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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3:白霧下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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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樂看著只剩她一人的客廳,緩緩呼一口氣。
今天大家照樣來家裡聚會,不過少了晨欣,邀約時沒有聯絡到她。晨欣是這群朋友中最後加入的,她是一個有想法,講話可愛的女孩,安樂喜歡她,應該說,她喜歡所有的朋友們,她喜歡維持美好的友誼與人際關係,這讓她安心。
每次亞芙這群朋友離開後,她都有股空蕩的孤獨感。那種熱鬧歡樂過後,急速冷卻帶來的低落,讓她有種落寞的感受。
她第一次跟養心使者允恩傾訴這樣的感覺時,允恩問她,她生前和爸爸媽媽的關係親密嗎?他們有經常陪伴她嗎?是不是因為工作忙碌,冷落了她,所以她才常常需要靠他人的關心來肯定自己?
是這樣嗎?媽媽對她很好,把她像公主一樣捧在手心,不是嗎?
安樂的思緒飄到她七歲那年──

「安樂公主是唐朝的公主喔,」媽媽抱著她,坐在社區中庭的鞦韆上,「她是唐中宗最年幼的女兒,從小啊,她就長得非常漂亮,又資質聰慧,武則天看到這個孫女這麼秀外慧中、聰明伶俐,特別的喜歡她!所以啊,我決定叫你安樂,把你像公主一樣來疼愛。」
安樂穿著蓬蓬的紗裙,頭上扎著漂亮的粉色蕾絲蝴蝶結,她跟媽媽來到這個座落在山上的高級飯店,從豪華的設施、頂級的設備、奢華的服務,無一處不襯托客人們高貴的身分。
安樂看著一隻蝴蝶飛舞,翅膀上的橘色斑塊在陽光下顯得耀眼。她興奮的追了過去,想靠近細看蝴蝶,還有蝴蝶停靠的花朵。
「安樂!」但身後卻傳來媽媽一聲斥喝,「剛下過雨,草地溼溼的,你的鞋子會沾上泥巴,不要過去,站在石階上就好!」
安樂看著蝴蝶停歇,吸吮花蜜,然後又振振翅膀,飛走了。花兒還在,但是隔著她不能踩過的草地,還是一樣的遙遠。
「外面起風了,你感冒才剛好不要吹風,我們進去吃飯。」媽媽的聲音從嚴厲轉為愉悅,拉著安樂的手,來到飯店面向山谷建造的餐廳。
大片的玻璃落地窗將山谷幽靜的景色展露無遺,戶外草木扶疏,綠意滿目,樸實自然;而玻璃的另一邊,對映的是由金錢堆積出來的奢靡世界:水晶吊燈,純白桌布,原木柚木餐桌上擺著銀製餐具和搖曳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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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一一上桌,媽媽看了一眼,揮手喚來穿著制服的服務生。
「先生,」媽媽口氣優雅,「我女兒最近換牙,這個玉米她沒辦法啃,請你一粒粒切下來,那個豬排也順便切小塊,謝謝。」
「好的,沒問題。」服務生畢恭畢敬拿走安樂眼前的食物。
媽媽微笑著對安樂眨眨眼,「安樂是小公主,一定要吃最細緻的!」
安樂看著窗外,這時蝴蝶又飛了過來,在她眼前繞了兩圈,停在玻璃窗上,她驚奇的去觸碰玻璃,媽媽又是一聲斥喝:
「這玻璃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時常清洗,不要亂碰,要吃飯了。」
安樂不想惹媽媽生氣,聽話的讓媽媽在她雙手上抹滿酒精,蝴蝶此時也飛走了,安樂看著牠再度消失,心裡想著,不知道消失是什麼感覺?
媽媽優雅的切著眼前的五分熟的牛排,餐刀一劃,血水流了出來,媽媽叉了一塊放入口中,抿著嘴嚼動,滿臉享受。
安樂不喜歡牛排,血腥的味道讓她覺得噁心,可是媽媽非常喜愛。
「玉秋,跟安樂一起吃飯啊。怎麼,今天安樂不用上學?」柯阿姨走過來跟她們打招呼。
柯阿姨是媽媽的朋友,一身打扮時髦,妝容精緻,身上還散發濃郁的香水味。安樂忍不住打個噴嚏。
媽媽緊張的看了她一眼,「安樂感冒了,我讓她請假一個星期,這兩天比較好,想說帶她到山上呼吸一些新鮮空氣,想不到剛才在外面走了一會兒,現在又打噴嚏了。」
「哎呀,你太保護孩子了,哪個小孩不是感冒、打噴嚏長大的?」柯阿姨更靠近安樂一些,摸摸她的頭,安樂又被香水熏得連打兩個噴嚏。
媽媽的臉都皺起來,從名牌包裡拿出衛生紙,幫安樂擦擦鼻子,又用手探探她額頭的溫度。「沒發燒的樣子。」
安樂低著頭,有點難為情,其實媽媽所謂的感冒不過只是一點咳嗽和打噴嚏,即使沒看醫生兩、三天就會好轉,媽媽卻堅持要她請一個星期的假在家休養。班上同學生病都是請一天假,最多兩天,沒有人像她這樣動不動就請一個星期以上,現在這三個噴嚏,媽媽是不是又會把她多留在家裡幾天?
還好柯阿姨好像怕被傳染似的,往後退幾步,安樂也不再打噴嚏了。柯阿姨轉頭問媽媽:「玉秋啊,正翔又出差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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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媽媽再看安樂一眼,確定她沒再打噴嚏了,才把注意力回到柯美茹身上,「正翔去北京,這次去三個星期。」
「這麼久啊。唉,他老是這麼忙,你一個人帶孩子,真是辛苦啊!」柯阿姨同情的看著媽媽。
「他工作忙,也是為了我們,習慣了。」媽媽的眼神變得黯淡,「還好有安樂陪我。」
等安樂更懂事之後才知道,為什麼媽媽都剛好在爸爸出差期間幫她請假,因為媽媽需要她的陪伴。
「安樂真乖,會保護媽媽。」柯阿姨讚許的看著安樂。
安樂聽完,一股幽幽的擔心冒了出來:她真的可以保護媽媽嗎?爸爸出國前也是要她好好的陪伴媽媽、照顧媽媽、保護媽媽,怎麼大家都要她做這麼難的事?她才七歲要怎麼保護媽媽?
「是啊,」媽媽的臉上露出驕傲的表情,「我們家安樂最棒了。」
柯阿姨對安樂讚許的點點頭。
「喔,對了,」媽媽像是想起重要的事,打開名牌包拿出一個信封,「這是安樂芭蕾舞的成果發表會,下星期六晚上,安樂扮演雲仙子,一定要來看喔!」
「下星期六?沒問題!」柯阿姨微笑的說。
那年她開始學芭蕾,《天鵝湖》的音樂在她腦海響起。

安樂從記憶中回神,住所裡空曠的客廳,過往的回憶,讓一絲焦慮爬上安樂的心。她站起身,走上二樓。
安樂請朋友來家裡無數次,但是大家都在客廳聊天,從來沒有人來過這個房間,這裡是她的小天地。
房間的主要配色是粉紅色、淺紫色跟米白色。
大片的牆壁採用的是米白色壁紙,細緻的壓花紋增添典雅的層次感。天花板垂吊的水晶吊燈,樣式華麗繁複,安樂喜歡在每個透明的水晶中看到細碎的光影,每次心情不好時,凝望這些光影可以讓她安心。
她躺在床上看著吊燈。這張床是歐洲宮廷風格,床頭板高大華麗,以精緻的米白色浮雕裝飾。床上鋪著紫色絲質的被單,表面有華麗的花朵紋路,枕頭跟被子是淺紫色絲綢混紡,以刺繡呈現典雅的圖案。床墊離地很高,整個床架在寬大的房間中呈現一種高貴的氣勢,她記得小時候沒辦法自己爬上家裡的大床,都是王姨抱她上下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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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她當然可以輕易的躺在床上,只是忽然想到王姨,她已經好久沒想到這個人。王姨在家裡幫忙很久了,自她有記憶開始就在了。媽媽說,王姨的先生在外面欠了錢,跑到國外去,王姨還有一個女兒,跟外公外婆住,而她負責出來工作,養女兒和父母,替先生還錢。王姨動作俐落,做事勤快,媽媽很信任她。
小時候,是王姨餵她吃飯,給她洗澡,幫她穿衣服,替她收拾玩具。她最喜歡王姨做的炒飯,香噴噴的一大碗,有蛋有香腸有蔥花。王姨的蔥油餅也好吃,是她自己做的,不是外面買的,現做的香酥口感就是特別美味。可是媽媽不喜歡,說都是澱粉和油,不健康,還說炒飯也不好,香腸是加工食品不要多吃。
安樂雖然喜歡這些東西,但是媽媽的話她不敢不聽。王姨也聽媽媽的話,不過偶爾會偷偷做來自己吃,然後分一點給安樂嚐嚐,那是她們之間的小祕密。
安樂很久沒見到王姨了。從那件事之後,她因為感到愧疚,不知道怎麼面對王姨,但她當時只是個孩子。
安樂想看一下王姨,她躺在床上,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袋,裡面有一顆紅色的石頭,她掏出石頭,想了一下,這石頭可以讓她看到王姨,不過今天她想去外面走走,於是決定起身出門,去盼望倒影樹一趟。
她跳下床,來到房間右邊的衣帽間。她打開衣帽間的門,裡面有一個中島,三面牆整齊的掛滿衣服,隨著房門開啟,上面的燈也跟著亮起來,照耀整間的名牌衣服包包。她記得以前同學來家裡時,都會羨慕的驚呼:「哇,你的衣帽間居然比我的房間還大!」
以她現在的靈力,她可以隨時換穿想穿的衣服,不過她還是喜歡儀式感,喜歡打開衣帽間,親自挑選衣服的感覺。
養心池沒有四季變化,靈心也感受不到溫度,所以她可以不用考慮天氣,想穿什麼就穿什麼。安樂先從衣帽間的門口走到另一頭,又折返走回來,然後仔細翻著每件衣服,最後從衣架上拿下兩件洋裝,一件是米白色羊毛洋裝,袖口領口裙襬有黑線條,另一件比較長,及膝,淺紅底色上面印著碎花。她也拿出兩雙鞋子搭配,先後試穿,在鏡子前細細看著自己,想著今天的心情,最後決定選米白色那件短洋裝,穿上黑底白皮靴,白皮靴兩側有兩道黑色的皮面,整體的搭配簡單典雅又帶點俏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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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拉開中島的抽屜,選了一條項鍊。正圓形的墜子,一面刻有六個正圓形的圖案,另一面刻有LOVE的字樣。她戴上項鍊,把頭髮梳理整齊,在臉上塗了淡淡的妝彩,對著鏡子看了又看,才滿意的轉身。
她著裝完剛走下樓梯,身旁的水就出現漣漪,水波四面八方的到處亂竄,其中一道力量強大,把她用力一撞,她沒有料到,跌坐在地。
安樂臉色大變,這是泥怪的攻擊。
太離譜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一定是哪裡弄錯了,泥怪怎麼會來攻擊她家?她很快站起來,運起靈力抵抗,只是另一道水波震盪過來,左面客廳牆上的精緻公主玩偶等收藏品一一被震落,消失在空中。
「搞什麼鬼啊!」安樂氣得心裡大罵。又一波水流攻擊,雖然泥怪沒有出現,但肯定是他們在作怪沒錯。這次,客廳的一張躺椅還有茶几被打得粉碎。
她手一翻,小提包在掌中出現,她再運力,小提包飛出,繞著客廳飛轉一圈,施展保護靈力,水流的力量比較平緩一些。她手再一翻,紅色的石頭出現在掌心。她五指緊握、張開,紅色的石頭靜靜躺在掌心,沒有期待中亮起來的樣子。
「不對。」她心裡暗叫不好,再度緊握手掌,施展靈力又張開,紅色石頭還是保持原樣,沒有發光。
就在這時候,一朵冰雛菊破窗出現在她的客廳中。她趕快把紅色石頭收好。
允恩的聲音從冰雛菊中傳來:「養心池面臨一些狀況,滯心澤的力量出現,我會幫你,你先留在屋中,不要出門。」
「什麼狀況?發生什麼事了?」安樂不安的問。
「目前使者們也還在釐清情況,你先不要慌,有更進一步的消息我再告訴你。」允恩說話的同時,冰花也傳出靈力,對著水流中混亂的力量抵抗。
這次的攻擊力量雖大,但是泥怪沒有出現,不知道只有她這裡遇到襲擊還是其他地方也這樣,允恩的冰靈花幫著安樂把屋內滯心澤的力量打退,繞著客廳一周,確定一切安穩。
「你今天先不要出門,我會再回來。」允恩匆匆再度交代後,冰靈花飄然離開。
安樂在客廳中坐下,這時手上幾個信物出現,亞芙的書、宥秦的電視、海若的千元鈔。
她一一觸碰大家的信物,讓他們可以聽到彼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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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你還好嗎?」宥秦的聲音傳來。
「我們遇到泥怪的攻擊,你那裡呢?」海若驚魂未定的聲音說。
「安樂,你沒事吧?剛才的攻擊怪嚇人的,我這裡好多書都毀了。」亞芙嘆了好大一口氣。
大家關心她,馬上跟她聯絡讓她心暖暖的。她注意到,兩個人的信物沒有出現,一個是海旭,一個是晨欣。剛剛海若說兩個人在一起,所以海旭沒有特別發出信物也很正常。不過晨欣沒有消息,她有點擔心。
「我沒事。大家沒事就好。有人有晨欣的消息嗎?」安樂問。
「沒有耶。」宥秦說。
「我來問問。」亞芙說。
「九思叫我們先不要出門。你們的使者也這樣限制你們嗎?」海若的聲音帶著微微的不滿。
「是啊,允恩也跟我說一樣的話。」安樂說。
「我想,使者是要保護我們,這只是暫時的,不是要限制我們,先聽他們的指示吧。」宥秦說。
「我知道啦。」海若說。
「我聯絡晨欣,可是她沒有回應。」亞芙口氣帶著擔心。
「我哥也說沒她消息。可能在休息吧?你們不要那麼緊張啦。」海若說。
「我們的使者都有來找我們,她的使者應該也會去找她,大家先不用太擔心。」宥秦安慰大家。
「好吧。」亞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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