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書試閱

第1章 Tier1姊妹

我的人生不需要別人按「讚」。
什麼得到認同的證明,全都是唬人的。得靠別人按讚才能滿足的人生,到頭來只是一場空。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除非能自己照顧自己,否則根本不可能真正獲得幸福。
「蘭香~!我看了昨天的影片喔!超級可愛呢~!」
「謝謝~!方便的話幫我按個讚吧~!」
「按了按了!」「當然有按啊!」
對人類而言,智慧型手機或許出現得太早了。
因為認同需求實在太脆弱了,讓人誤以為能掌握全世界。
前人有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具備協調性」與「附和他人」是兩種不同的概念。為了跟上話題而以倍速看電影,或是一臉認真地對無聊的SNS貼文按讚。這樣到底能豐富什麼樣的人生啊?
戀愛更不用說了,沒效率到極點。
「……話說,君永同學念書以外的時間都在做什麼啊……?」
「……就算我們是私立學校,他也算異類吧……」
「……難道他不看影片的嗎?」
「……不看吧。學校發的平板,據說他只下載過教科書或參考書……」
「……哇塞,常駐全國模擬考前段班的傢伙也太猛了……」
不論別人怎麼看我,照理說都和我無關。
只有自己能約束自己。
與他人和睦相處卻不盲從,低調提升自己的能力。用功,勤勞──學生時期就該做這兩件事。如果人生中存在什麼攻略wiki網站,這兩項素質應該長年置頂吧。
這就是我──君永織見唯一絕對的哲學。
愚蠢的同學們啊,儘管在家庭餐廳和KTV浪費人生吧。我早就提升自我,達到你們伸手不可及的高處,發現真正的幸福了。到時候你們再後悔也來不及了。在我成為「君子」的當下,你們也放棄了成為君子的權利──
「君永,你在打工吧?」
──結果事與願違。
「有人檢舉你在打工。我們學校禁止打工,違反校規最嚴重會被退學,你知道吧?」
被班導叫出去的那一天起,我的人生就在岔路上一去不復返。
沒錯。
就在學校最高掌權者──理事長通知我的這個瞬間。
「君永織見同學,我介紹你另一份兼職吧。」


我以送報練出來的騎車技術躲過牽著毛茸茸小狗散步的貴婦,在狹窄斜坡上任憑重力直衝而下。
這裡是代官山的時髦住宅區。
我──君永織見騎著淑女車在街道上暴衝。
散步的貴婦們彷彿在炫耀自家愛犬。我享受著她們嫌棄的視線,在某棟大廈前剎車。
「這裡就是理事長的家……」
仰頭仰到脖子痠的我,忍不住在嘴裡嘀咕。
代官山住宅區已經是東京的高級地段了,但這棟高層大廈彷彿能俯瞰整個區域。房租到底要多少啊?憑我的金錢觀根本無法想像。銀色大廈在藍天下格外耀眼,宛如現代版城堡。
在理事長家包辦家務。
這是理事長指派的工作,作為免於退學的條件。
打工費照付──不過我以前只在牛丼連鎖店兼職過,或是當清潔工。兩者的收入有雲泥之別,差距堪比高階主管與基層職員。
理事長說是看在成績優異的份上才這麼寬容……但我真的能享受這麼優渥的待遇嗎?
的確難以理解,但沒人會嫌錢太多。而且我很擅長家務,別處可找不到這麼棒的兼職。
下定決心後,我走進大廈的大廳。來到自動門鎖前,按下理事長告知的房間號碼。
『──……你好。』
是女性的聲音。理事長說家裡有人應門,難道是其他的幫傭阿姨?
「妳好,我是來包辦家務的人。」
『啊~……我有聽說。我幫你開門,自己進來吧~』
自動門無聲開啟,我好像誤闖了某個科幻世界。
搭電梯前往最高樓層,整個過程順利得令人不安。電梯門一開啟,我彷彿剛進行了一場瞬移。
穿過只有單一腳步聲的走廊,我終於來到目的地的房間。
三○○一號房。
剛才對講機另一頭的人叫我自己進去吧……
莊嚴的房門讓我有些畏縮,但既然得到同意就沒必要害怕。
於是我轉開門把,同時說了聲「不好意思」,進入屋內。
寬敞玄關右側的空間疑似是客廳。空間大到可以開趴,比起客廳,它其實更像大廳。
不過……如果要我口不擇言地形容……
髒死了。
「啊啊~♥好口愛~♥看這邊看這邊♥」
從空紙箱後方傳來奇怪的聲音。
怎麼回事?和剛才透過對講機傳來的聲音差好多。雖然人聲經由話筒傳出,本來就會不太一樣。
總之得先打聲招呼。於是我脫了鞋,從門口窺看客廳深處。
然後──
與翹臀「四目相接」。
「啊~♥超棒的♥怎麼會這麼可愛呀~?」
翹臀還開口說話了。
穿著淡粉紅色,貌似女性內褲的翹臀──水靈靈地左右搖晃,還發出甜美的貓叫聲。
這是什麼生物啊……
很久以前就有人說過,現在是充滿多樣性的時代。但只有翹臀的生物能定義成人類嗎?這需要交由專家判斷。
「喵~♥喵喵喵~♥喵────啊?」
彼此視線交會。
這次是人的眼睛。
本以為只有神祕翹臀的妖怪,原來是趴在地上、翹起臀部的女孩。上半身只套了件T恤,下半身就一件內褲,模樣超級邋遢。出乎意料的是,我居然認得這張臉。
「啊,妳是班上的──」
經常位於人群中心,記得有在經營某個影片的SNS──叫做吉城寺……什麼來著?
吉城寺某某某愣住時,穿越客廳的貓咪「喵」了一聲。我還想說她在做什麼,原來是用手機拍那隻貓。什麼嘛,原來是貓喔。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叫聲震耳欲聾。滿臉通紅的吉城寺某某某一躍而起。
我忍不住捂住雙耳。她則趁機用力把T恤往下拉,試圖遮住內褲,同時儘量與我拉開距離,背貼上牆。
糟糕。
我還沒打招呼呢。
「我是經人介紹來包辦家務的──」
「大變態────────!」
什麼?有變態?到底在哪裡──
「──唔喔!」
還裝著東西的紙箱飛過來,不偏不倚地砸中我的臉。原本收在紙箱內的女性衣物也跟著如天女散花般落在四腳朝天的我身上。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被攻擊?難道她誤以為我是變態……?不,應該不至於吧。
「欸!妳們都在吧!通通出來!」
我在黑暗中掙扎,一一摘掉蓋在臉上的衣物。這件是……襯衫嗎?那這件呢?裙子喔。塞在我嘴裡的又是什麼?原來是內褲啊。
好不容易恢復視野,有人就從樓中樓的二樓緩步走下來。
「……蘭姊,妳很吵耶……麥克風會錄到啦……」
皺眉現身的女孩瀏海特別長,穿著鬆垮垮的帽T。
我身後的玄關處還傳來「喀嚓」一聲,大門開了。
「回來嘍~──嗯?蘭姊怎麼穿成這樣?」
從門口走進客廳的女孩身形嬌小,給人活潑開朗的印象。
「有變態跟蹤狂小偷!他趁我專心拍攝的時候……!」
在吉城寺某某某的指控下,三名女孩低頭看向埋在衣物堆裡的我。
……怎麼回事啊……!
我只是來打工而已……為什麼現在會緊抓著內褲,被三名陌生的少女低頭看著啊?


「包辦家務?」
好不容易說明了事情原委,T恤搭內褲女孩──不對,穿高領衫搭配短褲、黑褲襪的吉城寺某某某雙手抱胸,眉頭緊皺。
「要找藉口也該找好一點的吧。我可以報警了嗎?」
「是真的!理事長叫我來的……!」
「你說媽媽?你怎麼知道我們的媽媽是理事長──」
強勢的吉城寺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下。然後她瞇起眼睛,仔細觀察被迫跪坐的我。
「……怪不得我感覺在哪裡見過你……你是我們班的書呆子君永?」
「妳終於想起來了嗎……吉城寺某某某。」
「我叫蘭香!吉城寺蘭香!你還不是根本沒記住我!」
對對對,她叫這個名字。
她是我們班上最聒噪的女孩集團核心人物,還是偶爾會在教室或走廊上跳起神祕舞步的怪咖。原來是理事長的女兒啊。
吉城寺蘭香像憋著一股氣般臉頰抽搐。
「真不敢相信……明明是同班同學,你居然連我的名字都記不住……」
「抱歉,我不擅長記人的長相。」
「我可是日本最知名女高中生耶,你怎麼能記不得這張臉!」
「原來妳這麼自戀喔?」
竟敢胡扯自己是全日本最有名……真是自我感覺良好啊。
「吼──!」
吉城寺蘭香氣得咬牙切齒,然後掏出手機。
「廢話少說,反正你就是我的跟蹤狂吧!我馬上報警!」
「……那他是怎麼進來的?」
穿著鬆垮垮帽T,留著長瀏海的女孩冷靜地提出異議。她的瀏海太長了,完全把右眼給遮住。
「不是自動鎖嗎?要是沒人開門,外人根本進不來。」
「梅瑠姊說得沒錯喔,蘭姊。」
嬌小的女孩也附和道。
「應該是家裡有人幫他開門吧?對不對,小偷先生?」
嬌小的女孩蹲在我旁邊,微微歪著頭確認。近距離觀察才發現,她的容貌端正到堪比偶像,聲音格外清澈又悅耳。
「沒、沒錯……有人幫我開門。不是妳們三個,而是別的女生……」
「……難道是──」
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時望向另一個地方。
該處是一片白色牆面,上頭掛著黑板大小的螢幕。
「菊姊!」
吉城寺蘭香一喊,螢幕隨即亮起,彷彿看準了時機。
『叫我嗎?』
螢幕上出現一幅畫。
準確來說是會動的插畫。
插畫中的金髮女孩穿著類似高中制服的服裝。她眨了眨眼睛,橫向晃動的同時,螢幕裡也傳出似曾相識的女聲。
吉城寺蘭香直接朝螢幕大喊:
「喂,菊姊!放他進來的人是不是……!」
『嗯?哦,是我啊。』
「為什麼是男的來包辦家務啊!我們怎麼沒聽說過!」
『咦?我之前沒說過嗎?抱歉抱歉,不小心忘了。』
怎麼回事啊……螢幕上會動的插畫竟然在跟活生生的人吵架……
「看來還是先自我介紹比較好呢。」
在我啞口無言時,嬌小的女孩繞到我面前,露出燦爛笑容。
「吉城寺家的可愛擔當!備受期待的天才聲優!四女竹奈奈☆」
然後她轉頭向一旁長瀏海的女孩示意。
「……我是三女梅瑠。興趣是打電動,工作也是打電動。」
長瀏海女孩陰沉地做自我介紹,接著把(空氣)麥克風遞給下一個人,也就是吉城寺蘭香。
「……………………」
不過吉城寺沒理她。於是自稱四女的嬌小女孩假裝握住麥克風,並指向螢幕。
『我呢,本職是插畫家,副業是VTuber,興趣是女高中生,栗木希索──不對,我是長女菊莉。請多指教嘍~』
「補充一下,菊姊是我們家的最強繭居族,極少離開自己房間。所以平時都像這樣。」
『很可愛吧~?』
插畫的頭左右搖晃。看到這一幕,我再次小聲嘀咕:
「圖居然在動……」
『咦,感想竟然是這個?』
「這年頭居然還有人不知道Live2D嗎?你真是個異類呢,小偷先生。」
妳說這是姊姊?她們家的世界觀怎麼這麼神奇啊?
「等一下,大家怎麼都自然地接受他了啊?」
吉城寺蘭香生氣地揚起那形狀姣好的眉毛。
我鬆了一口氣。
「對啊,會動的插畫怎麼可能是妳們的姊姊──」
「這不是重點!」
原來不是嗎!
吉城寺用力指向我的臉──
「竟然讓這種男生進出家裡!我絕對無法接受!萬一被炎上,妳們要怎麼賠我!」
罵完還狠狠瞪我。
「而且這傢伙在學校是書呆子,根本沒有能聊天的朋友耶?怎麼可能會做家事!」
心頭一把無名火猛地燒起,我回瞪吉城寺。
「妳這前言不搭後語吧,根本是偏見。」
「這個世界本來就充滿偏見,難道教科書上沒寫嗎?再說我們根本不用找什麼包辦家務的人!」
「哦……這麼有骨氣喔。面對客廳的慘狀,妳還好意思這麼嗆?」
「唔……」發現紙箱內容物七零八落,吉城寺蘭香一時語塞。這也證明洗好的衣物平時都隨便塞進紙箱。除此之外還有超商塑膠袋、吃完的容器、塑膠袋,或是某些空盒。而且塑膠袋、塑膠袋和塑膠袋全散落在客廳四角。
只有貓剛才待過的角落整齊到不自然。看來是特別為了拍片而整理出來的拍攝區。
我起身向四人宣布:
「妳們先離開個一小時。這個家究竟需不需要人包辦家務──我就證明給妳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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