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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海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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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說他被困住了,
恨不得身上能長出翅膀,
飛去他想去的地方。
誰能有翅膀呢?
島上的鳥,能帶他翱翔嗎?
還是大海的浪,能懂他的嚮往?

1.開學日
開學日,阿公騎摩托車載著男孩到學校,明明從家裡到學校只是轉兩個彎,阿公還是騎車送孫子上學。
這是一所看起來超級迷你的學校,一排兩層樓的屋舍,前方有一片大操場。
校門口,很多阿公或阿嬤帶孫子或孫女來上學。
他們每個人彼此好像都很熟,小孩進了校門後,老人全聚在一起聊天。
「恁孫仔,真好,回來這裡讀書比較幸福啦!」
「恁囝能占到那個職缺,轉來服務,恁好命了啦!」
男孩看到阿公滿面春風,好像全村的人都知道男孩的爸爸帶著孩子返鄉工作的事情,人人都在為這件事情道賀。
放眼望去,只有男孩一個人臭著一張臉。
「看來,我爸真的要留在這裡工作了。而我,就這樣被強迫送進了這裡......」男孩憤憤不平。今天這個開學日,他原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他是被身邊的大人,綁架來的。
這世界太不公平了,為什麼大人可以不管小孩意願,就自作主張決定居住地、強制幫小孩轉學。小孩不能自己選擇他想讀的學校、選擇他已經熟悉的同學嗎?
聽到、看到那些人對阿公的祝賀,男孩更是火大。
他感覺自己像一座隨時能被引爆的火山。
「我是整件事的受害者,他們的笑,讓我很生氣。」男孩心裡咒罵著,整張臉氣到漲紅,這是他唯一能凸顯心情的表現。
可是有人注意到男孩的表情了嗎?
似乎沒有!在男孩周圍,大人互相祝賀,小孩也全都掛著笑,他拒絕跟他們一起笑,這種歡樂對男孩來說極為諷刺,讓他覺得自己與此地格格不入,他心心念念著高雄,沮喪極了。
男孩被領到了教室。
教室裡只有十幾張桌椅,全集中在靠近黑板講臺前,整個教室感覺很寬敞,後邊空出來的地方幾乎都能做空翻了。
「奇怪的教室,桌椅那麼少?」男孩狐疑了起來,這跟他在高雄的學校很不一樣。
整間教室鬧哄哄,已進到教室的同學全都擠在一起說著話,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每個人臉上都咧著嘴、露出牙齒的笑。這是真正的笑容,不是敷衍、虛情假意、客套的微笑。
晚進教室的人,有的一進門就先去跟老師擊掌,有的是把書包一丟,就馬上加入「歡樂」行列。
感覺整個教室,只有男孩沒笑,因為他真的笑不出來。
原來這裡一個班只有不到十位同學,教室桌椅以每排四位、兩兩靠攏,第三排只有兩個位置的方式排列。
老師把男孩安置在第二排,右方靠中間,感覺就是夾在所有人的中心點。
男孩無精打采的坐在座位上,他故意閉起眼,想要假裝這一切都跟自己毫無關係。
有同學注意到他,他們招手叫他,但是他假裝沒聽到。
以前在高雄,班上曾經也有過轉學生,那些初來乍到的轉學生通常很可憐,不是被同學排擠、冷漠對待,就是被當觀賞的猴子一般,一直被同學追根究底的調查追問。男孩不想想像自己會是哪種命運,他只想盡快逃離這裡。
「噹——噹——噹——噹——」
校園的鐘聲響起,老師把男孩叫上去自我介紹。
「高瀚宇。」男孩心不甘情不願,只講了自己的名字。
男孩不想跟這裡的同學太熟稔,反正他認為自己不會在此地久留,所以沒想多做介紹。
沒想到同學聽到後,全都親切的叫起他的名字,教室迴盪著「高瀚宇」三個字。
男孩板起的臉開始發紅,也稍稍沒剛剛那麼臭臉了。
「你叫高瀚宇喔!」
「瀚宇!」
「小瀚!」
「流汗又下雨!」
有同學不明就理的為男孩取了小名或開始亂喊。
男孩不喜歡被亂叫,狠狠的瞪了他們,大聲吼了回去:「別亂叫!」
同學沒被男孩兇狠的回應嚇到,只不過停頓了一兩秒的時間,又繼續使勁的、親暱的亂喊。
「可以叫我小宇。宇宙的宇,不是下雨的雨。」為了不想被亂喊,男孩只好又大聲回應他們。
「哈,高小宇,你好!」有人正經八百的跟男孩打了招呼,還伸出手要與男孩擊掌,眼前這位,個子很高、削著短短的髮型,樣子酷酷的,看起來很中性的女生,她說她叫「小莉」,她的全名是夏品莉。小宇很少跟女同學正眼相對,尤其是陌生的女孩,正在不知所措的當下,他只能半舉著手。
小莉卻自動自發拉起小宇的手一起擊掌了。
緊接著,一堆同學都學小莉要跟男孩擊掌,男孩只好把手一直固定在胸前,隨便他們了。
同學爭相地對男孩自我介紹,雖然立春了,天氣還是冷得要命,整個教室卻揚起了令人煩躁的熱氣。
「既然你們那麼歡迎新同學,那就先讓你們痛快的跟他交流交流吧!」
老師才說完,同學就圍著小宇七嘴八舌搶著說話。
男孩以為同學會對從高雄來的人充滿好奇,結果根本不是這樣,這班同學感覺彼此都相當熟悉,沒有任何一點生疏靦腆的模樣,每個人都爭先恐後的互相介紹對方,好像希望小宇能趕緊把他們都牢牢記住一樣。
天啊,這跟以前在高雄的時候很不一樣。
小宇被這股熱情嚇到了。寒冬中不該有的燥熱,襲捲而至。
他的雙手拘謹的貼在桌椅上,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搗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
這個班是五年級嗎?怎麼有那麼幼稚的五年級呢?這些同學的行為舉止,活脫像中低年級似的,哪有高年級還那麼天真、友善,不,可能走錯教室了吧,全部都是幼稚鬼,真是蠢斃了。
小宇一個人自言自語:「我只是暫時被迫轉學到這兒,過沒多久,我就會回高雄,我不想跟他們太熟,不,我根本不需要跟他們熟。」他打從心底沒想要記住他們任何一位,反正他很快就會回高雄了。
小宇把頭垂得低低的,不想認真聽他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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