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的聲音
「啊──放暑假啦！」
小晴一下飛機，背著小背包，整個人跳起來。自動門一打開，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
「小米、佳佳！快聞聞，這就是大海的味道！」
「哪有啦，是妳的汗味加防曬乳味吧！」小米笑著吐槽。
佳佳則拿著行程表，無奈卻也笑了，「先別太興奮啦，行李還沒放呢。」
三人是最要好的同班同學，這次相約來澎湖七日旅行。
小晴活潑外向，常常一個點子就拉著大家行動；小米總是開玩笑；佳佳則是小隊裡最冷靜的。
三人先到沙灘玩，小米一不小心滑進水裡，小晴想去拉她，結果也差點跌倒──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把她拉住。
「小心一點。」一個聲音傳來。
小晴抬頭，看見一位大男生，他笑著說：「我是安東，是這裡的海洋解說員。」
「謝謝你！」
安東提醒她們：「玩水要注意安全，海浪很快就會把人拉走。」
說完，他就揮了揮手離開了。
小晴抬頭望著閃著光的海面，突然，有一個聲音，低低地、柔柔地，像是穿過海面，在小晴耳邊呢喃：「艾瑞克……」那聲音空靈得像泡泡破掉前的聲響，卻帶著一絲奇異的熟悉感。
小晴僵住了，轉頭四顧：「妳們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妳們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什麼聲音？」
「不是，是……有人在叫一個名字，好像叫『艾瑞克』……」
小米打斷她們：「走吧！我們先到民宿。」
小晴點頭，不放在心裡。
三人就一邊笑一邊拖著行李，入住在海邊一間民宿，陽台就能看見藍得發亮的大海。
短暫休息後，她們正式踏上澎湖的冒險第一站：馬公老街。
小巷間飄著烤魷魚的香味，一間間小吃攤像冒險地圖上的寶箱，等著她們逐一解鎖。
「我要吃三根魚蛋餅，誰也別攔我！」
「欸欸，我們才剛吃完飛機上的點心！」
「那根本不能算食物。」
笑聲和食物的香氣交織，她們吃著炸粿、黑糖糕，還特地買了限量的仙人掌冰，一邊吃一邊拍照，一邊跟路邊熱情的攤主聊天。
下午的行程是租機車騎去跨海大橋打卡，澎湖的風大得像是要把帽子吹走，但也吹得人分外清醒。
「這風也太有個性了吧！」
「很配妳。」佳佳吐槽。
她們在跨海大橋拍了十幾張照片，拍到手機都快沒電，才滿足地回程。
傍晚，她們決定去附近沙灘看夕陽。
夕陽漸漸染紅天際，海水閃著橘金色光芒，海風徐徐。
她側耳，海風拂過臉龐，空氣中是鹽味與陽光的混合。但──那聲音空靈得像泡泡破掉前的聲響又在她耳邊呢喃：「艾瑞克……」
小晴轉頭四顧：「誰？誰在說話？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佳佳問：「妳是說海浪？」
「不是……」
小米看她一眼，開玩笑道：「妳是不是吃太多海鮮開始幻聽啦？還是中暑了？」
「……可是我真的聽到了啊。」小晴皺眉，看著那片漸暗的海面，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悸動。
聲音已經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
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手心，轉身跟著朋友們離開沙灘。
可在她的腦海深處，那個名字還在輕輕迴盪──艾瑞克。
彷彿有什麼故事，正從海的深處，緩緩向她靠近。
☆ ☆ ☆
隔天，她們按照網路上的行程開始「南環線小巡禮」。第一站是有名的風櫃洞。
海蝕洞裡，潮水拍打岩壁，「砰砰」聲像大獸在低吼，海風吹過岩縫，彷彿在講古老傳說。
「這裡真的有神話的感覺欸！」小晴瞪大眼睛。
「妳又開始想像啦？」佳佳笑著舉起手機幫她拍照。
「說不定等一下，真的會有人從海裡冒出來喔！」小晴半開玩笑地說。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真的從潮間帶走來，手裡還提著海草。
「……不會吧？」小米驚訝地瞪大眼。
小晴愣住，再一看──果然是昨天見過的那位海洋解說員。
「怎麼又遇見你啦？你該不會是這裡的海精靈吧？」小晴忍不住說。
安東淡淡一笑：「我在附近帶人解說啊。妳們昨天差點被浪捲走，今天換挑戰岩石？」
「我們是來看地理奇景的！」小晴假裝嚴肅。
「那我順便當地陪吧。」他語氣自然，就開始幫她們介紹潮間帶的生物，還指出哪裡有寄居蟹和海兔。
三人聽得津津有味，小米還忍不住說：「你教得比我們地科老師還生動！」
安東笑了笑，卻只是繼續帶路。
下午，他帶她們到山水沙灘體驗浮潛。海水清澈透明，夕陽灑下來，整片海像鋪滿金光。小晴第一次親眼看到一群五顏六色的小魚從眼前游過，忍不住驚呼：「哇！這好像進入另一個世界！」
結束後，大家在沙灘上整理裝備。小晴一個人走到岩石邊坐下，看著閃著銀光的海面。
安東走過來，也坐在一旁。
「今天有沒有嚇到？」他隨口問。
「有啊，我一度以為要撞上海膽！」小晴笑了笑，「不過……我覺得也很自由，好像整個人都安靜下來了。」
安東沒有接話，只是望著海面。過了一會兒，他像在回憶什麼似地說：「我小時候其實很怕水，但後來慢慢覺得，海裡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守護。」
「守護？」小晴好奇地追問。
「嗯。比如……有些人說，海裡曾經有過人魚，他們守護著這片海，也守護著某些人。」
海浪一波一波輕拍著岸邊，帶著鹹味的風吹來，時間像是慢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安東開口：「我從小就在這片海邊長大。這裡有許多傳說。」
小晴眼睛一亮：「什麼傳說？跟海鮮餐廳沒有關係吧？」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搖頭：「不是那種。是一些沒人能證實，卻總有人相信的故事。」
「比如？」
「比如，在某片海域，曾經有過一位人魚。牠守護著海洋，也守護著一個人。」
小晴聽得入神，整個人撐著下巴，像聽床邊故事的小孩。
「那人魚最後呢？有沒有留下什麼？」
安東望向海面，眼神深遠：「有些故事，重點不在結局，而是它留下的力量。」
小晴愣了一下，沒完全懂，但心裡卻覺得被觸動，好像聽見了一個未完的祕密。
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知道更多？」
安東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此時海風忽然大了起來，小晴的頭髮被吹得飛起，像在水裡漂動的海草。
「真的嗎？這聽起來像故事！」小米和佳佳也跑過來，眼睛發亮。
「都只是傳說啦。」安東笑了笑，但神情卻帶著一點若有所思，「不過我總覺得，這片海有些祕密，會一直跟著人。」
三人對看一眼，都被這句話震住了。海浪一波一波打在岩石上，像是為這句話加上回音。
☆ ☆ ☆
夜晚的澎湖，海風微涼，浪聲一波波湧上來。
今天夜色十分美好，還帶著點浪漫氣息，月光灑在海面，海面上反熠出點點粼光像無數燦爛的鑽石，月光把所有的東西都鑲了銀色的光暈，把每一個角落都染上了魔幻的色彩。
這樣的夜這樣的海充滿了神祕而迷離，有種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小晴裹著薄外套，但她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悸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她心裡輕輕呼喚。
像是聽到了什麼呼喚一般，她停下車，踩著石板階梯向下走，近距離地靠近雙心石滬。
那以玄武岩堆砌成雙心形狀的雙心石滬，吸引無數人朝聖，也成為婚紗業者取景的熱門攝影景點。
她怎麼會來到這裡，她不知道。
此刻的海邊已沒人。
走近一看雙心石滬才發覺原來是龐然大物，而沒有人戲水和猛按相機的雙心石滬，別有一番景象，看起來像是個沉默寡言的情人仰視著穹蒼，等待著有情人。
「在美麗的雙心下許下誓言……」她想起旅遊書上寫的話。
突然，她聽到一陣聲響，空氣中隱隱拂過了輕微而細碎的沙沙聲響：「艾……艾瑞克！」
又是這聲呼喚！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楚地印在她腦海裡。
她四面張望，周遭遼闊的海岸沒有一個人影，她猛地打了個冷顫，寒意從脊椎骨的尾端一直爬到脖子上。
她想自己還是早點離開為妙。
夜晚的海，有著白天無法理解的神祕感──像是世界進入了另一個頻道，任何不可能的事都可能發生。
正當她轉身，準備離開時──
「……咦？」
雙心石滬突然微微閃光，那是一種奇異的螢光藍，彷彿海底有什麼在呼吸，光點在水中緩緩升起，像夢境的碎片。
下一秒，一道纖細的倩影竟從水中躍起，輕盈地落在雙心石滬的石牆上！
小晴驚呆了，差點驚叫出聲，手緊緊摀住自己的嘴。
那是──美人魚。
長髮如海藻般垂落，尾鰭閃著星光，肌膚潔白而透明。她坐在石滬上，靜靜望著月光，彷彿早就知道有人會來。
小晴屏住呼吸，心跳快到不行。
這不是夢。這是真的。她真的見到──美人魚了。
她眼前的是一個只有在童話故事或電影中出現的奇幻人物，她五官精緻，肌膚潔白透亮，有一頭像金線般細緻的金黃色頭髮和一塊塊像寶石的金黃色魚鱗，上半身穿著金黃色的貝殼胸罩。
太美了，美得不真實。
「不要怕！我不會傷害妳！」
她會說話？
小晴眼裡的驚嚇未除，一時之間不能回神過來，她用力地捏自己的臉，懷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覺還是在作夢。
痛！
有痛的感覺，那表示是真的！
「妳叫小晴，是吧？」
「妳？妳是誰？」
「我叫安琪兒，我是守護太平洋的人魚公主。」安琪兒柔聲說，聲音說不出來地悅耳和動人。
「妳說妳是……人魚公主？」她結舌地問。
「是的。」
「所以，童話故事裡的美人魚是真的存在？」
「是的，我們一直都存在著。但是，我們生活在人類肉眼看不到也摸不著的空間裡。」
聞言，小晴不由得驚呼一聲。
現今社會常出現一些科學無法理解和常識相互矛盾的現象，各國史書中亦不少疑似人魚的奇異記載，但是，至今尚未發現確實可信的證據確定是否有人魚的存在。
沒想到，美人魚是真的存在著！
簡直是不可思議！
「為什麼……我看得到妳？」
「因為，妳聽得見艾莉兒的聲音。」
「艾莉兒？」
「艾莉兒是我的妹妹，是人魚公主中最小的妹妹。」安琪兒傷心地說道：「她為了艾瑞克王子，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小晴點頭，她知道安徒生筆下的美人魚為愛犧牲的故事，那是一個讓人心疼又讓人不捨的故事。
「艾莉兒化為泡沬後，她的靈魂一直存在在人類世界裡，因為，她始終愛著艾瑞克王子而不肯離去。」安琪兒視線移向海上：「每當海面上出現璀璨的銀光或氤氳的霧氣，那銀光和那霧氣就是艾莉兒。」
小晴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想請求妳一件事。」
安琪兒的聲音如夜潮般輕柔，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請妳拯救艾莉兒，讓她從愛情裡解脫。」
「我？」小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我怎麼可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啊。」
「妳能的。」安琪兒望著她的眼神如海水般澄澈而堅定，「能聽見艾莉兒呼喚的人類，只有妳一人。也只有妳，能讓她從那段未竟的愛情中釋懷。」
「我……不明白……」她退後一步，彷彿怕這一切是場過於真實的夢。
安琪兒輕輕搖頭，髮絲如銀月般閃爍：「艾莉兒的故事在人類世界裡，有太多版本，但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結局。」
她抬起頭，眼神穿透夜色：「王子的後裔，還活在你們之中。正因如此，艾莉兒的執念從未真正消散。這段未完成的故事，還在影響人與海的命運。」
小晴怔住了。
「為什麼是我……？」她再問一次。
安琪兒微笑，聲音如潮水低語：「因為妳心裡，還相信童話。」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正在流失的記憶：「我們的族人，早已沉入人類的故事深處。只剩極少數的聲音，還會在特定的夜晚，被願意傾聽的人聽見。」
海水輕拍著小晴的腳踝，冷涼而真實。
「那個男孩……他和艾莉兒有關嗎？」
人魚點頭：「他，是王子的血脈。但他自己也還不知道，他的命運，與艾莉兒的靈魂緊緊交織。」
「我該怎麼做？」
「去靠近他，傾聽他內心的潮聲，找回那段被遺忘的記憶。」安琪兒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正被海拉走。
她伸出手，指尖閃著微光：「記住，小晴，這不是一場偶遇，是一段傳承──妳將走進艾莉兒未竟的故事，替她完成最後一章。」
語畢，她躍入雙心石滬，海面只留下一圈靜靜擴散的光波。
夜色再次安靜下來，星子閃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晴怔怔地站著，許久才在大腦裡牢牢記住：「我見過美人魚的姊姊。她說──美人魚的故事還沒結束。因為，那位王子的血脈，還活著。」
「啊──放暑假啦！」
小晴一下飛機，背著小背包，整個人跳起來。自動門一打開，鹹鹹的海風撲面而來。
「小米、佳佳！快聞聞，這就是大海的味道！」
「哪有啦，是妳的汗味加防曬乳味吧！」小米笑著吐槽。
佳佳則拿著行程表，無奈卻也笑了，「先別太興奮啦，行李還沒放呢。」
三人是最要好的同班同學，這次相約來澎湖七日旅行。
小晴活潑外向，常常一個點子就拉著大家行動；小米總是開玩笑；佳佳則是小隊裡最冷靜的。
三人先到沙灘玩，小米一不小心滑進水裡，小晴想去拉她，結果也差點跌倒──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把她拉住。
「小心一點。」一個聲音傳來。
小晴抬頭，看見一位大男生，他笑著說：「我是安東，是這裡的海洋解說員。」
「謝謝你！」
安東提醒她們：「玩水要注意安全，海浪很快就會把人拉走。」
說完，他就揮了揮手離開了。
小晴抬頭望著閃著光的海面，突然，有一個聲音，低低地、柔柔地，像是穿過海面，在小晴耳邊呢喃：「艾瑞克……」那聲音空靈得像泡泡破掉前的聲響，卻帶著一絲奇異的熟悉感。
小晴僵住了，轉頭四顧：「妳們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妳們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什麼聲音？」
「不是，是……有人在叫一個名字，好像叫『艾瑞克』……」
小米打斷她們：「走吧！我們先到民宿。」
小晴點頭，不放在心裡。
三人就一邊笑一邊拖著行李，入住在海邊一間民宿，陽台就能看見藍得發亮的大海。
短暫休息後，她們正式踏上澎湖的冒險第一站：馬公老街。
小巷間飄著烤魷魚的香味，一間間小吃攤像冒險地圖上的寶箱，等著她們逐一解鎖。
「我要吃三根魚蛋餅，誰也別攔我！」
「欸欸，我們才剛吃完飛機上的點心！」
「那根本不能算食物。」
笑聲和食物的香氣交織，她們吃著炸粿、黑糖糕，還特地買了限量的仙人掌冰，一邊吃一邊拍照，一邊跟路邊熱情的攤主聊天。
下午的行程是租機車騎去跨海大橋打卡，澎湖的風大得像是要把帽子吹走，但也吹得人分外清醒。
「這風也太有個性了吧！」
「很配妳。」佳佳吐槽。
她們在跨海大橋拍了十幾張照片，拍到手機都快沒電，才滿足地回程。
傍晚，她們決定去附近沙灘看夕陽。
夕陽漸漸染紅天際，海水閃著橘金色光芒，海風徐徐。
她側耳，海風拂過臉龐，空氣中是鹽味與陽光的混合。但──那聲音空靈得像泡泡破掉前的聲響又在她耳邊呢喃：「艾瑞克……」
小晴轉頭四顧：「誰？誰在說話？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佳佳問：「妳是說海浪？」
「不是……」
小米看她一眼，開玩笑道：「妳是不是吃太多海鮮開始幻聽啦？還是中暑了？」
「……可是我真的聽到了啊。」小晴皺眉，看著那片漸暗的海面，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悸動。
聲音已經消失了，像從未出現過。
她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握了握手心，轉身跟著朋友們離開沙灘。
可在她的腦海深處，那個名字還在輕輕迴盪──艾瑞克。
彷彿有什麼故事，正從海的深處，緩緩向她靠近。
☆ ☆ ☆
隔天，她們按照網路上的行程開始「南環線小巡禮」。第一站是有名的風櫃洞。
海蝕洞裡，潮水拍打岩壁，「砰砰」聲像大獸在低吼，海風吹過岩縫，彷彿在講古老傳說。
「這裡真的有神話的感覺欸！」小晴瞪大眼睛。
「妳又開始想像啦？」佳佳笑著舉起手機幫她拍照。
「說不定等一下，真的會有人從海裡冒出來喔！」小晴半開玩笑地說。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真的從潮間帶走來，手裡還提著海草。
「……不會吧？」小米驚訝地瞪大眼。
小晴愣住，再一看──果然是昨天見過的那位海洋解說員。
「怎麼又遇見你啦？你該不會是這裡的海精靈吧？」小晴忍不住說。
安東淡淡一笑：「我在附近帶人解說啊。妳們昨天差點被浪捲走，今天換挑戰岩石？」
「我們是來看地理奇景的！」小晴假裝嚴肅。
「那我順便當地陪吧。」他語氣自然，就開始幫她們介紹潮間帶的生物，還指出哪裡有寄居蟹和海兔。
三人聽得津津有味，小米還忍不住說：「你教得比我們地科老師還生動！」
安東笑了笑，卻只是繼續帶路。
下午，他帶她們到山水沙灘體驗浮潛。海水清澈透明，夕陽灑下來，整片海像鋪滿金光。小晴第一次親眼看到一群五顏六色的小魚從眼前游過，忍不住驚呼：「哇！這好像進入另一個世界！」
結束後，大家在沙灘上整理裝備。小晴一個人走到岩石邊坐下，看著閃著銀光的海面。
安東走過來，也坐在一旁。
「今天有沒有嚇到？」他隨口問。
「有啊，我一度以為要撞上海膽！」小晴笑了笑，「不過……我覺得也很自由，好像整個人都安靜下來了。」
安東沒有接話，只是望著海面。過了一會兒，他像在回憶什麼似地說：「我小時候其實很怕水，但後來慢慢覺得，海裡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在守護。」
「守護？」小晴好奇地追問。
「嗯。比如……有些人說，海裡曾經有過人魚，他們守護著這片海，也守護著某些人。」
海浪一波一波輕拍著岸邊，帶著鹹味的風吹來，時間像是慢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安東開口：「我從小就在這片海邊長大。這裡有許多傳說。」
小晴眼睛一亮：「什麼傳說？跟海鮮餐廳沒有關係吧？」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搖頭：「不是那種。是一些沒人能證實，卻總有人相信的故事。」
「比如？」
「比如，在某片海域，曾經有過一位人魚。牠守護著海洋，也守護著一個人。」
小晴聽得入神，整個人撐著下巴，像聽床邊故事的小孩。
「那人魚最後呢？有沒有留下什麼？」
安東望向海面，眼神深遠：「有些故事，重點不在結局，而是它留下的力量。」
小晴愣了一下，沒完全懂，但心裡卻覺得被觸動，好像聽見了一個未完的祕密。
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知道更多？」
安東只是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此時海風忽然大了起來，小晴的頭髮被吹得飛起，像在水裡漂動的海草。
「真的嗎？這聽起來像故事！」小米和佳佳也跑過來，眼睛發亮。
「都只是傳說啦。」安東笑了笑，但神情卻帶著一點若有所思，「不過我總覺得，這片海有些祕密，會一直跟著人。」
三人對看一眼，都被這句話震住了。海浪一波一波打在岩石上，像是為這句話加上回音。
☆ ☆ ☆
夜晚的澎湖，海風微涼，浪聲一波波湧上來。
今天夜色十分美好，還帶著點浪漫氣息，月光灑在海面，海面上反熠出點點粼光像無數燦爛的鑽石，月光把所有的東西都鑲了銀色的光暈，把每一個角落都染上了魔幻的色彩。
這樣的夜這樣的海充滿了神祕而迷離，有種不可思議的吸引力。
小晴裹著薄外套，但她心裡卻有一種奇異的悸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她心裡輕輕呼喚。
像是聽到了什麼呼喚一般，她停下車，踩著石板階梯向下走，近距離地靠近雙心石滬。
那以玄武岩堆砌成雙心形狀的雙心石滬，吸引無數人朝聖，也成為婚紗業者取景的熱門攝影景點。
她怎麼會來到這裡，她不知道。
此刻的海邊已沒人。
走近一看雙心石滬才發覺原來是龐然大物，而沒有人戲水和猛按相機的雙心石滬，別有一番景象，看起來像是個沉默寡言的情人仰視著穹蒼，等待著有情人。
「在美麗的雙心下許下誓言……」她想起旅遊書上寫的話。
突然，她聽到一陣聲響，空氣中隱隱拂過了輕微而細碎的沙沙聲響：「艾……艾瑞克！」
又是這聲呼喚！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楚地印在她腦海裡。
她四面張望，周遭遼闊的海岸沒有一個人影，她猛地打了個冷顫，寒意從脊椎骨的尾端一直爬到脖子上。
她想自己還是早點離開為妙。
夜晚的海，有著白天無法理解的神祕感──像是世界進入了另一個頻道，任何不可能的事都可能發生。
正當她轉身，準備離開時──
「……咦？」
雙心石滬突然微微閃光，那是一種奇異的螢光藍，彷彿海底有什麼在呼吸，光點在水中緩緩升起，像夢境的碎片。
下一秒，一道纖細的倩影竟從水中躍起，輕盈地落在雙心石滬的石牆上！
小晴驚呆了，差點驚叫出聲，手緊緊摀住自己的嘴。
那是──美人魚。
長髮如海藻般垂落，尾鰭閃著星光，肌膚潔白而透明。她坐在石滬上，靜靜望著月光，彷彿早就知道有人會來。
小晴屏住呼吸，心跳快到不行。
這不是夢。這是真的。她真的見到──美人魚了。
她眼前的是一個只有在童話故事或電影中出現的奇幻人物，她五官精緻，肌膚潔白透亮，有一頭像金線般細緻的金黃色頭髮和一塊塊像寶石的金黃色魚鱗，上半身穿著金黃色的貝殼胸罩。
太美了，美得不真實。
「不要怕！我不會傷害妳！」
她會說話？
小晴眼裡的驚嚇未除，一時之間不能回神過來，她用力地捏自己的臉，懷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覺還是在作夢。
痛！
有痛的感覺，那表示是真的！
「妳叫小晴，是吧？」
「妳？妳是誰？」
「我叫安琪兒，我是守護太平洋的人魚公主。」安琪兒柔聲說，聲音說不出來地悅耳和動人。
「妳說妳是……人魚公主？」她結舌地問。
「是的。」
「所以，童話故事裡的美人魚是真的存在？」
「是的，我們一直都存在著。但是，我們生活在人類肉眼看不到也摸不著的空間裡。」
聞言，小晴不由得驚呼一聲。
現今社會常出現一些科學無法理解和常識相互矛盾的現象，各國史書中亦不少疑似人魚的奇異記載，但是，至今尚未發現確實可信的證據確定是否有人魚的存在。
沒想到，美人魚是真的存在著！
簡直是不可思議！
「為什麼……我看得到妳？」
「因為，妳聽得見艾莉兒的聲音。」
「艾莉兒？」
「艾莉兒是我的妹妹，是人魚公主中最小的妹妹。」安琪兒傷心地說道：「她為了艾瑞克王子，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小晴點頭，她知道安徒生筆下的美人魚為愛犧牲的故事，那是一個讓人心疼又讓人不捨的故事。
「艾莉兒化為泡沬後，她的靈魂一直存在在人類世界裡，因為，她始終愛著艾瑞克王子而不肯離去。」安琪兒視線移向海上：「每當海面上出現璀璨的銀光或氤氳的霧氣，那銀光和那霧氣就是艾莉兒。」
小晴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想請求妳一件事。」
安琪兒的聲音如夜潮般輕柔，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請妳拯救艾莉兒，讓她從愛情裡解脫。」
「我？」小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我怎麼可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啊。」
「妳能的。」安琪兒望著她的眼神如海水般澄澈而堅定，「能聽見艾莉兒呼喚的人類，只有妳一人。也只有妳，能讓她從那段未竟的愛情中釋懷。」
「我……不明白……」她退後一步，彷彿怕這一切是場過於真實的夢。
安琪兒輕輕搖頭，髮絲如銀月般閃爍：「艾莉兒的故事在人類世界裡，有太多版本，但沒有一個是真正的結局。」
她抬起頭，眼神穿透夜色：「王子的後裔，還活在你們之中。正因如此，艾莉兒的執念從未真正消散。這段未完成的故事，還在影響人與海的命運。」
小晴怔住了。
「為什麼是我……？」她再問一次。
安琪兒微笑，聲音如潮水低語：「因為妳心裡，還相信童話。」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正在流失的記憶：「我們的族人，早已沉入人類的故事深處。只剩極少數的聲音，還會在特定的夜晚，被願意傾聽的人聽見。」
海水輕拍著小晴的腳踝，冷涼而真實。
「那個男孩……他和艾莉兒有關嗎？」
人魚點頭：「他，是王子的血脈。但他自己也還不知道，他的命運，與艾莉兒的靈魂緊緊交織。」
「我該怎麼做？」
「去靠近他，傾聽他內心的潮聲，找回那段被遺忘的記憶。」安琪兒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正被海拉走。
她伸出手，指尖閃著微光：「記住，小晴，這不是一場偶遇，是一段傳承──妳將走進艾莉兒未竟的故事，替她完成最後一章。」
語畢，她躍入雙心石滬，海面只留下一圈靜靜擴散的光波。
夜色再次安靜下來，星子閃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晴怔怔地站著，許久才在大腦裡牢牢記住：「我見過美人魚的姊姊。她說──美人魚的故事還沒結束。因為，那位王子的血脈，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