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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加了逗號的地方,別畫下句點

這是英國人殖民統治印度時期發生的事。
繼印度落入掌中,殖民事業安穩之後,英國人在加爾各答的外城,建造了印度第一座高爾夫球場,取名為「皇家加爾各答」,藉以忘卻令人頭疼的殖民地生活,享受閒暇時光的娛樂消遣。
這是一座景致優美的高爾夫球場,綠色草坪修整維護得很好。但很快的,事實顯示這未必是個好構想,問題在於群居此地的猴子們。
每當人們在打高爾夫球時,猴子們總對高爾夫球表現出無比興趣,也在比賽參一腳。高爾夫球手把球打飛到球場內時,猴子們會從樹上爬下來,迅速跑過球場撿起球。牠們經常拿著高爾夫球把玩後,把球扔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就逃走。這會導致比賽延誤或無效,使高爾夫球手之間發生爭執。因此,每次比賽只能從原點重新開始。
這是預料不到的障礙。最初,高爾夫球場的經營者曾多次試圖控制猴子們。首先,他們在高爾夫球場周圍設置超高圍欄,但這並不足以阻擋身為爬樹高手的猴子。
他們也曾用香蕉和蘋果等水果來吸引猴子到其他森林,但猴子們肚子一餓,就會帶領森林中的其他猴群一起重返高爾夫球場。
他們也曾經試著用槍聲驅趕猴子,但猴子一般不會受騙。他們也曾經設下陷阱活捉猴子,但捉了一隻又出現另一隻,要捉住這麼多的猴子,並將牠們移動到遙遠的地方,實務上是不可能的事。
他們最終領悟到,任何方法都對付不了這群聰明伶俐的猴子。好不容易得以盡情打高爾夫的英國人們感到絕望。看到人們對於小小的高爾夫球如此痴迷,猴子們感到更興奮,把球丟來丟去,邊跑邊開心叫著。
為猴子干擾大傷腦筋的英國人,最後訂下了只適用於這座高爾夫球場的特別規則:「比賽從猴子丟下球的地方再開始。」
這是一個再明智不過的決定。與其為了猴子造成的阻礙,氣沖沖的放棄比賽,不如接受現況,創造新的規則。
結果,在皇家加爾各答高爾夫球場上,高爾夫球手們更能享受打球的樂趣。有時候,原本畫出優美軌跡後安全落在球道的球,被猴子撿起來扔進長草區;相反的情形也會發生。猴子這個出乎意料的變數,使得原本比賽落後的人取得勝利,使占上風而得意自滿的人扼腕嘆息。另外還有球打歪亂飛,卻被猴子拾起一丟進洞的幸運兒。多虧猴子,比賽的過程更加有趣。
「從猴子丟下球的地方再開始。」
人們很快就領悟到,生活中發生的事,與在這個特別的高爾夫球場中發生的事,其實沒有特別不同。有好運氣也有壞運氣。人生遊戲的結果,是不可能完全控制的。
生活沒有義務如我們所願進行。火車誤點,車子在泥濘路上拋錨;面試時程出錯,大好計畫泡湯;在球打得正順的時候,突然跳出猴子,把進洞的球扔到遠處,使一切努力付諸流水。這時候,我們感到絕望,怨自己、怨他人,怪罪命運,甚至以自己不適合這場比賽為由而決意放棄。
然而,生活本就不會按照我們的計畫,反而是驚奇的事時時可能發生。正如某位小說家所寫的,當你認為事情不會比現在更糟的時候,又變得更糟;而當你認為事情無法變得更好的時候,又變得更好,這就是人生。神加了逗號的地方,別畫下句點。
每趟行程,都會突然出現長尾猴,把高爾夫球扔到意想不到的地方。雖然看似不公平,但人生競賽正是如此。
這時候,我們要做的事情是從猴子丟落球的地方再開始。說不定那是最好的起點。誰知道看似隨機而定的地方,會不會其實正是神的旨意所在?在印度神話中,猴子就是神的差役。


閻羅王的四封信
一位名叫艾米瑞塔(Amrita,梵文為「不滅」之意)的男子,他最害怕的事是死亡。為了躲避死亡,他實行禁慾生活,認真的向死神閻羅王祈禱。他從早到晚誦唸閻羅王的名字,沒有漏掉任何必要儀式。閻羅王感受到他的態度謙遜,心情大好,決定送他預見未來之眼作為禮物。
閻羅王說道:「我只能帶走臨死之人或已死亡者。不過,你的誠心令我感動。因此,我會在你還在世的時候,給你預知能力。」艾米瑞塔說道:「這樣的話,我想拜託一件事。如果死亡不可避免,在我得死的時候,起碼事先寄信給我。讓我能夠在撒手人寰之前,為妻兒做好適當的財產安排。而且,我想向神敬獻必要儀式,冥想為來生做好準備。」
「我一定會這樣做。不過,你一收到我寄的信,就得立即開始準備。」說完這些話,閻羅王就消失不見。
此後,數年歲月流逝。艾米瑞塔的頭髮漸漸皤然斑白,但是他把死亡拋在腦後,一面忙碌工作,一面過著追逐世間歡愉的生活。
他沒有任何心境變化,只是很高興還沒有收到死神的來信。幾名僧侶勸他及早開始過宗教生活,但他認為剩下的時間還很多,不僅充耳不聞,反而還中止過去的禁慾生活和冥想。他覺得最重要的是過著自己心滿意足的生活。
再過幾年光陰,艾米瑞塔有一、兩顆牙齒開始晃動。僧侶們再次提醒他生命的盡頭即將來臨。但是,由於閻羅王尚未來信,他依然不太在意,還是盡情玩樂過生活。
隨著歲月流逝,艾米瑞塔的視力日漸模糊。不過,他很慶幸閻羅王還沒有寄信來,生活中依然不停左顧右盼,尋找眼前的感官享受。
再過幾年,艾米瑞塔已老態畢現、彎腰駝背,不拄拐杖的話,連走路都有困難。
他的皮膚滿布老人斑與皺紋。有一天,他突然中風癱瘓,人們都說他的病況危急。
不過,艾米瑞塔還沒有收到閻羅王任何來信,還是一如既往,並未回頭檢視自己的生活。終於,命運的時刻來臨,死神閻羅王進入房中。艾米瑞塔嚇得六神無主。
閻羅王呼喚他:「朋友,現在走吧。你飽受病痛折磨,今天我來帶你走。」艾米瑞塔惶恐的顫抖說道:「您不講信義,違背了與我的重要約定。您明明答應我,來帶我之前會先寄信,不是嗎?現在突然出現說要帶我走,您是滿口謊言的大騙子。」
閻羅王說道:「艾米瑞塔,你不同以往,縱情感官度日。這樣你怎麼能夠察覺到我寄的信呢?我不是只寄一封,而是寄了四封。不過,每一封你都視而不見。」
艾米瑞塔完全摸不著頭緒:「您說寄了四封信?我一封也沒收到。這樣的話,一定是信差出錯,忘了送信。」
閻羅王說道:「朋友,難道你以為我會用紙筆寫信給你?不是的,我把你的身體當紙,把身體變化當筆來寫信。而且,信差沒有遺忘,確實遞了信。送信的信差是『時間』。幾年前,你的頭髮變得花白,那是我寄的第一封信;你忽略了那封信。牙齒動搖是我寄的第二封信;在你視力下降時,我寄了第三封信;在你身體癱瘓時,我寄了第四封信。每一封信你都視若無睹。現在,身為神定律法的執行者,我只能帶你走,別無選擇。好,快跟我來,現在是你離開的時候了。」
直到此刻,艾米瑞塔才明白,只能乖乖走向閻羅王指引的地方。


今天就是最好的吉日
北印度的阿約提亞(Ayodhya)原為古代拘薩羅(Kosala)王國的首都,曾經是非常發達的城市。古代吠陀經(Vedas)描述阿約提亞為「由神建造的城市,如天國般繁榮昌盛之地」。
阿約提亞是《羅摩衍那》主人翁羅摩(Rama)的出生地。《羅摩衍那》從統治阿約提亞的十車王(Dasharatha)展開故事。
十車王在打仗時,宛如十名戰士搭乘十臺戰車作戰,因此得十車王之名。他是連神與惡魔打仗時,都會請他出手襄助的優秀戰士,卻沒有繼承王位的兒子。因此,他獻祭向神祈求生子,結果與三名王妃生下四個王子,其中包括長男羅摩。
國王、王妃與兒子們在阿約提亞過著幸福平和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十車王照鏡子時發現自己戴的王冠稍微傾斜,而傾斜的王冠是暗示必須傳讓王位或退位的徵兆。
苦思之後,國王決定將王位傳給繼承人,自身則於老年投入冥想。
他向王后珂薩麗雅(Kausalya)說道:「我們在這個王國該做的都做了。現在我們退位,把國家交給長男羅摩王子吧。」
身為羅摩母親的珂薩麗雅王后也表示同意:「您是有智慧又判斷力絕佳的人,我會遵循您的意願。羅摩的加冕儀式就盡快舉行吧。不過,您得先問問賢者瓦什斯特(Vashishta)何時是最適合兒子登基的日子。」
國王立刻召喚賢者,向他請教:「請您指點,何時是為羅摩舉行加冕儀式的良辰吉日。」占星學大師瓦什斯特說道:「傳王位之類的重要事件沒有特定吉日。請今日傳王位吧。羅摩王子戴上王冠的瞬間,就是最佳良辰最佳吉日。」
國王說道:「您說得沒錯。我也同意您說的,羅摩登基成為國王的那一刻,就是最佳的良辰吉日。但是,若要讓阿約提亞國王的登基儀式能夠像樣的盛大舉辦,我得預做準備,畢竟邀請鄰國諸王前來參加登基儀式是我的職責。」
賢者再說道:「吉日的概念是為了讓人們別推遲該做的事,因此才說:『今天正好就是做這件事的吉日。』今天不做的話,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請您即刻舉行羅摩王子的登基儀式吧。」
但國王說:「我懂您的意思。那請給我一天時間,明天舉行登基儀式吧。」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讀過《羅摩衍那》的人都知道。雖然國王打算在「明天」舉行,但羅摩王子的登基儀式推遲了十四年之久,國王甚至未能親眼看到登基儀式就與世長辭。這是沒有聽從賢者忠告「明天」不存在的結果。
在《羅摩衍那》中,這件事記錄如下:當天,十車王將阿約提亞的街道裝飾得美輪美奐,同時邀請了鄰國諸王。但是,當天晚上,向來不忮不求的二王妃吉迦伊(Kaikeyi)纏著國王,她提起國王結婚時曾應允自己任意兩個願望的承諾,執意要求國王將王位傳給自己的親生兒子婆羅多(Bharata),並且將羅摩王子放逐叢林十四年。雖然國王後悔曾經做出這樣的承諾,但為時已晚,無法違背約定。
知道這件事之後,羅摩接受命運,與妻子悉多(Sita)一同前往叢林。長子無辜遭到放逐之後,十車王悲痛欲絕,不久就撒手人寰。後來,歷經滄桑的羅摩,時隔十四年才重返阿約提亞,登上王位。
延遲一天而發生這些「跌宕起伏的事變」,這就是史詩《羅摩衍那》的內容。
《羅摩衍那》的作者告訴我們,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一天不是別的,「正是今天」。由於延遲一日而無法完成的事情,在我們的人生中何其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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