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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何時都在渡渡鳥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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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擦身而過的人收起雨傘,這才察覺。
「啊啊、雨停了嗎?」
梭羅里將右手拿著的深綠色雨傘換到左手,按一下傘面內側的金屬扣,霎時水花四濺。輕輕地上下揮動收起的雨傘,搞得腳邊濕濕的。
收起阻隔天空與梭羅里的雨傘後,視野變得開闊;雖然頭上是陰沉沉的天穹,但雨確實停了。梭羅里張望四周,看向街道那邊。說到他是何時開〈喫茶渡渡鳥〉這間咖啡廳,雖然一隻手可能不夠數,得用到兩隻手,但也不過是幾年前的事。那時,這條路上有著成排老店。
歷經不得群聚、就連外出也必須自肅的疫情時期,店家被迫有所改變。隨著世代交替、行為模式轉換,人們的需求也起了莫大變化。
現在,街道兩旁逐漸被外帶咖啡店、標榜嚴選食材的麵包店、種類豐富的甜點店,以及連鎖咖啡館占據。直接向農家進貨的蔬果店,店頭也有販售水果三明治。成排的偌大落地窗,以灰色與黑色為基調的時尚外觀十分醒目。
當然,還是有始終如一的老店,零星散布在這些新店之間。張著褪色的橘色塑膠遮陽棚的西點店,記得這間店的招牌商品,是口味純粹的泡芙。位於坡道中段的中華料理店,不只賣拉麵和餃子,泛黃的手寫菜單上,還謳歌著從親子丼、牛丼等丼飯類,到烤魚定食等各種美味。聽說來店的客人,幾乎都會點甜酸味恰到好處的天津丼。梭羅里也常見到住附近的年長客人,坐在店裡看報紙打發時間,聽聞這間店原本是由一對老夫婦經營,幾年前丈夫過世,現在由妻子和兒子承襲不變的美味。
幸好仍繼續經營,光是這麼想就覺得鬆了一口氣;但就目前情況來看,能像這樣堅持下去的店,只有一小部分。因為就連深受文豪與往昔知名運動選手喜愛,曾是這條街最具指標性的店,也無奈地結束了營業。
難以抵抗時代潮流的不只老店。前幾年才開的餐酒館,也不知不覺地變成藥妝店;因應人們減少外食而開的外帶沙拉專賣店,貼在鐵捲門上的招租告示隨風飄搖。
轉變之快,讓人覺得自己必須趕上這波風潮才行。畢竟,就連〈喫茶渡渡鳥〉附近,一間以提供陳年紹興酒作為賣點的中華酒吧,也勉強撐了兩年後,便結束營業。
梭羅里再次看向大街。無論是新開的店還是老店前都大排長龍,而且多是低頭滑手機的年輕世代,也有愉快談笑等待店家開始營業的人。
那麼,與流行無緣的當地年長熟客,現在又是在哪裡翻閱報紙?腦中掠過這疑問。還有下班回家,或是想尋一間店安靜吃頓午餐的上班族,恐怕還沒找到這樣的店,就已經累得半死吧。總算等到疫情穩定,比較能夠外食,想去久違的店吃碗拉麵的客人,看到這樣的排隊盛況,肯定會嚇一跳吧。
一回神,發現方才細雨霏霏中彎身疾行的人們,現在已經神清氣爽地闊步前行,腳步輕盈地彷彿忘了剛才下雨。感受到人們有多麼不願回想那段因行動受限,帶來種種不便的日子,以及當時本該察覺到的重要事物。
梭羅里的腦中,漂浮著一個模糊不清的字眼,形體是那麼不安定,無法成形。
拐過大馬路,往前走一會兒,就能看到窄巷入口,〈喫茶渡渡鳥〉就位於巷子盡頭。梭羅里走向停在老舊木造平房旁的腳踏車。
「梅雨季很少騎車出門,好可惜喔。」
攀附在車把上的水滴落下。
打開門鎖,握住黃銅門把,開門入內。因為天候關係,白天的店裡依舊昏暗。先伸手開燈,再轉身翻開廚房櫃子的抽屜,店裡響起尋找東西的悉悉窣窣聲之後,梭羅里取出三、四個裝著蠟燭的玻璃容器,用手柄式打火機點燃蠟燭,火光搖曳。
「燭火顏色近似夕陽,搖曳的燭火,和令人安心的波動是一樣的。」
梭羅里喃喃自語,任憑自己委身於燭光。他坐在吧檯位,雙手下垂,一副澈底放鬆的樣子。輕閉雙眼,反覆深呼吸,不時聽到窗外傳來樹林搖晃的沙沙悅耳聲。
據說人類大腦接收到的情報,百分之八十三都是靠視覺取得。所以,只要稍微阻斷一下從眼睛接收到的情報,就能消除疲勞,減輕腦子的負擔。
感覺內心沉靜不少的梭羅里緩緩睜眼,視線和裝飾在廚房中那張畫裡的圓潤雙眼對上。畫裡的渡渡鳥好像要說什麼似地,一直盯著他。
「沒事。」
梭羅里緩緩起身,拿起黑色圍裙。外頭似乎又開始靜靜地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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