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音樂洗禮
「哈利路亞～你的慈愛充滿全地……」
莊嚴和諧的四部和聲，自天花板高處迤邐而下，帶著古老歐洲氣味的聲之幽靈，在彩繪玻璃拼湊出的魔幻碎光間穿梭、回折。聲部間的應答，不像來自人類的聲帶，更似中世紀格利果聖歌的禱詞，與宇宙初始、宗教以先的混沌奧秘深層對話。
曜州推開教堂門的瞬間，那些聲音之靈就像初代教會洗禮的海潮般飽滿地自胸口漫開，浸潤至全身。有安慰，有警告，也有入侵。
一半活成機器人的他早已設定自己的準確遲到──工作讓生活像一列失控超速的火車，睡眠永遠追不上疲累。但即便如此，每次他仍會悄聲走進這裡，小心翼翼地在最後排坐下，像一隻疲憊的動物爬回自己殘留體溫的洞穴。
奇妙的是，無論進來時思緒有多麼暗沉紊亂，詩班最後的幾段和聲常替他階段性總結，重新梳理好內心對世界的失序。不需要解答，只是供氧呼吸。
資本自由的一體反面，往往是等比嗜血的人獸競技。臺灣人活得急、喘得亂，去教會也好、跑宮廟也罷，多半只想貪吸一口讓身體重新活起來的靈氣。信仰如今已不是奢侈品，而是維持存活的必需品。只是，大多數人選擇了宮廟；基督教，對多數台灣人而言，有點太白、太純、太昂貴。
人到底為什麼走進宗教？是尋求安慰？救贖？還是想在命運裡多賭注一點點看不見的「運氣」？
但曜州不同。音樂是他人生的一大半，教會音樂的協和頻率讓他覺得神跟他很靠近；週日到教會，就像把靈魂進廠保養充電。
然而今天，他不是來充電的，他來索要一個答案。
從小在朝天宮廟旁吸著香火氣長大的曜州，就像從根部被巧手嫁接的果樹，外表端正、果實甜美，但畢竟頂端枝芽吸收的終究是底層土壤雜混的營養，一旦挑剔的放大鏡貼緊葉脈，細密的紋理中難免被抓出來少許與純種二代基督徒略微差異的走向⋯…
天生兩個矛盾的基因，逕直的在曜州血脈裏衝撞，無論怎麼選，都免不了對另一個自我背棄的傷，但話說回來，這也不過是凡人宿命的尷尬，有誰真的能逃脫？又有誰可以不一樣⋯…
「彌迦書四章五節：『萬民各奉己神的名而行，我們卻永永遠遠奉耶和華我們的名而行。』」這段常常被大部分基督徒遺忘在角落的經文，透過牧師對經文的熟稔口條，被打磨得像銅器般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事先沒有跟上帝約好的這句話，卻如一線亮光把曜州的腦海劃開，他被輕輕點醒了，但下一秒思緒旋即重重墜回了原本就暗沉的深井裏。牧師之後講了什麼，壓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散場後，曜州站在後堂走廊──那是牧師散會後必經之路。
走廊通道至後房處顯得恬靜，木椅上帶著長年被陽光烤出來的微溫。
牧師看見他，沒多問，就領他進房。兩人坐下，談得很短。但談完後，曜州整個人有點不一樣。站起來，留下略顯精神的一句：「謝謝牧師。」
哪怕只從遠處望著他，也在模糊的告別裏能嗅出一點被解放的釋然。
三十年前──
遠處炸裂的煙火像拖著尾焰的箭簇，從鎮外穿透北港靜謐而微藍的黎明。還沉溺在期待的夢境裡，居民就被那震響在耳邊喊了個早安。醒意從老式的屋簷一路散出，喜迎香客的騷動便如濕紙潑彩般向四面八方迅速暈開，染整成小鎮的清晨底色。愈逼愈近的鞭炮聲，與結實而健康的鑼鼓混編交織，澎湃宣告著大甲進香團龐大陣仗入城的歡騰。
循多年不曾斷過的舊例，數十萬紀律嚴明的信眾大軍，在入城前默契十足地止步，偃旗息鼓，也把早被無情的時代摧毀，僅剩虛擬畫面的城門前留白出一條神聖的緩衝帶。唯身上掛滿古鎮民俗符碼的「報馬仔」得以越線，一人鳴金擊鼓，高調開路，領著後方的人與神緩緩入城。
北港街上的人們只要聽見報馬仔的聲音，家家戶戶便如被同一隻無形的大手輕推一把。阿嬤耳提面命地催促早起的媳婦，把門前一些「不潔淨」的東西──曬衣架上的衣服、門外的掃把──通通收起來；男人則俐落擺上香案，按條理清點祭祀備品。這神賜予的性別分工，自然而調和，讓小鎮的呼吸被重新對準，一起落入傳統的拍點裡。
不分北港與大甲，信徒們敬虔而近似頑固地遵守著每一個代代相傳的細節──不問理由，不問年代。只安靜地把自己化作一部時光機，將從前一切無差別地護送到今時此刻，確保儀式能以原本的形狀繼續活著。
大甲的繞境進香，如雁群南飛，如鮭魚洄游，那是大自然無意間賞賜給人間的燔祭，數十萬生靈不分男女老幼，在某種巨大而難以言說的牽引下，攜家帶眷，呼朋引伴，加入這勞苦又神聖的遠征隊伍。
對北港人來說，這不只是場迎神賽會，也不光是圖個神明的護祐保庇，它更直白地為小鎮帶來充沛的人流與金流。從鎮瀾宮到朝天宮，步行進香的歷史已穿越三次政權迭代，從不中輟。先民護持的決心竟硬生生挺過大清的帝制與日本的軍國體制，在天擇與歲月的洪流中倔強地續命。如今說故事的跟被說的人都換了好幾代，那部長篇小說卻從未停筆，只像換了一個不是很匹配的新筆頭，但仍然很努力堅持著以前的筆觸向著未來書寫⋯⋯
「大甲媽來了！」只見一個身穿神童裝的尪仔仙迎面走來，扯著嗓子在門口對著長廊大喊。話音剛落，只見洪國洲已脫下神童裝，滿身是汗，汗水不斷從衣裝下擺流出，全身衣褲如同落水一般，浸濕一片。
洪國洲：「好熱！」
跟著國洲一起進門的還有他的同學張曜州。曜州開玩笑地說：「你衣服裡面都下雨了，哪裡會熱？」
國洲：「哇嘞，這哪裡是雨？這是汗啦！搞不清楚耶～你！」
曾芹庭，國洲的母親，她一個人正在屋內忙進忙出，一眼瞥見與國洲一起進來的張曜州，順勢把他當成自家的孩子一樣大聲使喚：「還不快來幫忙，大甲媽的進香信徒今天要來家裡作客，去把你們的房間整理一下，走廊上的東西也順便搬走，再把後面的草蓆拿來鋪在走廊上，小孩子今天全部跟爸爸、媽媽睡，所有的床鋪要全部讓出來給客人睡。」
只見換好衣服的國洲跟曜州兩人一起將房內的床具抬起，一邊為遠道而來的大甲信徒挪移就寢空間，一邊豎起耳根子偷聽大人講話，內容多半是媽祖神蹟、宮廟信徒之間的愛恨情仇，偶爾窺聽一下幹事與志工間的小八卦等等。
「陳總幹事在嗎？」
門外響起徐偉雄宏亮的聲音，他是國洲的表哥，年齡比國洲大了十幾歲。徐偉雄原本住在北港，後來搬到大甲，經常往來兩地，算是大甲與北港之間溝通的橋樑。每次進香，他一定要先來找朝天宮總幹事，還有住在廟旁的舅舅洪瑞呈一家。
連續呼喊幾聲之後仍未見總幹事出來，徐偉雄便轉身來到洪家，看到洪家上下都在為了迎媽祖的事忙進忙出，語氣略帶客套地說：「舅舅、舅媽，真感謝您們，今年臺中大豐收，還願的特別多，來進香的也多，真麻煩你們了。隨行的大甲朋友也說跟你們非親非故的，第一次來北港就讓您這麼照顧，很不好意思。」
洪瑞呈是神明會集雅軒的團長，因此國洲的母親有時也會以團長的名義協助張羅迎媽祖相關裡裡外外的大小事。她笑著對徐偉雄說：「別客氣，鎮上大家都一樣，畢竟媽祖進香都超過一百年了，又不是今天才這樣，大甲媽一年一次回娘家，北港這邊招待你們是應該的。這廟口這麼多生意人，也是靠大甲以及各方香客的光顧才能興旺。大甲媽旺，北港媽也會一起旺。」
「哎呀，小朋友都這麼大了，來來來，哥哥給你們帶玩具。」
偉雄一開口，兩個男孩立刻湊了上來。
「哇！好棒喔！」
紙袋被七手八腳撕開，接著卻同時掉出一聲掩不住的「喔⋯…」裡頭只是一把尪仔標與掌中戲卡牌──北港早就司空見慣的玩意。
國洲忍不住跑回房間，抱出自己珍藏捨不得下水玩的日本電動潛水艇，在偉雄眼睛前拿著晃一晃。
「哥哥，下次買這種的給我。真的會在水裡沉下去、再浮起來的。」
偉雄尷尬地笑：「好啦，下次叔叔去台中幫你買。」
話才說完，國洲的母親曾芹庭便快步過來，語氣裡帶著鄉下人的客氣，又帶著怕孩子丟臉的慌：「你們怎麼這樣沒禮貌？哥哥還記得帶東西來就很好了！小孩子如果不知道感恩，下次人家就不會再帶禮物給你了！懂嗎？」
兩個孩子早聽慣了這種鄉下日常的長輩說教，低著頭點了幾點，但眼角仍偷偷看著偉雄。
偉雄拍了拍他們的肩：「沒關係，下次哥哥買遙控車給你們。北港一定沒有的。」
孩子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就像聖誕節裝飾的小燈泡。
「哈利路亞～你的慈愛充滿全地……」
莊嚴和諧的四部和聲，自天花板高處迤邐而下，帶著古老歐洲氣味的聲之幽靈，在彩繪玻璃拼湊出的魔幻碎光間穿梭、回折。聲部間的應答，不像來自人類的聲帶，更似中世紀格利果聖歌的禱詞，與宇宙初始、宗教以先的混沌奧秘深層對話。
曜州推開教堂門的瞬間，那些聲音之靈就像初代教會洗禮的海潮般飽滿地自胸口漫開，浸潤至全身。有安慰，有警告，也有入侵。
一半活成機器人的他早已設定自己的準確遲到──工作讓生活像一列失控超速的火車，睡眠永遠追不上疲累。但即便如此，每次他仍會悄聲走進這裡，小心翼翼地在最後排坐下，像一隻疲憊的動物爬回自己殘留體溫的洞穴。
奇妙的是，無論進來時思緒有多麼暗沉紊亂，詩班最後的幾段和聲常替他階段性總結，重新梳理好內心對世界的失序。不需要解答，只是供氧呼吸。
資本自由的一體反面，往往是等比嗜血的人獸競技。臺灣人活得急、喘得亂，去教會也好、跑宮廟也罷，多半只想貪吸一口讓身體重新活起來的靈氣。信仰如今已不是奢侈品，而是維持存活的必需品。只是，大多數人選擇了宮廟；基督教，對多數台灣人而言，有點太白、太純、太昂貴。
人到底為什麼走進宗教？是尋求安慰？救贖？還是想在命運裡多賭注一點點看不見的「運氣」？
但曜州不同。音樂是他人生的一大半，教會音樂的協和頻率讓他覺得神跟他很靠近；週日到教會，就像把靈魂進廠保養充電。
然而今天，他不是來充電的，他來索要一個答案。
從小在朝天宮廟旁吸著香火氣長大的曜州，就像從根部被巧手嫁接的果樹，外表端正、果實甜美，但畢竟頂端枝芽吸收的終究是底層土壤雜混的營養，一旦挑剔的放大鏡貼緊葉脈，細密的紋理中難免被抓出來少許與純種二代基督徒略微差異的走向⋯…
天生兩個矛盾的基因，逕直的在曜州血脈裏衝撞，無論怎麼選，都免不了對另一個自我背棄的傷，但話說回來，這也不過是凡人宿命的尷尬，有誰真的能逃脫？又有誰可以不一樣⋯…
「彌迦書四章五節：『萬民各奉己神的名而行，我們卻永永遠遠奉耶和華我們的名而行。』」這段常常被大部分基督徒遺忘在角落的經文，透過牧師對經文的熟稔口條，被打磨得像銅器般在黑暗中微微發亮。事先沒有跟上帝約好的這句話，卻如一線亮光把曜州的腦海劃開，他被輕輕點醒了，但下一秒思緒旋即重重墜回了原本就暗沉的深井裏。牧師之後講了什麼，壓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散場後，曜州站在後堂走廊──那是牧師散會後必經之路。
走廊通道至後房處顯得恬靜，木椅上帶著長年被陽光烤出來的微溫。
牧師看見他，沒多問，就領他進房。兩人坐下，談得很短。但談完後，曜州整個人有點不一樣。站起來，留下略顯精神的一句：「謝謝牧師。」
哪怕只從遠處望著他，也在模糊的告別裏能嗅出一點被解放的釋然。
三十年前──
遠處炸裂的煙火像拖著尾焰的箭簇，從鎮外穿透北港靜謐而微藍的黎明。還沉溺在期待的夢境裡，居民就被那震響在耳邊喊了個早安。醒意從老式的屋簷一路散出，喜迎香客的騷動便如濕紙潑彩般向四面八方迅速暈開，染整成小鎮的清晨底色。愈逼愈近的鞭炮聲，與結實而健康的鑼鼓混編交織，澎湃宣告著大甲進香團龐大陣仗入城的歡騰。
循多年不曾斷過的舊例，數十萬紀律嚴明的信眾大軍，在入城前默契十足地止步，偃旗息鼓，也把早被無情的時代摧毀，僅剩虛擬畫面的城門前留白出一條神聖的緩衝帶。唯身上掛滿古鎮民俗符碼的「報馬仔」得以越線，一人鳴金擊鼓，高調開路，領著後方的人與神緩緩入城。
北港街上的人們只要聽見報馬仔的聲音，家家戶戶便如被同一隻無形的大手輕推一把。阿嬤耳提面命地催促早起的媳婦，把門前一些「不潔淨」的東西──曬衣架上的衣服、門外的掃把──通通收起來；男人則俐落擺上香案，按條理清點祭祀備品。這神賜予的性別分工，自然而調和，讓小鎮的呼吸被重新對準，一起落入傳統的拍點裡。
不分北港與大甲，信徒們敬虔而近似頑固地遵守著每一個代代相傳的細節──不問理由，不問年代。只安靜地把自己化作一部時光機，將從前一切無差別地護送到今時此刻，確保儀式能以原本的形狀繼續活著。
大甲的繞境進香，如雁群南飛，如鮭魚洄游，那是大自然無意間賞賜給人間的燔祭，數十萬生靈不分男女老幼，在某種巨大而難以言說的牽引下，攜家帶眷，呼朋引伴，加入這勞苦又神聖的遠征隊伍。
對北港人來說，這不只是場迎神賽會，也不光是圖個神明的護祐保庇，它更直白地為小鎮帶來充沛的人流與金流。從鎮瀾宮到朝天宮，步行進香的歷史已穿越三次政權迭代，從不中輟。先民護持的決心竟硬生生挺過大清的帝制與日本的軍國體制，在天擇與歲月的洪流中倔強地續命。如今說故事的跟被說的人都換了好幾代，那部長篇小說卻從未停筆，只像換了一個不是很匹配的新筆頭，但仍然很努力堅持著以前的筆觸向著未來書寫⋯⋯
「大甲媽來了！」只見一個身穿神童裝的尪仔仙迎面走來，扯著嗓子在門口對著長廊大喊。話音剛落，只見洪國洲已脫下神童裝，滿身是汗，汗水不斷從衣裝下擺流出，全身衣褲如同落水一般，浸濕一片。
洪國洲：「好熱！」
跟著國洲一起進門的還有他的同學張曜州。曜州開玩笑地說：「你衣服裡面都下雨了，哪裡會熱？」
國洲：「哇嘞，這哪裡是雨？這是汗啦！搞不清楚耶～你！」
曾芹庭，國洲的母親，她一個人正在屋內忙進忙出，一眼瞥見與國洲一起進來的張曜州，順勢把他當成自家的孩子一樣大聲使喚：「還不快來幫忙，大甲媽的進香信徒今天要來家裡作客，去把你們的房間整理一下，走廊上的東西也順便搬走，再把後面的草蓆拿來鋪在走廊上，小孩子今天全部跟爸爸、媽媽睡，所有的床鋪要全部讓出來給客人睡。」
只見換好衣服的國洲跟曜州兩人一起將房內的床具抬起，一邊為遠道而來的大甲信徒挪移就寢空間，一邊豎起耳根子偷聽大人講話，內容多半是媽祖神蹟、宮廟信徒之間的愛恨情仇，偶爾窺聽一下幹事與志工間的小八卦等等。
「陳總幹事在嗎？」
門外響起徐偉雄宏亮的聲音，他是國洲的表哥，年齡比國洲大了十幾歲。徐偉雄原本住在北港，後來搬到大甲，經常往來兩地，算是大甲與北港之間溝通的橋樑。每次進香，他一定要先來找朝天宮總幹事，還有住在廟旁的舅舅洪瑞呈一家。
連續呼喊幾聲之後仍未見總幹事出來，徐偉雄便轉身來到洪家，看到洪家上下都在為了迎媽祖的事忙進忙出，語氣略帶客套地說：「舅舅、舅媽，真感謝您們，今年臺中大豐收，還願的特別多，來進香的也多，真麻煩你們了。隨行的大甲朋友也說跟你們非親非故的，第一次來北港就讓您這麼照顧，很不好意思。」
洪瑞呈是神明會集雅軒的團長，因此國洲的母親有時也會以團長的名義協助張羅迎媽祖相關裡裡外外的大小事。她笑著對徐偉雄說：「別客氣，鎮上大家都一樣，畢竟媽祖進香都超過一百年了，又不是今天才這樣，大甲媽一年一次回娘家，北港這邊招待你們是應該的。這廟口這麼多生意人，也是靠大甲以及各方香客的光顧才能興旺。大甲媽旺，北港媽也會一起旺。」
「哎呀，小朋友都這麼大了，來來來，哥哥給你們帶玩具。」
偉雄一開口，兩個男孩立刻湊了上來。
「哇！好棒喔！」
紙袋被七手八腳撕開，接著卻同時掉出一聲掩不住的「喔⋯…」裡頭只是一把尪仔標與掌中戲卡牌──北港早就司空見慣的玩意。
國洲忍不住跑回房間，抱出自己珍藏捨不得下水玩的日本電動潛水艇，在偉雄眼睛前拿著晃一晃。
「哥哥，下次買這種的給我。真的會在水裡沉下去、再浮起來的。」
偉雄尷尬地笑：「好啦，下次叔叔去台中幫你買。」
話才說完，國洲的母親曾芹庭便快步過來，語氣裡帶著鄉下人的客氣，又帶著怕孩子丟臉的慌：「你們怎麼這樣沒禮貌？哥哥還記得帶東西來就很好了！小孩子如果不知道感恩，下次人家就不會再帶禮物給你了！懂嗎？」
兩個孩子早聽慣了這種鄉下日常的長輩說教，低著頭點了幾點，但眼角仍偷偷看著偉雄。
偉雄拍了拍他們的肩：「沒關係，下次哥哥買遙控車給你們。北港一定沒有的。」
孩子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就像聖誕節裝飾的小燈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