裡冒出一串自己也聽不懂的聲音。他鼓起勇氣打開大門,小心翼翼的向外張望。屋外天色一片漆黑,停在門口的黃色廂型車周圍,別說人影,連狗影、貓影都沒有。
妖怪先生往廂型車裡一瞧,更驚訝了!
那些他剛才明明已經搬進屋裡的紙箱,竟然整整齊齊全部堆回車裡!
「咦?哈?哦?」
妖怪先生嘴裡又嘟囔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隔著貝雷帽搔了搔頭。
「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已經把行李全部都搬下來了啊,怎麼又回到車上了……到底是誰搞的鬼?」
妖怪先生雙手交叉在胸前,對這樁怪事想了又想,想得眉頭都打結了,最後只能長嘆一口氣,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
「看來我真的累壞了……累到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把行李搬下來。說不定我只是打算要搬,其實根本還留在車上吧。
嗯,沒錯,一定是這樣!」
妖怪先生心想,在這種疲憊的時候,果然還是得吃頓美味的大餐和蛋糕才行。
於是他從車裡那堆箱子深處,好不容易翻出手持式攪拌機、一個巨大攪拌盆,還有一個巨大戚風蛋糕模具。然而,他怎麼翻都找不到第二個同尺寸的巨大攪拌盆……看來是混在堆積如山的行李最深處了。
「糟糕……」妖怪先生皺眉。
「做巨大戚風蛋糕,需要兩個巨大攪拌盆才行啊……」
就在妖怪先生發愁時,突然靈光乍現,一個好主意跳進腦袋裡。他想起了一個正好可以代替攪拌盆、大小也完全合適的容器。
「對了!還有那個嘛!就用那個來代替攪拌盆吧!」
妖怪先生抱著手持式攪拌機、攪拌盆和蛋糕模具回到了廚房。接著,打開流理臺下方的櫥櫃門,從裡頭把那個黑亮亮、附有把手的巨大鍋子拖了出來。
隨後,妖怪先生便開始動手做戚風蛋糕了。
他決定把冰桶裡的蛋全部用掉,烤一個超級巨大的蛋糕來慶祝搬家。
他輕快流暢的敲開一顆顆生雞蛋,蛋白放入攪拌盆、蛋黃放進大黑鍋。
蛋黃那鍋加入砂糖、沙拉油、麵粉、牛奶,攪拌成香噴噴的麵糊;蛋白則打成雪白蓬鬆的蛋白霜。最後將這兩者混合均勻,倒進模具、送進烤箱……待會兒一個口感蓬鬆綿軟、入口即化的戚風蛋糕就將誕生啦!
使用手持電動攪拌機打蛋白霜的時候,妖怪先生的興致開始高昂起來,甚至還哼起歌來。搬家的疲憊、紙箱又回到車上的怪事,早就被他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從平底鍋裡飄出了燉煮馬鈴薯與雞肉的香氣,被這股香氣環繞的妖怪先生,覺得這棟今天才剛搬進來的杉菜古屋,簡直就像住了很久的老家一樣,讓他感到既懷念又幸福。
妖怪先生將打得蓬鬆、輕盈又綿密的蛋白霜,以切拌的方式輕輕拌入大黑鍋裡的蛋糕麵糊中。
「好,來把麵糊倒進戚風蛋糕模具吧!」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叮咚!
門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妖怪先生盯著大黑鍋裡剛剛拌好的蛋糕麵糊。如果不趕快倒進模具、放進烤箱,好不容易打發得如此蓬鬆的蛋白霜泡泡,就要塌陷了。
叮咚!
門鈴又響了一次。
妖怪先生只好硬著頭皮,先把麵糊留在大黑鍋裡,應了一聲「來了!」便走向玄關。
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小女孩。她綁著兩條辮子,穿著白色上衣和紅色吊帶百褶裙。
「晚安,我是住在隔壁的狸妲。」
小女孩很有禮貌的鞠躬並自我介紹,妖怪先生也慌忙跟著鞠躬回禮。
「啊,妳、妳好,晚安!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他一邊鞠躬,心裡卻一邊納悶得像打了結。
杉菜古屋明明是一棟山中的獨棟洋房,附近根本沒有鄰居。這孩子到底是從哪個隔壁鄰居家走來?又是如何在這種漆黑的夜裡,獨自一人走夜路過來的呢?
妖怪先生這麼想,同時有點不安的張望著小女孩,以及她身後那片黑夜深處的暗影時,小女孩又開口說話了。
「搬來杉菜古屋的人,是你吧?你打算住在這裡嗎?」
「呃……是、是的。」
妖怪先生被問得有點措手不及,只能含糊點頭,並急忙補上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叫尾羽健一郎,今天搬到這裡,大家都叫我妖怪先生。從今以後我就要住在這棟杉菜古屋了,請多指教!」
「啊,原來是這樣呀!」
聽完妖怪先生的自我介紹,小女孩突然興奮的叫出聲來,她點了點頭,兩條麻花辮也跟著左搖右擺。
「啊──原來你真的是妖怪呀!你就是妖怪,對不對?」
「不不不……我不是妖怪,我是尾羽健一郎……」
妖怪先生想解釋,可是小女孩根本沒在聽,自顧自的點頭如搗蒜的說:
「對嘛!人類怎麼可能搬進這種妖怪屋……」
從前從前──不過也沒有那麼久遠,只是稍微久一點點的從前。在某個地方──其實就在天耀山的雜木林入口那一帶,住著一位大叔,大家都叫他「妖怪先生」。聽到「妖怪先生」這個稱呼,也許有人腦中會浮現:「哇嗚,他肯定是妖怪吧?」可惜,猜錯了!妖怪先生是人類!他的名字叫尾羽健一郎……只是……他的名字用日文念起來,剛好跟「妖怪」這個詞很像,大家才叫他「妖怪先生」,就是這麼一回事。
妖怪先生的真實身分是一位鼎鼎大名的料理專家!無論是在城鎮的圖書館或書店,只要你走到「料理專區」,妖怪先生的食譜書就像長龍一樣一字排開。例如《妖怪先生的零失敗蛋糕》、《妖怪先生的祕藏鍋料理》,還有《妖怪先生的起司魔法》等等。
有一天,妖怪先生在報紙的夾頁傳單中,發現了一則讓他眼睛一亮的廣告。
「優質獨棟好物件!屋齡一○○年!座落於綠意盎然的天耀山,美麗西式洋房。超低價大出清!
附寬敞大廚房、家具、壁爐,還有各式各樣的入住驚喜。可隨時看房,歡迎參觀!」
正巧妖怪先生最近一直在想:
「真想搬去一個廚房更大一點的地方啊……」
週末時,他立刻跟著房仲先生,出發去看那棟待售的房子。
他們驅車駛出城鎮,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一路而上,忽然間,眼前豁然開朗,一棟有著尖尖的綠色屋頂的洋房,突然出現在妖怪先生面前。
那棟房子穩穩的座落在天耀山朝南的斜坡上,遠眺著山腳下的城鎮。洋房的正後方,茂密的雜木林像浪潮一樣一波波湧上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房子吞進綠色大海裡。那尖尖的綠色屋頂頂端,看起來彷彿伸手就能觸碰到在染著春天色彩的天空中飄流的雲朵。
妖怪先生下車後,抬頭望著那棟房子,開心的喃喃自語:
「太巧了!跟我一樣耶……我們很搭耶!」
戴著眼鏡、身形圓滾滾的房仲先生,疑惑的問:
「咦?您剛剛……說了什麼嗎?」
妖怪先生忍不住咯咯笑,抬手指向綠色屋頂。
「你看,這棟房子戴著綠色帽子呀!我也戴著綠色的貝雷帽,對不對?所以我才說,我們很搭啊!」
房仲先生點點頭,嘴上說著:「喔,原來如此!」心裡卻想:
「這種事也能高興成這樣……真是一位古怪的客人。」
妖怪先生站在玄關前,抬頭望著那棟和自己「戴同款帽子」的房子。
帽子雖然很像,可是,房子和妖怪先生本尊,卻天差地遠。
妖怪先生高高瘦瘦、細得像根竹竿,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得飄起來;而那棟綠色屋頂的房子,卻橫向展開、穩穩抓住斜坡,好像兩腳一踏,穩穩站住,不動如山。
妖怪先生的臉容光煥發,配上貝雷帽,簡直像一顆閃閃發亮的橡實;而房子卻老舊不堪,白牆已經褪色,木窗框上的綠漆也早就變得一片斑駁,看起來歷經風霜。
房仲先生打開門鎖,費力拉開那扇看起來沉甸甸的木門。奇怪的是,他怎麼也不肯踏進屋裡,只站在門口,對妖怪先生客客氣氣的說:
「請、請進,慢慢看,慢慢參觀!我就在這兒等您。有問題儘管問……不過說真的,這棟房子的狀況,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啦!」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那我問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啊……」妖怪先生哭笑不得,獨自走進屋裡。
屋內冷冷清清,安靜得好像聲音都被吞掉似的,凝結的空氣裡飄著霉味和灰塵。
一走進玄關,迎面就是有壁爐的舒適客廳。木質地板上鋪著波斯風地毯,擺放著一張藍色的布沙發。
妖怪先生伸手拉開窗邊垂掛的厚重窗簾,耀眼的春日陽光瞬間像金色瀑布般灑滿整個房間,細小灰塵在光線中飄蕩。
屋外是朝南的山谷。俯瞰著鬱鬱蔥蔥的樹木,和遠方山腳下綿延的城鎮,妖怪先生長舒了一口氣,彷彿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接著,妖怪先生像在探險一樣,這間瞧瞧、那間看看,順手把窗戶一扇扇推開。
寬敞的餐廳兼廚房緊鄰著客廳,而浴室和洗臉臺的窗戶正對著雜木林,還有一間溫馨的臥室,裡面擺放著兩張柔軟的床。
每打開一扇窗,穿過山林的風就鑽進屋裡。風帶來了樹木的清香和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把霉味和灰塵趕跑,把陽光裡的細塵揚起亂舞,像在輕聲呼喚這棟沉睡多年的老房子:
醒來吧,醒來吧,睜開眼睛吧──
這房子沒有二樓,卻有一間寬敞的閣樓。在客廳壁爐深處的天花板角落,有一個四方形的洞,旁邊有一架長長的木梯靠牆放著。
妖怪先生把靠在牆邊的木梯扶正,將梯頂架在天花板的洞口上,便一步一步爬了上去,探頭進去就看見一扇大天窗。人字形屋頂低矮的天花板下,擺放著一張床,床上覆蓋著一床拼布被。
此外,有兩個形狀像海盜寶箱的大木箱,安靜的擺放在牆邊。
妖怪先生一下子就愛上了這間像祕密基地的閣樓。他心想:「如果真的住進來,這裡一定要當我的臥室!」
吸引他的不只閣樓而已,妖怪先生幾乎對這棟房子一見鍾情,他真心喜歡這棟古老的綠屋頂洋房。
不過,還是有幾件事讓他心裡非常在意。
例如:在廚房水槽下方的櫥櫃深處,竟然放著一口帶把手的大黑鍋。那口鍋子黑得發亮,大得驚人,一個小孩大概能整個躲進去呢!但問題是,為什麼在這棟沒人住的房子裡,卻唯獨遺留了一口大鍋子,孤零零的躺在廚房櫥櫃呢?
這口鍋子是不是前屋主留下來的呢?妖怪先生愈想愈不對勁,特地走到前門去問房仲先生,只見房仲先生一臉為難,歪著頭含糊的回答:「呃……這個嘛……我也不太清楚耶……」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件更奇怪的事。妖怪先生本來就有自言自語的習慣,這次他也一樣一邊環視房子,一邊不時的喃喃自語:
「嗯……這張床真不錯!」
「嘿!廚房也好寬敞啊!有這麼大的烤箱,烤一整隻小乳豬都行吧!」
「哇!從浴室就能看到雜木林耶。」……之類的。
怪就怪在,他總覺得每說一句話,好像就有人回他一句。
「對吧?很棒吧?」
「哼,那又怎樣?」
「當然看得到啊!」……
妖怪先生每次都嚇得立刻東張西望,想找出聲音的主人,卻怎麼也看不到半個人影。
最後,妖怪先生只能對自己說:
「一定是這裡和城鎮不同,環境太安靜了,所以風聲、鳥鳴聲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說話吧。」
繞完一圈後,妖怪先生終於下定決心。他對等候在外的房仲先生說:「我想買下這棟房子。請務必賣給我!」
房仲先生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複雜表情,像被雷打到一樣的驚訝,又像不敢相信的樣子……但他很快擠出笑容掩飾了自己的驚訝,連連點頭,說:
「真、真的嗎!? 哎呀,您眼光真好!像這麼『奇特』……喔,不……是這麼『獨特』的優質好房子……世上可找不到第二棟啦!」
於是,妖怪先生就這樣從城鎮的大廈,搬到山中這棟古老的獨棟洋房。
但搬進去沒多久,妖怪先生就察覺到一件事。
為什麼房仲先生不敢進屋?為什麼這棟房子便宜得不可思議?廣告上寫的「附家具、壁爐,還有各式各樣的入住驚喜」──那個「各式各樣的入住驚喜」,究竟是指什麼?
沒錯。這棟房子裡,藏著妖怪先生不知道的祕密。
2妖怪先生搬新家
妖怪先生搬家那天,天公偏偏不作美。妖怪先生把搬家紙箱塞進黃色廂型車裡,塞得密不透風。
「好!朝新家出發!」就在他剛坐上駕駛座的那一瞬間低垂的烏雲密布,開始滴滴答答落下雨滴,轉眼間,周圍就被陰冷的雨幕籠罩了。
不過這不是嘩啦嘩啦的傾盆大雨,而是淅瀝瀝、像霧一樣的毛毛細雨。彷彿是天空用纖細如絲的雨,編織出一張煙藍色的面紗,使四處顯得朦朧、如暈染般泛著幽光。
妖怪先生就在這場濛濛煙雨裡,開著車離開城鎮,沿著天耀山的山路蜿蜒而上。
整片山林都籠罩在細雨中。雨滴輕輕的觸碰樹梢,把剛冒出的嫩芽搖得沙沙作響,彷彿小小的嘆息聲。
當細雨無聲的飄落時,那棟有著綠屋頂的洋房,彷彿也在屏息期待妖怪先生的到來。
對了,那位說「對這房子幾乎一無所知」的房仲先生,其實有告訴妖怪先生唯一的一件事。
天耀山上的這棟綠屋頂洋房,從前有個別名,叫做「杉菜古屋」。因為洋房周圍的土地,每到春天會冒出好多好多的「土筆」,不久之後,就全長成一大片青翠的「杉菜」,把房子團團圍住。
現在正是「杉菜」的季節。綠屋頂的杉菜古屋座落在滿地的綠意之中,雨點輕輕落下,蒙上一層水潤的微光。
妖怪先生把黃色廂型車停在玄關屋簷下,開始把紙箱一箱一箱的搬進屋子裡。
杉菜古屋裡已經配備了所有必要的家具,所以他的搬家行李其實不算大件。紙箱裡多半是妖怪先生的料理器具:各種大小的鍋子、平底鍋、攪拌盆、刀具、砧板、攪拌機。
還有床單、枕套、檯燈……諸如此類的日常用品。
即使如此,把整整三十個紙箱搬進屋裡也著實費了一番功夫。妖怪先生搬到汗流浹背、氣喘吁吁,抱著最後一個裝滿湯匙、叉子、刀子和餐巾紙的紙箱走進玄關時,忍不住大呼一口氣,像打完一場硬仗一樣。
「把東西從紙箱裡拿出來……這件事明天再說!」
他斬釘截鐵的宣布:我一點也不想再多動一根手指頭收拾行李了。
這天早上開始,妖怪先生就忙著整理和打掃舊家、打掃到中午,下午才從城鎮出發上山,回過神來,夜幕已經降臨。他忽然想起一件大事:今天一整天都沒好好吃頓飯!
早餐只吃了用吃剩的食材做的三明治和咖啡;午餐也只是隨便啃了幾口前一天烤的法國麵包。這對「料理專家」妖怪先生來說,簡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怎麼可以沒好好吃頓飯,就過完一天呢!
「好!開伙了!來做一頓簡單、美味又熱呼呼的晚餐吧!」
妖怪先生把占據整個地板的那堆紙箱忘得一乾二淨,整個人眼睛亮起來,喜孜孜的自言自語:
「做什麼好呢?對了!冰桶裡有雞腿肉!馬鈴薯也還有五、六顆吧。好!來煮有大塊馬鈴薯跟雞肉的奶油燉菜濃湯吧!」
妖怪先生把所有整理行李的工作,一股腦兒丟到腦後,洗了手、繫上綠色圍裙,立刻投入晚餐的備料。
他從紙箱裡翻出砧板、菜刀、平底鍋。
接著他在牆角找到電燈開關,客廳、餐廳和廚房瞬間亮了起來。
昏暗的屋子一下子明亮起來,彷彿原本沉睡中的房子跟著甦醒了。
妖怪先生從冰桶拿出雞肉,豪邁的切成四大塊,又削了三顆馬鈴薯皮。接著在去皮的馬鈴薯和切成四大塊的雞肉表皮撒上胡椒鹽、裹上麵粉,丟進熱好油的平底鍋,「滋──」的一聲,香氣瞬間四溢。等雞皮煎到金黃酥脆後,將雞肉翻面,接著在平底鍋裡倒入一杯水、丟進兩塊高湯塊,前置準備就完成了!然後,蓋上鍋蓋,小火咕嘟咕嘟燉煮三十分鐘。只要等雞肉和馬鈴薯燉得綿軟滑嫩、入口即化就大功告成。
這棟多年無人居住的杉菜古屋,流淌出燉煮雞肉與馬鈴薯那種暖呼呼且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還得來做個蛋糕!」
妖怪先生在冒著熱氣、咕嘟作響的平底鍋前,充滿幹勁的大聲說:
「今晚要好好慶祝搬家!來烤一個超級無敵大的戚風蛋糕吧!雞蛋還有幾顆呢? 嗯,砂糖應該還有。麵粉、泡打粉……對了,還要抹上滿滿的鮮奶油!」
妖怪先生從巨大的冰桶裡取出食材,一一排放在廚房的工作臺上。接著想到還需要那個裝在紙箱中的特大號攪拌盆,便轉身回客廳去拿。
就在妖怪先生走到客廳門口的那一瞬間……他差點兒嚇到腿軟,魂飛魄散。客廳裡竟然空空如也。剛才明明堆滿的三十個紙箱,一個不剩,連影子都沒有!
妖怪先生的搬家行李,就這樣在杉菜古屋的客廳裡憑空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3貴客上門
妖怪先生看著空空如也的客廳,目瞪口呆的環視四周。那些行李到底都跑到哪裡去了呢?
「咦?哈?呼?」
他嘴裡冒出一串自己也聽不懂的聲音。他鼓起勇氣打開大門,小心翼翼的向外張望。屋外天色一片漆黑,停在門口的黃色廂型車周圍,別說人影,連狗影、貓影都沒有。
妖怪先生往廂型車裡一瞧,更驚訝了!
那些他剛才明明已經搬進屋裡的紙箱,竟然整整齊齊全部堆回車裡!
「咦?哈?哦?」
妖怪先生嘴裡又嘟囔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隔著貝雷帽搔了搔頭。
「這怎麼可能?我明明已經把行李全部都搬下來了啊,怎麼又回到車上了……到底是誰搞的鬼?」
妖怪先生雙手交叉在胸前,對這樁怪事想了又想,想得眉頭都打結了,最後只能長嘆一口氣,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
「看來我真的累壞了……累到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把行李搬下來。說不定我只是打算要搬,其實根本還留在車上吧。
嗯,沒錯,一定是這樣!」
妖怪先生心想,在這種疲憊的時候,果然還是得吃頓美味的大餐和蛋糕才行。
於是他從車裡那堆箱子深處,好不容易翻出手持式攪拌機、一個巨大攪拌盆,還有一個巨大戚風蛋糕模具。然而,他怎麼翻都找不到第二個同尺寸的巨大攪拌盆……看來是混在堆積如山的行李最深處了。
「糟糕……」妖怪先生皺眉。
「做巨大戚風蛋糕,需要兩個巨大攪拌盆才行啊……」
就在妖怪先生發愁時,突然靈光乍現,一個好主意跳進腦袋裡。他想起了一個正好可以代替攪拌盆、大小也完全合適的容器。
「對了!還有那個嘛!就用那個來代替攪拌盆吧!」
妖怪先生抱著手持式攪拌機、攪拌盆和蛋糕模具回到了廚房。接著,打開流理臺下方的櫥櫃門,從裡頭把那個黑亮亮、附有把手的巨大鍋子拖了出來。
隨後,妖怪先生便開始動手做戚風蛋糕了。
他決定把冰桶裡的蛋全部用掉,烤一個超級巨大的蛋糕來慶祝搬家。
他輕快流暢的敲開一顆顆生雞蛋,蛋白放入攪拌盆、蛋黃放進大黑鍋。
蛋黃那鍋加入砂糖、沙拉油、麵粉、牛奶,攪拌成香噴噴的麵糊;蛋白則打成雪白蓬鬆的蛋白霜。最後將這兩者混合均勻,倒進模具、送進烤箱……待會兒一個口感蓬鬆綿軟、入口即化的戚風蛋糕就將誕生啦!
使用手持電動攪拌機打蛋白霜的時候,妖怪先生的興致開始高昂起來,甚至還哼起歌來。搬家的疲憊、紙箱又回到車上的怪事,早就被他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從平底鍋裡飄出了燉煮馬鈴薯與雞肉的香氣,被這股香氣環繞的妖怪先生,覺得這棟今天才剛搬進來的杉菜古屋,簡直就像住了很久的老家一樣,讓他感到既懷念又幸福。
妖怪先生將打得蓬鬆、輕盈又綿密的蛋白霜,以切拌的方式輕輕拌入大黑鍋裡的蛋糕麵糊中。
「好,來把麵糊倒進戚風蛋糕模具吧!」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叮咚!
門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妖怪先生盯著大黑鍋裡剛剛拌好的蛋糕麵糊。如果不趕快倒進模具、放進烤箱,好不容易打發得如此蓬鬆的蛋白霜泡泡,就要塌陷了。
叮咚!
門鈴又響了一次。
妖怪先生只好硬著頭皮,先把麵糊留在大黑鍋裡,應了一聲「來了!」便走向玄關。
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小女孩。她綁著兩條辮子,穿著白色上衣和紅色吊帶百褶裙。
「晚安,我是住在隔壁的狸妲。」
小女孩很有禮貌的鞠躬並自我介紹,妖怪先生也慌忙跟著鞠躬回禮。
「啊,妳、妳好,晚安!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他一邊鞠躬,心裡卻一邊納悶得像打了結。
杉菜古屋明明是一棟山中的獨棟洋房,附近根本沒有鄰居。這孩子到底是從哪個隔壁鄰居家走來?又是如何在這種漆黑的夜裡,獨自一人走夜路過來的呢?
妖怪先生這麼想,同時有點不安的張望著小女孩,以及她身後那片黑夜深處的暗影時,小女孩又開口說話了。
「搬來杉菜古屋的人,是你吧?你打算住在這裡嗎?」
「呃……是、是的。」
妖怪先生被問得有點措手不及,只能含糊點頭,並急忙補上正式的自我介紹。
「我叫尾羽健一郎,今天搬到這裡,大家都叫我妖怪先生。從今以後我就要住在這棟杉菜古屋了,請多指教!」
「啊,原來是這樣呀!」
聽完妖怪先生的自我介紹,小女孩突然興奮的叫出聲來,她點了點頭,兩條麻花辮也跟著左搖右擺。
「啊──原來你真的是妖怪呀!你就是妖怪,對不對?」
「不不不……我不是妖怪,我是尾羽健一郎……」
妖怪先生想解釋,可是小女孩根本沒在聽,自顧自的點頭如搗蒜的說:
「對嘛!人類怎麼可能搬進這種妖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